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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數不盡 浴血重生 佛前跪拜 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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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數不盡 浴血重生 佛前跪拜 竹林深處

聞言,方浮大驚,顧不得什麽沖上前去,直直瞧著蘇長青那死灰一般的臉。

“你...你不記得了?”

蘇長青望著面前這張陌生的臉、機械的轉頭瞧著這陌生的地方,他擡手,手掌中還沾滿了自己的血跡,泛著甜膩的血腥味。

如此恐怖的場景,他卻好似全然不怕一般,滿不在乎的站起身來,癡癡得往門口走去:

“我記得?我只隱隱聽見聲頌佛經、木魚陣陣....青燈古佛旁,有一陣風吹過了一片竹林,穿林落葉,我好像...見到了一名女子...”

忽然之間,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猛然轉過身來,把跟在身後的方浮嚇了一跳。

蘇長青全然不顧,他直直的往裏走去,再次回到血泊中,彎腰撿起了那不小心沾染上血漬的青色竹笛。

他盯著這根竹笛,眼神閃動,臉色卻無半分正常人的神態。

如此這般,卻生生從眼眶中落下兩行淚來。

“我要去找她。”

蘇長青小聲的喃喃著,腳步沈重挪動,癡癡往外走去。

“蘇長青,你去哪兒?”方浮在那人身後喊著。

“我要去找她。去佛前跪拜,去竹林深處,去...找...”

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往蘇府的大門走去,路過一片橫屍血泊,聲音的主人卻全然不見此景詭異之處,踩著步子往蘇府外去。

“跟上。”謝承歡道。

方浮點頭,追著蘇長青,跟了上去。

一出蘇府,長街熱鬧非凡,行人、商鋪、攤販對著這癡癡的蘇長青一瞧,皆是驚詫之意。

“這!這不是...蘇老爺家的蘇長青嗎?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路人怯怯私語聲傳進謝承歡與方浮的耳朵裏,二人跟在蘇長青身後不遠處,卻見蘇長青充耳不聞一般,只是雙手緊握竹笛,仍舊癡癡的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這...這麽渾身是血啊?”

路人的疑問聲傳來,方浮聞言,從身後看向蘇長青。

那人因之前被賊人抹喉流出的鮮血早已經浸透了衣衫,一身素色衣衫與猩紅鮮血呈現強烈的色彩對比,實在是叫人想不註意也難。

再瞧著蘇長青的神情動作,像是一個失心瘋的瘋子血浴過一般。

不。

不是像。

方浮在心中否定。

他就是從血泊中重生,跨過骨肉親朋的血海屍山,癡傻茫然的往不知名何處去的“瘋子”。

“這蘇家...也是慘吶,蘇老爺好不容易老來得子,卻被個妖怪害成這樣。”

路人又在感嘆。

謝承歡拉住方浮:“你先跟著他,我離開一下,馬上回來。”

方浮疑惑的望著他,也沒再追問,只聽話的點頭,叫謝承歡放心去。

蘇長青不理會也不註意身後人的變化,他直楞的走,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一步也不能停留。就這般,在午時之前,走到了城門處。

早在城門等候的阿諾打老遠便看見了方浮,他揮著手喊:“少爺,你可終於回來了!”

方浮卻示意叫他噤聲。

阿諾疑惑,卻還是住了嘴。

等到終於要靠近了馬車,阿諾終於瞧見了那一身血痕的蘇長青。

阿諾沒講過蘇長青,遠遠的,他還以為只是個穿著素衣繡著紅色/圖紋的男人路過。

一湊近細細瞧,竟不是紅色/圖紋,是渾身都是血跡的失心瘋,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他急忙跳下車,躲著蘇長青拉過方浮把人護在身後。

“少爺小心!這人怕是個瘋子。白護衛呢?怎麽沒跟著保護少爺?”

方浮制止他,叫阿諾別再說話:“阿諾。這是蘇府的蘇長青。”

聞言,阿諾一驚,眉毛驚得吊起差點上天:“什麽?這就是蘇長青?”

他瞧著那人失魂落魄的背影,眼中驚詫,卻又惋惜可憐:“怎麽會變成這樣?”

“此事說來話來,我們先跟著他,小心他做些什麽傻事。”方浮道。

阿諾點點頭,護著方浮又繼續跟了上去。

剛巧,謝承歡在這時回來了,手中多了件東西。

“老白,你回來了!”

方浮最先瞧見謝承歡,那人從身後追上來,與方浮並肩站立。

“白護衛,你方才去哪兒了?怎麽能叫少爺一個人呢?萬一出什麽事可如何是好?你這護衛也太不稱職了。”

阿諾回頭望見謝承歡,便不滿的說道。

“阿諾!”方浮出聲制止他,心中為阿諾感嘆,要是你知道口中的白護衛是誰,怕是借你一萬個膽子也說不出來這話了。

又偏頭看謝承歡,想解釋一番:“他不是那個意思...”

話為說完,謝承歡卻道:“是我回來晚了。”

“嗯?”

