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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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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殞

萬千黑羽旋轉如風,形成一個黑色的漩渦。彼時周行一顆心都在保護石方巳身上,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都被那黑羽裹了進去。

幾乎是同時,那斷掌已經抓到了石方巳背心之上,尖尖的五指直刺入肉中,想要將石方巳的心挖出來,一時間石方巳衣衫破碎,鮮血噴濺。

“來呀,再讓我見識見識你的金剛護甲,”混沌間,一個完好無損的玄牝元君再度現身,纖纖柳眉一揚,“還是說,那東西同你一樣,本是天外之物,一旦見血,就不靈了?早跟你說過,人世間的東西都沾染不得,一旦染上,後悔就遲了。”

“便是沒有那護甲,我也一樣取你性命。”石方巳回身淩厲一刀,直接將那斷手劈作兩段。

石方巳手中青龍環首刀攻勢未老,一刻不停便又朝著玄牝元君攻來。

那一抹艷麗到令人心驚的紅息,便是此時凝聚在石方巳面前的。

石方巳大驚之下,連忙後退,然而他受傷之下,動作到底略有遲滯。

不過是一個呼吸之間,那紅息便迅速朝著石方巳當胸撞去。

這一切實在是發生得太快了,周行剛剛擺脫那如影隨形的黑羽,一扭頭便正看到這一幕。

他再顧不上手下留情,長劍悍然出手,臨空刺入啼鴉肩頭,竟將她直直釘入了廊柱之中!

啼鴉似乎半點疼痛都感知不到,兀自伸手想要去拔那長劍,可被劍柄之上一張飄飄忽忽的符紙震住,卻叫她無能為力。

此時石方巳長刀已然脫手,整個人無力地攤在地上,血從他的口鼻噴湧而出,一時之間竟無法站起身來。

而玄牝元君,卻毫發無損地站在青松之下,一臉陰鷙地看著腳下的人:

“石方巳,你數次壞我好事,如今,你該去了。”

沒有人留意到,天色是什麽時候徹底暗下來的,就在玄牝元君長袖一揮,打算給石方巳致命一擊之時。

那黑雲如有實質,壓頂般朝著玄牝元君蓋去,竟在頃刻間,將玄牝元君死死地壓在地上。

那是被周行棄用多年的子母陣,前些日子便是為著對付玄牝元君而再度啟用。

不意今日當真派上了用場。

周行手中撚著一張符紙,正要朝著玄牝元君擲去,卻被石方巳拉住袍角:“不要,你不能出手,我來。”

周行被他一拉,動作不由一頓,石方巳便是趁著這個間隙,將元神凝為九道利刃,排列成九星八方陣的陣列,直刺入玄牝體內。

那九星八方陣有著斷天之力,其排列順序暗合玄牝元君命格,這一下攻勢,便足以要了她的命。

幾乎就在元神沒入玄牝元君體內的一瞬間,玄牝元君痛苦的慘叫便戛然而止了。

接著她的肉身便隨之化為一團混沌,與那一團黑雲難分彼此。

“結束了。”

周行蹲下來扶住石方巳。

石方巳卻是受傷太重,一時難以站起,只好靠在周行的身上。

周行將一顆丹藥塞進石方巳的口中,見他略有好轉,這才起身去查看被他釘在廊下的啼鴉。

當長劍被周行拔下來的時候,啼鴉趔趄了一下,以一種奇異的姿態站穩了身子。

血從她的肩頭不停地往下流著,她卻連看也不看,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周行,依舊是面無表情。

望著啼鴉那仍然六親不認的表情,周行心頭微動,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現——若是玄牝已死,為何啼鴉依舊不得自由?

莫非——

周行霍然轉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間,那抹混沌從黑雲中脫出來,以一種迅猛的姿態,猛地撲向剛剛艱難站起來的石方巳。

“快閃開!”

一瞬間,周行目眥欲裂,長劍再度脫手,迅疾地飛向那團混沌。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混沌離石方巳實在是太近了,石方巳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混沌便撲入了石方巳的身體,又從他的四肢百骸穿透而出!

此時長劍才堪堪刺入混沌,再從混沌中穿刺而過,“當”一聲插入了青磚當中。

劍聲餘韻間,只聞石方巳筋骨寸寸斷裂之聲不斷傳來。

啼鴉更是在這一刻暴起,朝著周行拍出致命一擊。

玄牝元君的身形開始在混沌中凝聚,刺耳的大笑充斥在庭院中:“石方巳,你性命已在旦夕,你還不死心嗎?”

