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
關燈
小
中
大
飽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程十九並不肯順著石方巳的話頭繼續下去，“我累了一天了，我要睡覺了。”
程十九說著，看了看石方巳拉著自己的手：“難不成你想要陪我一起睡？”
石方巳巴不得自薦枕席，他想說一句“求之不得”，可看著程十九那一臉看登徒子的戒備表情，到底也是沒說出口，他只好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搓了個決，在破廟中化出了一個寬大舒適的床榻，柔聲道：“式溪，你睡這裏，別再睡那草堆了。”
程十九也不同她客氣，鞋也不脫，直接就合衣往那榻上一躺。
石方巳卻又是化出了一床錦被，輕輕蓋在了程十九身上，又輕手輕腳地幫他將鞋脫了。
任三七在旁看著，幾乎是目瞪口呆。
他今天也可謂是經歷了諸多奇事，許是因為這一番歷險太過突然，他甚至還來不及震驚，整個人仿佛還在夢中一般。
直到此時，親眼看到那麽大一個床榻憑空出現在眼前，他方才有些後知後覺的驚耳駭目。
“你，你，你是神仙還是妖怪？”任三七打著嗑吧，後退了兩步。
“別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石方巳看著面前這孩子。
任三七個頭小小的，充其量也就跟石初程十一二歲左右差不多高。當然，這裏面固然也有他從小吃不飽飯，發育不良的緣故。
“你今年多大了？”
石方巳隨手在床榻周圍設了結界，確保程十九不能偷跑，外面說話的聲音也不會吵到他，這才放緩了表情轉向了任三七。
任三七茫然搖了搖頭：“沒人知道，病坊給我報的是十六。雖然報得大了些，我也可早些成丁，能早點分到自己的永業田，就不用日日守著這破廟了。”
“病坊？”
“是呀，我和十九都是在病坊長大的。本來一起的還有很多孩子，不過……”任三七垂了一下眸，掩飾住了那一絲難過，“不過他們都沒活到離開病坊。”
“什麽？式溪也是在病坊長大的？！”石方巳猝然而驚。
“對……對呀，”任三七給他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大跳，穩了穩心神才道，“這些年，多虧了十九照應我，不然我也是不能活到現在的。”
“病坊的日子，是什麽樣的？”石方巳只覺心肝脾肺腎都在發顫，“你們……能吃得飽飯嗎？”
當然是吃不飽飯，甚至有很多孩子衣不蔽體，更別說病了無人管，病坊的孩子，存活率是極低的。
那一夜，石方巳沒有合眼，硬拖著任三七給他講程十九的事情，直到天色漸明，才放那可憐的孩子去睡了一小會兒。
程十九是被一陣食物的香味饞醒的，他一骨碌爬起來，就被床邊榻前，那滿滿一幾案的食物震驚了。
“式溪，餓了吧？快來吃朝食了。”石方巳就坐在榻角，不知看了他多久，一見程十九醒來，立時招呼他。
程十九看了看那對他來講，幾乎可以用美味珍饈來形容的朝食，又看了看石方巳，忽扯著嗓子叫了聲：“三七，有魌頭吃。麻溜地，快來。”
然而神像那頭並無回應傳來。
石方巳失笑道：“那小孩兒早出門做工去了，還像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我又不用去那鬼地方做工，起來那麽早做什麽。”程十九嘟嘟噥噥地往榻下蹭，一面用腳去尋摸自己的鞋。
他甫一碰見一物，動作便是一頓，詫異地低頭看去：“這不是我的鞋。”
“你以前那雙太破了，我給你換了新的，你試試合不合腳。”石方巳柔聲道。
程十九將腳往鞋裏一塞，汲著鞋便往幾案邊湊：“合不合腳我都能穿。”
或者說，他哪裏穿過合腳的鞋子，大了，他是汲著穿，小了，他一樣汲著穿。
石方巳聽出了程十九的言外之意，心中又是一陣悶痛，他一巴掌拍在榻上，竟直接將木榻拍出一個洞，怒道：“洛鳴泉那個田舍奴！我以為他會給你安排個妥善的去處，想不到他竟然將你隨手一丟。”
石山君發怒，依舊是氣勢如虹。
程十九卻是半點沒受他的影響，他從琳瑯滿目的食物間，先拿起了畢羅，一口啃下去。
可是立刻，程十九便打住了：“嗯？”接著，便把那畢羅湊到眼前看去。
石方巳見狀，立馬湊過去：“聽三七說，你最喜歡吃畢羅，我叫人在街上買回來的。”
“這裏頭是包的櫻桃？”程十九邋裏邋遢地，從咬開口的畢羅裏面，掏出來一顆紅紅小小的果子。
那小小的櫻桃歷經油炸，竟是絲毫沒有變色。他試著將那櫻桃塞進嘴裏，味道竟也還保留著果子的酸甜。
