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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8章 回頭,不會讓你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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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8章 回頭,不會讓你等太久

十年後。

燈火璀璨的十裏洋場。

一間奢華的包廂裏,幾位衣著講究的男人略顯散漫的圍坐一起,茶幾上放著幾杯見底的香檳,醇濃的酒香和淡淡的薰衣草香交織在一起,輕松的爵士樂緩緩流淌。

他們閑散的交談著什麽,臉上都洋溢著愉悅。

“我料到這次陳江集團股票大漲,沒想到能漲這麽猛。”

“你也不看看,陳江是誰在操作。”

“這件事翻篇,那位再無翻身可能。”

“來,我敬一杯”一個穿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舉著酒杯站起來道,“恭喜我陳哥,打下這漂亮的一仗,登頂宛城的這個。”說著他舉起大拇指。

“不敢當。”沙發最裏面的男人掐了煙,朦朧的白色煙霧淡去,那張憂郁冷寂的面孔漸漸清晰起來。

十年的風霜落在他的肩頭,他的眉心多了一道很深豎紋,面部的輪廓更加立體,眉骨像巍峨的山脈,他的眼睛淡漠,目光掃過而不留痕,不是冷傲,只是太過於清寂深沈,讓人捉摸不清。

這個圈子裏幾乎沒人知道他的愛好和習慣。

只是聽說,他年輕時有一個摯愛,被家裏強行拆散,摯愛葬身火海,他從此也性情大變。

十年前,萬眾矚目的陳家獨子陳熠池宣布脫離家族,所有人都以為他已成棄子,而銷聲匿跡了七個年頭,建立了自己的公司,一步一步將跟他一樣的世家子弟踩到腳下,攪弄商界風雲,甚至在政界也有建樹,在第十年將自己的家族硬生生的從那高處拖了下來,他成了宛城遙不可及的神一樣的存在。

這一路,他走了整整十年。

灰西裝男人咳了一聲,俯過去身對陳熠池道:“陳哥,我準備了件禮物,精挑細選的,我猜著您肯定喜歡。”

其他人捧哏:“呦,這麽神秘,有好東西不早拿出來?”

中年男人拍了拍手。

包廂的門打開,一個穿著白色毛絨衛衣的男孩走了進來。

男孩看起來很膽怯,低著頭挪到中年男人面前。

“叫陳總。”

男孩聲音軟軟地叫了聲:“陳總好。”

灰衣男人指著男孩說道:“這小孩剛成年,是個雛,幹凈得很……專門調教過的。”

男孩低著頭,脖頸蔓延一片紅暈,他跪在陳熠池腳下,伸出手欲要觸碰他的褲腳,沒想到陳熠池只睨了他一眼,挑起了腿躲了過去。

男孩無措的擡頭,張大眼睛,撞上了一雙冷的掉渣的眼眸。

陳熠池面無多餘表情,薄唇微張:“滾。”

包廂裏的氣氛立刻冷下去,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責怪的眼神紛紛投向灰衣男人。

男孩很快被轟走了,離開的時候,他緊張的掉了淚珠。

灰衣男人假裝憨笑,換上全然不知情的神態:“ 陳總不喜歡?”

陳熠池沒搭話,站起來,西裝外套隨意披在肩上:“我有事先走,諸位請便。”

-

場外一輛低調的大眾停在門口。

陳熠池坐進後車座,嘆了口氣,頭微微仰著,連軸忙了一個月,幾日幾夜未合眼,又喝了些酒,他頭疼欲裂。

為了保持頭腦絕對的清醒,他把車窗打開,冷風呼得灌進來,把積攢的一點暖氣都擠走了。

陳熠池瞥了眼前面凍得瑟瑟發抖的司機趙生:“冷的話,自己把空調調高。”

趙生嘶吼了一聲:“不用,窩了一晚上了,凍下腦子清楚,不然打瞌睡。”

陳熠池沒再說話,只隨他的便。

遇到一個路口,趙生停了車,搓了搓手背說道:陳哥,下周我跟您請個小短假唄。”

陳熠池掀了下眼皮:“怎麽,幹膩了?”

