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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戰明榮(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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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戰明榮(完)三

7月20日,日本東京,昭島市民球場正在進行今天的第四場棒球比賽。

第三場勝者是東堂塾,第四場比賽的兩支隊伍分別是明榮和青野,當前來到第九局上半局,比分5:8,明榮落後且輪到明榮進攻。

明榮上場打擊者為二棒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當前一壞一好,無人出局。

青野上場捕手是二年級的丸山六郎,登上投手丘的投手是二年級的三枝行春,新登場的三枝在投出異常有失水準的挖地瓜球壞球後,申請比賽暫停,要求丸山將比賽指揮權交給自己,然後便拿出相當驚艷、令人頭皮發麻的一球。

現在,丸山在和三枝打手勢溝通結束後,按照對方在暫停時要求的位置擺好捕手手套。

他全身放松腳跟著地進行蹲捕,重心很自然壓在腳上,隱在捕手面罩後面的微笑仿佛焊在臉上,明亮的眼睛彎起像是在笑。

事實上,丸山此刻的心情頗為沈重。

不是比賽的壓力,不是來棲前輩受傷下場而自己頂替對方的壓力,也不是將比賽指揮權交給小三枝帶來的壓力——在見識到小三枝讓他摔個屁股蹲的投球前,花籠君同意他將指揮權交給小三枝的那一刻,他心裏已經放在這件令他無比胃疼又無語的事情。

他的心結不是這個,而是他的同級生三枝行春本人。

他發現自己似乎無意間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個平日裏靦腆怯弱仿佛小白兔般的同級生、那個後輩可以隨意指使的同級生、那個經常因為受驚而說話咬到舌頭卻強裝無事的同級生、那個不想投球但才能高到……令其他投手絕望的同級生,似乎有著他從未見識過的一面。

他似乎有點不認識小三枝了。

他丸山六郎啊,知道自己身為捕手的才能並不出眾,只能依靠刻苦訓練和各方面的努力跟上去,時刻不敢松懈,但他也有著自己的得意之處。

那就是和投手們的和諧友好相處。

他自信自己了解所在隊伍裏的投手,他設計了和每位投手相處方式,他自覺自己還算擅長察言觀色,能夠快速察覺並且滿足投手們的需求。

只是,他以為關系最好的小三枝,似乎只是他以為。

他似乎從來沒了解過小三枝。

現在一想,小三枝為什麽不想投球?小三枝的“不想投球”有沒有方法根治?小三枝因為不想投球被東京高棒圈裏眾多投手厭惡,小三枝對此是什麽態度?會不會因此受傷?

這些,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

他和其他捕手一樣,自然而然接受了小三枝不想投球這件事,也接受了這件事帶來的種種負面影響,仿佛“不想投球”是小三枝不可更改的設定般,真相如何,他完全不知道也沒想過去深究。

為什麽?

為什麽他對小三枝如此懈怠?

不應該啊,如此嚴重的問題他竟然現在才意識到?為什麽啊?難不成是他的潛意識裏就拒絕去了解?還是,是他下意識認為不應該深究?

介於和他關系很好的同級生捕手桐生君也沒有去深究,丸山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唉,腦袋都快爆炸了,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前面和小三枝對上視線後,才會莫名其妙產生“小三枝壞掉了”的念頭吧。

丸山將“小三枝壞掉了”的念頭藏起來,將這份驚疑不定藏得嚴嚴實實,現在不理會,將來也不準備理會。

因為他決定向花籠君打小報告。

東地前輩、西尾前輩、小三枝、日野君、竹本君、西園寺君等青野的投手,大家都是花籠君的翅膀,自然應該由花籠君負責解決某些旁人不得幹涉的私人問題。

投手陣本來就是花籠君的責任,小三枝亦是。

丸山六郎在得知自己要上場的時候,有想過要如何行事,A按照自己的方式引導比賽,B習慣性成為來棲前輩的傀儡,就像是明榮二年級游擊手兼四棒的巽準太今天成為三年級正捕手折原悠希的傀儡般,C是心甘情願、無比愉悅、無上榮耀般成為花籠君的傀儡。

雖然花籠君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但丸山覺得花籠君只是不想做罷了,只是,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小三枝的傀儡。

嘛,這樣也好,他完全無所謂。

只要可以贏得比賽,他什麽事情都可以去做。

期間還可以嘗試摸清小三枝的思路,汲取可以讓自己變強的養分,丸山一下子就擺正心態了。

小三枝哦,身為捕手的我不知道能為身為投手的你做什麽事情,我這個捕手果然很遜吧?而且,你大概也不需要我做什麽事情,也不需要其他捕手為你做什麽事情,你拒絕所有捕手的靠近,拒絕任何捕手走進你的內心世界。

你唯獨不拒絕花籠君。

你需要得是花籠君。

這些,我還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因為你根本沒有在隱藏,而是坦坦蕩蕩地展示給所有人看啊。

小三枝,你的異常我會假裝沒發現,除了向花籠君匯報的時候,其他時候我會忘得一幹二凈,我成全你。所以,你也稍微回報一下我吧,在這裏拿出幹勁,然後帥氣地結束比賽吧!

請你,再次震撼東京高棒圈吧!

丸山六郎如此想著。

投手丘上。

三枝行春並不知道丸山此刻在想什麽,如果知道對方的想法,大概率會紅著臉道謝並摸著後腦勺小聲說些“我也沒有那麽好啦,不過花籠君確實很好”之類的話,腦袋上的呆毛也會像是小狗尾巴那樣高興搖晃起來。

只是他現在並不知道,他的註意力也不在丸山身上。

三枝豎起食指往上將帽檐頂起,讓頭皮和帽子分開,拂面的涼風吹進這縫隙帶來清爽。兩秒後他放下手,右手從左手手套裏拿出球輕輕拋了兩下。

最後一次接住球的時候,食指指尖剛剛碰到球順勢往裏一勾,白球乖乖往掌心裏滾落然後被粗糙的手掌握住又被猛然握緊,雙手在胸前合攏緩緩上擡,從沒有什麽的表情的臉龐前上擡,左腳輕輕擡起,再猛然擡高後往前邁了出去!

三枝行春開始投球!

一壘側休息區。

明榮三年級王牌投手兼副隊長森流星的心情莫名焦躁,尤其是看見三枝用手指頂帽檐這個動作後,“嘖”了一聲,直接搶過二年級後輩折原雪希手裏搶過膠帶,瞄了一眼,就將膠帶懟到嘴裏。

擔心森流星鬧事·時刻準備著用膠帶封口的折原雪希:“……”森前輩這是要活吞膠帶嗎?這個新愛好未免太過離譜,就跟喜歡用滲人式甜蜜嗓音說騷話的舊愛好一樣離譜。

折原雪希緊迫盯人中!

