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59章 我們回家吧

關燈
第0059章 我們回家吧

陳熠池開車往城中心駛去,他盡量保持平和,可是握著方向盤骨節發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心中的驚濤駭浪。

江宜抿了下唇:“你……不想問我什麽嗎?”

陳熠池靜默片刻:“不想。”

江宜微怔:“為什麽。”

這跟他料想的截然不同,他以為照陳熠池的性格,他一定會將自己這十年刨根問底,他也做好了準備。

可是他說他不想。

“我沒做好準備。”陳熠池聲音低緩,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是我還沒做好準備。”

江宜的指甲在皮椅上刮了一下,沈默下來,凝望著窗外的繁華街景。

到了陳熠池現在的居所,他停下車,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稍松緩下來,心卻跳的更重。

然而他轉過身,目光定格在江宜偏向窗外的側臉時,心口倏然一滯,他手抖著卻很熟練的擦掉他掛在雙頰的淚珠,不敢高聲說話,一顆心都疼碎了,還是能故作平靜地問他:“怎麽了?”

“你是不是沒有那麽喜歡了。”

“你也不希望再跟我保持之前的關系。”

“你根本沒打算跟我走下去對不對?”

江宜一聲低過一聲,對陳熠池卻如同三把刀,每一刀捅過的都比上一刀深。

陳熠池呼吸深重,他遲遲沒開口,氣氛開始微妙起來,車裏不知是不是不足,讓人有些窒息。

江宜手附上車把,想要打開車門透個氣。

突然,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抓住他的手臂,他頓了下,就在這個間隙,另一只手攬住他的細腰,用力一提,江宜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了陳熠池腿上。

他們擠在一起,空氣都變得焦灼燥熱起來。

陳熠池低垂著眼眸,手指按了按江宜的唇,就著這溫軟的觸感,他偏頭吻了上去。

幹燥的唇瓣擠壓相觸,後來他不再止於淺嘗輒止,而是吮著那截涼涼的舌尖,往下深吻。

江宜被主導了好久,待他反應過來,開始試探著輕輕地回吻。

這場帶潮濕霧氣的吻持續了漫長的時間。陳熠池嘆息著親吻江宜的泛紅的眼尾、柔軟的耳垂,敏感的鎖骨和冰涼的指尖。

他將他圈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用自己的方式,在回應著那三個問題。

“江宜,”他嗓音低啞,附在江宜耳邊,像潮濕雪夜,雪粒拍打窗棱的聲音,“我愛你,我只愛你,你是我失而覆得的珍寶。”

江宜在他懷裏瑟縮了一下:“那你為什麽不想了解我的過去?”

陳熠池說:“我想了解,這十年我做夢都想知道你的消息,可是比起這些,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江宜噙著眼淚認真的望著他,那雙眼睛仿佛是載滿星辰的夜幕:“你想做什麽?”

陳熠池吻著他:“我想去愛你,下一個十年,下下個十年,下下下個十年,我不想錯過後半生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且他不願江宜因為跟他的重逢再接觸那些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那樣他就是罪人。

“可是我想告訴你,”江宜埋進陳熠池懷裏掉眼淚,哭得喘不上氣來,“陳熠池,十年好久,你不知道我,我也不了解你,這樣是不完整的。”

陳熠池的手心覆在他的後背上,溫度傳遞過去,給予了他最大的安撫,他低眸笑道:“好。”

江宜焚屋跳海那晚,陳熠池接到一個電話,是舒青然打過去的,她說她找到了江宜的父親。

江宜的父親,江榮牧已經從一個普通的富商發展成華爾街有名的商業巨額,但始終隱姓埋名,深居簡出,大多用國外的身份出席重要場合,而在國內的種種他從未提及。

陳熠池在江宜的病上做了很多手的準備,當然,找到江宜的父親,很關鍵卻很難。

陳熠池在國內寸步不離的照顧江宜,他便請求舒青然幫他這個忙。

舒青然動用了家裏的關系,才查出蛛絲馬跡,費了好大一番周折,在跟江榮牧會晤成功,完整的講述了江宜這些年所有經歷,包括他的病以及和陳熠池的感情。說完,他們便十萬火機地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下了飛機,舒青然迫不及待地給江宜打電話。