“不是,怎麽會。”趙生有些激動和不好意思地開口道,“下周我結婚嘛,得抽個空陪女朋友挑婚紗啥的,怪麻煩的。”

陳熠池意外的挑了下眉:“行,給你一個星期的假夠了嗎?”

趙生耶斯一聲,跟個孩子似的:“完全夠了,謝謝陳哥。”

陳熠池看著他那傻勁還沈浸在小世界裏無法自拔,只好沈聲提醒道:“綠燈了。”

趙生連忙發動了汽車:“陳哥,你啥時候給我找個老板娘,到時候婚禮上我想開你們的婚車。”

本想是一句玩笑話,車裏的氣氛卻陡然沈抑下來。

趙生後背發涼,他試著叫了聲:“陳哥?”

陳熠池說:“看路。”

聲音不大,卻讓人心顫了顫,趙生沒再吭聲。

陳熠池從兜裏摸出煙,用手擋著風點上煙,吸了一口,靠在座椅上,望著天際掛著的那輪上弦月,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

氧氣舒緩的進入到他的肺裏,連著的心尖的隱隱發麻。

陳宅一如既往的肅穆,像一座荒廢多年的華麗城堡。

陳熠池下車,拿過趙生手裏的鑰匙說:“你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回去吧。”

“嗯,”趙生擺手說,“陳哥再見。”

陳熠池院落的鎖時,突然一道黑影從他腳邊竄過,接著跳到路旁的綠化叢裏,留下一聲尖細的:喵——

“少……陳總,您回來了。”劉叔是陳家的老保安了,偌大的陳宅現在只他一人留守在這裏了。

陳熠池微微頷首,然後遍往裏面走遍問:“她現在還鬧嗎?”

劉叔搖頭:“沒開始鬧得厲害了,只是……”

陳熠池知道劉叔的意思,只使了個眼色,劉叔便替他帶上了門。

屋子裏長久不通風,有一股古怪的味道。

陳熠池打開燈, 光線溢滿了房間每一個角落。柳湘坐在窗邊一張椅子上,聽到動靜,她略微遲疑地將視線轉到陳熠池身上。

下意識地她調整了坐姿,挺直了腰,疲態的眼睛裏裝的全是厭惡:“你還來做什麽?”

陳熠池將一份資料放在她面前:“清算十年前的舊賬。”

柳湘冷笑:“什麽舊賬,我承認我雇過人殺江宜,還不夠嗎?”

陳熠池道:“你殺人的動機。”

柳湘深吸了口氣:“你幹的好事,你自己不知道?”

陳熠池說:“我以為我知道,所以我懊悔了整整十年,可是我得到了這份資料,一切好像就都不同了。”

柳湘拿起來隨手翻了翻,臉色的血色漸漸退下。

陳熠池:“你在年輕的時候曾跟江宜的父親有過婚約,可是他對你沒有感情,遇見江宜的母親後,他瘋狂的愛上了她,同年親自去柳家退了婚。後來江宜母親假死離開,他發現真相為了逃避現實去了國外,把自己唯一孩子交給自己最信任的人,也就是他的前未婚妻撫養。”

“可是他沒想到,你放不下當年的事,甚至將他的恨轉移到了他的兒子身上。”

“而我跟江宜的關系,只是你出手殺人的一個借口。就算我們沒有相愛過,你也不會讓江宜平安地活著長大。”

柳湘擡眸,死死地盯著陳熠池,恐懼、驚訝、痛恨,唯獨沒有悔意。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父親。”

柳湘開口:“你不用威脅我,我不會認的,就憑幾張紙拿來要挾我,簡直幼稚。”

陳熠池沒有反駁,坐在她對面,淡淡的開口:“訂婚宴那天,那個開車撞人的司機,我查到他的底細了,是柳家本家培養的一批殺手,而且我順著這個線索,查到了很多柳家不為人知的秘密,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講給你。”

“閉嘴!”柳湘把紙狠狠摔到地上,“你給我滾出去!”

