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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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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天

唐比辰好容易恢覆清明,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

小院中,一個古老而又強大的陣法正發散著幽光,被拱衛在陣法中的,是一團朦朧的魂靈。

唐比辰的目光一一掃過院中的人,魂靈前呆立著的是神色怔忡的石方巳,旁邊惶急無措的是石初程,就連啼鴉都在一旁打坐,唯獨不見周行和式谷。

“這是怎麽回事?”驚遽難以抑制地,從唐比辰的心底升了起來,“我阿爹呢?”

游青州見她似是恢覆了正常,忙回身走了過來,“玄牝元君殺上門來了,你許是中了她的邪術,一時失了神志。你現在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充滿了關切,而他的眼眶卻分明有些發紅。

唐比辰將目光轉向游青州,未及說話,便怔怔地落下淚來。

“我阿爹呢?”她再度重覆道。她分明已經知道了答案,卻依舊執著地這樣問道。

游青州原本壓下去的淚,便又有些上湧的趨勢,他扭過頭去,將目光投向了那團被陣法暫時護住的魂靈。

“主君他用程十九的身體,殺了玄牝元君,自己也被反噬,身體化為齏粉,魂靈也眼瞅著要化為混沌,是式谷真人以自己的一半元神為膠,燃盡自己數百年的修為,強行截斷主君同混沌間的聯系,將魂魄黏合起來......而式谷真人自己卻......”

“也就是說,那陣法是......式谷真人魂魄所化?”唐比辰聽明白了。

游青州黯然點了點頭。

唐比辰聞言,呆了一瞬,卻是轉身走向陣法,深深行了個稽首禮:“師伯高義,晚輩感激涕零。”

她的這一禮,似是提醒了眾人,當即石初程同游青州也跟著下拜,連啼鴉也跟著一禮,唯獨石方巳還是呆呆地立在那裏。

“接下來該怎麽辦?既然我阿爹魂魄還在,”唐比辰站起身來,惶然地看向眾人,“那他還可以用明夷之術重塑肉身嗎?”

“當是用不了了。”

眾人心中皆是一黯,接著卻是忽然反應了過來,齊齊扭頭看向聲音的出處——

洛鳴泉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小院中。

“敢問冥主,此話怎講?”問話的是游青州。

洛鳴泉嘆了一聲,“明夷之術,需用到地心的巖漿,那巖漿至熱,一般人的魂魄是無法在裏面存續的。式溪固然可以承受得住,可如今他的魂魄是以式谷的魂魄彌合的,一旦開始施術,式谷的魂魄必然會被燒成灰,屆時,式溪會怎麽樣,也難說,說不定會再度變成混沌。”

“那麽重新轉世投胎呢?”唐比辰急切道,“這一次,阿爹的去處,可不許隱瞞我們。”

聽到轉世投胎,石方巳終於有了反應,他幽魂似地轉過頭來,目光直勾勾地把洛鳴泉盯著。

“也不成,沒有兩個魂魄投一個胎的,可又不能強行把他們師兄弟分開。”洛鳴泉搖了搖頭。

於是,石方巳的眸光又黯了下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再度扭頭,看向那團魂靈。

石初程忽然開口問道:“我記得阿爹不是還有一具真身鎮在濁域嗎?能把魂魄渡回他的真身嗎?”

唐比辰聽到這裏,立時飛快地用袖子一擦眼淚,把腦袋轉回來,目光灼灼地看向洛鳴泉:“對呀,阿爹是不是可以用回自己的真身了?”

洛鳴泉再度嘆了口氣,“他本人不在,若是有我們強行將魂魄渡回去,能不能讓他覆生我不知道,但濁域封印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看了看重又陷入絕望中的眾人,似乎是有些猶豫,可在望了眼那模模糊糊的魂魄後,終於還是說道:“其實......辦法不是沒有,若是能成,不光式溪能救回來,連式谷真人也能死而覆生。”

“是什麽辦法?”石初程的眼睛亮了起來。

唐比辰也迫切地朝洛鳴泉走近了兩步,“要我們如何做?”