可是無人接聽。

預感到事情不妙,她立馬給陳熠池過去了一個電話。

那天江宜走之後,陳熠池便中斷了訂婚宴,他在陳宅的房間裏,在處處留著江宜影子的角落,迷茫困頓,他甚至生出了一些陰暗恐怖的想法,可這些想法在舒青然的一通電話中煙消雲散。

他清楚的記得那天他離開陳宅的時間。

是淩晨的一點鐘。

趕到海邊別墅,一點一刻。

不,那時,已經沒有海邊別墅了,有的,只是一堆冒黑色濃煙的廢墟。

他瘋了似的挖開廢墟,掘地三尺,派遣救援隊沒日沒夜地在海邊打撈,能找的地方他全都找遍了,可是江宜像化成了那一陣陣的海風,飄向了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

柳湘將他關進了陳家宅院,關了整整一年。

他也廢了整整一年。

沒有希望沒有光明,他失去了所有的自救的能力,成為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像一只被關進牢籠裏身染重病的雄獅。

可是,有些事情的轉折可能因為不是多麽震撼或奇險的經歷,或許只需一片葉落,一樹花開,一切都會變的不一樣。

那日,陳熠池被允許出去,他並不知道外面的天氣,只是隨便拿起一件外套,那張照片就輕飄飄的落在他的腳邊。

陳熠池撿起來,入目便是江宜對著他溫暖天真的笑著。

那瞬間,他心中一撼,似乎明白了活著的意義,他要活下去,站在那高處,將天底下所有的一切都奉給他,而那些屈辱和傷痛將永遠的葬在墳墓裏。

而這一路,他用了十年。

就在前些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很簡短,沒有落款,但信中提及了一處地方,只有他、舒青然和江宜知道的地方。

一個驚人瘋狂但他在心裏臆想多年的想法如雨後春筍般瘋長。

江宜沒有離開這個世界,他只是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安靜的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對不起。”江宜摟緊陳熠池的脖頸,“我來晚了。”緊趕慢趕還是遲了這麽久。

“商量個事行嗎?”陳熠池一下一下順著他茂密蓬松的黑發。

“什麽事?”江宜帶著鼻音,悶悶的問。

“咱們都不許再說那三個字了好不好?”陳熠池說,“說著說著就成陌生人了。”

江宜用力點了點頭。

“那晚,我確實選擇了自殺,我跳海了。”

陳熠池呼吸一滯,他收緊了手臂,眼底晦暗不清。

“是因為那場訂婚宴?”

江宜安靜了一下,搖頭道:“也不是,主要是因為李姨的死……我身邊的人都在因為我陷入麻煩,甚至因我而死,我當時陷入了死胡同,我特別害怕你,蘇以、青然姐你們出事……”

“所以因為這些沒法預測的東西,你放棄自己了的生命,”陳熠池聲音低沈,像粗糲的石子磨著江宜的耳朵。

陳熠池在發怒,但又在試圖諒解,於是在理智和感情之間反覆拉扯。

他終於沒法在壓制,掐著江宜的下巴,讓他看向自己深不見底的眼眸:“江宜,沒有下次。”

江宜閉上眼,要去親他,卻被無情推開,陳熠池盯著他,江宜不表態,他打算僵持到底。

江宜說:“我醒過來之後,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我真的不會再做這種事情了。”

陳熠池這才把提起來的心放了回去,他緊繃的身體松弛下來,扣著江宜的後腦勺,咬著他的小唇珠咂起來。

品嘗到一半,江宜兜裏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放在耳邊喊了聲:“爸。”

他能感覺到身邊那人身體僵了一下,不自覺的直了直腰。

他彎了彎唇,說:“找到了。”

“還好。”

“嗯,我還想繼續。”

“什麽?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江宜擡眸瞥了陳熠池一眼,“我爸說今晚一起吃飯。”

陳熠池說:“我有時間,隨時都可以。”

江宜掛斷電話,把手機疊在陳熠池的手機上。

“江宜,那晚是你爸爸救了你,是嗎?”

