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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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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脫軌

簕不安覺得自己喝醉了,喝醉了幹什麽都是合理的,而且可以不用負責。

而且,他覺得自己很委婉——是問的李由,又不是直接找簕崈,而且話說得很硬氣啊!

問完,他等著另一邊的人開口出聲,李由僵了僵,明知晚了,也還是貼心地壓住聽筒的位置,試圖幫簕不安彌補。

但,簕不安是不領情的,他繼續冷哼:“不會真的氣死了吧?會制冷讓他去南極,海平面都上升了,地球需要他。”

“咳咳……”李由清了清嗓子,緊接著想起這種程度的暗示對簕不安大概是沒用的,於是,簕不安以為李由終於要講話了,豎著耳朵想要聽一聽簕崈在不在旁邊,有沒有使壞下什麽指令給李由,就聽到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

簕不安楞了一下,他坐在酒吧門口的馬路牙子上,看了看電話又看了看面前的空地,惡狠狠踹了一腳飄落在腳尖的落葉,不死心地再一次撥電話,但是,被掛了。

簕不安喝迷糊了,跳起來又摔倒,躺了會兒,慢慢坐起來,無視周圍怪異的目光,摸摸屁/股揉/揉/腰,然後把衣服上的土拍幹凈。

本來只是生氣,這下氣炸了!

他氣沖沖攔車,決心要殺到簕崈面前揪著簕崈的領口,狠狠質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另一邊,李由掛斷電話,在後視鏡裏鬼鬼祟祟偷看後排的人,只見簕崈還是看著窗外,好像沒聽見之前的電話還有剛才的鈴聲似的,唐梔則在楞了一下之後,彎著眼睛莞爾。

如何關懷問題青年簕不安的事情還沒有下文,唐梔先關心了一下自己兒子的心理問題。

談話之前,唐梔先梳理了一下頭緒——僅憑自己知道的那些,簕崈每次關於此的苦惱貌似都與簕不安有關?

關於二人的友誼,唐梔有記憶的第一次就是在花園裏,偶遇簕不安分享飲料給簕崈,那是簕崈第一次表露出想跟人交往的意願?

或者,應該是因為簕不安的主動,簕不安是首個對簕崈提出好友申請的小朋友。

那時候簕崈只有五歲,這樣算起來,兄弟二人的友誼已經維持了有十四、五年之久,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簕崈身上可以稱之為奇跡,也就更顯得簕不安的可貴。

還有印象比較深刻的就是某次簕崈突然告知自己他身體和精神上出現了一些問題,然後,他特意說到簕不安的電話。

因為了解自己的孩子,唐梔很清楚地想明白這段關系為什麽能維持這麽久——一定是因為簕不安的主動。

這很明顯。

這次兩個人鬧別扭,主動破冰的也是簕不安,由此可見,自己得好好教育簕崈一下。

——其實這是天大的冤屈,簕不安三天兩頭就能找點由頭跟簕崈吵一架,簕崈都不需要張嘴,他一個人就能吵完兩人份,然後氣哼哼嘰歪個不停,非得讓人哄一哄,荻城叫得出名字的餐廳李由早都跑遍了,每家酒樓招牌特色是什麽,李由信手拈來。



簕崈有一點工作,在會議室處理,唐梔坐在兒子的辦公室裏整理思緒,放空的目光看到一只巨大的水族箱,水不太淺,做了造景,枯木搭建的浮橋上趴著一只成年男性巴掌大小的烏龜。

唐梔走到水族箱前的時候,簕崈回來了,李由端著一杯熱茶擺在了會客的茶幾上,然後恭敬地退了出去,簕崈走到辦公桌前放下了手裏的文件:“我忙完了。”

要聊一聊了。

唐梔這幾年過得不錯,經營著幾個基金,開了十多家福利院,心情好了一些,身體也好了很多。

那年唐梔和唐肅在度假山莊出事,簕崈要徹查車禍的事,停車場監控只能指認度假山莊的一個花匠,簕世成想方設法阻撓簕崈,簕崈頂著壓力把搜集到的人證物證提交法院,簕世成就托關系壓著案子不審。

然後,簕崈公開了簕世成和簕衍戈的親子鑒定報告,毫不留情撕破了簕世成在家族會議時一臉嚴肅教育簕崈應該‘維護家族和諧’的偽善嘴臉。

說實話,這裏頭的關系早有人猜到了,私下裏也都笑過罵過了,但是沒人放到明面上來講——通奸的二人不說,簕世成的堂弟,雖說賣妻求榮可恥,可他這些年收了不菲的好處,偶爾膈應一下,大多數時候還是樂意的,然而再怎麽樂意也只限於沒人知道的時候,男人最要緊的就是骷髏上那層稱作臉面的皮,自從度假山莊裏老婆和堂兄被人撞見,已經覺得掛不住臉了,這下被挑明了,聚在自己頭頂的那些目光仿佛都帶著點綠,狠狠傷到了男人最要緊的臉面。

他受不了了,從不知道哪兒摸出一把水果刀,向著拿著親子鑒定報告的李由捅過去,心說管他媽是誰,先殺一個撒個氣,然後,被人群裏不知道誰絆了一跤,刀子當啷掉地,他已經被簕崈的保鏢按住了。

這下,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被送官,簕衍戈母子還好,有簕世成壓著沒人能動,他持刀傷人未遂的罪名板上釘釘,被折磨得不輕,好不容易放出來,本想回荻園要個說法,但是,他連門都沒進去,門口保安告訴他,他被從族譜上除名了。