陳熠池道:“你不該動那個念頭。”

柳湘從椅子上站起來,指著陳熠池,斥吼:“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留在陳家這麽多年。”

陳熠池扯了扯嘴角:“你留在陳家這麽多年當然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的父親好拿捏不是嗎。”

柳湘身心一震,瞪著雙眼,死死勾著陳熠池。

“我送父親出國的路上,他沒有提起過你。”陳熠池收回視線,語氣平常的說。

柳湘雙腿一軟,她趴在窗臺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熠池沒有打算陪她繼續耗下去,他離開房間那剎那,柳湘說:“你不是我兒子。”

陳熠池眼眸微暗,喉結動了動道:“弱者的妥協永遠換不來強者的憐憫,這是您教我的。”

柳湘噗嗤笑了出來:“我真是後悔,後悔沒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

陳熠池低頭蹙了眉,終是沒有再說什麽。

他開著車行駛在淩晨的路上,街道的路燈一排一排向後退去,陳宅的在月光下的輪廓也愈來愈模糊。

他回想起柳湘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她的母親最後悔的事是生下了他。

那他最後悔的事呢。

是不告而別的三年,是在江宜最需要他的時候遠在千裏之外杳無音信。

是江宜拖著一身的病痛跑到他的訂婚宴上,紅著眼不敢哭出來,一遍一遍求著他再等幾天。

那時候他是怎麽做的來著。

是伸手擋住了他小心翼翼靠近過去的擁抱。

那時,他難道不該牽著他的手,向在場的所有賓客宣告,他是他此生唯一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然後彎腰為他親手帶上那枚他挑選了好久的戒指。

該是這樣的。

如果他這樣做,第二日他去尋他的時候,就不會只找到了一棟燒成廢墟的別墅和一片了無回應的蒼茫無際的大海。

陳熠池一個人開著車跑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一輪火紅的朝陽從遠方林立的高樓大廈間緩緩升起,他瞇起雙眼,一時間適應不了這耀眼的光線。

他的餘光中,此行的目的地逐漸鋪展開來。

剛下過雪的海岸在晨曦的照耀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相反北海岑寂而冷冽,仿佛能吞噬世間所有的光明。

海岸覆蓋的雪上出現很深的一串腳印,陳熠池站在一處礁石上,遠處的浪潮層層翻卷,拍打在礁石的巖壁之上。

這是他往前數十年第一次回到這裏。

不知何時,北海岸揚起紛紛揚揚的雪花,有些融進海水有些落在岸上。

覆蓋住了原先的一串腳印,顯露出一串較淺的腳印。

陳熠池肩頭漸漸的積了一層白雪,他無知無覺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張邊角略微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上男孩恬淡的笑容宛如這冉冉升起的太陽,給予他無上溫暖。

陳熠池受到感染,也笑了起來,但是他的笑很淺,是摻著苦味的。

這時,他兜裏的手機意外地響了,是一個未知號碼。

他魔怔了似的按了接聽。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中後,傳來輕如羽毛的聲音,說了兩字。

“回頭。”

風聲,海浪聲,雪聲,呼吸聲,在那一刻,遽然消失。

陳熠池回過頭,跳下石礁,他看見了一道近在咫尺卻隱藏在雪中模糊不清的身影。

他的心臟失控的狂跳著,身體卻像被凍住了一般無法移動,在幻想和現實的極致拉扯中,他向那身影的方向走去,忽而腳程不自覺的加快。

他飛奔在猛烈的海風中,輕柔的雪花在強勁的風中飛快旋轉,化成無數顆石粒擊打在他身體上。

陳熠池渾然不覺。

江宜把舉的傘扔下,擡頭,那雙眸子裏盛著的是足以融化世界所以冰雪的春暖花開。

陳熠池將他死死地按進懷裏,用大衣阻擋了外面所有的風霜刀劍 ,他擁的很重,很深,那雙在商場之上殺伐果決的雙手此刻在顫抖。

“我以為你忘記了。”

江宜被滾燙炙熱的體溫包裹起來,他的睫毛上的小雪粒融化了,沾濕陳熠池的領帶。

他的聲音有點委屈:“我在那邊等了你好久。”

陳熠池把臉埋在他頸間,篤定道:“不會了。”

“再也不會讓你等了。”

他們往後只有清風明月,曾經那些苦和痛,終究是被這場持續了十年的大雪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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