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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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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變

周行擔心得不得了,徒勞地扯著嗓子,在牢門邊呼救。

看守監牢的獄卒大部分都被調出去迎敵,只有一個小弟子前來查看石方巳的情況。

就在周行以為石方巳要得救了的時候,那小弟子渾身一抖,軟倒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周行目瞪口呆地看向石方巳,卻見對方哪裏還有半點痛苦的神色。

石方巳眼中仿佛燒著一把誰也看不到的火。

那一刻的他,仿佛殺神附體,一把便將困了他一個甲子的鎖鏈扯斷,推開那弟子來不及關閉的牢門,走了出去。

就在這時,整個監牢被人從外面破開了。

先沖進來的是風不休,後面緊隨著池連峰。

石方巳朝他們一點頭,從容地走了出去。

不距道的惡徒們,將秋官大獄中的囚犯全都放了出去。

整個玄天臺已經全亂了,沒人顧得上來管這些越獄的囚犯。不距道徒們開始四處屠殺、放火。

現場一片混亂。

石方巳立在牢門口,一時有些不知何去何從。

風不休忽然撞了一下他:“阿巳,你的刀。”

石方巳低頭一看,正是離開了自己六十年的青龍環首刀。

他接在手上,隨手比劃了一下,一切還是熟悉的感覺。

“元君娘娘命你速去同她匯合。”風不休道。

石方巳卻恍若未聞:“式溪在哪裏?”

風不休同池連峰都是茫然搖頭。

風不休催促道:“阿巳,別管那廝了。咱們抓緊,元君娘娘還等著呢!若是錯過了時辰,要壞大事的!”

然而石方巳仿佛是再一次沒有聽到風不休的話,他提著刀,轉身就走,朝著不周山主山的方向而去。

無象峰、璿樞峰,還有一堆不知名的小山峰......

石方巳找遍了整個不周山,卻連式溪的影子都沒摸到。

周行跟在石方巳身後,穿過整個不周山的角角落落,一只眼睛裏是石方巳的失魂落魄,另一只眼裏是同門的駢首就戮。

無數次,當屠刀落下,周行徒勞地想要施術救下同門,卻又不得不被狂奔的石方巳,在眨眼間帶離當場。

終於,當石方巳意識到,他的式溪並不在不周山上的時候,他這才去找了玄牝元君。

玄牝元君就在不周山腳,守著唯一的出口,堵住了山上弟子的逃生路。

“怎麽花了這麽久才出來?”玄牝元君一眼見到石方巳,便抱怨道。

“式溪呢?”從牢裏出來,石方巳似乎便只會這一句話。

玄牝元君眸光一閃,聲音充滿了魅惑:“斷了天柱,式溪自然會現身。”

話一出口,石方巳的表情瞬間空了,眸光也當即發直。玄牝元君本就擅長控制人的神魂,更何況石方巳的肉身本就來源於她。

周行慌了,可是他根本無法阻止這接下來三百多年的悲劇。

在周行越來越絕望的目光中,石方巳開始配合著玄牝元君布陣。

陣法將整個九州大地都包裹在內了——

那正是大變前,周行從那匪寇手中曾見到過的陣法。

石方巳就站在那大陣的中央。

周行心頭發苦,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九星八方陣,我素來只道這陣法造了八個邪神,卻原來竟是九個。”

就在他說話間,陣法已經啟動,繞著石方巳的八個方位開始一個接一個地閃出光芒——

震位閃著碧光,走出一位邪神,為天沖星;離位紫光,為天英星;

兌位赤光,為天柱星;坎位白光,為天柱星;

此四位便是不距道八個護道神中的四柱天。

接著是——

巽位綠光,為地輔星;艮位白光,為地任星;

坤位黑光,為地芮星;乾位白光,為地心星。

這是八護道神中的四維地。

周行的目光只在這八個護道神的方位,浮光掠影地一瞥,便再度回到了石方巳身上。

此時的石方巳站在陣法中央五宮的位置,身上閃著金燦燦的光芒,是為天禽星。

“五宮天禽,原來是這個意思。”周行苦笑搖頭,卻是回憶起了曾經依仗著魂君的身份,逼問對方的那次。

周行望著某個方向,那是莽蒼山的方向,原來莽蒼山也是八核八方之一。

畢則新遠遠地看著九星八方陣落成,同玄牝元君道:“我看這石方巳,坐了一個甲子的牢,也是坐傻了。出來就知道式溪式溪。”

玄牝元君道:“他本就是奔著那人來的,如此行事,也不出奇。”

“若是斷天之後,石方巳再問式溪呢?我可是聽說,那式溪已經死了。屆時你上哪裏給他找式溪去?”