名利雙失,原本的富貴日子也沒了,這時候,有人告訴他,簕衍戈和他那個不要臉的媽早就沒事了,在外面富貴逍遙,好心人還告訴了他母子二人的住處,貼心地給了他小區門禁卡……

很快,李由把一份荻城早報放在了簕崈辦公室,碩大的加粗黑體標題寫著:知名企業家殺害妻兒後跳樓自殺。

做成這點事不需要費很大力氣,也不用籌謀,只是有點臟手,簕崈沒有翻那份報紙,也沒關心新聞後續。

因為這件事,父子二人的關系一度降到冰點,簕世成甚至在年底集團大會發言的時候公開講不利於簕崈的話,明示暗示繼承人不止簕崈一個,私下裏也動作不斷,跟唐家對著幹,派人和簕崈的公司競爭,聘請名師培養其他兒子,想盡辦法地折斬簕崈羽翼。

那時候,唐梔想幫一幫簕崈,她手裏有一些籌碼,但是簕崈拒絕了,明明頂著很大的壓力,卻說:“只是一些小磨礪,您最應該的是註意身體,不要讓我擔心。”

簕崈總是一副冷冰冰堅不可摧的樣子,就顯得這些偶爾的溫情格外可貴,唐梔覺得,這也許也要感謝簕不安。

總之,簕崈拒絕了她的好意,自己扛了過來。

應該是很難,到現在,簕世成對簕崈的不滿愈發嚴重,父子二人幾乎水火難容,其中的鬥爭很殘酷,簕崈還很年輕,就已經擁有了幾乎必勝的冷血和殘酷。

簕世成能拿出手的兒子已經被簕崈催折無幾,他雖然還在掙紮,但也不得不在表面上維持風平浪靜——就目前來看,最大的可能,集團只能交給這個他掌控不了的兒子。

按理說,這樣冷血的機器應該早就斬斷了溫情,但是,並沒有,簕崈有世界上最好的母親,還有一只喜歡又討厭的寵物。

他愛著自己的母親,期待著她身體健康,生活如意;他喜歡著簕不安,喜歡他朝氣蓬勃活力四射,討厭他不受管控隨意游走。

簕崈站在空曠的落地窗前,火紅的夕陽是布景的配色,城市的剪影是畫面的中景,近處,挺拔的背影有點蕭索。

他對母親吐露出疑惑:“好比宇宙……一個星系裏有很多天體,有恒星,有行星,星系在太空中運動,星體跟著星系運動,行星繞著恒星運動,衛星繞著行星運動。”

簕崈稍微仰了點頭,蹙眉看著殘血一樣熱烈的夕陽,很熱烈的顏色,熱烈到有些刺眼。

“可是,有的行星會偏航……他總是不受控地偏離軌道,一直分心註意他有沒有跟上,有點累。”

唐梔聽懂了他的比喻,他說,簕不安這顆行星不按軌道運動,總是偏航。

“但其實,脫軌就說明引力不足,他可能被其他天體吸引了。”

但,簕不安也是獨立的個體,不是寵物也不是行星,每個人都是自己宇宙的中心,沒有誰要一直圍繞誰運動的道理。

唐梔聽懂了比喻,也聽懂了二人矛盾的點,她站在中立一方,很公平地分析簕崈的疑惑:“你們的問題在於主動的一方總是他。”

沒有主動,卻又希望把握主動權,這是沒可能的事情,沒有主動,卻又害怕失去主動權,這是恐怖故事。

唐梔站在水族箱旁邊嘆氣:“人家已經主動了這麽長時間,你不能只要求人家主動,感覺到對方遠離,又覺得是人家的錯,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你應該想一想怎麽改變自己,怎麽挽回,而不是指責和放棄。”

唐梔語氣很溫柔,有點無奈。

簕崈承認,母親的話是有道理的,但是,問題不僅僅是這些。

問題不止是自己不主動,不只是簕不安會被別人吸引。

最大的問題,他的占有欲不是對朋友,不是對弟弟。

如果自己隨心所欲地主動,恐怕會造成可怕的後果。

更重要的是,自簕不安因為汪裴失魂落魄以來,他發現自己對簕不安出現占有欲以外的情愫,這比單純的占有欲還要覆雜——越來越多的瞬間,他對簕不安的感情在失控。

所以,還不如……也許時間能治愈自己不健康的想法,所以,也許即刻終止才是好的選擇。。

“我知道了。”簕崈主動結束話題:“我會好好考慮的。”

不知道簕崈聽進去沒有,唐梔欲言又止,簕崈已經打算派人送她回去休息了。

只是,內線電話還沒撥出去,走廊裏傳來李由慌慌張張的阻撓:“三少!三少!現在不能進去!大少和夫人在裏面!”

簕不安憋著一肚子氣往前闖,迷迷糊糊,根本聽不清李由在講什麽,想也是簕崈不想見自己編出來的狗話!

怎麽啦?這面是他說不想見就能不見的嗎?!就要見!非要見!不讓進他還偏要進!不讓來自己就天天來!坐在簕崈門口!坐在簕崈面前!掰著他眼皮讓他看!有本事報警啊!

他推開李由,在走廊裏大聲質問:“怎麽不能進了?要陪睡的時候喊人家小甜甜!用不到了就是牛夫人?!”

李由:“呃……”

門開了,簕崈開的。

唐梔站在簕崈身後,表情一言難盡——大概是驚恐,只是因為修養良好,所以顯得不怎麽誇張。

【作者有話說】

媽媽:嗯……有的行星脫軌,其實……(bushi

中秋快樂!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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