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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搖動 嘉城喜事 卻道醜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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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搖動 嘉城喜事 卻道醜事一樁

翌日艷陽天,下巳節已過,可那股節慶的狂歡勁兒還未過去,整條街道依舊熙熙攘攘,不少孩童還戴著那些鬼模樣的面目跑來跑去,你追我趕,玩兒著人鬼合力除妖的故事。

葉紅眉有一匹自己的紅鬃毛,謝承歡依舊是自己的白毛良駒,只有郎君子這個只靠雙腳走路的沒坐騎,吵著嚷著與方浮共擠在馬車裏。

依舊是阿諾在車前趕車。

他們一行人午時前出了徐州城,往南下嘉城的方向去。

從徐州出發往嘉城去,竟然是方浮從出長安以來走過的城與城之間最遠的一條路。

一行人悠悠的前進,在第五天的傍晚,終於看到了嘉城的風貌。

此處地勢低窪,四周環山,這座城佇立在山與山的縫隙之間,仿佛與世獨立。

方浮翻開書,那《神州異聞錄》上寫,江湖中聲名遠揚的正派宗門天淵派,也駐守在此處。

郎君子撩起馬車窗簾,斜著腦袋往嘉城探去:“喲,又來了。”

方浮聞聲擡頭,想起了那書上寫的郎君子曾孤身一人潛入天淵派盜取秘籍還全身而退的傳奇,不由的說道:“餵,你不會又想著什麽壞點子,再去天淵派偷個什麽東西吧?”

話音落地,郎君子從車窗外將腦袋收回來:“你這人,怎麽不盼我點好呢?”

他抱起胳膊,似乎十分有原則的說道:“我乃江湖神偷,也是個有底線的人。”

方浮擰眉疑惑:“底線?”

郎君子一揚眉:“我的底線就是——同一個地方不偷第二次。”

話音落地,方浮笑出聲,手中那本《神州異聞錄》合上,拍著手掌誇讚:“真是好大一個底線。”

“這城門牌匾,怎麽還掛著紅綢子?”阿諾坐在車外,最先瞧見那“嘉城”牌匾上,掛著一條十分醒目的紅綢,團成了繡球立在牌匾正中央,兩條飄帶隨風飄揚。

“倒像是有喜事似的。”

話音落地,方浮好奇的從馬車裏鉆出來,露了半個身子在外頭。

“還真是。這城裏不會是有哪家結親吧?”

說著,一雙眼睛卻不自覺的望向了一旁騎馬的謝承歡,那人亦瞧著那鮮艷的紅綢,黑眸之中折射出微微紅色的光。

“倫理說,再盛大的婚禮,也用不著給城門牌匾都掛上紅綢吧?”

郎君子也鉆了出來,與方浮肩膀擠著肩膀,像兩個小雞仔似的半蹲在車門口。

“這城門開著呢,咱們直接進去吧。”

阿諾眼尖的瞧著那城門大開,偶有人影從城門掠過。

“進城找家客棧安頓下來再說。”

方浮話音落地,實在是受不了與郎君子擠在門口,一溜身退了回去。

剛一坐下又支起身子,撩開窗簾,撐在窗子口。

“老白。”方浮對著窗外的謝承歡叫道。

謝承歡應聲回頭,一雙眼睛垂落下看他:“怎麽了?”

方浮笑起來一臉純良:“沒什麽,就是想叫叫你。”

謝承歡無言,卻也不惱。這一路上方浮如此這般沒頭沒尾的叫他已經是家常便飯,他早已經習慣了。

方浮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總是想喊一喊謝承歡,其實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其實沒什麽特殊的意義,其實那個人就一直在自己眼前,可是方浮就是想叫他,想看到那人聽到自己的呼喚之後轉頭看自己的那道目光。

溫柔著、帶著些許疑惑又有些擔憂,像兩汪小泉泛起漣漪。

方浮十分、無比的喜歡看那雙眼睛望向他時流露出的眼神。

謝承歡又轉過頭去,繼續望著前方。

馬車已經進城,進了城,方浮眼前紅色的綢緞便也越來越多。那些掛了牌匾的商鋪,不論是成衣布莊還是首飾脂粉店,哪怕當鋪、賭場、錢莊都在大門牌匾上掛了紅綢緞。

一路上走到客棧,十分鮮艷醒目。

“少爺,這家客棧有上房,咱就住這兒吧?”

方浮聞聲從馬車裏探出頭來,望著那牌匾上的嘉喜客棧,這牌匾上,也掛了紅綢緞。

“成。”

方浮點頭,從馬車上跳下,阿諾但又進去同掌櫃的定了幾間上房。

“上房四間,樓上請!”

店小二十分麻利到幾人面前引路,帶著人上了二樓。

“小二,你們這城裏處處商鋪牌匾上掛著紅綢是怎麽回事?”

待小二在身前引路,方浮湊上前去,好奇的問出了困了他一路的疑問。

那小二笑著,回頭望著方浮一行人:“看幾位的穿著打扮,不像是嘉城人,應當是游歷江湖的大俠吧?”

