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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心中掛著石方巳，也不再停留，當即便朝外奔去，不過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一離開地府，周行便覺一股澎湃的靈氣朝著自己湧來，他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封閉已久的靈感竟已經打開了。
此時，天地萬物都在他的識海感知之內，萬千風雷對他來講，都如觸手可及。
數百年的磨礪與體悟累積之下，周行的境界比之當年全盛之時，竟又提升了不少。
只因天地再開，下界靈氣再度充盈起來。
他感受著天地間流轉的靈氣，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一時間充斥了他的感官。那樣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叫周行一時五味雜陳。
不過是須臾之間，周行便離開了酆都城，到達了不周山腳下。
石方巳早已瘋魔，“式溪，你別嚇我，式溪，你在哪裏？你別丟下我！”
“阿耶，你先別著急，阿爹不會有事的。”石初程趕忙飛上前拉住石方巳。
然而沒有用，再度眼睜睜地看著周行消失在自己面前，石方巳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崩斷了。
“大哥，我在這裏。”
一聽見這聲音，石方巳整個人便頓住了，他楞楞回頭，正見周行飛在自己身邊，一臉的擔憂關切。
“式溪！”
狂喜瞬間從石方巳心底裏噴湧而出，瞬間占據了他整個識海，他不由猛地抱住面前的人。
***
駐守玄天城的僚佐們，不管是在城中的哪處街巷，只要一擡頭，便可以望見那近在咫尺的仙山，卻也是人人瞠目結舌，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就是傳說中的不周山嗎？”有僚佐喃喃問道。
“咱們枉為玄天弟子，竟從來都沒見過這不周仙山。”另一弟子感慨。
“這不周山，難怪號稱天柱，竟當真如此壯麗。”那弟子妄圖看到山頂，可他幾乎將脖子都扭斷了，也不曾見到盡頭。
裊裊白雲，早已將大部分的山峰遮擋住了。
塗中景立在城墻之上，見到這久違了的仙山，心中亦是激動中帶著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終於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正在激烈討論間，玄天城便也是猛然一震，那道白光不知何時照耀住了整個玄天城。
幾乎是同時，眾僚佐也在這白光包裹之下，朝著天際飛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懸浮於空的感覺消失不見，所有人終於能夠腳踏實地地站穩了。
“這是何處？”石初程一臉新奇地四處打量著。
他們頭頂天空湛藍，腳下卻是仙雲飄飄。
“這是登天階，可以說，是離天宮最近的地方了。”周行拉著石方巳，兩人竟是不顧人多眼雜，就這麽緊緊地握著手。
“從這裏上去就是南天門。”周行指著一處道。
“哪裏有登天階啊？”石初程茫然四顧，“阿耶見到了嗎？”
石方巳也是一臉茫然：“沒見著。”
周行淡聲道：“自然不是誰都見得到的。”
就在幾人言談間，玄天城眾僚佐也升至此間，個個都是興奮中帶著些許茫然。
其中游青州一雙眼睛止不住地四處尋找，想要找到唐比辰，卻偏偏尋不到唐比辰的身影，反而第一個便看到了周行，忙上前行禮。
其餘僚佐一見之下，便也紛紛跟過來行禮。
紛擾間，天際再度是仙樂齊鳴，眾人轉頭，只見半空中有三素雲乍現，一條郁華飛龍盤踞雲頭。那龍身之上，站著一位身裹五暉之氣的仙人，手執紫毛之節，長髯在空中飄揚，一派的仙風道骨。[1]
仙人左右各侍立著一個仙童，左邊那個朗聲道：“此乃後聖九玄金闕帝君座下，太極左真人中央黃老君駕到。”
竟是太極境的上仙顯聖！
眾人一凜，紛紛施禮的施禮，訝然的訝然，一時又是一陣鬧騰。
仙童見此，只得再度揚聲道：“老君座下，不得喧嘩。”
待得下面終於安靜了，那黃老君這才徐徐開口，聲音如黃鐘大呂般莊嚴：“自三百餘年前的庚申大變，天柱崩塌，天地兩絕，下界眾生歷經千劫百難，至今日劫期圓滿，天地覆位。”
