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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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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止

“她已入魔,心智早失,已經不是同袍了。”洛鳴泉道。

這話說得容易,叫周行將屠刀伸向昔日的同袍,卻哪裏能夠?

“讓我想想,未必不能救的。”

洛鳴泉急道:“有什麽辦法快說!”

“說了我在想!”周行本就煩躁,此時給他逼問,當即怒道。

就在此時,那散開的黑氣也再度凝聚起來,朝著周行攻來。

“嘿,說你招蒼蠅吧。”洛鳴泉跟周行鬥嘴,下意識一道真元再度打向那黑氣,依舊是針入大海,毫無漣漪。

黑氣不依不饒地追在周行身後,狀態猙獰可怖。而啼鴉神志已失,更是不要命地沖周行攻來。

“結七星渡魂陣,”洛鳴泉沖羅酆六天下令,接著又沖著周行嚷道,“你行不行啊?撐得住嗎?”

周行早就放棄了招架,只憑著騰轉挪移,躲避那兩者的追殺,聞言百忙中吼道:“廢話少說,趕緊的!”

且不說那邊羅酆六天如何以洛鳴泉為首,各自站位結陣,單說周行滿山巔亂飛,一時飛到那放置著玄牝元君偶像的洞口。

周行一擰頭,卻是被什麽東西一晃眼,他轉頭看向洞穴,心中卻是咯噔一聲,急忙叫道:“等等,你......”

一聲“你們來看”還沒來得及出口,忽然間整個山頭再度是山搖地動起來!

周行驀然回首,就見最後一抹黑氣消失在那七星渡魂陣中。

而那山搖地動似乎是那抹黑氣留給這世間的最後一擊。

而這一次,再不是上次那種劈山分澗的小打小鬧,而是真正的山崩地裂。

所有的山石紛紛碎裂,成片成片地垮塌,整座山似乎再無一個能夠立足的地方。

周行亦是腳下一空,被山石席卷在內,往下滾落,他無奈之下,只好用符紙鑄成一個小小的結界,護在自己身周。

他躲在結界中,外面只見滾滾塵煙,一時間乾坤倒轉,他甚至分不清天地上下。

耳邊只有轟隆隆山體分崩離析的聲音,那聲音震耳欲聾,震得周行耳朵生疼。他不得已,在結界中又貼上了一張隔音的符紙。

耳邊驟然安靜下來,以前掩藏在巨響中的聲音便跳了出來。

“周行,你以為你今日就算贏了嗎?”

是風不休的聲音!

周行一驚,舉目四望,卻哪裏能看得到風不休的身影,他細細聽去,忽然意識到,那聲音並不是從他耳邊聽到的,而是仿佛以傳音入密的方式傳入了他的心中。

不同於之前的歇斯底裏,風不休的聲音仿佛帶著笑,聽起來輕柔極了:“小以已經死了,如今我也去了,阿巳的秘密沒有別的人知道了,他也不會告訴你,你永遠不會知道。很快,他也會死,你救不了他的。”

這一句話就將周行的心揪緊了,他面上不動聲色,幾張搜魂符卻已經接連而出,去尋找風不休殘魂的方位。

風不休的聲音還在繼續:“阿巳是不是已經開始嗜睡了?他沈睡的時間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再也醒不過來。”

周行越聽越是心驚,偏偏那幾張搜魂符在落石間穿梭,竟是一直找不到風不休的半點殘魂。

風不休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是朗聲大笑,消失在了天地間。

此時周行已經隨著山石滾落山底,眼前依舊是漫天塵土。

而他們之前所立的山頭早已不覆存在了。

周行看著那紛紛沈沈的灰,心底一片冰涼。

“式溪!那山洞中,你看到了什麽?”洛鳴泉走了過來。

周行轉回身,面上卻已經恢覆了平靜:“那洞裏,放著玄牝的偶像。我適才看見她睜眼了。”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心驚。

洛鳴泉又問道:“睜眼?會不會是那偶像原本就是睜開眼睛的?亦或者,是你看晃眼了?”

“那偶像我雖為見過,但是也曾聽啼鴉描述過,原本是尊閉眼偶像。”

“大冢宰是說,那偶像活了?”那繼任的紂絕陰天宮宮主道。

周行緩緩地搖頭:“不確定,畢竟我也只是一瞥。說不定只是偶像成精呢?下界偶像,吸收多了香火成精做怪的,也是有的。”

“咱們在這裏猜測也沒用,如今那山頭崩了,偶像不知落在了哪裏,都到處去找找。”洛鳴泉道。

“是!”六天領命而去。

待羅酆六天走後,周行卻是正色對洛鳴泉道:“山聖,我有一事相求。”

“怎麽了?”洛鳴泉見他表情不對,也肅然以對。

“關於大哥的事情,他如今身體不濟,我只怕他壽元不久。”

洛鳴泉點點頭,拍拍周行的肩膀,保證道:“行,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多謝。”