至於比賽?三枝君的投球?他這個投手會看是會看,但也會註意著森前輩或者再看看對面休息區裏的花籠君。專註看三枝君投球是不可能的,他也不覺得自己這樣做不禮貌,因為,是三枝君先開始的啊,投球的時候經常沒有全神貫註。

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嘛,反正他不關心。

折原雪希看著森流星在膠帶上留下兩個明顯的牙印,然後對方用牙齒兇猛咬住一頭直接撕開三公分左右的膠帶就往臉上懟去,緊緊貼在臉頰上又用力按了按。

不知道的人可能會以為在按豬肉。

森前輩白皙的皮膚上都浮起像是被掐了的紅印,又“啪”一聲將貼在左臉頰上的膠帶拍了一下,然後緊握透明膠帶橫著拉過去,一陣刺耳的聲響後拉出足夠的長度就毫不猶豫往嘴巴上拍去,將櫻桃色澤的嘴唇貼出奇怪的形狀,仿佛兩條肉|蟲被強行固定在狹小的空間裏,看起來奇怪極了,瞬間就沖淡了那張仿若少女般臉龐上的綺和風情。

森前輩也不用旁人幫忙,指尖用力戳著貼在右臉頰上留出的一小截膠帶,硬生生用指尖將透明膠帶戳出幾個洞來,接著又摳又扯弄斷膠帶。

那被弄斷的膠帶看起來像是怪物觸須又像是被強行拉長的菜幹,森前輩左手一拍,清脆的“啪”聲再次響起,右臉頰上的膠帶也貼好了。

左右臉頰都因為被用力拍過,紅的看起來就像是小醜。

折原雪希:“……”森前輩臉不疼嗎?森前輩這是準備參加萬聖節的游街活動嗎?臉上的設計看起來很不錯。

好了,既然森前輩主動保持安靜了,他也該多花點時間去看三枝君的投球了。

折原雪希漫不經心看過去卻一下子楞住了,是東京七月下午雨後的太陽太過耀眼嗎?他剛才有一瞬間看花了眼,將投手丘上的人恍然間看成了森前輩。

他卻不知道折原悠希如此。

折原悠希向來沈靜的眼睛仿佛在燃燒的冰,異常明亮又有種洞徹人心的穿透力,原來如此,三枝君上一球沒看清楚,這一球三枝君從準備動作前的小動作開始模仿就很明顯了。

三枝君在模仿流星。

不,說模仿不準確,事實上確實在模仿流星使用右手投球,還是流星今天全力以赴的特定版,從頂帽檐、拋球等小動作到擡腳高度和往前邁出去的時機,從左腳邁出去的距離和落下腳尖的方向到擰腰轉動的動作再到揮動右臂的動作。

真的,仿佛流星站在投手丘上的投球,流星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小動作都重現出來了。

但即使事實如此,折原悠希卻認為用“三枝君變成了流星”來形容,真可怕啊……三枝君身為投手的天賦是不是沒有上限?不愧是讓東京高棒圈裏的投手集體破防的天才。

那邊,三枝在一點鐘方向投出了球!

肌肉不明顯的手臂如軟鞭甩出低壓的赫赫風聲,白球離開了他的手!離開了他的掌控!仿佛終於得到自由的怪物笑著嗚咽著奔向出口!奔向美好明天!

球在鳴叫!

球在喜極而泣!

球發出低低啼哭般的聲響射向本壘!

那一刻!

風被改變了!

幾乎是瞬間的改變又幾乎是片刻便結束了,因為球已經來到本壘!根本不給人思考的時間!撕裂空氣!球射穿般飛了過去!

涼風、陽光、濕潤的空氣、球場的喧囂聲,一切都氣化般,那顆球飛了過來!

明榮二棒打者永作英志之前已經體驗過這樣的投球,但是第二次體驗還是反應不過來!哪怕已經各方面做好了準備!哪怕他是經驗豐富的打者!

他的思緒被打斷!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眼睛竟然跟不上三枝君的投球!

在永作的視角裏,三枝行春就是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才開始投球,雙手擡起和擡腳的動作——直到這裏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三枝行春開始投球後,他的視線就著魔般被對方手裏的白球吸引!

連揮棒都忘記了!

只知道直勾勾盯著那顆球!

明明那球的動靜不大卻令他心驚肉!仿佛是他的本能在警告、是他的潛意識在瘋狂提醒他!提醒他不想受傷就盯緊那顆球!仿佛一不小心被砸中就會死!

不想受傷不想死就不能動!

他的所有生理反應都在抵觸著“動起來”的命令!

會死!會死!會死!

被砸中一定會被廢掉!

他啊,不想被廢掉!永作從未體驗過自己的心臟如此蓬勃地跳動!幾乎要胸腔裏咚咚咚強行撞出來!他口幹舌燥,喉結滾動,腳底和頭皮同時發麻!

永作沒能做出任何抵抗的動作!

“啪!”白球精準撞進捕手手套中,重心前移、上半身往前壓接球的丸山花費了全身力氣才穩住自己的身體,沒有再次被球撞出去!只是接球的左手隔著手套感受到火辣辣的鈍痛感!雙耳縈繞著巨大的接球轟鳴聲!

白球飛向本壘途中積蓄的能量在此時一口氣爆發!

丸山捕手面罩後面的臉龐控制不住變得扭曲!

“打者未揮棒,好球,二好球!”主裁判做出判定,望著三枝行春的眼睛裏有著還未消散的震驚!

球場再次安靜了一下。

永作額頭上一顆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掉在濕軟的地面上,楞神了好一會兒,他才感覺到手套裏的雙手滿是冷汗溢出的濕滑。

他想回頭去看看那球,卻像是凝固在琥珀裏的昆蟲般動彈不得。

因為那一球,因為那已經結束的投球,他的身體仿佛僵化成水泥,大腦也變得遲鈍起來,現在能保持準備揮棒的姿勢站在這裏,他做得已經很好了。

永作面無表情的在心中誇讚自己,他在想該如何跟悠希匯報三枝君的投球。

看臺上安靜了一會兒才重新熱鬧起來!

“三枝前輩——!三枝前——輩!投得漂亮——!”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嘶吼!短短幾句吼完站都站不穩,要不是旁邊的人及時察覺扶了一把,可能都要摔倒了。

“青野——!青野——萬歲!”有人聲音裏含著哭腔大喊。

“再來一球!再來一球!”

“三振!三振!小三枝來三振吧!”

“三枝前輩你怎麽那麽帥啊啊啊啊!帥得像是金字塔最上面的現充帥哥!”

“剛才那一球是什麽球來著?我光顧著看三枝君投球,都忘了去看是什麽球種、誒,不對啊!我一直盯著球看著來著!怎麽會沒註意到是什麽球種?就算分不清具體的球種,直球還是變化球這種最基本的應該能分辨出來啊!”

“誒誒誒,這一球丸山君接得時候沒有坐到地上啊?我不也是可惜,只是想再看一遍罷了,上一球沒有認真看比賽的我一定是傻瓜!”

“誰能來講解一下?我有點沒看懂!”

“這一球有點奇怪啊!投出來的時候和飛出去的時候,都看起來不像是力量型的投球,但是丸山君明顯接得很吃力!還有,球飛出來的動靜也不大!”

“你要看球飛出來動靜大的投球?那等西尾前輩的投球吧!雖然西尾前輩的投球聲難聽到費耳朵~”

“局勢對明榮不妙啊,三枝君眼看就要解決一個打者了,按照他這個氣勢,明榮的打者能封印他的投球嗎?”

“小三枝!你怎麽又變強了!”

“難怪三枝君被其他投手排斥、被其他投手討厭,這種外掛似的天賦怪,很難不嫉妒他吧?”

“球速絕對突破160了!這一球絕對有那麽快!”

“噓!不要誇三枝行春了,你沒發現周圍有的人表情很奇怪嗎?給你一個提示,那些表情不對勁的人九成都是投手!”

“青野的路子好野!”

“上一局明榮將氣勢拉到他們那邊,折原悠希的表現都亮眼啊,連來棲大和都搞下場!那個時候誰不看衰青野啊,畢竟花籠泉水與來棲大和都下場了,結果呢?‘勝利’的氣勢又被拉到青野這邊了,這場比賽光論這點,簡直是來來回回的‘勝利氣勢’拉鋸戰!”

“臥槽!感覺明榮要糟糕了!”

