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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古銘街,103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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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古銘街,1033號

鈷藍色的海水從天地交融間匯聚而來,鯨魚的尾鰭拍在海面,臨岸騰起鈦白色的浪花。

一年前,江宜以為大海是這個樣子的。

自由而神聖。

誕生永恒的希望,繁衍綿延不絕的生命。

一年後,他忍著劇痛一步步踩碎海潮,感受著的迎面而來的鹹腥的海風,忍受纏綿在細沙灘的浪侵蝕著他的肌理和骨骼,苦鹹的海水融化掉他的頭發、眼球、乃至每一寸皮膚,最後同他的血液交融。

至此,他才明白:大海能包容一切事物,也能把一切都吞噬殆盡。

亦如同這個本身並不存在愛世界能包容一切的愛。

宛城,古銘街,1033號。

一棟雅靜幽僻的別墅前,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

六點整的北方,清晨天色依舊黑沈,剛落過一夜雪,沒透出一絲光亮。

野貓一步一印從車前輕緩地走著,豎瞳圓睜,突然喇叭響起,只聽貓兒夾著嗓子喊了一聲,下一秒便逃竄地沒影子了。

江宜從大門出來,被身邊忽閃過去的黑影嚇了一跳,嘴裏嘀咕了兩句,然後收回目光看向不遠處打著雙閃的黑色汽車。

他松了口氣,心裏想著,還好能趕上,又怕車馬上就要開走,便張口喊道:“少爺,你的保溫杯忘帶了!”

一天的故事從一句俗氣至極的日常話開始。

陳熠池戴著無線耳機坐在邁巴赫裏,聽見聲音,沈重的眼皮緩緩擡起,睨了一眼正在朝自己飛奔而來的一抹鮮艷的藍。

江宜穿著笨拙的長款羽絨服,背著沈重的書包,一路小跑到車前,將懷裏的保溫杯往陳熠池書包側兜裏一插到底,大功告成後長舒了口氣,還不忘叮囑:“少爺,保溫杯裏昨天的涼水我都給你倒掉了,盛了熱開水進去,沒來得及涼,喝的時候千萬別燙到嘴。”

陳熠池惜字如金,嗯了聲算是聽見了。

江宜滿意一笑,眼尾像人魚的尾巴尖一樣彎起了一條漂亮的弧度,他朝車裏的人擺手告別:“那學校見。”

“小宜!”前面司機叫住他,“昨晚上的雪太大了,路不好走,坐車一起去唄。”

江宜楞了楞,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那毫無動靜的打車界面,現在不是早高峰,而且下這麽大的雪步行都成問題,哪有司機接他的單?只有他的少爺才能享受專車接送服務。

他偷著朝車裏面瞄了眼,輕輕說了一聲:“好啊。”

江宜坐了進去,裹挾著一身的涼氣,在空調車裏捂得暖洋洋的陳熠池不悅皺起眉。

江宜見狀忙道:“對不起少爺,我……我還是下去吧。”

陳熠池嗓子沙啞,帶著沒睡醒得煩躁吐出兩個字:“麻煩。”

江宜嗓子一痛,欲要開門的手僵在那不動彈了。

“沒關系,沒關系,我把空調開高一點,一會兒就熱了。”司機見勢頭不對連忙打起圓場,但心裏頭卻直泛嘀咕,他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少爺的意思辦的,怎麽見少爺不高興的樣子?

到底哪裏出了錯?

陳熠池從剛才的慵懶的狀態裏清醒過來,肩膀靠在車窗邊沿,涼絲絲的目光如融化的雪水傾註在江宜身上。

江宜假裝沒察覺陳熠池的目光,坦然拉開書包拉鏈,取了一本綠皮單詞小書有模有樣默背起來。

這時耳旁傳來一聲低沈渾濁的嗤笑聲。

他以為陳熠池嘲笑他笨,成績還那麽差還裝模作樣,頭埋得更低了。

等他再擡眸,才發現自己的書拿倒了,耳根不由發燙起來,洩氣似的把書扔進書包。

在能見度極低的雪後淩晨,汽車打開前後位置燈,穿梭在天色未亮的柏油馬路上。

路上的積雪未來得及鏟,均勻平滑地覆在上面,輪胎所過之處松軟的白雪被壓成一道結實緊密的碾痕。

行至轉角,江宜能明顯感覺到陳熠池的身體往他身邊微微傾斜了一下,由於兩人穿得都是臃腫的羽絨服,只要身體稍微往裏靠就會觸碰到一起,發出細膩輕微的摩擦聲。

江宜把呼吸壓低,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陳熠池那只搭在膝蓋的手上,骨節分明,皮下包著清晰可見的淡青色的血管。是長期握筆寫字的,一點也不粗糙,修長的手指有毫無節律地在褲面上敲點著。

