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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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役
“早年間的確如此，風和自從長安回來，便再也沒有服過役。可是自從換了皇帝，一切都不一樣了。說是人手不夠用，丁男都得應征，誰都不能免除。
原本風和滿了六十，的確不該征他去的。可惜風和同他爹當年一樣，不肯長白頭發。貌閱之時，便說他是詐老。無論如何不肯信他已經六十了。”
“那俞娘子呢？”周行又問道。
“一樣，前兩年也被拉去運糧了。”鄒明安說著，終是忍不住，摸了把眼淚。
“可俞娘子是女子呀？！”
“說是男子當戰，女子當運，都逃不過去的。我若不是老邁，也是要跟著去的。”
周行覆又想起那晚在酆都城看見的魂靈大軍，的確也非全是男子。想來這丁男死傷太過，無人可用，必然會將壯年女子也拉上陣的。
正所謂“丁壯盡於矢刃，女弱填於溝壑[1]”。隋帝倒行逆施之下，天下黎庶，誰又能逃得掉呢？
“這都好幾年了。兩個都是音訊全無，對了，還有遐兒也是一樣。我只怕他們都兇多吉少了。”鄒明安說到傷心處，到底是掩面而泣。
“鄒娘子，不可如此，沒有消息傳回來，必然是他們安然無恙。”周行寬慰道。
“正是，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石方巳也跟著寬慰。
正說著，俞為錯端著煮好的茶水回來了，一面給幾人分發茶水，一面道：“自從大父離家，林姨便搬來同咱們一起住。後來說北方要打仗，需要從蜀中糧倉運糧出去，便將我阿娘同林姨一起征走了。
那會兒我尚小，大母年紀又大了，方才躲過一劫。可若是照這樣下去，等著過兩年，只怕連我也會被征走。我是不怕的，只是擔心大母一個人在家，沒個照應。”
俞為錯說著略低了低頭，掩飾過發紅的眼眶。
鄒明安卻已經將淚水擦幹：“什麽怎麽辦，若是連你都被征走了，大母也跟著你去！咱們祖孫倆一塊兒運糧，也好有個照應。”
周行同石方巳到底是不知，當如何寬慰這祖孫二人。
半晌，周行方想起來：“若是林遐都被征走了，那提花塢如今怎麽樣了？”
鄒明安道：“遐兒沒走的時候，提花塢就關了門了。
一則，朝廷課稅太重，越是富戶，越是交得多。城中富商，大多因此失了家業，饑寒交迫致死。[2]
二則，這些年世道越來越不太平，先是常常有人來偷，後來入蜀的流民越來越多，又演變成上門搶。這提花塢開著，賺的還不如被搶的多。便只好關門歇業。”
一時間，所有人都是黯然。
“這世道竟至於此。”石方巳嘆道。
周行又問道：“若是提花塢沒了，你們手上錢銀可還夠使？”
“咱們家倒還好，早年積蓄也是有一些的。
平日裏，也使不著積蓄，光是每月賣掉的絲絹，也夠吃用了。
我如今目力不濟，不能纖線撚把，倒是也還能做些諸如槌絲、絡絲一類的雜活兒。剩下的活兒都是錯兒在做。”
鄒明安說著，慈愛地擼了把俞為錯的背脊：“錯兒的手藝雖然不及她阿娘，到底從小跟著她娘學，也有了幾分功力。
這家裏家外的活計，基本上都是錯兒在忙活。若是沒這孩子陪著我，我這日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俞為錯聽到誇獎，一時有些赧然，垂著頭也不說話，良久，忽想起什麽，覆又擡頭問周行：“周阿翁，我阿姊她如何了？”
周行一楞，他還真把這茬給忘了：“筌兒這些年沒有回來過嗎？”
俞為錯搖搖頭：“不曾回來過，只開始的時候，托小舅父帶回來一封信，便再無音訊了。”
“那應當還在玄天城，那地方與世隔絕，她只怕還不知道下界的事兒。晚點我傳個信給她，讓她回來看看。”周行說著放下茶盞。
俞為錯連連擺手：“千萬別，就讓阿姊好好在山上待著吧，這世道，她就算回來，又能如何？不過多一個苦力而已。”
周行正色道：“那要不，我派人把你們倆也一起送到玄天城吧，你們也好同無筌團聚。”
鄒明安卻是搖頭：“我們不走，若是我們走了，將來風和他們回來，該找不到我們了。”
俞為錯也道：“阿翁不必多慮，我們祖孫二人，現在不愁吃不愁穿的，倒也沒有什麽，人家避難都往蜀地來，我們本就在蜀地，又何必再往外面跑。”
人各有志，周行見他們不肯走，卻也不好強求。
四人又說了會兒話，在鄒明安同俞為錯的熱情款待下，周行同石方巳在俞家蹭了頓熱食，方才揉著圓滾滾的肚子，告辭而去。
“大哥，還走得動嗎？走不動了我背你？”周行問道。
石方巳想也沒想，當即拒絕：“沒事，趴著頂著胃才難受，我走走也好消食。”
兩人緩緩朝家的方向走去，覆又感嘆起如今的時事。
“隋帝如此倒行逆施，只怕國祚不久了。”石方巳道。
“我看也是，四隅堂昨日報給我知道，許多地方都有人割據為盜了。”