明明是明榮的進攻回合,但是明榮的應援不知不覺間斷了,直到這個時候才在回過神來的二軍部員提醒下倉促續上,他們的應援很快熱烈起來但不知為何卻有些沒底氣。

二軍部員和三軍部員們對視間憂心忡忡。

看臺上許許多多投手的表情都變了,附骨之疽般的沈重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

“看看明榮二軍和三軍的人,積極性一下子被吃掉似的,石清水,這像不像你站在投手丘上發飆時的場景?感覺就算沒到你那個地步也很可怕了,想不到三枝君成長得這麽快,我還以為他到這種地步至少要到明年。”帝西三年級王牌投手兼隊長八越慎介從不懷疑對方會成長到那個境界。

東京高棒圈有許多較為權威的網絡排行榜,其中,“投手討厭的投手”這個排行榜,三枝君上榜的理由和其他投手都不一樣。

其他投手可能是人品不行、球品不行或者天賦太高引起太多人嫉妒,但三枝君人品不錯、球品也好,他上榜明面上的理由是“當事人不想投球並且成天掛在嘴邊”,但八越知道暗地裏是三枝君的天賦。

“三枝君是天才。”八越總結道。

“誰還不是天才了?”石清水淡定。

京平商二年級新任王牌投手兼新隊長的有馬和人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巴張開又閉上:“……”保持安靜中.JPG。

“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不然就不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來很煩!”八越翻白眼。

然後有馬和人就真的說了。

“八越前輩,我聽到你磨在牙的聲音了,你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石清水前輩的表情就像是暗爽的反派在陰笑。”有馬和人好奇,“為什麽都是看三枝君的投球,前輩們的表情會差這麽多?”

“砰。”有馬和人被不輕不重敲了一下腦袋。

八越若無其事收回右手背在身後:“我那是被抽了一巴掌的表情嗎?不是,我這是出門前和元宮幹了一架……”誒,他怎麽說出來了?

石清水看了一眼他被揍了一拳的眼睛。

有馬和人看了一眼他被揍了一拳的眼睛。

八越:“……”

八越氣笑了,他又不是被元宮那家夥單方面揍了!元宮眼睛那邊也被他幹了一拳好嗎!別一個勁盯著他被揍的地方然後露出微妙的表情啊!

一時之間都忘了三枝投球,八越看著石清水與有馬和人是真心實意的手癢了!

“不要露出要拐帶小朋友的怪叔叔嚇人表情,抱歉啊,我現在沒有時間關註你的小小情緒,要稍微要認真一點了呢。”石清水看向投手丘,笑得越發風流和燦爛,“我以前非常討厭三枝君,現在要對他刮目相看了。”

不,你這表情像是對三枝君產生了殺意,有馬和人在心裏說道。

“嘖,說得好聽,你不是照樣討厭三枝君?不管三枝君的投球進化到多強,就算所有投手都對三枝君刮目相看,你也不會。”八越撇嘴,當他是傻瓜嗎?你石清水千春的傲慢可遠超其他投手!堪稱日本第一啊!

八越前輩是在誇石清水前輩嗎?感覺像是又像是在嘲諷石清水前輩,嗯,他果然不擅長人際關系,果然弄不清楚石清水前輩和八越前輩的關系是好還是壞,有馬和人覺得自己果然笨拙。

石清水輕笑了一下:“八越君,你怎麽評價三枝君剛才的投球。”

剛才還說個不停的八越瞬間閉嘴了。

他看著丸山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喊著“小三枝”將球傳回去,看著三枝低著頭站在投手丘上看也不看卻精準接住球,以往那個怯弱的三枝行春仿佛消失不見,現在站在投手丘上是沈靜從容的三枝行春。

他第一次在三枝行春身上看出“游刃有餘”四個字,以往三枝行春的投球不管再強、投得變化球再多,也沒有給人這種強者的印象。

三枝行春不一樣了。

理由不知道,這種狀態會持續多久,這種投球可以投多少球,剛才投得是那種變化球,球速多少,力量多少,是不是超過東地君……說起東地君,八越突然想起對方今天在投手丘上的怪異表現。

東地君在投手丘上和不在投手丘上完全是兩個人。

前者威風凜凜是隊友值得信賴依靠的稱職王牌投手,後者是愛哭說話結巴的膽小鬼,經常會不了解的人誤認為腦袋有問題或者心智其實是小學生的水準,但是東地君今天在投手丘上哭了出來,像是膽小鬼那樣哭出來,完全是東地君平日裏在投手丘下的表現。

其實,他不是很關心東地君在投手丘是什麽樣的面貌,他只關心東地君的投球。

但是東地君不同的面貌,展現出來的投球也不同,這就讓人很感興趣了。

一個三枝行春,一個東地浩史,還有投球聲莫名變得尖銳刺耳的西尾輝二,其他投手不熟暫且不說,一個投手還能說是投手自我的突破,連續三個投手……呵,他大概知道是誰了,八越的視線輕輕移向了三壘側休息區站在最前面的最好認的矮小身影。

——青野一軍就花籠泉水最矮了,中川經理都比他高。

八越定定看著花籠,眼睛裏的光亮漸漸消失,宛若抽離了人類所有的情緒,一瞬間映照出令人顫栗的非人感,陰沈如惡鬼。

有馬和人:“……”

有馬和人轉頭看向石清水,對方看著投手丘上的三枝君,英俊臉龐上的笑容微妙的可怕。

有馬和人:“……”

是下過雨又臨近傍晚的原因嘛?他突然覺得有點冷,有馬和人眨了眨眼,想了想在石清水前輩和八越前輩之間選擇了前者,問道:“石清水前輩,你知道飯島前輩嗎?”

“知道,京平商大名鼎鼎的‘毒蛇’飯島君,和立花君被稱為嘴臭惡人組。”石清水笑著點頭,一位是京平商前三年級正捕手兼前副隊長,另一位是京平商前三年級王牌投手兼隊長,想要不知道也很難,畢竟京平商以前可是豪強來著,不過他個人還是蠻欣賞立花君。

“對了,以前你還被戲稱為立花君和飯島君的狗腿子。”石清水又想起一點。

“是的,我是狗腿子。”有馬和人認真點頭。

石清水驚訝看了他一眼。

八越也收回視線一言難盡看了有馬和人一眼,就是這一眼,他身上的活人氣息又回來了,仿佛從絕對寂靜中回到了喧鬧滿是煙火氣的人間。

有馬和人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麽驚人的話,在八越看過來的時候看回去輕輕點頭表示禮貌,又看向石清水,直言道:“飯島前輩以前評價過三枝君。”

“哦?是什麽樣的評價?”石清水接話。

“完整版聽完大概兩個小時起步……”

“去掉罵人的話。”石清水靜靜看著有馬和人,大有“你說廢話就幹掉你”的意味。

八越也看著有馬和人,用類似的眼神。

有馬和人不受影響且一個磕絆都不打的繼續說下去:“去掉罵人的話,飯島前輩對三枝君的評價只有一句話。”

八越:“……”飯島這是有多愛罵人?平時沒少在背後蛐蛐別人吧。

石清水:“……”有馬君這是連同飯島君罵人的廢話都記下來了?要是現在不適合,真想讓有馬君背誦一番,不知道沒有多少情緒起伏的有馬君背誦飯島君式惡俗低級的毒液,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應該還是有幾分趣味的吧?