聞言,方浮卻笑笑,臉上還有些羞澀起來:“大俠算不上,謬讚謬讚。”

那小二也笑笑,只當方浮謙虛。

他在這店裏幹活幹了好幾年,過往來來去去的人什麽樣的都有,是江湖大俠還是高門顯貴、是窮困潦倒還是腰纏萬貫,看一眼就能瞧出來。

眼前這個同他搭話的小公子一張臉生得白凈,雖背著一把傘劍,手心卻沒有繭子,便知道不是從小習武的刻苦之人,定是那家中富貴不愁吃喝的背景。

他身邊跟著的,不用猜也知道便是伺候這小公子的貼身侍從。

再往後是那位身著白衣、腰配長劍的劍客,身姿挺拔、風流倜儻,一瞧便也知道不是什麽三流人物。

再再往後,那紅衣女子、玄衣男子才是有一股江湖游俠的氣息,定是武功高強之人。

這些人問起話來,那小二也不必隱瞞什麽。

“這嘉城內處處掛著紅綢緞,是因為近日有一件喜事。”那小二說道。

聞言,方浮一驚喜,一雙眼睛亮晶晶閃爍著期待:“哦?果真是有哪家結親?”

那小二點頭,又道:“各位都是江湖中人,也應當知曉天淵派?”

方浮點頭:“自然。”

那小二又繼續說:“此番喜事正是天淵派掌門與其首徒的喜事。三日後,良辰吉日,便要在城內清嘉山莊拜堂行禮了。”

話音落地,方浮心中疑惑已解,卻還沒來得及了然的點完一個頭,就被身後郎君子的驚呼嚇了一跳。

“什麽?”

郎君子眉頭緊鎖,一臉的不可置信。

身旁的葉紅眉也是一臉疑惑。

郎君子又追問,不死心的確認著什麽:“你說的天淵派掌門是第幾代?首徒又是哪個首徒?”

那小二回:“自然是第十三代掌門天淵瑾清和其首徒諸葛一白啊。”

末了,小二又一頓,補充道:“不對,已經不能說首徒了。那諸葛一白做出此等事來,早已被天淵派逐出山門了。”

話畢,郎君子更加震驚,恰時,方浮在一旁湊過來,輕輕道:“郎君子,原來江湖中人如此不拘小節啊,只要兩情想悅,即便是師徒也能成婚啊。”

郎君子聞言,一雙眉都挑上了天,硬生生把方浮的好奇驚詫聽成了滿滿的嘲諷。

“不拘小節個頭啊!師徒既在,成個屁的婚啊!”他罵道:“況且...況且...那天淵清瑾與諸葛一白,不是兩個大男人嗎!天淵派鬧出這等醜事來,那些長老竟然也不管管?”

“什麽?”

郎君子一席話說的十分直接,其中真相叫方浮大吃一驚,整個人久久未能緩過神來。

那小二見他們如此驚詫,卻像是見慣了,笑起來:“管過,但沒用。諸葛一白那小子早已經習得天淵派秘籍,武功高強,整個門派無人能敵。你以為為什麽全嘉城全門派的人都默許這婚事了?是因為諸葛一白曾經放出狠話來,若是親事不成,便要屠城屠山。”

說道這裏,那小二又耷拉著一雙眉眼,看起來十分惋惜又同情的說:“是清瑾掌門舍生取義,答應了這門婚事,才免去一場劫難啊。”

話音落地,上房便在眼前。

那小二推開房門,朝方浮恭敬的做出請的手勢,隨即又退了下去。

“那秘籍功法我見過,並沒什麽稀奇的。”郎君子自顧自喃喃道:“不行!我得去打聽打聽,這其中一定有什麽我不知道的地方!”

說罷,也不顧方浮在身後的呼喚勸阻,一溜煙兒的跑了。

“算了,由他去吧。”

葉紅眉在身前說道,擡手將方浮欲拉住郎君子的那只手摁了回去。

“此事其中確有許多蹊蹺,他頂著百曉生的名頭,不搞清楚不會罷休的。”

葉紅眉說道,倒是有一種十分看得開、見怪不怪的怡然,抱著懷中紅狐貍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方浮回頭,又見身旁的謝承歡。

“老白?老白?”

那人似乎楞住,方浮叫了幾聲才反應過來。

“嗯?”

見狀,方浮不由得笑起來:“難得見你出神,在想什麽呢?叫你好幾聲了。你難道也被這消息嚇到了?”

謝承歡眨著眼,一雙眼睛瞧著方浮。

確實是被嚇到了。

不是被那師徒成婚的怪事嚇到,也不是被兩個男人成婚的事情嚇到,而是在聽到這件事情的一瞬間,謝承歡居然聯想到了自己與方浮。

紅綢喜服加身,一拜天地。

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望著方浮那張臉,清白單純,那雙眼睛,清澈幹凈,可是自己,卻在心裏想著如此齷齪可怕的事情。

謝承歡,你好無恥。

“不...沒什麽...”

謝承歡有些結巴:“或許是這裏太悶了,我去透口氣。”

說著,亦沒有聽從方浮的勸阻,自顧自跑了。

“怎麽都走了...”方浮喃喃道。

阿諾在一旁輕輕舉起手:“少爺,阿諾還在這兒呢。”

“哎...”方浮嘆出口氣來:“罷了罷了。阿諾,把屋子收拾收拾,累了一路了,讓少爺我先休息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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