江宜藏掖著的餘光不知是不是被發現了,那只手突然停了下來,虛握成拳。江宜睫毛顫了顫,將註意力轉到凝結在車窗上輕薄透明的朵朵冰花上。

前面的司機忽然道:“少爺,今晚上可能要晚點接您。”

陳熠池說:“我知道。”

旁邊的江宜不明所以,但也沒多嘴問。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有跟陳熠池一同坐在車後排了,上一次還是他十七歲生日的時候,跟幾個朋友喝得爛醉,陳熠池去飯店裏接他,費了好一番力氣才將他拉扯到家,可是遺憾的是當時他喝過了頭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這也是後來聽別人說的。

邁巴赫穩穩停在一中對面的馬路旁,陳熠池單肩挎上書包,邁出長腿先下了車。

江宜手慌腳亂的背上書包,打開車門也準備下車,卻被前面司機叫住。

司機從前座拎了一個飯盒遞給他道:“這是少爺的早飯,他下車急忘帶了,麻煩你給他帶上去,高三任務重,不吃早飯一上午可撐不下來。”

江宜接過飯盒,連圍巾都沒帶就下了車。

放眼望去,清一色灰白冬季校服的高三牲好似一條條海豚,隨著洋流的方向,成群湧進校門,陳熠池在人堆裏再怎麽紮眼,江宜也找尋無門。

陳熠又在他面前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好像他的腳步從未有過停留。

學校門前的積雪被提前到的一批高一生幫忙鏟幹凈了,但是卻留下來一層滑不溜秋的薄冰,江宜的鞋子不防滑,一步三晃。

江宜勉強走著,後面忽就傳來一聲不僅耳熟還賤兮兮的聲音:“呦,江哥!江哥快跑啊,飯別涼了。”

拎著大包小包,只敢往前蹭的江宜:“……”

瞪了一眼站著說話不腰疼的王潤康,他怒道:“再放屁把你嘴縫上。”

王潤康“哦?”了一聲,壞笑道:“用你的針嗎?”

江宜:“?……!”這要是都能忍他就不是個男人!

他一心只想著揍人,完全沒註意腳下,一個沒踩穩,屁股結結實實坐在堅硬厚實的冰地上去了。

“靠。”他咬著牙在心裏罵了一聲,“太疼了。”

劇痛在他尾椎炸開,順著脊柱節節攀升,刺激著他的眼球發酸。

“你沒事吧?”王潤康伸手要扶他起來,卻被一巴掌拍開,江宜沒好氣地說,“滾,托您的福,我下半輩子差點交代進去。”

江宜為了不當一中最靚的仔,面部抽搐著站起身來,還不忘檢查一下護在懷裏的飯盒——幸好蓋子擰得緊,沒有大礙。

一瘸一拐爬上學校給高三生準備的五樓貴賓教室,江宜趴在樓梯扶手上喘了幾口粗氣。

王潤康用一根食指戳了戳他肩膀,再次確定問:“你真的沒事?”

江宜露在圍巾外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沒了知覺,他揉搓了幾下緩了緩血道:“真沒事,快點進去別墨跡了。”

王潤康遲疑著點點頭。

江宜掂了掂手裏的飯盒,從教室後門走了進去。

陳熠池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江宜到時座位上的人已經收好了書包,趴在的桌子上睡覺。

他整張臉都蒙在臂彎裏,只露出後腦勺不算短的黑發,被江宜不久前偷窺過的手指微微彎曲,插進頭發絲裏,可能是身高太高的緣故,趴在上面時脊背微弓著,即使透過厚實的冬衣也能看清那明顯凸起卻並不顯得脆弱的肩胛骨。

路過時王潤康嘖了一聲:“池哥不愧是學霸,我要是有這樣的腦子我也天天睡。”

江宜嗯了一聲沒接話,而是停在陳熠池身旁,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少……咳咳,起來吃早飯吧,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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