洛鳴泉把心一橫,說道:“不周有起死回生之術,式溪式谷皆是不周弟子,只要不周山能重現人間,他們便也能回來。”

在場之人,對不周並不了解,此時聽聞不周有起死回生之術,都燃起了希望。

只啼鴉蹙了蹙眉,想要開口說什麽,但她一眼掃過所有人,終於還是什麽也沒說。

“可不周山已經消失數百年,要如何才能讓它重現人間?”游青州問道。

“我知道一個開天之陣,只是......”洛鳴泉眸光中帶著些哀憫,“須特定之人布陣施法,而最終要想陣法大成,陣主須得獻祭自己的性命。”

石方巳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周行臨死前的命令,現在還在起著作用。

剩得唐比辰、石初程、游青州三人,卻是爭先恐後地表示,自己願意做這布陣之人。

洛鳴泉搖了搖頭,“這陣法須得聯通不周山,而今已經沒有不周弟子在世,也就只能從不周弟子的血脈來選。”

“我是不周血脈!我可以。”唐比辰亟亟道。

“我也可以!”石初程也急切道。

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白霓終於變色,她猛地一拉石初程,“你不是的。”

“阿娘,你別攔我!我要救阿爹!”一向聽話的石初程,在這件事情上,卻並不打算跟白霓妥協。

白霓臉色蒼白,轉向洛鳴泉,“冥主真正要的,恐怕並不只是不周弟子血脈吧?”她的眸光很冷。

“你知道?”洛鳴泉深深地看了白霓一眼。

“山瀆滯者,嘗得覆歸,噬天亂法,危殆天下,”白霓將石初程擋在身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真正能開天的,是這句讖言的主人,以及他的血脈。”

“不錯,”洛鳴泉點了點頭,“開天陣只會認式溪,跟式溪的骨肉。”

洛鳴泉說著,便是轉向了唐比辰,“孩子,若要你為了蒼生,也為了你阿爹,犧牲自己一條性命,你可願意?”

***

當唐雩收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趕到不周遺址的時候,開天大陣已經布好了。

一抹讓人無法忽視的金光聯結著大地與天穹,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神性,無端讓立在腳下的人生出一種肅然的感覺。

唐雩目眥欲裂,卻是不管不顧地蓄起術法,一抹紅光從她的掌心亮了起來,擡手就要襲向陣法。

正這時,斜刺裏一個人影竄出來,擋在了唐雩面前,正是白霓。

“白霓!是你要害我女兒!”唐雩看向白霓的目光,似是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剝。

“害你女兒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白霓的聲音很冷,眸中卻閃動著一縷極為覆雜的神色,“從你選擇讓式溪做你孩子的父親,這個結局便已經註定了。”

在白霓話音落下的一刻,陣法忽然發出隆隆的聲響。

聲音愈加大起來,眨眼之間,四海之內都能聽到這震天的綸音。

一縷金光自陣法中發出來,瞬間普照天地。

接著,大地也開始震動起來。

那大概是開天辟地後,最壯觀的一幕——

就在那金光當中,無數的山峰、石塊、草木、土塊,從虛空中先後現身,全都向著他們匯聚而來。

懸坐在陣法當中的唐比辰一見這陣仗,便有些激動,雙手掐訣的速度也不由快了許多,卻是渾然並未察覺,她自己的整個身體也開始化作金燦燦的光,朝著四面八方消散。

一塊巨石接著一塊巨石,竟在他們的頭頂上,壘出了一座通天的高山!

一時間草木、溪水也紛紛歸附到了不周山上。

普照天地的金光開始迅速收攏,取而代之的,是籠罩著不周仙山的異彩霞光。

隆隆的巨響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不見了,耳畔響起的,是鶴鳴仙音。

那座消失已久的仙山再度落在三山之上,一如三百年前的模樣。

不周山當真回來了!

“禺兒!禺兒!”唐雩根本不再理會白霓,她不管不顧地沖向陣法當中,沖向自己的孩子。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陣法的中央,早已沒有了唐比辰的身影。

剎那間,這個向來殺伐決斷的水族之王,竟是怔楞在了原地,完全忘記了該如何反應。

在金光灑遍天地間的時候,凡人們或許一無所覺,可是大能們、妖魔們,在那一刻紛紛停下手中的事務,都將目光投向此間。

及至萬千巨石從太無中現身,在天地間鑄起一條通天之道。

成了!

消失了三百三十五年的不周山,再度現身於天地間。

就在仙樂齊鳴間,一道白光從天而降,一時間不周山附近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地朝天飛去。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石方巳眼睜睜地看著周行的魂魄驟然消失在眼前!與此同時,他感覺到,連在他與周行之間的共魂咒也消失了!

那一瞬間,石方巳幾乎肝膽俱裂。

就在周行的魂魄消失的瞬間,萬丈地下的濁域封印忽然爆開,從此煙消雲散。

一道新的兩儀彌綸大封重新落在了天地之間。

濁域中,周行的真身卻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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