兩人走著，便經過了來時那個老乞婆的位置，然而此時那老乞婆早已沒了人影，原地只剩下她那又臟又爛的席子。
兩人卻是沒有留意到這點，徑直走了過去。
石方巳道：“蜀土沃饒，道路險阻，又兼是大江上游，水路要沖之地，必爭之所。將來若是九州亂起來，來此避難的流人更多，弄不好又要來一個成漢之禍。
屆時，鄒娘子她們，只怕難以存身。我看，到時候，你還是得把他們家人都找齊，連著阿遐萬鐘，一起送到玄天城去避難。”
周行卻是淺淺一笑：“大哥不必如此憂慮。我看蜀地亂不起來。”
聽周行這麽說，石方巳有些驚訝。
“古語有雲‘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石方巳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周行，“你如何說蜀地亂不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周行也跟著停下來，“大哥還記得阿秀被擼下去的時候，大半的蜀地官吏都被連坐的事嗎？”
石方巳點點頭：“是有此事。”
“那時候空缺出來的官位，到現在沒填上幾個，這邊的官員多是一人身兼多職。這些官員不在其位，名不正言不順，加上手頭沒有兵權。能保境自守已經不錯了，根本沒有可能割據一方。”[3]
“等等，你說現在還出缺？這都多少年了？”石方巳大為驚異。
周行搖搖頭，露出幾分不屑：“楊廣這個人，對於官爵獎賞，素來吝嗇。別說讓他封個官兒了，就連好多原本該世襲的爵位他都收回去了。弄得多少世家怨聲載道的。”
“竟還有這等事。”石方巳挑了挑眉，這才繼續向前走。
周行自然跟上：“別的不說，就比如說如今的唐國公，乃是關隴世家出身的。如今也是五旬上下的人了，按照慣例，他這種年紀的勳貴外戚，至少也該憑著恩蔭，加封個柱國，掌個幾州軍事，成為一方封疆大吏了。就跟他爹當年一樣。
只可惜這位唐國公沒他爹的運氣。到現在也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殿內少監，還不如之前在外面做太守的日子好過。
對自家表兄都是如此，就更別提讓他給別人加官進爵了。”
石方巳擺首道：“好賴也是個皇帝了，怎麽如此吝嗇官爵。”
“他吝嗇的，又何止是官爵。他叫人修的洛口倉、回洛倉，都是周回十幾二十裏的大倉。比他爹當年修的那些還大。也早就填得滿滿當當了。按說是不缺糧的。這不還是叫蜀地往外運糧嗎，裝進他兜裏的，就是舍不得往外吐。”周行的聲音很冷。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文帝不也是如此嗎？一到了荒年，寧可叫百姓扶老攜小地，去別的地方就食，也不願開倉賑濟。”
石方巳說完，見周行神色不對，知道這話趕話，又勾起了周行擇人不善的愧疚來了，有心勸慰，卻又知此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當下只好岔開話題——
“這天下如何，我也不甚關心。我只關心我認識的人。
阿遐她如今也沒有什麽修為了，就是一個凡人而已，卻不知她能不能扛下來，俞夫子年紀也大了，還有俞娘子。我現在想起那夜在酆都城的景象，依舊是心有餘悸。式溪，我不想讓自己的親朋也成為那城中孤魂。”
說起這個，周行倒也是一樣的心思：“說來我也有此擔心，回頭我讓人去找找他們吧。大哥，你也別太擔心，蜀地勞役比之外面，多少要好很多了，他們應該不會有事的。”
石方巳欣然點頭：“你出手，我是放心的。”
周行卻是笑著道：“大哥，你是不是走不動了？”
兩人說了一路話，半條街卻都沒走完。
石方巳只好無奈承認：“確實有些倦了。”
周行將他手中的拐杖取走，將人往背上一背：“早說嘛，我這背慣了，不背還總覺得背上少了些什麽。”
石方巳伏在周行背上，只是笑：“別把我這備用的拐杖弄丟了，鹿娃就只做了兩副。”
“上一副不能算我弄丟的吧？你得找風不休算賬去。”
“是是是，不怪你。”石方巳笑道。
周行背上石方巳，卻也不再像之前一般慢慢吞吞，反而是大步流星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頭啊，讓鹿娃再做兩副新的。這小子，這七八年也不知在做什麽，竟也不回家。”周行絮絮叨叨同石方巳說個不停。
然而說著說著，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背上便再沒有了回應。
顯然石方巳趴得太舒服，竟直接睡了過去。