有馬和人:“……”為什麽八越前輩和石清水前輩突然動作一致安靜看著他?突然想起恐怖故事裏夜半的停屍房了,這種場景才適合現在兩位前輩。

有馬和人平靜篤定道:“飯島前輩說過,他一看見三枝君就壓制不住的反感和排斥,他評價三枝前輩是讓人絕望的投手,以前我不理解後半句話。”至於前半句?飯島前輩看見誰不反感不排斥?飯島前輩看見九成的人都反感都排斥。

“現在我理解了,讓人絕望的投手是怎麽回事。”有馬和人心平氣靜說道。

石清水安靜了兩秒。

八越的視線重新投向花籠泉水身上,然後微笑著鼓掌,像是在嘲諷又像是在陰陽怪氣地說道:“飯島君這不是還是在罵人嗎?”說對方罵人,姿態卻像是在對待需要誇讚的人。

好了,知道你很討厭三枝君了,有馬和人心裏說道。

八越君還整天蛐蛐他?自己就相當厭惡三枝行春了,藏都藏不住,石清水笑而不語。

八越被倆人看得火大,沒好氣說道:“看我幹什麽?看三枝行春啊!”看那個不想投球的天才是如何輕松跨越障礙投球啊!多看看多學習,不知道嗎?虧你們兩個也是投手!

“哦。”有馬和人看向投手丘,他更加深刻了解飯島前輩說過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好啊~”石清水也看過去,八越不說他也要看,誰能拒絕呢?三枝行春現在的投球……比那個領域的投球還要……他看得津津有味,嗯,這個彎腰撿防滑粉包的動作不錯。

八越更氣了!他的異常這麽明顯,難道都不問一句嗎?三枝行春現在有什麽好看的?又沒有開始投球!有馬君就算了,這人絕對是腦袋空空沒想太多,但石清水這個家夥肯定是心裏跟明鏡似的!在這裏裝什麽裝啊!

他氣得想跳腳,石清水就在那裏演雲淡風輕?

八越都想拿顆蘋果放在石清水腦袋上,然後瞄準蘋果投球了!這個對方喜歡的“小游戲”,他以往嗤之以鼻,現在卻,莫名燃起了幾分興趣。

八越扭頭看向三枝行春,眼神再次晦暗了下來。

另一邊,東堂塾一年級投手內海順一和東堂塾一年級投手深瀨正明。

他們兩個人說是來看比賽,其實是跟著自家王牌投手石清水的蹤跡尋來,是想更接近石清水前輩,與對方相處更多時間。

理由無他,他們是如此憧憬石清水千春的投球。

但是現在從三枝行春開始投第一個好球開始,他們或明顯或隱晦或故作不經意投向石清水的視線便消失了,他們專註看著三枝行春,無法移開視線,仿佛他們的心和靈魂被禁錮住。

“我認識柴崎,柴崎是我國中時期的捕手搭檔,雖然聽說柴崎現在轉守備位置了。”深瀨突然說道。

“啊?”內海摸著自己的淺紫色辮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柴崎陸,青野二軍一年級。”深瀨解釋。

“……你到底想說什麽?”內海沒理解,煙紫色的眼睛依舊直勾勾盯著投手丘方向,對於同級生隊友搭話,也只是隨口回答。

深瀨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我和柴崎的關系還可以,過段時間會去青野找他玩。”

“?”不是,你是那種會閑下來找人敘舊的類型?你不是有時間就跟在石清水前輩屁股後面跑嗎?雖然他也是~你現在突然說要去找柴崎君玩明顯就是有鬼!內海忍不住看向對方,眼睛裏明晃晃的懷疑。

這小子該不會想去找茬,所以提前跟他說一聲想讓他陪著去,好讓他在關鍵時刻攔一欄吧?

內海不得不這樣懷疑,因為今天比賽的時候,深瀨和隊長(二年級正捕手櫻井悠裏)起沖突,後面還不是他攔著?他也是投手啊,他才不想再替深瀨君收拾爛攤子,又不是石清水前輩!除非是石清水前輩,否則他才不會鞍前馬後!

內海眨眨眼,摸著自己小辮子上的發繩,忍不住又扭頭看向投手丘。

“你腦袋裏不要整天裝著收集紫色小飾品!偶爾也動起來想想有用的東西!”深瀨覺得自己才是無語的那個人!

“哈?”誰管你在說什麽,誰會去猜你話裏的深意,他忙著看三枝前輩投球!內海語氣柔和的不緊不慢應了一聲,漂亮的煙紫色眼睛微微瞪大鎖定投手丘上站姿凜然的身影。

深瀨拍額頭,氣得提高音量:“我的意思是去青野找柴崎陸!然後在找的過程中,或許會意外遇見三枝前輩,然後三枝前輩樂於助人在我面前投幾球呢?比如剛才的投球?”

“那我們豈不是可以近距離觀察三枝前輩的投球!”內海立即轉回頭看著深瀨,滿是驚喜道,“好啊!我們什麽時候去青野找三枝前、哦,我是說找柴木、柴野?不如今天、哦,今天不行,明天如何?就算明天找不到,先去青野踩點也不錯啊!”

深瀨噎住,無法直視同級生隊友這善變的醜陋嘴臉!他的眼睛又要臟了!

還踩點?你那諂媚的模樣是什麽小偷罪犯嗎?嘔!可是不帶上內海……好像不行,他最近火氣比較大,脾氣也更急躁了,要是真的跑到青野動手,嘖,他大概會被栗花落監督禁賽吧,或者嚴重點退回二軍去。

那樣還不如找人盯著點自己!

不過,他和柴崎關系怎麽樣來著?有點想不起來了……深瀨的視線逐漸移到投手丘上,眼神也逐漸無意識的冷下來。

嘖,狗屁的“雙捕四棒五投”,這不是有著超越那些稱號的選手嗎?

三枝前輩是一個,花籠君是一個,幸虧他們東堂塾還有石清水前輩,深瀨眼神鎖定在三枝行春身上。

另一邊,橋西工科的二年級王牌投手上野雷鬥、與二年級正捕手和泉真弓位置所在之處。

上野將三枝視作對手,有事沒事就去找三枝,有時候是去學校,從一年級開始就熟門熟路去三枝的班級找人,比賽的時候就在青野比賽結束的時候去找人,所以三枝一聽到他的聲音就怵得慌。

但是,上野本人卻沒有感覺,還自覺自己和三枝是好對手。

此時的上野雷鬥斜飛的眉上揚,不停點頭,左手在膝蓋上打節拍似的敲著,一下又一下,看過去一派閑適輕松的模樣,但事實上他敲得十分用力,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般。

雷雷自然是感覺不到疼痛啊,因為雷雷敲得是他的膝蓋啊!和泉覺得自己都要掉色了!

好疼!好疼!雷雷非說是什麽按摩,從大腿一路敲到膝蓋!好家夥!他從皮肉疼到骨頭裏啊!和泉不斷小聲吸氣!

他不是不知道三枝君的投球給雷雷帶來了壓力!廢話!看了三枝君剛才的投球,有點志氣的投手都會產生壓力好嗎!普通人投手是一回事,天才投手是另一回事,妖孽投手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回事!

但是,知道歸知道,他還是無法做到感同身受。

這大概是捕手和投手之間的壁吧,和泉無奈攤手,他可以設身處地去思考雷雷的處境和思考方式,但是,他畢竟和雷雷是兩個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個人,他自然也無法。

他看見三枝君剛才的投球,第一個想法是……他能不能接一接?

他們橋西工科的裏見監督不是青野的烏丸監督是“酒友”嗎?關系這麽親近,兩支隊伍自然也要親近一番,來個友誼賽什麽的,然後等比賽結束後再交流交流,屆時他就可以薅到三枝君的投球了。

以上是他對三枝君投球的第一點想法,第二點想法就是……他是不是應該想辦法隔開雷雷和三枝君了?

光顧著針對花籠君,試圖隔開雷雷和花籠君,看來還是不夠啊。

雷雷花在三枝君身上的註意力太超過了,雷雷第一註意、第一重要的捕手應該是他,所以花籠君罪無可恕,但是,雷雷的對手也可以是他啊。

不要再註視三枝君了,轉頭看看他這邊。

你已經足夠重視三枝君了,不要越發重視三枝君,多重視一點自己的投球如何?雷雷,除了三枝君,你是不是也應該看看其他投手?

