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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是黑天鵝還是灰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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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是黑天鵝還是灰犀牛?

時間往回倒退一些。

山形縣,誠海高中,某棟教學樓的洗手間裏。

一軍一年級捕手吉高大雄正盤起腿坐在光滑幹凈的瓷磚地板上,微彎的後背靠著墻壁,左右兩邊是兩排洗手間隔間,一只手抵著膝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舉著正在播放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手機。

左手舉得很穩,就像他平時舉著捕手手套那樣。

而且他也不傻,隔十分鐘就換另一只手舉著,交換動作平穩快速,盡量做到不影響前輩看比賽直播。

是的,前輩。

這個洗手間裏還有著他們誠海的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柏木惠,也就是教導他的師傅,雖然吉高現在只想一腳踹過去,臉頰氣得都像河豚那樣鼓起來。

“嘖!”吉高小聲咂嘴,他不就是想偷聽一下嗎?結果扮陰濕男鬼嚇他!

柏木前輩有必要這麽狠嗎!

更過分的是竟然拿出手機將他嚇得摔個屁股蹲的場景全部記錄下來了!還當著他的面上傳私人雲盤,明晃晃暗示他,即使手機裏的視頻刪了還有備份,警告他不要試圖搶手機。

嘖,他也只能歇了搶手機的念頭。

可能是他的修煉還不到家,被柏木前輩看出他心裏的不忿,於是這位前輩還假惺惺笑起來,十足的陰陽怪氣:“大醬~你該感謝我對你手下留情了啊,不然在察覺到你有搶手機的念頭時,就應該去拎一桶水過來,趁你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時候往你屁股下面倒去。”

已經收起手機·壓根不給他機會搶手機的柏木前輩拍手叫好:“屆時被拍成視頻的場景,就變成你嚇到尿褲子且坐在尿裏的場景了。”

吉高大雄:“……”柏木前輩,有沒有人說過你好歹毒?

不愧是捕手啊!這個心黑啊!吉高堅信對方完全做得出這種歹毒的事情!身段很是柔軟的他果斷認輸!在答應了一系列不平等條件後,現在老老實實坐在這裏給柏木前輩當擺放手機的架子。

哦,順便說一句,這是他的手機,不是柏木前輩那個老狐貍的。

嘖,這是他輸了,下次就不一定了!吉高大雄的勝負心熱烈燃燒起來,眼睛裏都燃起兩簇小火苗了!

然後,他一激動,一起身、誒,不對勁。

還沒等吉高想清楚哪裏不對勁,他的身體就一晃往後倒去,後腦勺直接磕到墻上又“啪嘰”一聲倒在地上,他面容扭曲蜷縮在地面,那是腦袋疼、手疼,腿腳又發麻!

是了!他才發現自己腿麻了!

艹!吉高悲憤!更他悲憤的是,他一擡眼,就看見柏木前輩拿著他的手機正對著拍攝!

大概猜到自己是什麽表情和姿勢的吉高大雄:“……”楞住,呆滯,徹底僵住,啊啊啊,柏木前輩手裏握著他的黑歷史又加一了啊啊啊!

累了,毀滅吧,吉高大雄面無表情。

“大醬~”站著柏木的居高臨下,語氣很是親昵,手上拿著吉高的手機拍視頻拍個不停。

“有話說話!”不要叫他昵稱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好像全身有螞蟻在爬!故意在惡心他是吧!柏木前輩在陰陽怪氣這方面就沒輸過誰啊!吉高抱住可憐弱小無助還在腿麻的自己,該死,腿好麻!早知道不盤腿坐了!後腦勺也好疼!

“剛才啊。”柏木好好欣賞了一番後輩的窘狀,故意放慢的語速才恢覆正常,但語氣照樣陰陽怪氣,“你摔倒的時候,其實我是有機會接住你的。”

“!!!”吉高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不過在扶住你和接住你手機之間,我選擇了後者,如何?是不是要感謝我一波?”柏木笑瞇瞇。

“……”所有笑瞇瞇的都不是好人!尤其是笑瞇瞇的捕手!吉高這時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腿麻驟然起身而踉蹌摔倒的時候,柏木前輩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機……嗯,在他好狼狽摔倒的時候,柏木前輩帥氣淡定接住他的手機。

嗯個頭啊!這是什麽慘烈對比!

幸虧沒有社團裏的其他人看見,不然又要被嘲諷一波了!吉高當即在心裏提名同是一軍的同級生投手黑田弘二和若林光,因為他遇見對方出醜,也會毫不猶豫嘲笑阿光和弘二!

他們三人的投捕“羈絆”就是這麽瓷實!

