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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周行繼續道：
“我那個時候，就像是站在一線懸崖之上，左右都是無底深淵，前後的路卻藏進了黑暗中。我一度不知該往哪個方向邁步。
我到現在都清楚記得，我那會兒的迷茫、無措。”
“可是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你最終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啼鴉道。
“我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我身後始終有著一條退路。事後，我曾經設想過，如果那時候，玄天臺當真公開認定我是叛徒，我將何去何從。答案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周行說到此處，朝前略傾了一下，殷殷道：“啼鴉，當年你信我，今日我也信你。你不是孤身作戰，你的身後，也有一條退路。只要有我在一天，這條路就永遠都在。你不要把自己逼到那條不歸路上，好嗎？”
周行一言既罷，便又灼灼地看著啼鴉。
啼鴉卻並沒有說話，周行也不催她，良久之後才傳來她的聲音：“你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周行別了啼鴉，便回轉了臥房。
沒進門便開始絮叨：“大哥，你是不知道這幾年發生了多少事......大哥？”
周行話音一頓，只因他發現，適才說要看會兒書的人，竟靠在床沿上沈沈睡著了。
“這麽困嗎？”周行嘟噥了一句。明明一路回來大哥都在他背上睡覺，怎麽如今還這麽困。
周行也不叫他，只輕輕把人挪到裏頭，幫他把被褥蓋上，自己也躺到了石方巳旁邊。
周行也是累了一路，適才同諸人對話，更是腦力交瘁，剛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
“大哥？還睡呢？太陽曬屁股了。”
翌日，兩人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周行睡飽了覺，只覺腹中空空，忍不住在石方巳耳邊低低耳語。
“嗯？我睡了嗎？我書呢？”石方巳睡得迷糊，還以為自己在看書，竟是兩手亂摸一陣，惹得周行忍俊不禁。
“起了吧？”周行望著窗外投進來的陽光，“今天太陽好，咱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石方巳終於也是清醒了過來，笑著答應了。
兩人簡單梳洗過後，周行習慣性地蹲到了石方巳的面前：“上來吧。”
石方巳笑著推他：“我如今有拐杖了，我自己走。”
“大哥，你過河拆橋啊。”周行佯作不滿，卻是隨手遞過了拐杖。
“自然要過河拆橋，我可是求了你一路了，連個樹根都不肯給我削一個。”
兩人說著，笑著，緩步出了門。
然而轉過巷角，來到之前常去的食肆，卻發現那食肆早已關門歇業。
兩人無法，只好忍著碌碌饑腸，繼續往鬧市走去。
然而越走，兩人便越是心驚。只見整個錦官城少城顯得頗為蕭條，街面上許多鋪子都關了門，路上來往的幾乎只有老幼，而這些老幼亦是行色匆匆。
路邊的乞丐，卻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兩倍。
兩人聯想到這幾年皇帝的一系列作為，心下都是黯然。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兩人正緩步走著，卻被一個跪在道旁的乞婆吸引了註意力。
那乞婆頭發蒼白，一雙眼睛毫無神采，似乎是看不見的，是以並不知道面前有人經過，只是對著空氣哀求。
“式溪，給她些錢吧。”石方巳不忍道。
周行聽了，便將幾枚五銖錢丟入那老乞婆的碗中。
錢幣落入瓷碗，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響動。老乞婆聽見響動，用手在那破碗中摸索，當真摸到了幾枚五銖錢，她臉色一喜，連連朝前叩首。
“多謝，多謝！”
石方巳見錢給了，便打算繼續走，卻發現周行還在盯著那老乞婆看，不由問道：“式溪，怎麽了？”
周行不答話，反而蹲下了身子，沖那老乞婆道：“阿婆，我瞧你這衣裳雖臟汙，可也是上好的料子做的。想來你淪落到這樣的境地，日子也不長。你是同家人走散了嗎？”
石方巳聞言，便也朝那老乞婆看去，只見她身上那件黑到看不出本來顏色、又破損不堪的衣裳果然是上好的綢緞所做。