程十九一時目瞪口呆：“我從小在灌口長大，這裏賣畢羅的，最多塞些肉餡兒，何曾見過往裏面塞櫻桃的。”
石方巳笑著掏出一方巾帕，拉住程十九的手，給他擦去適才沾上的油：“的確不是在灌口買的，我叫人從長安買來的，你若是喜歡，我日日叫人給你買。”
“那倒不用。”程十九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三兩口便將那櫻桃畢羅塞進了口中。
“式溪，這是你最喜歡的馎饦，鹿娃親手做的，”石方巳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馎饦，推到程十九的面前，“他原本說要來看你，被我攔住了，你若是想見他，我再叫他來。”
程十九卻是絲毫不給面子，伸手又要去夠另一個食物：“誰說我愛吃馎饦了，那古樓子遞給我。”
“我來。”石方巳忙又給他，將那重得老高的古樓子遞了過來。
那古樓子同畢羅一樣也屬於面食，不過做法卻不一樣。
是一層面疊一層肉，再疊一層面加一層肉，再加一層面加一層肉……疊得像個老高老高的古樓。
程十九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麽多好吃的，他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吃得自己滿臉滿手的油。
“太幹了吧，來，喝點酪漿順順。”石方巳將一碗酪漿端到了程十九嘴邊。
程十九也不客氣，就著他的手喝了。
石方巳放下碗，卻又去給程十九擦手擦臉，伺候得簡直好不周到。
及至腸肥肚圓，程十九已經撐得走不動路了，當即回身，上榻上躺著消食去了。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程十九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逍遙日子，舒坦得就像個皇帝。
就連任三七都跟著沾了不少光。每天早上和晚上回來，都能吃頓有肉有菜的飽飯，甚至中午都能喝上一葫蘆的酪漿，吃上整一個的胡餅。
那小不點兒就像一顆被種在背陰處的小樹苗，瞧著又細又矮，不知哪天刮大風就能給他連根吹走。
誰料一朝得享陽光雨露，卻是一刻不停地開始抽枝發芽，不過兩三月的功夫，便使勁兒往上竄了一大截。
惹得石方巳一時父愛泛濫，帶著他去做了好幾身衣裳。
然而這破廟之下，唯一的增量，大概就是任三七的個頭了。
石方巳同程十九之間的關系，卻是半點都沒能更近一步。
程十九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可一到了夜裏，就把人家給趕出去。瞧著石方巳那可憐巴巴的模樣，他是半點都沒心軟。
這日點上燭火後，任三七拿著那本石方巳送他的手抄本《千字文》，正在逐個用手指頭在大腿上寫著字，卻又見石方巳被程十九無情地掃地出門。
任三七忍不住勸道：“十九，我覺得石郎君人蠻好的，你能不能對人家好點？這外面還下著小雨呢，你就攆人家走。”
程十九盤腿坐在榻上，沒好氣道：“你說得輕巧，整天被關在這破廟裏的不是你。”
“人家何曾拘著你，你說要出去，石郎君不是陪著你出去了嗎？”
“走哪兒他都跟著，哪裏不算拘著我了？”程十九挑著眉，十足是個叛逆期的少年人。
“那......那你不想每天見到他嗎？”任三七說著，下意識地朝門後瞥了一眼。
“不想！”程十九說得斬釘截鐵，“他又不是美嬌娘，我見他有什麽意思？”
門扉後——
石方巳聽見程十九的這番話，眼中的那一絲光，卻終於是黯了下來。他頹然地邁步下了臺階，卻只覺每一步都重逾萬鈞，拉得他再難挪動一步。
如果程十九還保留著式溪的記憶，那麽石方巳絲毫不會懷疑對方對自己的感情，石方巳自覺自己可以肆意跟對方鬧。
可如果程十九對前世的事情絲毫都不記得了，那麽，程十九便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卻又叫石方巳情何以堪？
他甚至不能對著這麽一個小孩子一訴衷腸。
而此刻，程十九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達了對他的厭煩。
石方巳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坐在臺階上。
夜風冷冷，細雨霏霏，同樣靜寂無聲地，落在他那已經被泥水臟汙了的袍角上。
當第一縷曦光從岷江上升起來，昨日那一場晦暗的夜雨，似乎再也尋不見蹤影。