仙音繚繞間，黃老君繼續道：“玄天城諸人，秉承天道教化，度諸凡俗，於傾頽之中，挽生靈於塗炭。”
一時下面又是一陣吵嚷：“這是要論功行賞了嗎？”
果然，接著黃老君便道：“凡玄天城僚佐，皆在天庭錄名，有功者，著賜金冊、金丹一份，以資策勵。”
如今的玄天城僚佐，基本上都是下界散修，不論是修為還是地位，都較之大變前的玄天臺諸仙低得多。可做的事兒、擔的風險，同當年諸仙並無二致，正可謂謀其政，卻不在其位。
而今這黃老君一席話，相當於是天庭承認了這個下界自建的玄天城，補給了他們相應的地位。
眾僚佐如何不喜，當下忙不疊便紛紛稽首跪拜。
“玄天城天官冢宰周行，本為不周山璿樞峰首徒，憫生靈陷於三災，甘擔滔天業力，施倒海移山之能，解萬民之倒懸。
又，布玄元律於蒙昧。該法取適於時，簡明寬平，疏而不失，堪為下界妖魔行事準繩。
加汝正位仙果，繼明光真君之級，掌天地通聯之事，自今日起，汝可上天聽宣。”
所謂真君，乃是天庭敕封的，掌管某一事務的神仙。職級說高不高，說低也不算低。關鍵是有了這一個身份，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得道飛升了。
此言一出，驚嘆之聲各異：
“大冢宰這是位列仙班了？”
“大冢宰這是......成仙了？”
石初程的眼睛也瞪得老大：“阿爹這是白日飛升了？”
眾人的恭喜聲中，石方巳卻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式溪得證金身，他之前日日擔心的，式溪擅改天象可能導致的雷劫，已然消弭於無形；悲的是，若式溪從此得道成仙，他二人只怕又要仙凡相隔，下次再見卻不知是幾時，心中便是無邊淒苦。
正胡思亂想間，忽覺手心一暖，轉頭一看，是周行握住了他的手。
四目相對間，石方巳從周行的眸光中讀出了某種意味，只一瞬，石方巳那不安的心就定下來了。
那黃老君的封賞還在繼續：“灌口二郎。”
話音一落，便有一郎君出列下拜，身邊一條白色細犬沖著黃老君一個勁兒搖尾巴。
“二郎兩世為人，治水、斬鼇、擒蛟，庇佑一方百姓，實謂功德無量，擢為二郎顯聖真君，不必上天，繼續鎮守灌口，享百姓香火。”
周行一見那細犬，便認了出來，同石方巳對視一眼，想不到那二郎卻也有如此造化。
“赤松國國主唐雩。”
唐雩正自傷心，聞言渾身一震，眸光微動。她此時早已冷靜了下來，聽見叫自己，也並未言聲。
“汝因憐妖靈多苦，攢微弱於動蕩，護萬妖於變局，救黎元於釜底。雖有小瑕，亦不掩濟世之功。更兼在你的庇護下，萬千妖靈方能煉出更多的虛壹果。著封為赤龍神，永為妖靈之主。”
有此考語，相當於是天庭承認了赤松國的法統地位，背書了妖靈地位的提升。
唐雩心頭千頭萬緒掠過，面上卻是半點情緒不露，只是稽首謝恩而已。
“東海龍王唐比辰。”
唐雩猛地一震。
就見到金光忽然從四面八方凝聚而來，須臾便凝聚成了唐比辰的樣子。
竟是魂魄重聚之術！
周行一見唐比辰這個樣子，立時便猜到了自己的重生必然跟唐比辰有關系，可憐他唯一的骨血竟為了救自己差點魂飛魄散，心中一時百感交集，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唐比辰甫一落地，人還有些茫然，便被唐虞一把抱在了懷裏。
那邊黃老君還在繼續，“自蔽天以後，下界劫難不止，汝今日應劫開天，也當記汝一功，著封為四海水神，統禦河海水族。”
唐比辰這個四海水神的封賞，同唐雩的赤龍神一樣，名為神，實則乃是下界散仙，算不得正位仙果。
可只要這敕封的消息傳出去，赤松國便再也不是那個夾縫求存的小國寡民了。就連玄天城都不敢再等閑視之。其地位，可謂天差地別。
黃老君說到這裏，手中紫毛之節一揮：“一場大劫，絕地天通，今天地重連，功既賞，過也要罰。稍後當有應數雷劫降下，以了其間因果。”
眾人又亂七八糟地望空下拜，口稱“福生無量天尊”。
黃老君受用完了眾人禮拜，沖著周行道：“真君可隨我一同上天，繳旨謝恩。”
從受封開始，周行便不曾發過一言，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立在那裏，在匍匐的人群間，顯得多少有些鶴立雞群。
此時被黃老君一點名，方才簡簡單單地一拱手：“老君且慢，我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君賜教。”
“你說來。”