不要被三枝君迷得神魂顛倒,不是還有其他更應該重視的投手嗎?

比如石清水前輩。

講真,不要因為今年東京高棒圈裏的一年級投手和二年級投手表現突出,就忽視了三年級的石清水前輩啊,那個男人可比三枝君強太多了,尤其心志、不,應該是對投球的熱愛。

三枝君的心志……或許並不弱小,因為啊,那可是可以頂住烏丸監督壓力、堅定“不想投球”理念的男人,沒有點抗壓能力和韌性是做不到在烏丸監督的圍剿下全身而退的,特別是烏丸監督還是一位擅長攻心的男人。

不能再放任雷雷沈迷在三枝君身上了,比起自己隊伍裏的投手更重視其他學校的投手是怎麽回事?和泉有些煩躁。

“啪!”上野雷鬥改敲為啪。

“嗷——!”沒有防備的和泉當即叫了出來!

“想什麽呢?老巫婆的表情都比你要健康!”上野雷鬥收回手,雙手合在胸前十指交叉,手指整齊一致上下移動,想通了的他神采飛揚!

“沒有。”和泉低眉順眼地回答,心裏吐槽,你的表情就好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在投手丘上大開殺戒的人是你!輕而易舉拿到兩個好球的三枝君都沒有你囂張!

“不要在心裏罵人,有什麽意見就說出來,雖然我也不會聽就是了~”上野熟練伸手將和泉的嘴巴捏成鴨子嘴。

一個音節都吐不出來的和泉:“……”

“真弓,你看見了嗎?我看見了啊,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不!是冉冉升起的今日之星!東京棒球圈說不定要再出一個‘閃耀之星’。”上野真心稱讚對方,眼睛裏也是真切燃燒著不服輸的凜冽火焰!

“唔唔唔。”嘴巴被捏住的和泉只能這樣說話了。

“你說你不知道什麽事‘閃耀之星’?那是幾年前翠園文理大學的傳奇投手星崎秀人,進軍職業後變得更加閃耀,當時超多人是他的粉絲,說不定現在看臺上還坐著他的粉絲。”上野嘴角自信上挑。

“唔唔唔!”和泉掙紮。

上野輕而易舉就鎮壓了他的掙紮,笑著說道:“你不是很喜歡和‘美國高棒第一投手’葛列格裏·摩爾貼貼嗎?如果你看過星崎秀人的投球,就不會被葛列格裏·摩爾迷到那種程度了,都沈迷到忽略我的地步。”

和泉不掙紮了,眼珠子心虛地亂飄,他不就是稍微被葛列格裏·摩爾吸引了一會會兒嗎?

上野仿佛知道他在腹誹什麽,輕描淡寫說道:“我承認我很重視花籠君也想靠近花籠君,但我沒有因為花籠君忽略過你吧?也沒有因為小三枝而翹掉我們倆的投捕訓練吧?”

沒有?和泉疑惑看過去。

上野瞪過來!

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吧,能不能收回手啊,他想打噴嚏了!和泉可憐巴巴QAQ。

上野卻不再看他了,他艱難緩慢移開的視線,像是被橡皮筋回彈般飛快投向了投手丘,然後,眼睛裏的笑意逐漸消失,他臉龐上的稍稍柔和笑意也逐漸冷冽。

小三枝,小三枝,小三枝……上野雷鬥心裏反覆念叨著,像念著愛人亦是像念著仇人。

另一邊,富丘的三年級王牌投手能登輝之助、和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金元信所在位置,在丸山接住第二個好球的時候,去洗手間回來的他們正走到通道口,一下子就察覺到球場裏的異常氣氛。

能登無所謂,但是金元決定去詢問一番。

金元很快就回來了,一回來就看見自己的竹馬嘴巴裏又叼著了一把筆直十公分長的木簽,正靠墻蹲在通道口那裏,像是曬太陽的青蛙,臉頰上的點點雀斑閃著好看的光芒。

金元一頓,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

能登察覺到他的視線,擡頭看過去。

金元輕輕笑起來,露出兩點甜甜的梨渦,端是溫和斯文。

“!”能登受驚似的往後跳了一大步!嘴巴裏還緊緊咬住那滿滿的木簽。

“……”金元無語,你真的當自己是青蛙啊!他拍手,誘哄道,“好了,趕快起來,我們一口氣沖到最前面去看三枝君的投球!用你最喜歡的直線路線沖過去!”

“真的吶?”能登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直線!他的眼睛都變成星星了!幾步就逼近他的竹馬!

“是是是。”金元快準狠且柔和的一把抽掉能登嘴巴裏的所有木簽後,不留痕跡往後退了半步,嘔,輝之助今天又往頭頂上弄了多少發膠?他要被熏死了!金元嘴角繃直用一種分外凝重的口吻說道,“知道我們為什麽要一口氣沖到最前面嗎?”

能登已經在那裏做熱身運動了。

“是因為三枝君?”他聲音輕快回答。

“你知道?”金元挑眉。

“我在這裏也聽到有人在議論啊,而且你不是一直很關註三枝君嗎?”

“我有嗎?”

“你有啊,你說三枝君人是老實人,但是投球卻是其他投手的噩夢,你如果覺得你沒有,那就是你沒意識到你對三枝君的心意!”

“……不要用‘心意’這種容易引起誤解的措辭。”金元無語。噩夢嗎?他倒是很有先見之明啊,不知道今天看了三枝君的投球,又有多少投手崇拜上三枝君,又有多少投手因為三枝君道心破碎,三枝行春就是這麽罪惡的男人,讓青野棒球部許多投手不再打棒球的傳說中男人。

“啊?”能登已經熱身完畢。

“沒什麽,你的話我是完全放心。”輝之助你絕對不會因為三枝行春的投球產生負面影響,這點,金元無比自信。

能登摸摸後腦勺,他不知道小信在想什麽,只想可不可以從對方手裏拿回自己的木簽。

金元麻利用手帕包起木簽,在竹馬兼投手搭檔幽怨委屈的眼神中,將其收到自己的背包中,繼而拍手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了,跑起來吧,去看三枝君的投球!”

“好吶!”能登很開心~他要跑直線啦!

另一邊,神奈川多摩工業三年級投手與那原郁人、山形誠海三年級王牌投手兼隊長黑田大輔所在的位置,原先這裏還站著葛列格裏·摩爾,不過後面這位美國投手借著打電話的名義離開,所以只剩下倆人。

黑田大輔拿著給花籠應援的手幅,頭上戴著給花籠應援的米老鼠形狀頭箍。

他千裏迢迢從山形到東京是為了在現場看花籠的比賽,先去神奈川再帶著與那原一起來東京,是因為他想約花籠去參加祭典、去看煙花,而他這份計劃中也有與那原。

與那原郁人對此心中五味陳雜。

他是一位長相上不輸混血兒日向夜鬥的帥哥,柔順光澤的銀發,和一雙看誰都深情脈脈的淺金琥珀色眼睛,嘴角天生上翹,豐盈唇上唇珠相當惹眼,又五官英俊深邃身姿挺拔。

即使黑田也是一位帥哥,但和與那原站在一起,第一個被註意到的永遠是與那原。

“你怎麽了?是因為泉水下場所以精神不振?”都要變成石像了!與那原猶豫了0.1秒,還是關心了一下眼前的情敵。

“不是。”黑田將手幅等應援物品收起來,只留下頭頂上寫著花籠兩個漢字的頭箍。

“如果你真的沒事,就不會用這種死氣沈沈的口吻說話,回答也不會這麽簡潔。”不是與那原給自己的情敵說好話,黑田大輔是實實在在的好人,如果是平時的他,在感受到別人的關心肯定會笑著道謝,不像是現在這副眉頭緊鎖的模樣。

“……我讓你擔心了嗎?”黑田從繁瑣的沈思中抽離出來,爽朗一笑,笑容極其朝氣蓬勃,眉眼間洋溢著純粹活潑的笑意,過於立體的英俊五官透出著強烈侵略性便弱化了。

“是。”與那原點頭。

黑田清亮而黑白分明的眼睛彎成月牙狀,右手握拳輕碰那原的肩頭:“謝了!我很感動!”