石方巳稍微一想，便當即明白了周行的意思。
自古以來，中原一旦生亂，蜀中便是流民避難的首選。
看這老乞婆的穿著，家裏必然也是富貴人家。
那麽，她極有可能便是遷徙途中，同家人失散，以致淪落至此。
果然，周行接下來便繼續道：“若是你還記得家人的所在，我倒是可以想法幫你聯系家人。”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老乞婆聞言卻是老淚縱橫，一張本就黢黑臟汙的臉龐被淚水一沖，更加難看了幾分。
只聽她嗚咽著道：“我不是同家人走散，我的家已經沒有了。”
“你的家人呢？”
“我的兒，我的夫，都狠心拋下我走了，原還有個義子，侍我也如親母。可惜前兩年征民夫往外運糧，他被征走了，一走就再沒回來。留下的幾家鋪子，我老婆子也看不住。
那些殺千刀的，說什麽我兒欠了他們的錢，便拿那鋪子來抵債。
還說，我們不是親母子，沒有任何的法律文書，能證明我同我義子之間的關系，竟不容我分說，直接把我趕了出來。我也是沒法子，便只能在此，靠著乞討，討兩口飯吃。”
“趕你出來的，果真都是債主？”周行問道。
老乞婆茫然搖頭：“誰知道呢，我那時已經看不見了，自然由得他們分說。”
周行沈默了一下，若是這老乞婆所說是真的，那從道理上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而那些債主，自然沒有義務照看這樣一個老太婆。
更何況，那些債主說的也沒錯。除非她那義子回來，否則誰都不能證明一個老乞婆同人家的產業有什麽關系。
然而周行回想起那天夜裏見到無數橫死的運糧民夫，也知道那人回來的希望極為渺茫。
這道理，那老乞婆如何不清楚，只聽她仰頭對天，喃喃道：“我們母子，今生怕再不能見了。不知黃泉路上，還能不能做個伴。”
周行同石方巳對視一眼，都是無奈，周行又抓了一把五銖錢給她，兩人也就離開了。
走出去老遠，還聽到那老乞婆的哭叫：“好人吶！好人吶！今日遇見好人了！”
“益州尚如此，別的地方不知又是如何的慘樣。”周行嘆道。
“式溪，你有沒有發現，這一路沒見到幾個壯年男子。”
“是呀，大多是老弱婦孺，還真別說，就連壯年女子都沒見一個。”
兩人談及此，心中皆有了不詳的預感。
石方巳先開口：“卻不知俞家現在如何？”
周行顯出幾分茫然，他還真沒來得及過問此事：“要不，咱們去看看？”
“走吧。”
兩人說著，便轉向俞家而去。
敲了半晌門，都沒有人來開門。
“都不在家嗎？”周行道。
兩人面面相覷。
“看來家裏沒人，咱們改日再來吧。”石方巳道。
周行扶著石方巳，轉身便走，剛走了兩步，背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傳來一個詫異的聲音。
“周郎君？石郎君？”
兩人回頭一看，開門的是個鬢發半白的阿婆。
周行楞了一下，方才認出來面前之人是誰。
“鄒娘子。”
“快進來，進來坐，”鄒明安在最初的詫異之後，那布滿倦色的臉上便又生出了幾分歡喜，熱情地把兩人往家請，一時又感慨道，“你倆看著還是那麽年輕英俊。我就不行咯，老咯，老咯。”
這話簡直叫人沒法接，兩人只好但笑不語。
“錯兒，別忙活了，出來看看是誰來了。”鄒明安進了院子，便高聲喚她孫女兒。
“來了，來了。”屋中有人應道。
周行同石方巳看時，只見屋中出來一個粗布裙釵的女娘。
“錯兒？”周行瞪大了眼，失笑道，“錯兒都長這麽大了，我記憶裏，你還是那個跟在筌兒身後的小娃娃。”
那感覺，仿佛就是一眨眼，小娃娃就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女郎。
俞為錯抿嘴笑著答應一聲，又朝二人叉手為禮。
“錯兒跟俞娘子這是愈發像了，”周行感慨道，又轉向石方巳，“大哥，我記得當年咱們在長安，第一次見到俞娘子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同錯兒一般大。”
石方巳也是一臉感慨地點頭：“真個兒是歲月如梭。”
“怎麽在院子裏就聊上了，進屋坐，進屋坐，”鄒明安又把兩人往堂屋讓，“錯兒，去煮茶來。”
“誒，兩位阿翁裏面坐，我去去就來。”俞為錯答應一聲，便自去了。
周行攙著石方巳在堂屋坐了，他四下掃了一眼，問道：“俞夫子不在家嗎？”
一聽到這話，鄒明安神色卻是當即垮了下來：“風和早都被征發了。”
“這怎麽會？！”周行一臉震驚，“俞夫子今年有七十了吧？”
“再有兩年就上七十了，倒也不是才被征走的，征走那會兒他才六十有一。”
“我記得成丁的年紀是二十一到六十吧？”石方巳開口道，“六十一了，怎麽也會被征發？”