洛鳴泉笑道:“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幫你的也不少,這可是第一次聽到你跟我道謝。”

兩人正說著,之前被散出去的六天便已經回來了。

“可曾找到那偶像?”周行問道。

“不曾。”紂絕陰天宮宮主道。

“我們四處都看過了,沒見著。”宗靈七非天宮宮主道。

“我也沒看到。”恬昭罪氣天宮宮主也道。

“會不會是裹在下落的山石中,或者被壓碎了?”洛鳴泉道。

“那偶像不知適合材質所鑄,我們曾試過銷毀,很廢了一番功夫,外力是無法直接敲碎的。”

“那會不會是那啼鴉帶走的?”洛鳴泉問道。

“是了,啼鴉呢,你們可看見啼鴉了?”周行又問。

眾人又是齊齊搖頭:“不曾看到。”

周行一陣痛心,如今看來,啼鴉的身體已非她自己能控制得了,啼鴉淪落至此,若是她還有神志,只怕也是不願的。

“這一遭,也不知是得多還是失多。”恬昭罪氣天宮宮主道。

宗靈七非天宮宮主卻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的。”

“散了吧。”周行反手拍拍洛鳴泉的肩頭,徑自走了開去。

當周行回到錦官城家中的時候,那種濃濃的頹喪被推至頂峰。

此時已經到了宵禁之時,太陽早已落山。

周行一回家就往臥房去找石方巳,然而他心中萬千的疑問都問不出口,因為石方巳已經睡了。

周行也只好簡單洗漱,準備休息了。

然而當他走到床頭,一低頭,看著床畔的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他昨日走得急,匆忙間將石方巳的一只鞋踢到了一邊,他也懶得去歸位。

而現在,那只鞋還留在那個位置。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石方巳從周行離開開始,就沒有蘇醒過。

“阿巳是不是越睡越久了?總有一天他睡著了,便再也醒不過來。”——風不休的話音仿佛再度在周行的耳邊炸響。

周行幾乎是顫抖著,彎腰去推石方巳:“大哥,我回來了。”

石方巳毫無反應。

“大哥!你醒醒,我餓了,說好了等我回來,你給我做馎饦呢?”

周行的聲音越來越大。

然而不管他如何使勁地晃著石方巳,石方巳都毫無反應。

周行伸手探了探石方巳的呼吸脈搏,一切都正常,仿佛當真就是睡著了而已。

可哪有睡著了會叫不醒的?這分明是有問題的!

難道風不休說的竟是真的?這一刻的周行是真的無措了。這三百年來,多少次生死關頭,周行都沒有過這種恐懼無助的感覺。

可這一刻,堂堂玄天城天官冢宰,竟就這麽像個孩子似的,坐在床沿邊,茫然發呆。

那一夜的功夫,他幾乎將自己畢生所學都過了一遍,希望從中找到一鱗半爪的法子,能救石方巳。

然而直到隔壁的雞都叫了兩次,他依舊是毫無辦法。

他對於石方巳的修煉法門,所知實在太少了。

“式溪?你幾時回來的?怎麽穿著臟衣服就往榻上坐?”

“我......”周行下意識正要回答,卻是猛然回頭,“大哥你醒了!”

石方巳撐著自己半坐起來,笑道:“睡醒了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周行卻是拉住石方巳上下檢查一番,依舊是沒有看出來任何問題。

石方巳見他有些失措,不由關切問道:“式溪,你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周行一臉的劫後餘生。

石方巳失笑搖頭:“說什麽胡話呢,事情都辦妥了嗎?”

周行點點頭。

石方巳也不問他去辦的是什麽事,也不問結果如何,便又道:“餓了嗎?我去給你做馎饦。”

周行又是點頭,一雙眼睛始終掛在石方巳身上。

石方巳卻好似並沒有看出來周行的異狀,他說著便爬了起來,要下床找鞋,見到自己鞋子的模樣,不禁皺眉道:“式溪,你又踹我的鞋。”

“我又不是故意的,”周行說著幫石方巳把鞋撿了回來,順手就幫他穿上了,嘟噥道,“再說了,你每次放那麽整齊做什麽。”

石方巳也不跟他爭,只笑著指揮周行:“拐杖拿來。”

周行便又將拐杖遞給他。

石方巳取過拐杖,站起來就要往竈房走去。

周行跟在他身後,臉上憂色更甚:“大哥,你覺不覺得你最近特別嗜睡?”

石方巳並不停步,他略一想,點點頭道:“最近是有些懶悖了。”

“大哥,你這不是懶悖,”周行一步跨到石方巳的身前,“風不休說,你有一天睡著了,就醒不過來了。”

石方巳聞言,笑容卻是不易察覺地一頓:“你別聽他胡說。”

他說著,卻是並不停步,繞過了周行,繼續朝著竈房走去。

這態度,擺明了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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