“收起你的感動,趕緊說正事。”與那原微笑著說出相當冷漠的話。關心是關心,那是基於他對黑田大輔這個人感官很好,但是更多的那就沒有了,他不趁機踩情敵一腳已經是太過善良了好嗎?

雖然這部分也有黑田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泉水的心情是喜歡,且黑田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應該是真心吧?與那原心裏懷著小小的期待。

他希望黑田不是真心,他才好下狠手將對方從泉水身邊驅逐。

黑田沈吟片刻:“與那原,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家人?”

期待的與那原:“?”

“沒有。”與那原保持微笑。

“我的爺爺是誠海的主監督,以前也是職業棒球選手,位置剛好也是投手。”黑田大輔在爺爺面前會和其吵架,他極其不喜歡對方稱呼自己為“小啾啾”。

可是爺爺偏偏就用這個他嬰兒時期的稱呼喊他,哪怕他多次反抗,爺爺都不改變對他的稱呼,黑田大輔對此無可奈何,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每年新年去神社進行參拜的祈願都是——希望爺爺用名字稱呼自己。

但爺爺不在場的時候提起對方,他的表情又不知不覺間完全柔和下來。

對此……與那原嚴格評價著黑田的表情,嗯,百分一百五十的閃耀男高帥哥,以後和泉水、黑田出行的時候,絕對不能提起黑田的家人,爺爺尤其要劃重點!不能讓黑田這個表情出現在泉水面前!

他沒設計黑田以醜態出現在泉水面前,已經是他的人品道德高尚了!心裏的小人咆哮.JPG!

與那原郁人稍稍收斂笑意,上半身往黑田的方向微微傾斜,擺出認真傾聽的模樣。

黑田大輔不知道想到什麽,握拳的右手抵在嘴巴前將笑意咽回去。

“抱歉,剛才走神了一下,我想到了我弟弟弘二,他也是投手呢,還是很優秀的投手。”黑田大輔解釋完,高高揚起的嘴角扯平,語氣篤定,“其實爺爺和海陵前監督藤堂監督以前是職業時期的隊友,然後‘那個領域’。”

黑田一頓。

與那原郁人咬著口腔裏的軟肉,臉頰上的咬肌輕輕抽動了一下,再看他時已經恢覆平常模樣。

眾所皆知,“那個領域”的投球理念是由藤堂監督提出來的,藤堂監督提綱挈領,其他內容由其他教練和棒球選手們一點點補充。

用藤堂監督的話來說就是——

“具體的內容?具體的內容自然是交給後人去發現、挖掘和總結,我把所有事情都做了,其他人做什麽?再說了,由我一人來定義所有,那豈不是會成為‘藤堂次郎的投球’那樣的東西?那樣未免太無趣了!”

“由大家去發現,由大家去思考,由喜歡棒球的大家去實際體驗和經歷,那樣得到的經驗才會是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寶物,我不想將這個可能性的上限鎖死。”

這是藤堂監督最正式的官方回話,與那原反覆看了許多遍當時的采訪視頻。

現在,他眼前站著一位藤堂監督職業時期隊友的孫子,對方還特意提到了“那個領域”!天賜良機!從此以後,黑田大輔就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不是約他一起去祭典、去看煙花嗎?

去!一起去!之前想要偷偷撇下黑田君的念頭統統殺掉!他超喜歡和他的親兄弟黑田君去祭典了!他超超超超超想和他的親兄弟黑田君去看煙花了!

當然,如果他的親兄弟黑田大輔不能給出他滿意或者一直追尋的答案,他是會生氣的哦。

與那原郁人不著煙火氣地眨了兩下眼睛,收斂淺金琥珀色眼睛裏若有若無甜蜜和危險,也掩去裏面深不見底的某種情緒。

他並不催促,而是用溫柔的眼神註視著黑田,耐心等待著。

黑田大輔再次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抱歉,‘那個領域’的相關內容太多了,看了三枝君的投球,我一時想法太多,梳理都來不及,所以組織語言要花更多的時間。”

與那原的表情怎麽有點僵硬,像是弘二說過剛剛完成的整容臉……不會吧!與那原的臉整過了嗎!黑田駭然!

他發現驚天大瓜了嗎!

與那原是那種在意外貌到要整形的類型嗎!

黑田不懂,黑田瞳孔地震!

他連忙整理好情緒,直視與那原的眼睛,壓低聲音,語氣溫柔得像是捧著幼貓又像是和花籠君打電話:“與那原,你的臉整過容嗎?”

黑田大輔選擇直接問!

與那原盯著黑田的眼睛,一秒,兩秒,他擡手搭在黑田的肩頭上,拍了一下,然後以微妙的力度收緊,看在對方爺爺的份上,選擇了一種高情商的和氣說法:“我從來沒有動過手術,你可以隨意捏捏看。”

黑田松了口氣,輕松擺手:“不用捏,你說了,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說辭。”

與那原郁人盯著兩秒,沒有看出任何說謊的痕跡,對方的表情和眼神只有純粹的驚訝、善意的正面情緒,只有真誠,沒有絲毫陰霾。

覆雜的思緒流過,他保持好看的淺笑,只有嘴角上揚了一下。

“我不是對整容有意見,我支持當事人自己的選擇,只是太過驚訝了,因為與那原你看起來不像會是做那種事情的人。”黑田大輔解釋。

“哦,我看起來像是會做什麽事情的人?”與那原勾了勾嘴角。

“啊,我想想,嗯嗯,大概是做手術只會做和棒球有關手術的人。”黑田認真。

與那原頓時失笑,這是什麽回答?怎麽可能做手術只做和棒球有關的手術?他病了怎麽辦?那些與職業病無關的病癥,不過,他喜歡這個回答。

與那原的微笑更真切了。

黑田沒發現這點,他現在滿腦袋都是看三枝君投球的感想和資料,好不容易才阻止好語言:“我爺爺其實有參與藤堂監督‘那個領域’的研究,參與程度不高,也不想像藤堂監督那樣被記者追著跑,所以拒絕了藤堂監督署名的提議。”

“當年,藤堂監督將所有的‘那個領域’投球資料覆印了一份給我爺爺。”

“大概是國中時期吧,或者更早一點,在整理老家的時候我翻了出來,詢問爺爺可以不可以看,得到爺爺的允許後,我就全部都看了!”黑田大輔笑得開心!

與那原保持禮貌微笑,他一點都不羨慕!

黑田又說:“然後不知不覺間對‘那個領域’的投球產生了興趣,剛好我也是投手,就開始研究了。算不上研究成果吧,但也算是有所收獲,之前去仙臺遠征的時候遇見花籠君,我還和花籠君說了我的收獲~”

黑田大輔摸著後腦勺,他想起當時攔住青野即將開走的大巴車,拉著花籠君的手腕直接將人拉下車……誒,為什麽現在回想會不好意思呢?

有種尬在原地腳趾摳地的恥感,但更多的情緒是——甜蜜。

好甜,好甜好高興,甜到他忍不住笑起來,甜到他笑得根本停不下來,黑田懷疑自己身上都要溢出甜蜜的氣味了!