“開皇年間是如此，仁壽年間，改成二十二到六十了，”周行答了他，又問鄒明安，“莫說這個了，就是上了五十，也是可以用繳納絹帛的法子來免除服役的[1]。更何況俞夫子早已滿了六十了。這征役，無論如何不該征到他頭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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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那樣艱難的情況下，你最終還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啼鴉道。
“我能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因為我身後始終有著一條退路。事後，我曾經設想過，如果那時候，玄天臺當真公開認定我是叛徒，我將何去何從。答案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周行說到此處，朝前略傾了一下，殷殷道：“啼鴉，當年你信我，今日我也信你。你不是孤身作戰，你的身後，也有一條退路。只要有我在一天，這條路就永遠都在。你不要把自己逼到那條不歸路上，好嗎？”
周行一言既罷，便又灼灼地看著啼鴉。
啼鴉卻並沒有說話，周行也不催她，良久之後才傳來她的聲音：“你容我再考慮考慮吧。”
周行別了啼鴉，便回轉了臥房。
沒進門便開始絮叨：“大哥，你是不知道這幾年發生了多少事......大哥？”
周行話音一頓，只因他發現，適才說要看會兒書的人，竟靠在床沿上沈沈睡著了。
“這麽困嗎？”周行嘟噥了一句。明明一路回來大哥都在他背上睡覺，怎麽如今還這麽困。
周行也不叫他，只輕輕把人挪到裏頭，幫他把被褥蓋上，自己也躺到了石方巳旁邊。
周行也是累了一路，適才同諸人對話，更是腦力交瘁，剛一沾枕頭，便睡了過去。
***
“大哥？還睡呢？太陽曬屁股了。”
翌日，兩人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周行睡飽了覺，只覺腹中空空，忍不住在石方巳耳邊低低耳語。
“嗯？我睡了嗎？我書呢？”石方巳睡得迷糊，還以為自己在看書，竟是兩手亂摸一陣，惹得周行忍俊不禁。
“起了吧？”周行望著窗外投進來的陽光，“今天太陽好，咱們出去吃點東西吧？”
石方巳終於也是清醒了過來，笑著答應了。
兩人簡單梳洗過後，周行習慣性地蹲到了石方巳的面前：“上來吧。”
石方巳笑著推他：“我如今有拐杖了，我自己走。”
“大哥，你過河拆橋啊。”周行佯作不滿，卻是隨手遞過了拐杖。
“自然要過河拆橋，我可是求了你一路了，連個樹根都不肯給我削一個。”
兩人說著，笑著，緩步出了門。
然而轉過巷角，來到之前常去的食肆，卻發現那食肆早已關門歇業。
兩人無法，只好忍著碌碌饑腸，繼續往鬧市走去。
然而越走，兩人便越是心驚。只見整個錦官城少城顯得頗為蕭條，街面上許多鋪子都關了門，路上來往的幾乎只有老幼，而這些老幼亦是行色匆匆。
路邊的乞丐，卻比往年多了不止一兩倍。
兩人聯想到這幾年皇帝的一系列作為，心下都是黯然。
“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兩人正緩步走著，卻被一個跪在道旁的乞婆吸引了註意力。
那乞婆頭發蒼白，一雙眼睛毫無神采，似乎是看不見的，是以並不知道面前有人經過，只是對著空氣哀求。
“式溪，給她些錢吧。”石方巳不忍道。
周行聽了，便將幾枚五銖錢丟入那老乞婆的碗中。
錢幣落入瓷碗，發出了幾聲清脆的響動。老乞婆聽見響動，用手在那破碗中摸索，當真摸到了幾枚五銖錢，她臉色一喜，連連朝前叩首。
“多謝，多謝！”
石方巳見錢給了，便打算繼續走，卻發現周行還在盯著那老乞婆看，不由問道：“式溪，怎麽了？”
周行不答話，反而蹲下了身子，沖那老乞婆道：“阿婆，我瞧你這衣裳雖臟汙，可也是上好的料子做的。想來你淪落到這樣的境地，日子也不長。你是同家人走散了嗎？”
石方巳聞言，便也朝那老乞婆看去，只見她身上那件黑到看不出本來顏色、又破損不堪的衣裳果然是上好的綢緞所做。
石方巳稍微一想，便當即明白了周行的意思。
自古以來，中原一旦生亂，蜀中便是流民避難的首選。
看這老乞婆的穿著，家裏必然也是富貴人家。
那麽，她極有可能便是遷徙途中，同家人失散，以致淪落至此。