“適才聽老君封賞，顯然天地兩絕之後，這三百多年以來發生的事情，樁樁件件，上天都是看在眼裏的。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為何生靈塗炭之時，上仙不肯出手相助？反而事後才來封賞？”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嘩然，有人覺得周行言之有理，也有人覺得他這是公然冒犯上仙，只怕要遭。
黃老君顯然也沒想到，周行竟有這膽量，當面質問上仙，他清了清嗓子道：“下界此番劫數喚作赤明大劫，本是題中應有之意，便是上界仙人，也是不方便幹預渡劫的。”
周行略頷首：“恕罪，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還以為是因為上天想要把靈氣留在九天之上，順水推舟關閉了天門。”
言訖，下面再度是嘩然一片。
黃老君臉色僵了一僵，卻是假作未聞，只催促道：“你如今修行不足，自然看不出天機，不過我看你資質上佳，且隨我上天，好生修煉，早升境界。”
不想周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我在下界做慣了閑雲野鶴，怕是無法適應天庭的諸多規矩，這正位仙果一事，還要勞煩老君幫我上天辭絕。”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就是那黃老君亦是眉頭一抖。唯有石方巳早知周行的打算，並無驚訝之色，只是平靜地站在對方身後。
黃老君正色道：“此乃天賜的大機緣，如若錯過，恐難再有。真君莫要說此糊塗話，快隨我一同上天。”
周行卻是淡淡一笑：“我只是下界一散修，真君之位萬不敢當。還請老君回鑾後，稟明金闕帝君，收回成命。”
一時間，在場眾人更是喧嘩不止，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肅靜！肅靜！”仙童黑著臉斥道。
黃老君冷然道：“周行，你這數百年來所為，雖則稱得上一句為眾生故，可到底也欠下不少業債，將來天劫降下，你若是沒有仙身抵擋，怕也是難以承受的。屆時，你不後悔？”
周行略一頷首：“勞煩老君了。”
黃老君見此，也不強求，一揮紫毛，座下真龍長嘯一聲，馱著黃老君便自上天而去。
唐比辰一見老神仙走了，立時沖到周行身邊，拽著阿爹的胳膊：“阿爹，你怎麽不肯做神仙？”
她如今得天庭敕封，有了官面背書，便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周行笑容溫和，擰了把女兒的臉頰，隨口哄孩子：“做神仙有什麽好？拘在天上，不得自由。還不如在下界來得逍遙。”
他說著便看向石方巳，見對方也在看他。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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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地萬物都在他的識海感知之內，萬千風雷對他來講，都如觸手可及。
數百年的磨礪與體悟累積之下，周行的境界比之當年全盛之時，竟又提升了不少。
只因天地再開，下界靈氣再度充盈起來。
他感受著天地間流轉的靈氣，那種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一時間充斥了他的感官。那樣一種失而覆得的感覺，叫周行一時五味雜陳。
不過是須臾之間，周行便離開了酆都城，到達了不周山腳下。
石方巳早已瘋魔，“式溪，你別嚇我，式溪，你在哪裏？你別丟下我！”
“阿耶，你先別著急，阿爹不會有事的。”石初程趕忙飛上前拉住石方巳。
然而沒有用，再度眼睜睜地看著周行消失在自己面前，石方巳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已經崩斷了。
“大哥，我在這裏。”
一聽見這聲音，石方巳整個人便頓住了，他楞楞回頭，正見周行飛在自己身邊，一臉的擔憂關切。
“式溪！”
狂喜瞬間從石方巳心底裏噴湧而出，瞬間占據了他整個識海，他不由猛地抱住面前的人。
***
駐守玄天城的僚佐們，不管是在城中的哪處街巷，只要一擡頭，便可以望見那近在咫尺的仙山，卻也是人人瞠目結舌，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就是傳說中的不周山嗎？”有僚佐喃喃問道。
“咱們枉為玄天弟子，竟從來都沒見過這不周仙山。”另一弟子感慨。
“這不周山，難怪號稱天柱，竟當真如此壯麗。”那弟子妄圖看到山頂，可他幾乎將脖子都扭斷了，也不曾見到盡頭。