周行意識到這一點，只無奈地笑了笑，卻也體貼地沒有叫醒石方巳，只加快腳步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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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俞娘子呢？”周行又問道。
“一樣，前兩年也被拉去運糧了。”鄒明安說著，終是忍不住，摸了把眼淚。
“可俞娘子是女子呀？！”
“說是男子當戰，女子當運，都逃不過去的。我若不是老邁，也是要跟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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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丁壯盡於矢刃，女弱填於溝壑[1]”。隋帝倒行逆施之下，天下黎庶，誰又能逃得掉呢？
“這都好幾年了。兩個都是音訊全無，對了，還有遐兒也是一樣。我只怕他們都兇多吉少了。”鄒明安說到傷心處，到底是掩面而泣。
“鄒娘子，不可如此，沒有消息傳回來，必然是他們安然無恙。”周行寬慰道。
“正是，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石方巳也跟著寬慰。
正說著，俞為錯端著煮好的茶水回來了，一面給幾人分發茶水，一面道：“自從大父離家，林姨便搬來同咱們一起住。後來說北方要打仗，需要從蜀中糧倉運糧出去，便將我阿娘同林姨一起征走了。
那會兒我尚小，大母年紀又大了，方才躲過一劫。可若是照這樣下去，等著過兩年，只怕連我也會被征走。我是不怕的，只是擔心大母一個人在家，沒個照應。”
俞為錯說著略低了低頭，掩飾過發紅的眼眶。
鄒明安卻已經將淚水擦幹：“什麽怎麽辦，若是連你都被征走了，大母也跟著你去！咱們祖孫倆一塊兒運糧，也好有個照應。”
周行同石方巳到底是不知，當如何寬慰這祖孫二人。
半晌，周行方想起來：“若是林遐都被征走了，那提花塢如今怎麽樣了？”
鄒明安道：“遐兒沒走的時候，提花塢就關了門了。
一則，朝廷課稅太重，越是富戶，越是交得多。城中富商，大多因此失了家業，饑寒交迫致死。[2]
二則，這些年世道越來越不太平，先是常常有人來偷，後來入蜀的流民越來越多，又演變成上門搶。這提花塢開著，賺的還不如被搶的多。便只好關門歇業。”
一時間，所有人都是黯然。
“這世道竟至於此。”石方巳嘆道。
周行又問道：“若是提花塢沒了，你們手上錢銀可還夠使？”
“咱們家倒還好，早年積蓄也是有一些的。
平日裏，也使不著積蓄，光是每月賣掉的絲絹，也夠吃用了。
我如今目力不濟，不能纖線撚把，倒是也還能做些諸如槌絲、絡絲一類的雜活兒。剩下的活兒都是錯兒在做。”
鄒明安說著，慈愛地擼了把俞為錯的背脊：“錯兒的手藝雖然不及她阿娘，到底從小跟著她娘學，也有了幾分功力。
這家裏家外的活計，基本上都是錯兒在忙活。若是沒這孩子陪著我，我這日子還真不知道該怎麽過了。”
俞為錯聽到誇獎，一時有些赧然，垂著頭也不說話，良久，忽想起什麽，覆又擡頭問周行：“周阿翁，我阿姊她如何了？”
周行一楞，他還真把這茬給忘了：“筌兒這些年沒有回來過嗎？”
俞為錯搖搖頭：“不曾回來過，只開始的時候，托小舅父帶回來一封信，便再無音訊了。”
“那應當還在玄天城，那地方與世隔絕，她只怕還不知道下界的事兒。晚點我傳個信給她，讓她回來看看。”周行說著放下茶盞。
俞為錯連連擺手：“千萬別，就讓阿姊好好在山上待著吧，這世道，她就算回來，又能如何？不過多一個苦力而已。”
周行正色道：“那要不，我派人把你們倆也一起送到玄天城吧，你們也好同無筌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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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為錯也道：“阿翁不必多慮，我們祖孫二人，現在不愁吃不愁穿的，倒也沒有什麽，人家避難都往蜀地來，我們本就在蜀地，又何必再往外面跑。”
人各有志，周行見他們不肯走，卻也不好強求。
四人又說了會兒話，在鄒明安同俞為錯的熱情款待下，周行同石方巳在俞家蹭了頓熱食，方才揉著圓滾滾的肚子，告辭而去。
“大哥，還走得動嗎？走不動了我背你？”周行問道。
石方巳想也沒想，當即拒絕：“沒事，趴著頂著胃才難受，我走走也好消食。”
兩人緩緩朝家的方向走去，覆又感嘆起如今的時事。
“隋帝如此倒行逆施，只怕國祚不久了。”石方巳道。
“我看也是，四隅堂昨日報給我知道，許多地方都有人割據為盜了。”