果然，周行接下來便繼續道：“若是你還記得家人的所在，我倒是可以想法幫你聯系家人。”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那老乞婆聞言卻是老淚縱橫，一張本就黢黑臟汙的臉龐被淚水一沖，更加難看了幾分。
只聽她嗚咽著道：“我不是同家人走散，我的家已經沒有了。”
“你的家人呢？”
“我的兒，我的夫，都狠心拋下我走了，原還有個義子，侍我也如親母。可惜前兩年征民夫往外運糧，他被征走了，一走就再沒回來。留下的幾家鋪子，我老婆子也看不住。
那些殺千刀的，說什麽我兒欠了他們的錢，便拿那鋪子來抵債。
還說，我們不是親母子，沒有任何的法律文書，能證明我同我義子之間的關系，竟不容我分說，直接把我趕了出來。我也是沒法子，便只能在此，靠著乞討，討兩口飯吃。”
“趕你出來的，果真都是債主？”周行問道。
老乞婆茫然搖頭：“誰知道呢，我那時已經看不見了，自然由得他們分說。”
周行沈默了一下，若是這老乞婆所說是真的，那從道理上講，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而那些債主，自然沒有義務照看這樣一個老太婆。
更何況，那些債主說的也沒錯。除非她那義子回來，否則誰都不能證明一個老乞婆同人家的產業有什麽關系。
然而周行回想起那天夜裏見到無數橫死的運糧民夫，也知道那人回來的希望極為渺茫。
這道理，那老乞婆如何不清楚，只聽她仰頭對天，喃喃道：“我們母子，今生怕再不能見了。不知黃泉路上，還能不能做個伴。”
周行同石方巳對視一眼，都是無奈，周行又抓了一把五銖錢給她，兩人也就離開了。
走出去老遠，還聽到那老乞婆的哭叫：“好人吶！好人吶！今日遇見好人了！”
“益州尚如此，別的地方不知又是如何的慘樣。”周行嘆道。
“式溪，你有沒有發現，這一路沒見到幾個壯年男子。”
“是呀，大多是老弱婦孺，還真別說，就連壯年女子都沒見一個。”
兩人談及此，心中皆有了不詳的預感。
石方巳先開口：“卻不知俞家現在如何？”
周行顯出幾分茫然，他還真沒來得及過問此事：“要不，咱們去看看？”
“走吧。”
兩人說著，便轉向俞家而去。
敲了半晌門，都沒有人來開門。
“都不在家嗎？”周行道。
兩人面面相覷。
“看來家裏沒人，咱們改日再來吧。”石方巳道。
周行扶著石方巳，轉身便走，剛走了兩步，背後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後傳來一個詫異的聲音。
“周郎君？石郎君？”
兩人回頭一看，開門的是個鬢發半白的阿婆。
周行楞了一下，方才認出來面前之人是誰。
“鄒娘子。”
“快進來，進來坐，”鄒明安在最初的詫異之後，那布滿倦色的臉上便又生出了幾分歡喜，熱情地把兩人往家請，一時又感慨道，“你倆看著還是那麽年輕英俊。我就不行咯，老咯，老咯。”
這話簡直叫人沒法接，兩人只好但笑不語。
“錯兒，別忙活了，出來看看是誰來了。”鄒明安進了院子，便高聲喚她孫女兒。
“來了，來了。”屋中有人應道。
周行同石方巳看時，只見屋中出來一個粗布裙釵的女娘。
“錯兒？”周行瞪大了眼，失笑道，“錯兒都長這麽大了，我記憶裏，你還是那個跟在筌兒身後的小娃娃。”
那感覺，仿佛就是一眨眼，小娃娃就出落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女郎。
俞為錯抿嘴笑著答應一聲，又朝二人叉手為禮。
“錯兒跟俞娘子這是愈發像了，”周行感慨道，又轉向石方巳，“大哥，我記得當年咱們在長安，第一次見到俞娘子的時候，她差不多也同錯兒一般大。”
石方巳也是一臉感慨地點頭：“真個兒是歲月如梭。”
“怎麽在院子裏就聊上了，進屋坐，進屋坐，”鄒明安又把兩人往堂屋讓，“錯兒，去煮茶來。”
“誒，兩位阿翁裏面坐，我去去就來。”俞為錯答應一聲，便自去了。
周行攙著石方巳在堂屋坐了，他四下掃了一眼，問道：“俞夫子不在家嗎？”
一聽到這話，鄒明安神色卻是當即垮了下來：“風和早都被征發了。”
“這怎麽會？！”周行一臉震驚，“俞夫子今年有七十了吧？”
“再有兩年就上七十了，倒也不是才被征走的，征走那會兒他才六十有一。”
“我記得成丁的年紀是二十一到六十吧？”石方巳開口道，“六十一了，怎麽也會被征發？”
“開皇年間是如此，仁壽年間，改成二十二到六十了，”周行答了他，又問鄒明安，“莫說這個了，就是上了五十，也是可以用繳納絹帛的法子來免除服役的[1]。更何況俞夫子早已滿了六十了。這征役，無論如何不該征到他頭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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