任三七一大早從自己的臥榻上爬起來，邊穿衣服，邊往外走，誰知在神像前撞見一個大漢，正鬼祟地朝神像那面探頭。
那大漢手中拎著的，分明是一把短刀！
任三七當即一個激靈，瞌睡都嚇醒了。
那大漢顯然也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窸窣走路聲，立刻也是轉頭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程十九並不肯順著石方巳的話頭繼續下去，“我累了一天了，我要睡覺了。”
程十九說著，看了看石方巳拉著自己的手：“難不成你想要陪我一起睡？”
石方巳巴不得自薦枕席，他想說一句“求之不得”，可看著程十九那一臉看登徒子的戒備表情，到底也是沒說出口，他只好戀戀不舍地松開手，搓了個決，在破廟中化出了一個寬大舒適的床榻，柔聲道：“式溪，你睡這裏，別再睡那草堆了。”
程十九也不同她客氣，鞋也不脫，直接就合衣往那榻上一躺。
石方巳卻又是化出了一床錦被，輕輕蓋在了程十九身上，又輕手輕腳地幫他將鞋脫了。
任三七在旁看著，幾乎是目瞪口呆。
他今天也可謂是經歷了諸多奇事，許是因為這一番歷險太過突然，他甚至還來不及震驚，整個人仿佛還在夢中一般。
直到此時，親眼看到那麽大一個床榻憑空出現在眼前，他方才有些後知後覺的驚耳駭目。
“你，你，你是神仙還是妖怪？”任三七打著嗑吧，後退了兩步。
“別怕，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的。”
石方巳看著面前這孩子。
任三七個頭小小的，充其量也就跟石初程十一二歲左右差不多高。當然，這裏面固然也有他從小吃不飽飯，發育不良的緣故。
“你今年多大了？”
石方巳隨手在床榻周圍設了結界，確保程十九不能偷跑，外面說話的聲音也不會吵到他，這才放緩了表情轉向了任三七。
任三七茫然搖了搖頭：“沒人知道，病坊給我報的是十六。雖然報得大了些，我也可早些成丁，能早點分到自己的永業田，就不用日日守著這破廟了。”
“病坊？”
“是呀，我和十九都是在病坊長大的。本來一起的還有很多孩子，不過……”任三七垂了一下眸，掩飾住了那一絲難過，“不過他們都沒活到離開病坊。”
“什麽？式溪也是在病坊長大的？！”石方巳猝然而驚。
“對……對呀，”任三七給他這一驚一乍的模樣嚇了一大跳，穩了穩心神才道，“這些年，多虧了十九照應我，不然我也是不能活到現在的。”
“病坊的日子，是什麽樣的？”石方巳只覺心肝脾肺腎都在發顫，“你們……能吃得飽飯嗎？”
當然是吃不飽飯，甚至有很多孩子衣不蔽體，更別說病了無人管，病坊的孩子，存活率是極低的。
那一夜，石方巳沒有合眼，硬拖著任三七給他講程十九的事情，直到天色漸明，才放那可憐的孩子去睡了一小會兒。
程十九是被一陣食物的香味饞醒的，他一骨碌爬起來，就被床邊榻前，那滿滿一幾案的食物震驚了。
“式溪，餓了吧？快來吃朝食了。”石方巳就坐在榻角，不知看了他多久，一見程十九醒來，立時招呼他。
程十九看了看那對他來講，幾乎可以用美味珍饈來形容的朝食，又看了看石方巳，忽扯著嗓子叫了聲：“三七，有魌頭吃。麻溜地，快來。”
然而神像那頭並無回應傳來。
石方巳失笑道：“那小孩兒早出門做工去了，還像你，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我又不用去那鬼地方做工，起來那麽早做什麽。”程十九嘟嘟噥噥地往榻下蹭，一面用腳去尋摸自己的鞋。
他甫一碰見一物，動作便是一頓，詫異地低頭看去：“這不是我的鞋。”
“你以前那雙太破了，我給你換了新的，你試試合不合腳。”石方巳柔聲道。
程十九將腳往鞋裏一塞，汲著鞋便往幾案邊湊：“合不合腳我都能穿。”
或者說，他哪裏穿過合腳的鞋子，大了，他是汲著穿，小了，他一樣汲著穿。
石方巳聽出了程十九的言外之意，心中又是一陣悶痛，他一巴掌拍在榻上，竟直接將木榻拍出一個洞，怒道：“洛鳴泉那個田舍奴！我以為他會給你安排個妥善的去處，想不到他竟然將你隨手一丟。”
石山君發怒，依舊是氣勢如虹。
程十九卻是半點沒受他的影響，他從琳瑯滿目的食物間，先拿起了畢羅，一口啃下去。
可是立刻，程十九便打住了：“嗯？”接著，便把那畢羅湊到眼前看去。
石方巳見狀，立馬湊過去：“聽三七說，你最喜歡吃畢羅，我叫人在街上買回來的。”
“這裏頭是包的櫻桃？”程十九邋裏邋遢地，從咬開口的畢羅裏面，掏出來一顆紅紅小小的果子。
那小小的櫻桃歷經油炸，竟是絲毫沒有變色。他試著將那櫻桃塞進嘴裏，味道竟也還保留著果子的酸甜。