兩人走著，便經過了來時那個老乞婆的位置，然而此時那老乞婆早已沒了人影，原地只剩下她那又臟又爛的席子。
兩人卻是沒有留意到這點，徑直走了過去。
石方巳道：“蜀土沃饒，道路險阻，又兼是大江上游，水路要沖之地，必爭之所。將來若是九州亂起來，來此避難的流人更多，弄不好又要來一個成漢之禍。
屆時，鄒娘子她們，只怕難以存身。我看，到時候，你還是得把他們家人都找齊，連著阿遐萬鐘，一起送到玄天城去避難。”
周行卻是淺淺一笑：“大哥不必如此憂慮。我看蜀地亂不起來。”
聽周行這麽說，石方巳有些驚訝。
“古語有雲‘天下未亂，蜀先亂，天下已平，蜀未平’，”石方巳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周行，“你如何說蜀地亂不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周行也跟著停下來，“大哥還記得阿秀被擼下去的時候，大半的蜀地官吏都被連坐的事嗎？”
石方巳點點頭：“是有此事。”
“那時候空缺出來的官位，到現在沒填上幾個，這邊的官員多是一人身兼多職。這些官員不在其位，名不正言不順，加上手頭沒有兵權。能保境自守已經不錯了，根本沒有可能割據一方。”[3]
“等等，你說現在還出缺？這都多少年了？”石方巳大為驚異。
周行搖搖頭，露出幾分不屑：“楊廣這個人，對於官爵獎賞，素來吝嗇。別說讓他封個官兒了，就連好多原本該世襲的爵位他都收回去了。弄得多少世家怨聲載道的。”
“竟還有這等事。”石方巳挑了挑眉，這才繼續向前走。
周行自然跟上：“別的不說，就比如說如今的唐國公，乃是關隴世家出身的。如今也是五旬上下的人了，按照慣例，他這種年紀的勳貴外戚，至少也該憑著恩蔭，加封個柱國，掌個幾州軍事，成為一方封疆大吏了。就跟他爹當年一樣。
只可惜這位唐國公沒他爹的運氣。到現在也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殿內少監，還不如之前在外面做太守的日子好過。
對自家表兄都是如此，就更別提讓他給別人加官進爵了。”
石方巳擺首道：“好賴也是個皇帝了，怎麽如此吝嗇官爵。”
“他吝嗇的，又何止是官爵。他叫人修的洛口倉、回洛倉，都是周回十幾二十裏的大倉。比他爹當年修的那些還大。也早就填得滿滿當當了。按說是不缺糧的。這不還是叫蜀地往外運糧嗎，裝進他兜裏的，就是舍不得往外吐。”周行的聲音很冷。
“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文帝不也是如此嗎？一到了荒年，寧可叫百姓扶老攜小地，去別的地方就食，也不願開倉賑濟。”
石方巳說完，見周行神色不對，知道這話趕話，又勾起了周行擇人不善的愧疚來了，有心勸慰，卻又知此時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當下只好岔開話題——
“這天下如何，我也不甚關心。我只關心我認識的人。
阿遐她如今也沒有什麽修為了，就是一個凡人而已，卻不知她能不能扛下來，俞夫子年紀也大了，還有俞娘子。我現在想起那夜在酆都城的景象，依舊是心有餘悸。式溪，我不想讓自己的親朋也成為那城中孤魂。”
說起這個，周行倒也是一樣的心思：“說來我也有此擔心，回頭我讓人去找找他們吧。大哥，你也別太擔心，蜀地勞役比之外面，多少要好很多了，他們應該不會有事的。”
石方巳欣然點頭：“你出手，我是放心的。”
周行卻是笑著道：“大哥，你是不是走不動了？”
兩人說了一路話，半條街卻都沒走完。
石方巳只好無奈承認：“確實有些倦了。”
周行將他手中的拐杖取走，將人往背上一背：“早說嘛，我這背慣了，不背還總覺得背上少了些什麽。”
石方巳伏在周行背上，只是笑：“別把我這備用的拐杖弄丟了，鹿娃就只做了兩副。”
“上一副不能算我弄丟的吧？你得找風不休算賬去。”
“是是是，不怪你。”石方巳笑道。
周行背上石方巳，卻也不再像之前一般慢慢吞吞，反而是大步流星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頭啊，讓鹿娃再做兩副新的。這小子，這七八年也不知在做什麽，竟也不回家。”周行絮絮叨叨同石方巳說個不停。
然而說著說著，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背上便再沒有了回應。
顯然石方巳趴得太舒服，竟直接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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