江宜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陳熠池坦誠說:“我猜的。”

“他救了你,將他帶出國,幫你治好病,藏了你十年,沒有露出一絲蛛絲馬跡”陳熠池捏著江宜的手機,有理有據地分析道,“這些只有你的親生父親做的到。”連他也不行……

江宜說:“沒錯,我找到爸爸了,也知道了當年的真相,是我爸把捐骨髓給我,讓我重獲新生,這十年,一直也都是他在照顧我,他在盡最大的努力補償我,我很感激他。”

陳熠池明白江宜的心思,他隱約其辭,其實是不想讓他的心中對江榮牧有芥蒂:“江宜,你尊敬的人,我也會跟你一樣對待的。”

江宜點了點頭,又猶豫地了他一眼:“其實還是有些蛛絲馬跡的……青然姐也知道我的行蹤。”

陳熠池:“?”

“但是你千萬別怪她,是我不讓她跟你說的。”江宜蹙著眉,“不對,應該是我爸不讓我和青然姐透露的,他說要等你在國內站穩腳跟之後再放我跟你見面。”

陳熠池盯著他:“只是這樣?”

江宜修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他點了點頭。

陳熠池說:“江宜,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江宜說好,乖乖地讓陳熠池牽著,跟著他回了現在的家。

“我沒準備禮物。”陳熠池推開門。

他確實什麽都沒準備,跟江宜重逢,是他幻想中最不切實際的,他不敢只憑一張來路不明的信件就認定什麽。

他知道,不抱希望遠比抱著希望更難,卻在另一個角度上更輕松。

江宜沒有他不需要,只問說:“如果要你準備,你想準備什麽?”

陳熠池勾唇淡笑,他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先看看今晚的飯局。”

-

晚飯選在香覃小築,陳熠池開車帶著江宜,在繁華的街區兜轉了一圈,然後才去那裏。

江榮牧已經坐在了包廂,看見兩個牽著手進來的年輕人,笑著讓他們坐下。

陳熠池跟他握了下手,跟江宜並排坐在他的對面。

江榮牧雖然是身價萬億的商業巨鱷,但性格溫和從容,對兩個小輩非常和善寬容。

他把面前的菜單遞過去:“想吃什麽自己點。”

陳熠池也沒客氣,但他沒翻看菜單,直接跟服務員說:“一份古法支竹羊腩煲、三杯銀鱈魚,再加一個蘿蔔糕。”

江宜舔了舔嘴唇,說道:“兩個蘿蔔糕。”

陳熠池無奈的笑道:“好,再加一個蘿蔔糕。”

江榮牧對這自然不能再自然的場景有些訝然,他問陳熠池:“你之前來過這裏?”

江宜道:“我跟他小時候經常來這裏吃飯。”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那些記憶仿佛鐫刻在他們的腦海。

江榮牧跟陳熠池聊了不少金融上的問題,江宜聽得懂卻插不進去嘴,他只專心地吃陳熠池跟他夾的菜。

推杯換盞了幾杯酒,江榮牧掃了一眼歪著腦袋滿眼都是心上人的兒子,明明經歷了那麽多事,甚至經歷過生死,為什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邊,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一點也沒有防備。

陳熠池也感受到了江宜過於灼熱的視線,他轉過頭,微微彎腰,問他是不是累了。

江宜搖頭:“我不累。”

他低著頭,扯著陳熠池的衣角,臉色有些泛紅,壓著聲音說:“就是……你不跟、不跟我爸……”