玄牝元君嗤笑一聲:

“誰知道那式溪是不是真的死了,若是真的死了,石方巳也該死心了。若是沒死,斬斷天柱的消息一傳出去,他也該出現了。到時候,兩個人之間的大仇,不共戴天。石方巳也該清醒了。”

說話間,整個大陣從八個方位,伸出了八條巨大的藤蔓,齊齊纏在天柱之上。

石方巳站在中央五宮的位置上,並沒有半點表情,實實在在的是一個提線木偶。

重黎真火從他的身上燒起來,如同過去在他身上燒了幾百年一般,將他整個人包裹住了。

接著,他手指向著不周山一指,火苗便順著藤蔓燒上了不周山。

重黎真火本就是天火,難怪可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也難怪玄牝元君一定要將石方巳控制在自己手中。

周行不忍再看,終是側過了頭。

可饒是他不願看,天柱崩塌的巨響依舊在他的耳邊響起來。

那一刻,他仿佛聽到了天地同哭,生靈齊哀。

當周行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天地間塵煙彌漫,再不見那頂天立地的巨峰。

天地之間,再也沒有通天的道路。

下界成為了神佛的棄子,從此沈淪掙紮,再無寧日。

玄牝元君終究是猜錯了,斬斷天柱之後,式溪依舊沒有出現。

石方巳恢覆神志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徹底失控了,玄牝元君的一切命令,他都置若罔聞,一心一意滿世界地找他的式溪。

如此經年,卻是半點結果也沒有。

這日,玄牝元君終於在邛都山上堵住了石方巳。

“阿巳,你又何苦自困?你在牢中六十載,那式溪一次都沒有出現過。這般薄情寡義之人,又哪裏值得你如此?”

數載的風吹日曬,石方巳早已滿面風霜,他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此時渾身衣物竟是又皺又臟,也不知有多少年沒有洗過了,看起來是那麽的憔悴。

可這些對如今的他來講,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他黯然道:“我找遍了五湖四海,人間地獄,都沒有式溪的影子。有人說,六十多年前,他為了堵上大封破口,便已經死了。”

石方巳剛從秋官大牢中逃出來的時候,整顆心是扭曲的,多年求而不得的思念,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可當他從知情人口中問出,式溪在他剛剛坐牢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的時候,那一腔恨意瞬間便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再也難以壓抑的思念。

“人既然已經死了,你也該放手了。而今這天下,盡是我不距道的。正等著你大施拳腳。”玄牝元君道。

然而石方巳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野心勃勃的莽蒼山君,這些話,他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石方巳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玄牝元君,顯得有些滲人:“是你,是你殺了他!如果不是你破壞大封,式溪也不會死。”

“若論破壞大封,你才是首功。難道你當時不知道大封一破,這些所謂正道修士都會拼盡全力去堵那破口嗎?如何怪起我來了?”玄牝元君聲音還是那麽悠然。

“是我的錯,我給式溪償命。你是罪魁禍首,你也別想逃。”石方巳的眸光中透出一絲無法掩蓋的瘋狂。

在得知式溪死訊的時候,他便已經做出了決定。

“大哥,你要做什麽?”周行的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同樣感覺到了危險的,還有玄牝元君,她下意識地後撤了一步:“石方巳,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給你的。難道你要忘恩負義嗎?”

“各取所需而已,這些年,我為你做的事情也不少了。你明知道式溪已經死了,還騙我斬斷天柱,式溪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我了。”

說著說著,石方巳一雙眼睛變得猩紅起來,看著玄牝元君的目光充滿了仇恨。

玄牝元君厲聲道:“石方巳,別忘了,你的身體是我給你塑造的,你的命也是我給的。你若是殺了我,你也活不成!”

石方巳慘然一笑,手中環首刀祭出:“這個世界上沒有式溪了,我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不若將功補過,說不定九泉之下,式溪還能給我個好臉色。”

玄牝元君的確是很強大的,可石方巳到底跟著她多年,早已洞悉了她的弱點,竟是拼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將玄牝元君留在此間。

眼瞅著整座山兜頭朝著自己壓下來,玄牝身形一閃,化作一團黑霧,想要逃出去。卻被一個陣法限制在內。

“這什麽陣法,你是什麽時候布的?”玄牝元君大驚,適才鬥法,石方巳的一舉一動都不曾離開她的視野,根本不可能有時間布下這個陣法。

“你來之前,”石方巳的聲音冷冷傳來,“我知道你神通廣大,單打獨鬥,我也未必就能勝過你。便早早在此布下陣法,就等著你著急了,到這裏來尋我。”

“你瘋了,你竟連自己都肯搭上!”

石方巳的身體是從玄牝元君的一滴淚水中化生的,兩人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是共生的。

石方巳只要舍得犧牲自己,便一定能困住玄牝元君。

就在他們說話間,那座巨山已經當頭砸來,將玄牝元君壓在了山底,在石方巳畢生修為的壓制下,須臾間便化為了一座偶像。

而石方巳自己,自然也沒能逃出去,跟玄牝元君偶像一起被困邛都山。

正如玄牝元君說的那樣,石方巳的命是玄牝元君用邪法塑造的,玄牝元君被他石化,他也是沒有活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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