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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摘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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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摘桃

送走唐梔,簕崈回到自己辦公室,發現角落裏栽著碩大一個蘑菇。

簕不安面對墻角砰砰撞墻,聽見開門聲,愈發自閉。

簕崈覺得自己要是簕不安,可能會趁機講風涼話,比如:現在才知道後悔,有點太晚了之類的。

但是沒什麽心情,尤其跟母親談話之後。

本來不想主動開口,但是簕不安撞墻的聲音太響亮,很難忽視,他有點擔心自己辦公室的墻面。

剛才送母親下樓,母親再一次叮囑自己:“主動一點,多讓著弟弟一點,開心一點。”

像關心兩個還不會社交的小孩子那樣。

然後說:“要不,明天請你們兩個一起吃飯吧,我們也好久沒坐在一起好好吃頓飯了。”

簕崈心亂如麻,和過去的幾年中每一次思索要不要放棄簕不安的時候一樣。

想過很多次把簕不安丟給自己的那些零碎物品處理掉,把簕不安這個定時炸彈拆除,每次都很堅決地想著,然後在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忘記前一晚的堅決。

面對朝陽的時候,在心裏默默地想:沒關系,暫時還不是什麽致命的弱點。

可是,真的不致命嗎?

這樣看似無害的一個人,看似不致命的妄想,卻像跗骨之疽,難以戒除。

人就是這樣一步步踏入深淵的,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明知道最後會是什麽結果,但是裝作不知道,他在別的事情上從沒有這樣猶豫不定,好不容易下定一次決心,過了自己這一關,簕不安又貼過來了——他根本沒意識到什麽。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簕不安捂著臉自閉:“完了,這下全完了,唐阿姨肯定覺得我腦子有問題,我特別沒禮貌沒教養……你還讓她回來看我……”

“其實你的想法是對的。”簕不安長嘆一口氣,說:“確實,你不應該再管我了,咱們就應該橋歸橋路歸路,就讓我墮落到底自生自滅吧……”

簕不安站起身,想象著自己是窮途末路的英雄,而不是在喜歡的長輩面前口出狂言的二百五。他搖搖晃晃往外走,掩耳盜鈴道:“我不認識你,唐阿姨也不認識我,我走錯了……我在發酒瘋。”

希望明天酒醒過來,一切都沒有發生。

或者世界毀滅。

十幾分鐘前還在考慮戒斷自己隱秘欲望、從此疏遠簕不安的簕崈聽到這種話,揉了揉眉心。

簕崈嘆氣:“怎麽了?”

簕不安回頭,心如死灰:“在選墓地,有推薦嗎?”

簕崈:“……沒有了解過。”

“火葬場呢?”簕不安捂著胸口,痛徹心扉地哭號:“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唐阿姨也在?我的一世英名!……還不如殺了我!”

“……”明明聽到李由勸阻了,這個事故簕不安全責。

簕崈說:“你要不醒醒酒。”

簕不安停下嚎叫,希冀道:“酒醒了一切就會好嗎?”

“不會。”簕崈臉上有一絲絲不太多的同情,然後很無情地說:“你就可以自己選墓地了。”

簕不安:“……”

“去你大爺的!”

他生氣了!他真的生氣了!

“絕交!這輩子再跟你說一句話我就是狗!”

簕崈很淡定:“可是,你不是來跟我道歉的嗎?”

啊啊啊啊啊!

惱羞成怒的簕不安撲過去捂簕崈的嘴,用力過猛,兩個人倒在了厚實的地毯上,簕不安捂住簕崈的嘴,嘴硬道:“才不是!我是問你氣死沒!跟我割席還不讓李由接我的電話!你氣死了最好!”

簕崈試圖推開簕不安,簕不安更用力,八爪魚一樣勒住簕崈的肩膀和手肘,他跟同學打鬧慣了,十六七的男生開玩笑最沒下限,下手臟得令人發指,簕崈正手格擋,他反手就是一個猴子偷桃。

簕崈:!!

一瞬間,仿佛被螞蟻爬滿了全身,差點把身上那只猴子從二十八樓甩出去。

頭發被弄亂了,衣服也被弄亂了,但是都沒有心情糟糕。

“簕不安!”簕崈終於發火了,終於止住了簕不安沒輕沒重的動作。

簕不安拍了拍手坐起來,哼了一聲,別過臉,誓不低頭的樣子。

然後理直氣壯一點看不出來後悔地說:“行吧,確實是我的錯,但是,你就沒有問題嗎?”

“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可想盡辦法逗你開心,你……你三十七度的嘴,怎麽就能說出不管我了這種冷冰冰的話?”頓了頓,簕不安聲音低下去,“……活該你氣死。”

李由大老遠聽到辦公室裏亂七八糟的聲音,心說:這兩個人不會真的打起來了吧?

從助理辦出來,敲了敲門,然後隔著門關心總裁辦裏的情況。

簕崈胡亂整理好衣服,耳邊傳來簕不安喋喋不休標點符號都不用插的狗話。

說的什麽他一句都不想聽,只想把簕不安那雙下流的手剁了扔去餵烏龜!

嘴也縫起來!

他捏著簕不安的手找水果刀,簕不安自己做過什麽自己心理最清楚,他一點都不懷疑簕崈會不會真的動手,這下子楞住了,真的後悔了,剛不應該跟簕崈開那種玩笑,這又不是張裕那夥子流氓能隨便動手,他慌了,嚷嚷著救命:“殺人了!簕崈要殺人了!救命啊!”

