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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封喉血灑堂前 血液交融百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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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封喉血灑堂前  血液交融百年一生

天淵清瑾輕聲說:“身為師者,沒有教導好弟子,身為掌門,沒有護好門派。是我對不起天淵對不起嘉城,是我對不起你,一白。”

“一白,我不曾後悔救你,不曾後悔收你為徒,我只是苦惱,你本性不壞,是為師未能好好教導你,才叫你犯下如今這等荒唐錯事。”

“既然已經禮成,那你答應的事情,也必須要做到。我死後,你也要好好活著。”

“此事因我而起,便也由我結束。”

天淵清瑾說完,手中用力,長劍瞬間劃破脖頸皮肉,不曾有半點猶豫。

長劍落地,鮮血流出,瞬間染深了喜服的顏色。

“師尊!”

諸葛一白瞬間跑去接住那緩緩落地的天淵清瑾,眼眶瞬間紅潤,不斷的往天淵清瑾體內輸送內力,企圖止血,企圖挽救。

天淵清瑾望著他,一雙眼睛溫柔起來,那是第一次遇見諸葛一白時朝那人投去的眼神。

“一白......”

那人氣若游絲的喚他。

諸葛一白已經瘋了一般不管不顧,輸送內力源源不斷,聽見那聲熟悉又溫柔的呼喚,渾身一頓,落下一行淚來。

“師尊,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樣對我?你好狠心...你對我好狠心....”

聽到那人這樣說,天淵清瑾卻笑了。

“因為這樣不對...”他說:“於情於理,全都不對。犯了錯,要受罰,要改正...”

“師尊!”諸葛一白吼著:“我不會!我沒錯!我不改!”

“我喜歡你有什麽錯!我想與你在一起有什麽錯!是你把我從狗一樣的七年裏救出來,是你把我帶上天淵山,是你讓我同你在一起生活在天淵宗十一年!十一年!我愛了你十一年!師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天淵清瑾擡起手,沾滿了自己鮮血的一雙手,眉眼間不曾有過責怪訓斥之意,不覺得諸葛一白冥頑不靈,不曾惱怒,他撫摸著那人的臉,那雙眉,那雙眼,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一雙眉眼。

他只是輕輕說:“一白...你喚我師尊吶...”

錯了。錯了。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從這一聲呼喚開始,註定這是一件荒唐錯事。

是啊,諸葛一白喚他師尊啊,他看著這孩子從小小的一個慢慢長大,同他一樣高,身量壯過他,修為高過他。他感受著他對自己的那一抹情愫的變化,掙紮、糾結。

是他做師尊沒有做好嗎?是他哪裏教錯了嗎?是他做了什麽越界的事情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他不能這樣看著諸葛一白再錯下去,他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可又能怎麽阻止呢?殺了諸葛一白嗎?

不。他不能。

源頭由他而起,註定由他結束。

所以只要他死,只要他自己死,這一切就會結束,天淵派會有新掌門、嘉城不會有劫難、諸葛一白能好好活著,而他,要去殉自己的道。

天淵清瑾閉上了眼,那只手滑過落在了喜服之上、滿地鮮血之中。

“師尊!!”

諸葛一白的呼喚、他的嘶吼吶喊、他的不甘,天淵清瑾再也聽不到了。

“為什麽!!為什麽!!”

謝承歡默念口訣,斬風劍又重新回到了他手中。

他緊握長劍,眉頭緊鎖。

長劍之上,屬於天淵清瑾的鮮血還充滿腥味的黏在上面,他就這般提著劍,卻遲遲不曾有下一步動作。

“老白?”

方浮在一旁看著他,輕輕呼喚。

謝承歡才終於回神,劍身一抖,用內力將那劍上鮮血抖落幹凈,重新放回了劍鞘內。

“我們現在怎麽辦?”方浮問他,一雙眼盯著堂前在鮮血中的二位新人:“天淵清瑾真的...死了嗎?”

“一劍封喉。”謝承歡說。

十分決絕的死志。

“諸葛一白,你想救他嗎?”

一陣空幽但是又不容忽視的聲音傳過來,將所有人嚇了一跳,將諸葛一白從死寂中扯了出來。

“有什麽辦法!”他喊道,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你不是會傀儡術嗎?不如,你把他煉化成傀儡?他不就能一輩子離不開你了嗎?”

那聲音說的十分輕快,宛如蠱蟲一般,極富有誘惑力的引誘著他。

“老白!是上官玉!”方浮突然喊起來:“我想起來了,這聲音就是鬼城上官玉的聲音!”

此言一出,謝承歡醍醐灌頂,又想起之後自己正要去鬼城,若是能擒住上官玉,也算方便些。

“方浮,你同他們在此地,我馬上回來。”

說完,便立刻動身,朝著那聲音的來源追了過去。

“老白!”