程十九一時目瞪口呆：“我從小在灌口長大，這裏賣畢羅的，最多塞些肉餡兒，何曾見過往裏面塞櫻桃的。”
石方巳笑著掏出一方巾帕，拉住程十九的手，給他擦去適才沾上的油：“的確不是在灌口買的，我叫人從長安買來的，你若是喜歡，我日日叫人給你買。”
“那倒不用。”程十九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三兩口便將那櫻桃畢羅塞進了口中。
“式溪，這是你最喜歡的馎饦，鹿娃親手做的，”石方巳將那碗熱氣騰騰的馎饦，推到程十九的面前，“他原本說要來看你，被我攔住了，你若是想見他，我再叫他來。”
程十九卻是絲毫不給面子，伸手又要去夠另一個食物：“誰說我愛吃馎饦了，那古樓子遞給我。”
“我來。”石方巳忙又給他，將那重得老高的古樓子遞了過來。
那古樓子同畢羅一樣也屬於面食，不過做法卻不一樣。
是一層面疊一層肉，再疊一層面加一層肉，再加一層面加一層肉……疊得像個老高老高的古樓。
程十九這輩子也沒吃過這麽多好吃的，他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吃得自己滿臉滿手的油。
“太幹了吧，來，喝點酪漿順順。”石方巳將一碗酪漿端到了程十九嘴邊。
程十九也不客氣，就著他的手喝了。
石方巳放下碗，卻又去給程十九擦手擦臉，伺候得簡直好不周到。
及至腸肥肚圓，程十九已經撐得走不動路了，當即回身，上榻上躺著消食去了。
那之後的一段日子，程十九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逍遙日子，舒坦得就像個皇帝。
就連任三七都跟著沾了不少光。每天早上和晚上回來，都能吃頓有肉有菜的飽飯，甚至中午都能喝上一葫蘆的酪漿，吃上整一個的胡餅。
那小不點兒就像一顆被種在背陰處的小樹苗，瞧著又細又矮，不知哪天刮大風就能給他連根吹走。
誰料一朝得享陽光雨露，卻是一刻不停地開始抽枝發芽，不過兩三月的功夫，便使勁兒往上竄了一大截。
惹得石方巳一時父愛泛濫，帶著他去做了好幾身衣裳。
然而這破廟之下，唯一的增量，大概就是任三七的個頭了。
石方巳同程十九之間的關系，卻是半點都沒能更近一步。
程十九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可一到了夜裏，就把人家給趕出去。瞧著石方巳那可憐巴巴的模樣，他是半點都沒心軟。
這日點上燭火後，任三七拿著那本石方巳送他的手抄本《千字文》，正在逐個用手指頭在大腿上寫著字，卻又見石方巳被程十九無情地掃地出門。
任三七忍不住勸道：“十九，我覺得石郎君人蠻好的，你能不能對人家好點？這外面還下著小雨呢，你就攆人家走。”
程十九盤腿坐在榻上，沒好氣道：“你說得輕巧，整天被關在這破廟裏的不是你。”
“人家何曾拘著你，你說要出去，石郎君不是陪著你出去了嗎？”
“走哪兒他都跟著，哪裏不算拘著我了？”程十九挑著眉，十足是個叛逆期的少年人。
“那......那你不想每天見到他嗎？”任三七說著，下意識地朝門後瞥了一眼。
“不想！”程十九說得斬釘截鐵，“他又不是美嬌娘，我見他有什麽意思？”
門扉後——
石方巳聽見程十九的這番話，眼中的那一絲光，卻終於是黯了下來。他頹然地邁步下了臺階，卻只覺每一步都重逾萬鈞，拉得他再難挪動一步。
如果程十九還保留著式溪的記憶，那麽石方巳絲毫不會懷疑對方對自己的感情，石方巳自覺自己可以肆意跟對方鬧。
可如果程十九對前世的事情絲毫都不記得了，那麽，程十九便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郎。卻又叫石方巳情何以堪？
他甚至不能對著這麽一個小孩子一訴衷腸。
而此刻，程十九已經明明白白地表達了對他的厭煩。
石方巳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就這麽無聲無息地坐在臺階上。
夜風冷冷，細雨霏霏，同樣靜寂無聲地，落在他那已經被泥水臟汙了的袍角上。
當第一縷曦光從岷江上升起來，昨日那一場晦暗的夜雨，似乎再也尋不見蹤影。
任三七一大早從自己的臥榻上爬起來，邊穿衣服，邊往外走，誰知在神像前撞見一個大漢，正鬼祟地朝神像那面探頭。
那大漢手中拎著的，分明是一把短刀！
任三七當即一個激靈，瞌睡都嚇醒了。
那大漢顯然也聽見了身後傳來的窸窣走路聲，立刻也是轉頭來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