裊裊白雲，早已將大部分的山峰遮擋住了。
塗中景立在城墻之上，見到這久違了的仙山，心中亦是激動中帶著茫然，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終於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正在激烈討論間，玄天城便也是猛然一震，那道白光不知何時照耀住了整個玄天城。
幾乎是同時，眾僚佐也在這白光包裹之下，朝著天際飛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種懸浮於空的感覺消失不見，所有人終於能夠腳踏實地地站穩了。
“這是何處？”石初程一臉新奇地四處打量著。
他們頭頂天空湛藍，腳下卻是仙雲飄飄。
“這是登天階，可以說，是離天宮最近的地方了。”周行拉著石方巳，兩人竟是不顧人多眼雜，就這麽緊緊地握著手。
“從這裏上去就是南天門。”周行指著一處道。
“哪裏有登天階啊？”石初程茫然四顧，“阿耶見到了嗎？”
石方巳也是一臉茫然：“沒見著。”
周行淡聲道：“自然不是誰都見得到的。”
就在幾人言談間，玄天城眾僚佐也升至此間，個個都是興奮中帶著些許茫然。
其中游青州一雙眼睛止不住地四處尋找，想要找到唐比辰，卻偏偏尋不到唐比辰的身影，反而第一個便看到了周行，忙上前行禮。
其餘僚佐一見之下，便也紛紛跟過來行禮。
紛擾間，天際再度是仙樂齊鳴，眾人轉頭，只見半空中有三素雲乍現，一條郁華飛龍盤踞雲頭。那龍身之上，站著一位身裹五暉之氣的仙人，手執紫毛之節，長髯在空中飄揚，一派的仙風道骨。[1]
仙人左右各侍立著一個仙童，左邊那個朗聲道：“此乃後聖九玄金闕帝君座下，太極左真人中央黃老君駕到。”
竟是太極境的上仙顯聖！
眾人一凜，紛紛施禮的施禮，訝然的訝然，一時又是一陣鬧騰。
仙童見此，只得再度揚聲道：“老君座下，不得喧嘩。”
待得下面終於安靜了，那黃老君這才徐徐開口，聲音如黃鐘大呂般莊嚴：“自三百餘年前的庚申大變，天柱崩塌，天地兩絕，下界眾生歷經千劫百難，至今日劫期圓滿，天地覆位。”
仙音繚繞間，黃老君繼續道：“玄天城諸人，秉承天道教化，度諸凡俗，於傾頽之中，挽生靈於塗炭。”
一時下面又是一陣吵嚷：“這是要論功行賞了嗎？”
果然，接著黃老君便道：“凡玄天城僚佐，皆在天庭錄名，有功者，著賜金冊、金丹一份，以資策勵。”
如今的玄天城僚佐，基本上都是下界散修，不論是修為還是地位，都較之大變前的玄天臺諸仙低得多。可做的事兒、擔的風險，同當年諸仙並無二致，正可謂謀其政，卻不在其位。
而今這黃老君一席話，相當於是天庭承認了這個下界自建的玄天城，補給了他們相應的地位。
眾僚佐如何不喜，當下忙不疊便紛紛稽首跪拜。
“玄天城天官冢宰周行，本為不周山璿樞峰首徒，憫生靈陷於三災，甘擔滔天業力，施倒海移山之能，解萬民之倒懸。
又，布玄元律於蒙昧。該法取適於時，簡明寬平，疏而不失，堪為下界妖魔行事準繩。
加汝正位仙果，繼明光真君之級，掌天地通聯之事，自今日起，汝可上天聽宣。”
所謂真君，乃是天庭敕封的，掌管某一事務的神仙。職級說高不高，說低也不算低。關鍵是有了這一個身份，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得道飛升了。
此言一出，驚嘆之聲各異：
“大冢宰這是位列仙班了？”
“大冢宰這是......成仙了？”
石初程的眼睛也瞪得老大：“阿爹這是白日飛升了？”
眾人的恭喜聲中，石方巳卻是悲喜交加，喜的是式溪得證金身，他之前日日擔心的，式溪擅改天象可能導致的雷劫，已然消弭於無形；悲的是，若式溪從此得道成仙，他二人只怕又要仙凡相隔，下次再見卻不知是幾時，心中便是無邊淒苦。
正胡思亂想間，忽覺手心一暖，轉頭一看，是周行握住了他的手。
四目相對間，石方巳從周行的眸光中讀出了某種意味，只一瞬，石方巳那不安的心就定下來了。
那黃老君的封賞還在繼續：“灌口二郎。”
話音一落，便有一郎君出列下拜，身邊一條白色細犬沖著黃老君一個勁兒搖尾巴。
“二郎兩世為人，治水、斬鼇、擒蛟，庇佑一方百姓，實謂功德無量，擢為二郎顯聖真君，不必上天，繼續鎮守灌口，享百姓香火。”
周行一見那細犬，便認了出來，同石方巳對視一眼，想不到那二郎卻也有如此造化。
“赤松國國主唐雩。”
唐雩正自傷心，聞言渾身一震，眸光微動。她此時早已冷靜了下來，聽見叫自己，也並未言聲。
“汝因憐妖靈多苦，攢微弱於動蕩，護萬妖於變局，救黎元於釜底。雖有小瑕，亦不掩濟世之功。更兼在你的庇護下，萬千妖靈方能煉出更多的虛壹果。著封為赤龍神，永為妖靈之主。”