“怎麽?不感謝我接住你的手機?難道比起摔倒,你更願意手機砸到地板上?”柏木親切地詢問。

“……”吉高沈默。

吉高側過身體,在地上蛄蛹了幾下,好吧,還是站不起來,他背對著柏木又蛄蛹了幾下,小聲但清晰說道:“謝謝前輩。”比起自己摔倒當然是手機更重要,要是手機摔壞了,他可沒有錢拿去修理,所以這個人情他心甘情願認下來。

就是!要給柏木前輩道謝這點很不爽啊!吉高又蛄蛹了幾下,怎麽還是腿麻站不起來啊!

“親愛的大醬,你這樣有點像菜青蟲啊,你是不是忘記了我還拿著你的手機在拍攝視頻?”柏木欣賞夠了便“好心”提醒。

“!!!”吉高蛄蛹的身體僵住!眼角直跳,想跳起來邦邦給柏木前輩兩拳!

“哈哈哈哈哈!”柏木愉悅的笑聲回蕩在明亮幹凈的洗手間裏。

吉高惡狠狠咬牙:“柏木前輩,你不看花籠君的比賽了嗎?”快去看比賽啊!看你的好徒弟花籠泉水啊!

“花籠君下場了。”柏木遺憾地嘆氣,結束拍攝並且熟練將視頻發送給自己的賬號。

“啊?”吉高猛然擡頭看過去,難怪舍得移開視線,原來是花籠君下場了!

“接替花籠君上場的捕手是來棲君,接下來看下去眼睛會臟掉,我先休息下緩口氣。”柏木悠哉悠哉說道。

“……你對來棲前輩的評價這麽低?”吉高知道來棲是誰,在他知道柏木前輩在東京有了別的貓、呸!是別的徒弟後就稍微了解了一下青野,來棲大和的鼎鼎大名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又是一條陰險毒蛇!

“恰恰相反,我是在稱讚來棲君。”

“哈?”

“讓一讓。”柏木用腳背輕輕踢了踢。

“嘖!”吉高蛄蛹挪開位置,從橫條變成豎條。

柏木在空出來的位置坐下,靠在墻壁上,嘴角帶著一絲調侃笑意:“緩過來了嗎?快坐起來舉手機。”

吉高撇嘴,攤開手腳呈大字型躺好,雖然是比較“瘦”的大字,畢竟要給旁邊的前輩空出位置,他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兩分鐘。”

“那你就躺兩分鐘,我開始倒計時了。”柏木按出吉高手機的計時,還特意將屏幕拿到吉高眼前慢慢晃了兩下,確保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吉高嘴角抽了兩下,自暴自棄躺在地上蛙泳,反正柏木前輩拿著手機計時不再拍攝了,他就用這種方式確定一下身體有沒有完全恢覆……腦海裏的念頭還沒梳理完畢,一擡眼就看見柏木前輩又拿著手機拍他。

吉高大雄:“……”

吉高大雄:“…………”

吉高大雄:“………………”

吉高一個躍起就要搶回自己的手機,然後被柏木一個巧勁按了回去,只能一臉懷疑人生地躺回去。

吉高都要當場自閉了!

“謝謝啊,又讓我看到了奇奇怪怪的東西。”柏木笑瞇瞇再次將視頻發送到自己的賬號,這才將手機還給後輩。

吉高一邊用控訴哀怨的眼神譴責不幹人事的前輩,一邊動作很快接過自己的手機,低頭,趕緊打開相冊去看柏木前輩拍攝的視頻。

第一個是他躺在洗手間的瓷磚地板上一臉放棄治療地蛙泳,看起來就像是砧板上死不瞑目的魚……第二個視頻是他因為腿麻腳麻在地上蛄蛹……嘖,確實像是爬蟲,不過柏木前輩說是菜青蟲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好歹也要是蜥蜴吧!

吉高自認為自己還是有點手段和殺傷力的!

“好了,兩分鐘到了,打開青野的比賽直播,我的眼睛又要臟了啊。”柏木神情憂郁。

“是是是,你的眼睛又要被玷汙了。”你可以不看啊,吉高在心裏吐槽,手上一點不慢打開青野比賽直播,然後放在柏木前輩眼前,距離和高度都是對方最舒服之處。對方只要等著看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他都妥善處理完畢。

“嘿,所以說捕手有時候真的很不錯啊,尤其是在看人臉色這塊。”柏木意味不明地輕笑。

“這次是稱讚?”吉高投以懷疑的小眼神。

“嗯,應該是毀譽參半吧。”柏木假笑,語氣親切的給出“是”和“否”之外的答案。

“……”陰陽怪氣是沒有人比得過你,還得是你啊柏木前輩,吉高在心裏吐槽。

“不過。”柏木一頓,雙手環胸,“也不是所有捕手都會看人臉色,有的捕手就完全沒有點亮這方面的天賦。”