方浮在身後呼喚,卻被郎君子攔住。

“好了好了,你別管他了。你快看諸葛一白,好像真要瘋了。”

諸葛一白神情恍惚,那雙緊鎖的濃眉中滿滿的糾結,似乎是真的在思考,在思考把天淵清瑾煉制成傀儡的可行性。

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師尊。

諸葛一白一遍遍的問自己,一遍遍的呼喚的天淵清瑾,一遍遍自我糾結和掙紮。

師尊,你會怪我嗎?

諸葛一白忽而苦笑一聲:“我忘了...你回答不了的。”

他站起身,將天淵清瑾的屍體橫抱在懷中。那人的鮮血繼續流動著,順著他的肩膀滑過手臂,從袖擺滴落。

“師尊,天淵宗門十一年,你當真沒有對我動過一瞬真心嗎?”

諸葛一白面朝廳堂,背影籠罩在一片屋檐的陰影之中,周身忽而黑氣四起,一瞬間天色大變,整個山莊都被黑雲覆蓋。

“他在幹什麽?”

眼前黑暗滿滿籠罩過來,方浮驚詫的喊起來。

“他怕是聽了那上官玉的話,要把天淵清瑾的屍首煉制成傀儡。”郎君子猜測道。

“什麽?”

方浮極力的睜眼,想從那片烏黑之中看清楚那其中的兩人到底是在做什麽,可始終無法看清楚,眼前黑氣太濃重,山莊內的所有傀儡已然朝廳堂集結過來,圍坐一團將那兩人團團圍住。

方浮焦急的嘆氣,想上前一步,卻被郎君子眼疾手快的拉住:“別去。那些傀儡是來護法的,你若是上前,必定不會手下留情。”

“那我們就只能這樣看著天淵清瑾的屍體被煉制成傀儡嗎?”方浮反問。

一向沈默的葉紅眉也拍著方浮的肩膀,無比殘忍的說出了真相:“你打不過他。”

“我們都打不過他。”

“弱者,總是要像強者低頭的。”

方浮忽而怔住了,腳上動作不自主的僵住,這幾句炸在耳邊,宛如一道驚雷。

他低頭,頭一回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悶頭襲來,將他裹入浪潮中,即將窒息。

他未能擡頭,眼前,卻開始浮現那黑氣包裹之中天淵清瑾和諸葛一白的身影。

天淵清瑾已然不再流血,他被放在高臺上,脖頸間的劍傷依舊清晰可見,一道十分可怖的傷口;諸葛一白站在他身邊,卻擡手施法,割破了自己的手腕,瞬間汩汩鮮血流出。

他將手腕傷口對準了天淵清瑾的脖頸傷口,那股猩紅的屬於諸葛一白的鮮血便被註入了天淵清瑾的身體中。

諸葛一白又是那般溫柔愛憐的神色,他俯下身,低下頭,鼻尖蹭著天淵清瑾的鼻尖,唇畔要吻未吻,十分細致的探知著早就已經沒有了的氣息。

血液交融,皮肉相接,諸葛一白的血流遍了天淵清瑾全身,那本死氣沈沈、冰冷無比的身體似乎又溫熱起來,仿佛那人只是閉著眼睡著而不是死了一般。

諸葛一白的臉色已經越來越慘白,他有些體力不支,卻強撐著完成這一場儀式。

他此番施展的傀儡咒,用盡了他一半的修為,將自己的半身血液都騰給那人,叫他身體裏同他流著一樣的血,叫他永遠與他有聯結,永遠同他分不開。

許久過去,天淵清瑾脖頸上的傷口已經慢慢閉合,不再貪婪的吸收新鮮血液,卻依舊留下了一道顯眼的劍痕。

諸葛一白肩頭一動,手腕用力,凝滯住自己的血液,睜開眼,再次望著他十分安靜沈寂的身下之人。

“師尊?”

他伸手去摸天淵清瑾的胸膛,身體冰涼,該是心臟跳動的地方卻依舊是一片死寂。

他去嘆天淵清瑾的鼻息,已經是毫無氣息。

可是,他睜眼了。

天淵清瑾睜開眼了。

那雙溫柔的眼睛,曾經笑瞇瞇的望他、無奈的望他、寵溺的望他的那雙眼睛,再次在諸葛一白面前睜開了。

諸葛一白笑起來,雙眼猩紅,臉色卻蒼白,用一種十分詭異的神態笑了起來。

他兩腿一軟,跌倒在堂前。

卻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打了個響指。

方浮見到天淵清瑾站起來了,同那些白骨傀儡的僵硬不同,像是個活人一般站了起來。他慢慢朝諸葛一白挪過去,一步一步的挪過去,那雙眼睛毫無神采,空幽一片,死氣沈沈。

天淵清瑾終於來到了諸葛一白面前,蹲下身,將跌倒的諸葛一白扶起來,抱在了自己懷中。

諸葛一白嘴角帶笑,蜷縮著,像個剛出生的孩子依偎在母親的懷中。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同天淵清瑾的那一天。

這是天淵清瑾作為傀儡被諸葛一白命令的第一個指令——抱住他。

諸葛一白死死抱住他,仿佛要把自己塞進天淵清瑾的身體裏,他要下達第二個命令。

“師尊,你永遠也不許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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