有此考語，相當於是天庭承認了赤松國的法統地位，背書了妖靈地位的提升。
唐雩心頭千頭萬緒掠過，面上卻是半點情緒不露，只是稽首謝恩而已。
“東海龍王唐比辰。”
唐雩猛地一震。
就見到金光忽然從四面八方凝聚而來，須臾便凝聚成了唐比辰的樣子。
竟是魂魄重聚之術！
周行一見唐比辰這個樣子，立時便猜到了自己的重生必然跟唐比辰有關系，可憐他唯一的骨血竟為了救自己差點魂飛魄散，心中一時百感交集，卻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唐比辰甫一落地，人還有些茫然，便被唐虞一把抱在了懷裏。
那邊黃老君還在繼續，“自蔽天以後，下界劫難不止，汝今日應劫開天，也當記汝一功，著封為四海水神，統禦河海水族。”
唐比辰這個四海水神的封賞，同唐雩的赤龍神一樣，名為神，實則乃是下界散仙，算不得正位仙果。
可只要這敕封的消息傳出去，赤松國便再也不是那個夾縫求存的小國寡民了。就連玄天城都不敢再等閑視之。其地位，可謂天差地別。
黃老君說到這裏，手中紫毛之節一揮：“一場大劫，絕地天通，今天地重連，功既賞，過也要罰。稍後當有應數雷劫降下，以了其間因果。”
眾人又亂七八糟地望空下拜，口稱“福生無量天尊”。
黃老君受用完了眾人禮拜，沖著周行道：“真君可隨我一同上天，繳旨謝恩。”
從受封開始，周行便不曾發過一言，自始至終都只是靜靜立在那裏，在匍匐的人群間，顯得多少有些鶴立雞群。
此時被黃老君一點名，方才簡簡單單地一拱手：“老君且慢，我有一事不明，還請老君賜教。”
“你說來。”
“適才聽老君封賞，顯然天地兩絕之後，這三百多年以來發生的事情，樁樁件件，上天都是看在眼裏的。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為何生靈塗炭之時，上仙不肯出手相助？反而事後才來封賞？”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嘩然，有人覺得周行言之有理，也有人覺得他這是公然冒犯上仙，只怕要遭。
黃老君顯然也沒想到，周行竟有這膽量，當面質問上仙，他清了清嗓子道：“下界此番劫數喚作赤明大劫，本是題中應有之意，便是上界仙人，也是不方便幹預渡劫的。”
周行略頷首：“恕罪，看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還以為是因為上天想要把靈氣留在九天之上，順水推舟關閉了天門。”
言訖，下面再度是嘩然一片。
黃老君臉色僵了一僵，卻是假作未聞，只催促道：“你如今修行不足，自然看不出天機，不過我看你資質上佳，且隨我上天，好生修煉，早升境界。”
不想周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我在下界做慣了閑雲野鶴，怕是無法適應天庭的諸多規矩，這正位仙果一事，還要勞煩老君幫我上天辭絕。”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就是那黃老君亦是眉頭一抖。唯有石方巳早知周行的打算，並無驚訝之色，只是平靜地站在對方身後。
黃老君正色道：“此乃天賜的大機緣，如若錯過，恐難再有。真君莫要說此糊塗話，快隨我一同上天。”
周行卻是淡淡一笑：“我只是下界一散修，真君之位萬不敢當。還請老君回鑾後，稟明金闕帝君，收回成命。”
一時間，在場眾人更是喧嘩不止，交頭接耳，好不熱鬧。
“肅靜！肅靜！”仙童黑著臉斥道。
黃老君冷然道：“周行，你這數百年來所為，雖則稱得上一句為眾生故，可到底也欠下不少業債，將來天劫降下，你若是沒有仙身抵擋，怕也是難以承受的。屆時，你不後悔？”
周行略一頷首：“勞煩老君了。”
黃老君見此，也不強求，一揮紫毛，座下真龍長嘯一聲，馱著黃老君便自上天而去。
唐比辰一見老神仙走了，立時沖到周行身邊，拽著阿爹的胳膊：“阿爹，你怎麽不肯做神仙？”
她如今得天庭敕封，有了官面背書，便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周行笑容溫和，擰了把女兒的臉頰，隨口哄孩子：“做神仙有什麽好？拘在天上，不得自由。還不如在下界來得逍遙。”
他說著便看向石方巳，見對方也在看他。
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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