“嘖!”吉高不爽地別開頭。

“你怎麽了?”柏木挑眉,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到後輩臉上。

“沒什麽啊~我能有什麽事情,只是看見前輩現在的表情不知為何有點手癢罷了,這究竟是因為什麽呢?好難猜啊~”吉高抑揚頓挫的笑著調侃,十足的陰陽怪氣,雙眼盯著瓷磚地板上某個點,似乎要用過於灼熱的視線將那裏融化。

前輩你知道嗎?你最近總是露出這種溫和又膩歪的笑容。

每次露出這種表情,都是因為一個人。

你剛才絕對是又想到花籠君了!

你就這麽滿意嗎?花籠泉水那個徒弟?吉高頂著柏木審視的視線,嘴角勾出嘲諷的弧度,又用鼻音發出“嘖嘖”的聲音。

“難猜那就不猜~”柏木笑得很開心。

“……”吉高木著一張臉。

“話說,仙臺那次遠征,你和弘二都沒參加,所以不認識花籠君。”柏木看著青野的比賽直播漫不經心說道。

吉高撇嘴,你這不是廢話嗎?

嘖嘖,花籠君上場的時候,柏木前輩又是咬牙又是捶地板又是額頭暴青筋,眼珠子看得都要瞪出來了啊,時不時還罵臟話,跟跳蚤似的安分不了一點。

現在來棲前輩上場,柏木前輩就差挖鼻屎表示無聊、淡定了。

雙標太過明顯了!吉高用眼神譴責。

柏木伸手在半空中彈了彈,似乎在反彈什麽,得到了吉高一個嫌棄的白眼,他就又笑,笑得吉高要炸毛了才稍稍收斂眼睛裏流淌地笑意。

他輕咳兩聲:“接下來是我‘誰也沒告訴過的秘密’自言自語時間~”

“???”吉高在思考柏木前輩的腦袋是不是壞掉了。

柏木忽視後輩驚疑不定的打量視線,勾了勾嘴角,以一種陷入回憶的語氣感慨道:“一開始教導花籠君是情勢所迫,即使答應教導也打算敷衍了事,花籠君本人是沒有什麽意見。只是啊,當時有個混蛋一直在旁邊起哄,讓我不得不認真起來。”

柏木咬了咬後槽牙,眼神都變得陰測測起來,宇都商那個喜歡暗搓搓詛咒對手的笑瞇瞇陰險小人,一想起末永高志他都倒胃口!

吉高面色如常,心裏給那位“混蛋”點讚。

柏木斜了吉高一眼,餵餵餵,你的情緒都從高高上揚的嘴角洩露出來了,這可是捕手不合格!

吉高立即換上嚴肅臉。

柏木收回視線:“那次對花籠君的教導算是一次性的意外。”說著,他臉上不經意露出一點笑,“後來和花籠君在東京見了面、好吧,我承認,就算沒有那次見面,我也會開始認真教導花籠君如何成為一位合格的捕手。”

“簡而言之,你就是出去一趟遠征收了個徒弟唄。”吉高沒有感情地總結。

“‘徒弟’?你在搞笑嗎?”柏木覺得自己被後輩成功陰陽到了。

吉高哼哼兩聲,又來了又來了,他可不想看見柏木前輩傲嬌的一面。都是高中生了,就不能成熟一點大方直接承認“對花籠君超級在意”這件事情嗎?

柏木前輩和黑田前輩自從那次仙臺遠征回來後都變得怪怪的,有的時候都變得不像是自己,他以前都不知道柏木前輩是會躲到洗手間看比賽直播的人,他還以為柏木前輩是臉皮厚到當眾拉*都的男人。

你又不是喜歡上花籠君的黑田前輩,只是再正常不過的欣賞罷了,還搞得鬼鬼祟祟的。

話說回來,黑田前輩會墜入愛河也超奇怪,他還以為黑田前輩只會和研究棒球過一輩子,誰知道一次遠征就讓超受歡迎且拒絕過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的黑田前輩栽了?

