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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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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急

周行看著石方巳的背影,擰了擰眉,正打算繼續追問的時候,丹房中卻傳出了響動。

石方巳回頭道:“快去吧,有人找你,我做好了馎饦再叫你。”

周行無法,只好丟開石方巳這頭,先進入了丹房。

這次來找他的,是燕銜泥。

“大冢宰,出大事了!”燕銜泥一見周行,像是迷茫混亂中找到了主心骨,立時疾聲道。

燕銜泥而今身為四隅堂主事,掌握著整個下界的情報,什麽消息她沒見過,眉聽過?

這麽多年以來,她從來都是處變不驚的,此時卻罕見地露出了驚慌失措的模樣。

“別急,出什麽事兒了?”周行問道。

“玄牝元君覆活了!”燕銜泥的聲音尖利,竟是有些破音,“她在很多地方顯靈,一時間蠱惑了大波信徒。不距道香火又有覆燃的趨勢。”

周行一聽到不距道香火,心中卻是微微一動,還不及說什麽,丹爐陣又是光影一晃,又有一人在陣中現身。

這回來的是游青州。

他一身甲胄,半身卻都是尚未幹涸的鮮血。

此刻這個身經百戰的大司馬,亦是有些惶然。

這模樣惹得周行不禁蹙眉:“你那裏又是什麽事情?”

“大冢宰,熒惑師正面遭遇風無疆,熒惑師......”游青州吞了口唾沫,艱難道,“幾乎全軍覆沒。”

周行猝然而驚,大怒道:“全軍覆沒?齊知白是幹什麽吃的?”

游青州的臉色難看極了:“師帥齊知白同戰死的熒惑師一起......屍骨無存。末將帶著人,拼盡全力,也沒能救回來幾個。那風無疆,風無疆法力之高,末將......末將從未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人。”

“等會兒,你說誰?風無疆?風不休那個便宜兒子?”周行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他,他自報了家門,說他是玄牝的孫兒,承襲了玄牝的功力,是如今不距道的首座。”游青州道。

一時間,周行心中驚駭難以言表。

昨日他們行動前,啼鴉給到他的情報,依舊是那風無疆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修為並沒有什麽出挑的。

一夜之間,他是怎麽成為能團滅整個熒惑師的大能的?

還是說,那玄牝當真覆活了?風無疆當真是得到了玄牝的真傳?

“青州,你親眼見過那風無疆的功力,依你看,若是七政軍全軍壓上,可有一戰之力?”周行肅然問道。

游青州的目光閃了一下:“非末將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只怕,就是七政軍一齊上,也不是風無疆的對手。”

燕銜泥駭然道:“如此說來,那風無疆竟堪比當年能斷天柱的玄牝元君了。”

若當真是如此,就是將如今的整個玄天城壓上,只怕都不是那祖孫倆的對手。

周行看向他的這兩個左膀右臂。

這兩人都是他一力培養,從風霜雨雪中洗練出來的得力幹將,可是此時,他們的眼中,分明是遮掩不住的畏懼。

玄牝元君,那是什麽人?是當年以一己之力將天地分割,絕斷天地的人,她的出現,改變了整個下界的格局。

之後數百年的腥風血雨,都是因她而起。

跟她正面為敵?

就是當年的玄天臺、不周山都沒法子的事情,更不要說如今的玄天城了。

打不過的,不可能打得過的。

玄牝元君數百年前第一次出現,便令得天地相絕,如今再現,這風雨飄搖的下界,還不知道要迎來怎樣的災難。

周行一番思量後,沈聲道:

“熒惑師的善後問題,青州你看著辦吧。這段時間,先不要同不距道正面對敵。

四隅堂辛苦一點,多加探聽一下他們的意圖,看看他們到底想要怎樣。有消息及時來報。對了,再派些人找找啼鴉。”

他簡單地將啼鴉的情況同燕銜泥講了。

“得令。”兩人應下,齊齊退去。

周行在下屬面前倒是鎮定,諸事安排地井井有條,可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玄牝元君這些年為什麽銷聲匿跡,又是為什麽忽然重現於世?這些他都不得而知。

對他來講,玄牝元君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他連面都不曾見過,更遑論了解對方的意圖同弱點了。

不過,他身邊卻有一人是認識玄牝元君的,甚至於,可能還非常了解玄牝。

周行想著,卻是立即推門而出,奔著竈房去了。

“大哥,還沒煮好嗎?大哥!你怎麽了?”周行一步跨進竈房,卻看到石方巳坐在火堆旁,頭頂著竈壁,竟又睡了過去。

周行慌忙將他拉起來,卻發現石方巳額頭早已被燙起了一個大水泡。

“大哥!大哥!你醒醒!”周行拍打著石方巳的臉頰,卻是心亂如麻。

水已經燒開了,馎饦在裏面上下翻覆得亂七八糟,一如周行此刻的心情。他卻再顧不上竈,一把將石方巳抱起來,就沖回了臥房。

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又折身去丹房取了傷藥,回來給石方巳小心處理了額頭上的傷。

等到這些事情做完,周行坐在床榻邊,拉著石方巳的手,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半晌後,周行喃喃自語:

“大哥,林遐不是分了你二十來年的香火嗎,咱們明明至少還有時間的,怎麽會這樣?你自己的情況,你其實很清楚的對不對?