江宜一開口陳熠池就明白他的意思,雖然兩個人都默認會在一起,但是江榮牧並沒有松口,到底還不算圓滿。

陳熠池本想等到飯局後半段,江榮牧想問的都問完,彼此都有個大體的了解,才開口這件事,不然確實太唐突了。

但是他的小寶貝著急了,他就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只是第一次對江宜的親人說這些,陳熠池竟然前所未有的緊張,他正了正衣服,輕咳了一聲:“江叔叔,我知道我沒有照顧好江宜,因為我的失誤,讓江宜一次又一次陷入險境……”

江宜怔楞了一下,急忙反駁:“才沒有。”

陳熠池輕握住他的手,用手指輕輕安撫,坦然的看向江榮牧道:“但是江宜是我養大的,他是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人,沒有他,我不會有現在的一切。”

“我想跟他結婚,不是用婚姻捆綁他,是我離不開他,同時我想給他一份永遠不會更變的承諾。”

說完之後,空氣安靜了下來,燈光綽約,落在陳熠池的半邊側臉,投下一片陰影,他穿著昂貴的西裝筆直地坐在座椅上,卻像一個等待宣判降臨的蕓蕓眾生。

“對小宜的照顧和愛護,我不如你。”江榮牧說,“甚至我沒有資格說什麽。”

江宜張了張嘴,江榮牧向他輕輕的閉了下眼,表示他想的他都知道:“但是你對小宜的傷害也是真實的,並不能因為什麽苦衷就否認這些東西。”

陳熠池眼眸暗下去。即使在商界他們的能力和成就不相上下,但是此刻他卻像一個聽訓的學童,一直在以低一階的姿態去同江榮牧對話。

“所以,你需要用小宜喜歡的任何方式你補償他,不能讓他有一點不開心或者生出來一絲不好的念頭,這是我給你的任務,能接受嗎?”

陳熠池說:“能。”

他松開潮濕的手心,眼睛轉向身邊的江宜,再淩厲的眉眼,此刻都化成春水,裏面地溫柔快要溢出來了。

如果江榮牧沒有坐在他們面前,他可能會忍不住親過去,把這可愛的人親的喘不上氣才罷手。

晚飯結束,陳熠池說要送江榮牧回去。

江榮牧擺了擺手拒了:“我司機到樓下了。咱們不同路,就不一起走了。”

說完他瞥了江宜一眼,只見這小子跟在陳熠池身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心裏開始唉聲嘆氣。

怎麽這孩子心眼就那麽實誠呢,什麽東西都表現在臉上,一點也不掩飾。

他怎麽想怎麽不放心,甚至有點後悔今晚答應的那麽快了,臨走他叮囑陳熠池道:“晚上別開快了,小宜吃了不少,容易暈車。”

陳熠池牽著江的手笑出聲,點頭應道:“明白。”

陳熠池轉身把車鑰匙塞進江宜手裏,說:“夜裏冷,你先上車,我有事跟你爸說。”

江宜接過車鑰匙:“嗯。”

他坐在邁巴赫副駕,打開手機玩了會兒游戲,一把剛結束,駕駛座車門就從外面打開了。

陳熠池上車了系好安全帶,江宜湊過去,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你找我爸說啥了。”

陳熠池說:“問婚禮在什麽時候舉行他有時間過去參加。”

江宜臉又開始發燙:“哦。”

“江宜。”

“嗯?”

“寶寶。”

“嘶,我多大了,還叫這個。”

陳熠池目光染著笑意:“咱們回家還是出去逛一逛?”

“我們回家吧。”

“好。”陳熠池啟動了車,緩緩的行駛在雪落的街頭。

冬季的寒夜,薄霧籠罩著這座繁華神秘的城市。霓虹燈在寒風中閃爍,將清凈的街道映照的五彩斑斕。

不知何時,下起雪來。

彌漫的雪花,像聖潔的精靈,降臨在這座古老繁盛的都市,傾聽這座城市的故事和心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