方浮一驚,這傲骨錚錚得謝承歡居然有一天會服軟知錯反省?

謝承歡道:“我去買了件鬥篷。”

“鬥篷?”

方浮疑惑。

只見謝承歡長腿一邁,離開與方浮並肩地方追上了蘇長青,將鬥篷展開為那人套了上去。

蘇長青動作未停,頃刻間身上多了件外來的鬥篷也未曾感覺到重量一般;那鬥篷通灰,將蘇長青整個人圍住,身上的血跡不堪通通掩蓋在其之下。

“不知他要去哪兒,這副樣子,總會嚇到旁人。”謝承歡開口道:“既然攔不住他,就遮擋一下吧。”

見狀,方浮心中了然,對謝承歡的印象忽然又變了幾分。

從前,總覺得謝承歡是個不茍言笑、十分古板不懂風趣幽默之人,做什麽事情都一板一眼的,也不講世態圓滑,可相處下來,方浮覺得謝承歡並非獨斷之人,外表冷漠之下,一顆心仍舊是熱的。

雖剛直,卻仍有柔情。

會笑,會共情,會憐憫。

“老白。”

方浮喚他。

謝承歡已然退了回來,同方浮並肩。

阿諾的聲音恰是響起:“原來這樣,是我錯怪你了。白護衛,見諒。”

聲音鏗鏘有力,險些蓋過了方浮的聲音。

“你還挺好的。”方浮說。

謝承歡耳力極佳,那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他聽見了,宛如黑夜閃出一道雷,劈開了烏雲,送來天光。

天光乍洩之間,似乎望見了暖陽。

好?

謝承歡從未聽過這樣的評價。

對陛下,陛下誇他忠誠剛正。

對父親,父親誇他孝順聽話。

對下屬,下屬誇他有勇有謀。

沒有人說他好,沒有人覺得他好。

對陛下忠誠,是身為臣子的本分;對父親孝順,是身為兒子的應盡之事;管理下屬,是統領之職的分內之事。

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做的不錯、在情理之中,所以這樣誇讚。

可是,為蘇長青去買一件鬥篷的事情,他可以不用做、也不該他做,但是他做了,僅僅是他想到了而已。

方浮誇他“好”。

卻叫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回應,他沒做什麽,或許擔不起這個好字,可是,他很開心。

是從前聽到任何人誇獎褒揚他都沒有過的一種十分奇妙的開心,小小的,在心裏面慢慢的躥起了一股小火苗。

“謝謝。”謝承歡說。

這句話謝承歡沈默了許久才說出口,出口後,方浮都微微楞住,恍了神沒反應過來。

“你...是謝我誇你還挺好的嗎?”方浮試探的問道。

謝承歡眨著眼點頭,恍惚間,方浮竟從那人的神情中品出一絲微妙的欣喜來。

他笑起來,一如陽光明媚。

這人,倒有些可愛。

方浮說道:“不用謝。”

屆時山風襲來,吹動著兩人的發絲,發尾隨風而起,慢慢的,有意無意的攀纏在一起。

“少爺,他好像要上山。”阿諾的聲音傳來,叫方浮又重新把註意力放在了前方的蘇長青身上。

“上山?”方浮疑惑。

“不會是要跳崖殉情吧?”

謝承歡不曾回應這個問題,只道:“跟著,隨機應變,”

“嗯!”

這山不算高,山路穩妥,是常常有人上下才會如此;走到接近山頂之時,忽然傳來一陣鐘聲,飄揚雲渺間,謝承歡似乎聽見了誦經之聲。

“這山上有座廟。”他說道。

“廟?”方浮疑惑道。

他想起來蘇鵬蘇老爺曾經說過,這阿竹就是蘇長青從一座廟裏帶回來的,此番蘇長青要上山進廟,或許這裏就是阿竹的出生地。

“你記得蘇長青蘇醒之後說的什麽嗎?”方浮問道。

謝承歡答:“佛前跪拜,竹林深處。”

方浮看著他,眼中讚同,謝承歡也明白過來,此處廟宇,就是蘇長青與阿竹相遇之地。

身後慢騰騰趕上來的阿諾叫苦連天:“少爺,你們走得也太快了....等等阿諾啊...”

“這蘇長青...上山來幹什麽,這爬山爬得也太累了...”

方浮回頭,朝著阿諾說道:“你若累了,就在這裏等我們吧,不用跟著來。”

聞言,阿諾立刻支起身子來,強行剛毅:“不行!我要跟著少爺,萬一遇到什麽危險,我要保護少爺!”

方浮揚起笑意,卻道:“放心,有老白在,我不會有事的。你就在這裏等我們吧。”

聞言,阿諾想起謝承歡的身手,倒也覺得方浮這話有些道理。這山高廟遠,他強行跟上去,體力不支也幫不了什麽忙,不如就在這裏等著,做個後備。

“那好吧。”阿諾點頭:“少爺,我就在這兒等著你們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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