與那原郁人面無表情。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黑田突然就很火大,很想給對方一大比兜,當然,他只是想想罷了,他是文明人自然不會做出這種失禮之事。、

何況黑田君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與那原真切笑起來,沒一會兒表情又不由地變得古怪,不是吧,兄弟,你有這種神器護體,泉水還對你這麽冷淡?你這是完全沒希望了吧!

與那原突然真心實意笑起來。

黑田看了都有一瞬間的晃神,被對方帥到了!與那原的長相真的超帥啊!看一眼都賞心悅目!如果是壞心情都要變成好心情了!

兩位帥氣男高對視一笑。

周圍註意他們的女生都要尖叫了。

黑田笑容充滿朝氣:“我想說得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看了三枝君剛才的投球,我對自己許久之前偶然產生的念頭……有了具體、嗯,怎麽說呢?”又斟酌了一下措辭,他補充道,“以前我有個不切實際又很浪漫的想法,看了三枝君的投球,我突然發現那個想法似乎有了實現的方法、不,應該說是三枝君某種程度上完成了我那個想法。”

“什麽想法?”與那原面色如常問道。

黑田大輔正色道:“這個世界上是否存在著超越‘那個領域’投球的強大投球。”

這句話仿若晴天霹靂!

與那原郁人對上黑田絕對自信的眼睛,短暫恍惚了片刻,急促的呼吸便平靜下來,黑田大輔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他不知曉對方關於“那個領域”投球的研究程度,但能理智提出這個概念,他的親兄弟黑田大輔已經超越了所有男高棒球選手!

你是先天研究聖體嗎!

不是“那個領域”投球的延展或者補充,而是真真切切提出了屬於自己的有效觀點!與那原當即決定,自己和泉水結婚儀式上,要邀請黑田大輔當伴郎!

黑田不知道與那原的想法已經偏離到哪裏去,他一邊沈思一邊說:“其實,我自己是不相信存在那樣的投球,因為‘那個領域’的投球已經是超越奇跡般的強大存在,感覺都像是魔法了,而且目前關於‘那個領域’投球的研究還沒走到盡頭,或者說剛剛起步也可以。”

“所以在進行了一番調查和研究後,即使理論上我找到存在那樣投球的可能性,但是,我還是保守認為那只是一個不切實際而浪漫的想法。”

“誰知道今天看了三枝君的投球……我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

“與那原君,我不敢說三枝君剛才的投球是超越‘那個領域’投球的存在,但是,我找到了,找到超越‘那個領域’投球的可能性!”黑田大輔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熠熠生輝!

他想和花籠君說得話又變多了!

他想和花籠君談論這個可能性!就像是他們平時談論“那個領域”的投球一樣!黑田覺得自己快被甜蜜給淹沒了!趕緊記下來記下來!到時候和花籠君通宵討論!

與那原郁人則是沈默不語,異常的沈默。

投手丘上。

“阿嚏!”三枝行春冷不防打了個噴嚏!

丸山立即揪心!等三枝看過來後,連忙打手勢詢問對方是不是冷了,畢竟今天下了很久的雨,所以即使是大夏天也不可小覷!

他此時看著三枝的眼神,宛若農民伯伯看著長勢良好的蔬菜!

“沒事!”三枝搖頭。

丸山便知道了,應該是在背後討論小三枝的人太多了吧!說好話,說壞話,單純驚訝,單純高興,單純生氣,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對面休息區裏的明榮一軍部員,看臺上的觀眾和看比賽直播的觀眾,指不定現在有上萬人在念叨著小三枝的姓氏。

嘖嘖,他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頭皮發麻。

三枝歪了歪腦袋,丸山君在想什麽奇怪的事情嗎?表情有點猥瑣,像是中村前輩平時的笑容,雖然對現在在給他應援的中村前輩很抱歉,但他確實這樣認為。

“丸山君,還記得下一球的位置是哪裏嗎?”三枝打手勢詢問。

丸山謹慎的沒用“點頭”這個簡單明了的方式回答,而是選擇隱蔽的打手勢回答。即使小三枝現在的投球很強,但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松懈即會敗北!”隊長武田前輩說過這樣的話。

“因為疏忽大意輸了比賽就去切腹謝罪吧,那樣的廢物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來棲前輩也說過類似的話。

丸山從各個角度牢記前輩們的指導。

現在比賽指揮權屬於小三枝,比賽指揮權屬於小三枝,比賽指揮權屬於小三枝,重要事情說三遍!而他要做得事情是完成小三枝的命令!同時向明榮隱瞞這件事!

不要看,不要下意識看向一壘側休息區!

明榮的四棒兼二年級游擊手巽準太,對別人的目光是變態級別的敏感,看一眼說不定就會被發現端倪!丸山不吝於用最高級的警惕和惡意去揣測巽準太!

還有!

不要忘記那個男人!

明榮的正捕手兼隊長!明榮的靈魂人物!折原悠希!丸山不知道自己瞄一眼,會不會被巽準太捕捉到視線並且意識到異常,但他確定只要和折原悠希前輩對上視線,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他也會被看穿!

折原悠希前輩就是這麽恐怖的捕手!誰知道他發現後會采取什麽歹毒的方式攻擊小三枝!母愛充沛(?)的丸山在心中瘋狂尖叫!

他面上不動聲色給了三枝肯定回答,然後又打投球位置的手勢,看起來沒有絲毫異常。

三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也如同往常接到捕手投球指令般。

於是,三枝再次開始投球!

丸山收斂所有笑意,眼睛裏飛快閃過一絲鋒利的暗芒!

一壘側休息區裏的許多明榮一軍部員,紛紛心頭一緊,哪怕看臺上聲勢浩大的自家隊伍應援也無法讓他們徹底安心。

唯有看見折原悠希時,他們的心才能安定。

看臺上的投手紛紛瞪大了眼睛!包括石清水、八越、有馬和人、內海、深瀨、鹽見(海陵二年級王牌投手)等人。

森流星就著嘴巴貼著透明膠帶,臉頰兩側被掐紅的模樣,面無表情看著三枝行春。

想必悠希在第一個好球就有所猜測吧,不像他,直到看到這一次投球才有所猜測,再通過游戲保持沈默的態度確定了。

——三枝行春這小子在模仿他!

——悠希知道這點才什麽都沒對他說,是擔心他暴走!

好你個三枝行春!想模仿他的投球壓制他們明榮的打線?這是騎臉輸出啊!而且,你模仿也只是模仿一個殼子啊!只有準備動作、投球姿勢等不重要的小細節模仿有個屁用!你關鍵的地方和內裏,還是你三枝行春自己的東西啊!

掛著羊頭賣狗肉?

是純純在惡心人!在侮辱人啊!

森流星連同做冷敷的右手也用了起來,雙手朝著投手丘方向豎起中指,還十分明顯的做出前後移動的樣子。呵,他祝三枝行春早洩又陽痿!

三枝左腳高高擡起且已經往前邁了出去。

他沈浸在投球這件事情上,在準備動作的時候是,現在更是,掩在左手投手手套後面的右手隨著本能自然而然選擇了球的握法。

就在雙手擡起的時候,他才遲遲選擇了球種。

第一次好球是四縫線直球,選擇上肩投法,第二次好球是曲球,選擇斜肩投法,然後是第三次,嗯,他已經確定是第三次好球了。

上肩投法,滑球。

已經形成肌肉記憶的身體動了起來,動作絲滑無比,他的手臂、他的腿和教、他的腰和肩膀,他身上全部零件都知道該如何運轉。

手指亦是。

這次是食指和中指並攏握在球的外側縫線處,大拇指、並攏在一起的無名指和小拇指分別托著球的下方,手掌牢牢控制球,哪怕拿鐵錘敲擊球、球也不可能滑走。

球,無處可逃。

……

上肩投法和斜肩投法是兩種投球動作,兩種投法在揮臂動作和重心移動步驟幾乎完全相同,那麽,區分兩種投法之處是哪裏?