周行側身避過啼鴉的一掌,揉身上前,伺機咬破手指,用鮮血在空中畫了一個古樸的符篆。

那是不周山上密不外傳的禁術,禁術落成的一瞬,啼鴉便好似被點中了穴道似的,一動也不動了。

至此,啼鴉才算被周行徹底控制住了。

正這時,石方巳的聲音傳入周行耳中:“玄牝元君,我當年能鎮壓你三百年,今日便能鎮壓你三千年!”

周行急忙回身看向石方巳。

卻見石方巳躺在地上,不見任何動作。

而玄牝元君卻被一道半透明的金鐘罩,籠罩其中。

周行見狀,卻不由是臉色巨變,那是石方巳靈魂出竅,用自己的元神生生困住了玄牝元君!

“大哥!”周行嘶聲叫道。

金鐘罩中,傳來石方巳的聲音:“沒事的,咱們殺不死她,也能困死她。”

“困死我?我是不死之身,就是被困千千萬萬年,也是沒有關系的。但是你的肉身能承受得住嗎?”玄牝元君沖著地上一挑眉,“我看,你這肉身筋骨碎裂,這算是有出去的氣,沒進來的氣了吧?讓我猜猜看,你還能撐多久?一天?還是半天?甚至一個時辰?”

玄牝元君聲音悠然,意態安閑,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被困金鐘罩中,不得脫身。

“石方巳,你說,你這又是何苦呢?你本為天外之物,懸在那九天之上,本不用沾染世間因果,可你偏偏要來人世間走這一遭,如今眼瞧著,便是要落得個身死命殞的下場。又是何苦來哉呢?”

虛空中卻是傳來石方巳淡淡的聲音:“我得償所願,便是一死,心也是甜的。玄牝元君,你視丈夫兒女皆為棋子,人世真情的厚重,你不會懂的。”

玄牝元君不置可否地輕哼了一聲:“什麽真情、什麽假意。等到天地間,一切都歸為混沌,方為大千奧義。”

玄牝元君說著,忽覺腳下有些灼熱,低頭一看,不由大驚失色:“這,這是什麽?”

“來自地心濁域的業火,用我的血點燃的,”周行兩手交叉著掐著決,一手指地,一手指向玄牝元君,“混沌無法殺死,無法轉移,刀刺不穿,術法不破。可到底還有一個人天生就是你的克星。”

“是你,竟是你!”烈火灼燒之下,玄牝元君的肢體像是樹皮一般,層層剝落下來,“不,這不可能,你明明只是凡人,你怎麽能引來業火?”

“不難,只要打開塵封已久的濁域封印就可以。”

業火纏綿朝上蔓延,不過須臾,直將玄牝元君整個人,都盡數化為焦土。

而周行也在這時候,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力氣正在被抽離出去,他拼著最後一絲氣力,一把抓起石方巳的元神,塞回了軀體當中。

驟然回到身體中的石方巳,立刻便被渾身筋骨寸斷的痛苦淹沒了,他悶哼一聲,楞是沒有慘呼出聲,只是將惶急慘然的目光投向周行:

“式溪,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得我的允許,不能用這具身體殺死玄牝元君嗎?”

“對不住,大哥,我又食言而肥了。”周行跪在石方巳的面前,眸光含淚。

石方巳艱難地轉動了一下頭,釋然一笑:“也罷,這次,你走我也走,你別想我再等你十六年了。”

周行手中暗暗掐住一個決,將天地靈氣引入石方巳體內,臉上卻是笑得比哭還難看:“對不住,大哥,我以魂君的身份命你,不許你尋死。”

“你!”石方巳怒極卻又慟極,然而他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正在進入他的體內,填補他斷裂的四肢百骸。

而周行的身影卻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他的軀體好似混沌一般,漸漸分崩離析,終於“啪”一聲,砸在地上,散作一堆灰色的顆粒。

接著,是他的魂魄,先是好似被摔在地上一般,出現了蛛絲網一般的裂痕,接著,又好似被高溫灼燒似的,開始慢慢融化。

“不,不要!”絕望在石方巳的心底蔓延。

石方巳躺在地上,卻是半點也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周行的魂魄飄散在空中,最終與混沌融為一體。

周行最後的意識消散前,入耳的,便只有石方巳泣血的呼喚。

早在玄牝元君化為混沌後,啼鴉便已經清醒了過來。她僵立原地,這十數年的種種,如走馬燈似的從她的腦海中掠過。

及至周行一死,啼鴉身上的禁制也是一松,她忽然覺得好似有人重重地砸了一下她的脊梁,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塌下了肩膀,卻是抱著頭,不肯再擡起來。

就在此時,一道緇色身影從丹房一躍而出,撲向了周行即將消散的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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