咱們在邛都山的時候,你半點事兒都沒有,可自從出了邛都山,你就開始嗜睡了。那咱們......”

周行想說,那咱們就回邛都山,可是他卻又忽然想起來,昨日邛都山就沒了,整座山都垮塌下來了。

再想到知道石方巳情況的畢有以同風不休,都已經飛灰湮滅了,一時心中更加絕望。

然而他這裏尚沒有理出來一個頭緒,玄天城那邊便接連有緊急情況上報。

周行無法,只好將石方巳挪到了丹房小榻上。

一面守著大哥,一面處理各種事務。

那一鍋馎饦也被他裝了起來,就放在小幾上,用符紙維持著溫度。

可是直到面皮全部成坨,周行也沒有胃口去吃。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整個下界的情況,變得愈加糟糕起來。

那人境的帝王變本加厲地驅役百姓。[1]

大業十年二月,再度八方征兵,分兵百路齊發。

三月,隋帝行幸涿郡,士卒在道,亡者相繼。

十月,隋帝又想行幸東都洛陽。

鑒於每次隋帝出巡,皆是勞民傷財,耗費甚巨,太史令庚質上書勸誡。

說這些年又是打仗、又是修這修那的,老百姓快給逼死了,希望皇帝鎮撫關內,讓百姓喘口氣,放這些百姓回家種地,三年五年的,攢點家底,緩過勁來了,再說去哪裏玩兒的事兒。

隋帝大怒,將庚質下獄,最終死在獄中。

十二月,隋帝入東都。

大業十一年八月,隋帝巡幸北塞。

十月,隋帝回到東都洛陽,在大街上對身邊的侍臣道:“還有這麽多人呢。”

意思說,之前平楊玄感之亂,殺的人少了。

楊玄感乃是楊素之子,曾於大業九年舉兵造反,進逼洛陽。

彼時隋帝的龍舟水殿都被焚毀,隋帝便令江都重新造船,造了數千艘,比之前的更大更威風。

大業十二年正月,再度大興土木,修建宮苑,周圍十二裏,內為十六離宮,雖說是照著東都的西苑修的,卻又比西苑更加奇麗。

四方百姓在隋帝的高壓下,幾乎活不下去了。

於是,百姓揭竿而起的越來越多。

河間郡格謙反,

東萊郡左孝友反,

扶風郡唐弼反,

涿郡盧明月反,

......

整個大隋就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兵亂如同水泡一樣,層出不窮地爆發出來。

上有官兵壓迫,下有盜匪橫行,一時生靈塗炭。

唯一稍顯安定的便只有益州。

正如周行預測的那樣,地方長吏位卑權小,又無兵權,無法割據,只能同當地豪強勾連,保境自守。

反倒令得蜀地成為這亂世中一個桃花源。

是以那段時間,形成了入蜀避難的流民潮。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的玄奘法師還只是一個小沙彌,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段跟著兄長離開洛陽,自劍閣蜀道,到達錦官城,並在錦官城大慈寺中受具足戒。

彼時的錦官城,雲集了天下高僧,小玄奘跟著這些高僧大能學習了五年,直到武德年間,天下安定之後,才乘舟自水路,經三峽往荊州而去。[2]

除此以外,不距道那邊傳回的消息更加令人心驚。

在不距道即將消亡之際,玄牝元君郁崔嵬再度現身人境,消息幾乎是瞬間便席卷了整個下界。

曾經被皇權打壓下來的信仰再度萌芽。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不距道曾經的信徒將玄牝元君的歸來,當做神佛顯靈。參拜元君成為他們的精神支柱。

不距道香火再度死灰覆燃,從開始的民間偷摸祭祀,發展到了聚眾參拜。

而玄牝元君也頻繁在各地顯靈,一時間信徒更加癡狂。

玄牝元君一襲耀目的紅衣,立在雲端,接受著腳下信徒的膜拜。

風無疆侍立在郁崔嵬的左手邊,他雖然才十來歲,卻早已生得人高馬大,見此香火鼎盛之態,不由感慨道:“自我出生以來,便沒看到過不距道如此昌盛的局面。虧了大母回來,才有了今日盛景。”

啼鴉立在郁崔嵬的右手邊,面無表情,並不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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