是最後階段的放球期間。

是了,就是這裏。

東京夏季午後的陽光大片大片灑落在毫無遮擋的球場上,因為下過雨和臨近傍晚的緣故,陽光溫暖中透著些許涼意,清新的空氣、風和雨水的氣味。

這是一個適合蘇醒的天氣。

金色陽光清澈得宛如巨大的甜蜜硬糖,,某個瞬間,三枝行春眼睛裏似乎反射著鱗片般的美麗光輝,他在至高點下壓著投出了球。

直到這一步,看起來都仿佛是森流星投球。

投球動作和習慣,投球節奏和時機,皆是完美覆制森流星,只是森流星右手投球使用得投法是斜肩投法,只是森流星不擅長滑球。

於是這一刻,在明眼人眼中,都看出了端倪。

“嗖!”白球鳴叫著般飛射出去!哀鳴,哭泣,啼哭,幽怨又喜極而泣般逃出生天!逃逃逃!頭也不回逃走的怪物般,懷抱著微弱但堅定的期待奔向希望之地!

風變了!

空氣也變了!

一切被撕毀又一切低調!

那顆球已經逼近本壘!逼近逼近!危險危險!

站在左打擊區裏的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眼珠仿若要瞪出滾落眼眶!可怕的凸出來!似乎想要粘在那顆危險的白球上!他的本能叫囂著一動不動,但他的欲|望追逐著揮棒!

想要贏!想要揮棒!

揮棒揮棒,揮棒揮棒,積極揮棒!

他是明榮一軍的打者!他站在這裏代表了明榮的至高水準,至少是至高裏的平均水準,他的投手身份不能成為打擊弱的借口!

永作掙紮著想要動起來!拼了命想要動起來!

但是!在第二好球和這一球的間隙中,他在原地蹦蹦跳跳又上下左右揮動著球棒,努力將僵硬的身體熱起來,他瘋瘋癲癲的上躥下跳也確實幫到了他,他的肌肉重新變得溫熱柔軟。

但是!

但是啊!!!

在三枝君投出球這一刻,為什麽他的本能和靈魂還叫囂著危險?!?

為什麽!永作不可抑制地產生這個疑惑,接著,大腦再次一片空白,就像是宿舍使用大功率電器、超負荷運行導致停電般。

永作聽著球飛過來的聲音,眼睛這次勉強跟上了球。

只見,球在逼近本壘後在空中劃出銳利快速的下墜弧線,然後撞上了擺在外角低球位置的捕手手套,那一刻轟鳴聲響起!仿若小型爆炸!

仿佛球投出來的所有能量都積蓄起來,在這一刻全部怒放!

“啪!”白球誓要穿透捕手手套般!

永作似乎看見丸山身體往後仰了仰,明明都上半身往下壓著去接球了,還能一副被汽車迎面撞到的姿態啊,果然,可以讓捕手摔個屁股蹲的投球強得可怕!

咦,三枝君三次投球的投法和球種似乎有所區別,他為什麽下意識將三次投球的效果等同了?永作英志疑惑。

“打者未揮棒,好球,三好球!打者出局,一出局!”主裁判做出判定!

滿場的“三枝”喊聲頓時響徹整座球場!

青野部員、應援人員和支持者都興奮地喊起來!球場在這一刻屬於青野,屬於投手三枝行春!誰也無法否認這點!

解說員更是瘋狂稱讚三枝!已經完全被迷住了!許多觀眾也被三枝迷住了!

球場裏洋溢著熱烈激動的氣氛!

“第三棒,右外野手,柳田和彌君。”廣播響起,對三枝和青野的強勢加油才漸漸停下來,明榮的應援聲再次凸顯出來。

球場上。

柳田暗自給自己打氣後才準備走出打擊準備區,誒,該邁哪條腿?他僵住。

“有老鼠。”身後有人好心提醒。

“!!!”柳田雙手抱緊金屬球棒就是一個高高跳起!還發出小聲的嗚咽聲,眼角都嚇到濕了,落地後一邊跑跑跑一邊回頭看,老鼠應該沒追上來吧!天啊,救命!

等等、他沒看見老鼠,只看見自家隊長。

柳田一下子恢覆了冷靜,是了,棒球場上怎麽可能出現老鼠,萬一出現什麽小動作,也是觀眾比選手更激動,工作人員更是像狗一樣去追。

柳田慢慢停下腳步,一言難盡看著折原悠希。

“加油。”折原悠希握拳緩慢舉起,虛空與對方碰拳。

“……”誰要和你虛空碰拳!柳田木著一張臉舉起手,握拳,和對方虛空碰拳,他咬牙,“下次再用老鼠嚇我,我、我我我就。”

“你就去罵雪希。”折原悠希好心接話。

“罵雪希確實比罵你更有用,但雪希沒做壞事,我罵他做什麽!難道因為你們是兄弟,就可以拿你的錯誤去殃及雪希了?”柳田眼角直跳。

“因為你不會這樣做,所以我才這樣說。”

“……”

柳田被無語到了,眼角餘光註意到永作飛快跑過來,就朝著悠希點點頭,邁開腳步朝著左打擊區走、等下,悠希剛才故意嚇他是因為看出他在緊張嗎?

這是他在這場比賽中的第一個打席,也許還是最後一個打席,一上來就是面對三枝行春的暴擊……柳田扭頭往後看了看從容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悠希,心情逐漸安定下來,悠希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不用做,只是看著悠希就能平靜下來啊。

現在出局一人,他的身後是悠希。

柳田將上揚的嘴角壓下,收斂表情,也收起眼睛裏浮現出的些許笑意,轉回頭毅然決然走向了打擊區!

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折原悠希若有所感往柳田的方向看了一眼。

“悠希!”永作已經奔到他面前。

折原悠希收回視線,註視著呼吸急促的自家三年級投手,眼神從容平靜,這種時刻也耐心等待隊友調整呼吸。

“悠希!下一棒打者是你真是太好了!”永作稍稍平覆急促呼吸後,開口就是這句話,“五棒呢?你後面的打者是誰?我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是六本木。”折原悠希語氣很平靜。

“那還好!”永作脫口而出。

“是‘那很好’。”折原悠希糾正。

“……”不是,現在你還在意這種小細節做什麽?永作覺得他的捕手不可理喻!

“永作。”折原悠希喊了一聲。

“你說得沒錯!確實是那很好!我對六本木是一百個相信!”還能怎麽樣?當然是滿足他的捕手悠希啦!永作表示這道題超級好選!“對了!”

他突然想起來現在不是說閑話的時候!

永作捂住自己的嘴巴湊近悠希,壓低音量說道:“悠希,我有重要情報要告訴你,關於三枝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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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野二年級捕手丸山:折原悠希前輩就是這麽恐怖的捕手!心中瘋狂尖叫.JPG!

帝西三年級捕手元宮:……雖然沒說壞話,但處處表現久部友大前輩是超級可怕的變態捕手,對反抗久部前輩的事情已經心如死水.JPG。

折原悠希:……

久部友大:?

折原悠希心想,算了,沒必要澄清,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自然相信他的為人,剛好也可以反過來可以迷惑對手。

久部友大頭疼,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啊,元宮君什麽時候可以不要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知道有多少人因為元宮君對他的態度,開始用看變態的目光看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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