李由糾結了幾秒鐘要不要推門進去,在人性和飯碗的拉扯中,簕崈低呵:“閉嘴!”

簕不安頓時安靜,縮了縮手,縮回來了,他把自己差點遭殃的爪子背到身後藏起來,心有餘悸且理虧:“你幹嘛?”

已經懶得反問回去是誰先動的手,簕崈閉上眼,冷靜了十多秒,試圖忘記剛才那一瞬間恐怖的感官刺激,然後起身:“飯還吃不吃?”

簕不安:“嗯?”

“真難聞,你的頭發。”簕崈打開休息室的門,簕不安想跟進去,被簕崈關在外面,簕崈打開洗手間的門,靠著水池冷靜了好久,然後換了套衣服出來,然後說:“我的發型師技術還不錯,去重新弄一下頭發,然後,明天還是這家店,中午那個包廂,我們三個人。”

簕不安眨了眨眼,有點感動了,剛還跟人家打架,現在又恬不知恥湊過去笑,想挽住簕崈,幫他拍一拍新換的衣服,然後道歉:“對不起嘛,我剛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跟我那些朋友胡鬧慣了,真不是故意的!……你不生氣啦?唐阿姨也來?”

簕崈避開簕不安臭不要臉的動作,不願意再提十多分鐘前的意外,但也不願意讓簕不安好過,他說:“我沒有不讓李由接你的電話,李由不接電話是因為我們在車上,我媽也在。”

“唐阿姨在怎麽……”話沒說完,簕不安想起自己那會兒打通電話之後口出了什麽狂言。

——當著唐阿姨的面問簕崈氣死了沒。

不過半天時間,他的天塌了兩次。

死的不應該是簕崈,應該是自己。

這下乖巧可人的形象徹底崩塌了,唐阿姨眼裏的自己就是一個目無尊長口出狂言沒有教養的野種。

簕不安傷心極了,再一次希望世界毀滅。

簕崈看著面前仿佛石化的人,心情終於不那麽差勁,他走去墻邊拿出飼料餵烏龜:“待會兒讓李由給你發型師的聯系方式。”

發不發型已經不重要了,明天的飯也不用吃了!人生其實也就這樣!

簕不安如喪考妣:“這樣,我覺得我們還是絕交比較好。”

簕崈:“嗯?”

簕不安:“確實,對我的尊嚴比較友好……要不還是看看火葬場下班沒吧。”

簕崈:“好,李由送你。”

簕不安:“!”

夭壽,簕崈今天是非要置自己於死地了是嗎?!簕不安悲憤交加:“我不就抓了你小兄弟一把……”

“閉嘴!”簕崈剮了簕不安一眼,止住簕不安將要口無遮攔的話,深吸一口氣,說:“送你去理發。”

回憶起自己那一招時機絕佳的猴子偷桃,撿回一雙手的簕不安撇撇嘴,陰陽怪氣:“哦~”

簕崈面沈似水,只覺得還是應該剁了笨狐貍的狗爪子——聽他的意思,他和同學經常這麽玩,習以為常。

簕崈被某只笨狐貍下流的爪子困擾了一整夜,閉上眼就是令人汗毛聳立的感官刺激。

一再驚醒,閉上眼,又夢見簕不安抱著一床滑溜溜的被子蹭,壞笑著說:“這可是跟了我十幾年的阿貝貝,每天都抱著睡,哎……真舍不得,但是聽說我的哥哥孤枕難眠,本來想自己來陪,奈何天高地遠,還是讓我的阿貝貝代替我陪哥哥睡吧~”

說著,還騷包地眨了下眼。

簕崈驚出一頭冷汗,睜開眼,掛鐘才指向兩點。

鼻尖傳來熟悉的香薰氣味,是他用慣了的一款。

不知道是不是恢覆晚安電話的意思,睡前簕不安來電,旁敲側擊說他身上的味道好聞,真實目的是搞一瓶香水回去。

他說:“雖然重新染完是好了點,但我總覺得還有點味道。”

簕不安其實也不喜歡染發劑的味道,染完黃毛洗了好多次才把那股味道洗幹凈。

簕崈答應了白天拿一瓶給簕不安,然後在深夜兩點做夢恍惚驚醒之後,知道自己應該換一瓶香水了。

只是想象在簕不安身上嗅到自己的味道,只是想象,就已經難以接受。

只要想到簕不安三個字,就已經開始難受。

簕崈不願意把暗戀這樣卑微的字眼用在自己身上,又找不到其他合適的字眼來形容自己一天比一天清晰的心理,就只能把無力和憤怒轉化為對簕不安的憎惡。

他討厭簕不安,非常討厭,一天比一天討厭。

簕不安說他討厭姓簕的人的時候,簕崈也在恨,簕不安喝醉了,哭天撼地質問他為什麽有這麽泥濘見不得光的身份的時候,簕崈也在質問。

簕不安怒罵這個身份帶給他的一切傷害,恨不得伐骨洗髓地跟荻園劃清界線的時候,簕崈也在認可。

要是簕不安不叫簕不安,要是簕不安不姓簕,簕不安的痛苦就會少很多,簕崈的痛苦也會少很多。

喜歡上一個男人的罪名比喜歡上一個叫簕不安的人的罪名輕很多,需要承受的煎熬也要少很多,要是發現自己心意的時候簕不安不叫簕不安,簕崈會少煎熬自己十年不止。

【作者有話說】

不敢想,要是真骨科我會有多快樂TAT

PS:決定開通海星加更功能push自己一下,現在是6000+,等到10000就加更!(指在榜單任務的基礎上,不少於2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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