現在也就是黑田前輩自己和弘二兩個遲鈍星人不知道吧,他們社團裏的人都知道了,關於黑田前輩喜歡上花籠君這件事,嘖嘖,一想起黑田前輩平日裏的表現,吉高就覺得撐了,手臂上還可能其雞皮疙瘩。

“智者不入愛河啊。”想到這裏的吉高感慨。

“雖然我知道你在說誰、在說什麽,但不要在我們進行對話的時候走神去想其他事情,然後再若無其事提起來,不知道的人會誤以為你在說我,還是說你明知道這種說話方式會讓人形成誤會,所以故意這樣說?”柏木一敲手心。

“現在周圍不是沒有其他人嗎?哪裏會誤會呢?”吉高無辜右手攤手,左手還是穩穩舉著播放青野比賽直播的手機。

“這次是在沒有其他人的場合使用這種說話方式,但如果我沒有戳穿的話,下次就不一定了是吧?我還不了解你~”

“這樣啊,被柏木前輩了解,還真是我的榮幸~”吉高含蓄靦腆笑了笑。

誠海兩位捕手對視一笑,語氣是同款的陰陽怪氣。

柏木打了個清脆的響指,提醒後輩要收了,然後露出了吉高吐槽的“溫和又膩歪”的笑容:“你知道的,我在考驗頭腦的事情上是不會失敗的。”

“是是是。”吉高看似恭敬實則敷衍應道,他知道對方學習成績常年前三啦,不要暗搓搓炫耀!

“不是在炫耀。”柏木斜了他一眼,“我是在陳述事實,而之所以提起這點是因為接下來的話題需要,你先認真聽,‘誰也沒告訴過的秘密’自言自語時間還沒結束。”

吉高哼哼了兩聲,他有種接下來的話是他不想聽且不喜歡的預感。

柏木雙手舉起抻直了腰,舒展身體後放下手,他輕笑著露出點整齊的牙齒,像準備進攻的獸:“我想說得是——我一開始沒有打算認真教導花籠君,即使仙臺遠征時得到了花籠君的幫助,也和花籠君相處的不錯,我依舊打算敷衍了事,‘不滿的話沿著網線過來打我啊’,那時的我是這樣的想法。”

吉高毫不意外,柏木前輩就是這種人,什麽“言而有信”、“受人恩惠當湧泉相報”、“和對手惺惺相惜”等美好品德,向來與柏木前輩無關。

與柏木前輩有關的向來是“恩將仇報”、“背信棄義”、“反覆無常”、“自私自利”、“坑蒙拐騙”、“唯利是圖”,所以知道柏木前輩真心教導花籠君且偷偷躲到洗手間裏看花籠君的比賽直播,他才會感到意外,他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說花籠君是柏木前輩的徒弟啊。

柏木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曲手給了吉高額頭一記爆栗,那是什麽眼神啊!

被敲腦袋的吉高:“……”所以說啊,柏木前輩超黑心!

柏木表情變得暢快起來:“但是,在和花籠君的交流中,不知不覺間就。”他一頓。

“就什麽?”吉高順滑接話。

“就被花籠君掏空了。”柏木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我不信!”吉高斬釘截鐵!即使柏木前輩真的在不知不覺間認真教導花籠君,但絕對不可能被掏空!八成是使用了誇張說法!柏木前輩又在詐他!又給他下套吧!懷疑的小眼神.JPG!

“誒誒,沒騙到你啊。”柏木遺憾。

“!!!”他就知道!

“好吧,實際上沒有到被掏空的地步,但不知不覺間確實開始認真教導花籠君,甚至為了更好教導花籠君,我特地去查詢資料、系統學習不了解的知識、擬定了學習計劃,仿佛被下了蠱。”

“你是花籠君的媽媽嗎?”

“砰!”

表情逐漸古怪的吉高腦袋上又挨了一下,這次力度很大,他舉著手機的手都搖晃了一下,幹脆換只手舉手機。

柏木笑著收回手,若無其事說道:“不是說了,‘仿佛被下了蠱’,從這句話你就應該明白我不是主觀願意的,而是在不知不覺間被花籠君影響了,所以關鍵點在花籠君身上,你的重點捕捉錯誤,觀察力不合格。”

語速稍稍加快,不給吉高插話的機會。

他說:“我再說一遍,重點在花籠君身上,這是重中之重,我想要表達得是——不覺得可怕嗎?那個男人在不知不覺間就給黑心的我施加影響到這種程度,關鍵是我清醒意識到這點依舊對花籠君討厭不起來,相反,我真心喜歡這個後輩。”嘖,他都不知道他有真心這種東西,還是對其他學校的人。

“確實可怕!”吉高這次明白了柏木前輩想要表達的重點,嘖,如果懟他臉上了還聽不明白,他真就是傻瓜了。

不過……

吉高眼珠骨碌骨碌一轉:“柏木前輩,我記得你很討厭東堂塾的石清水前輩吧?理由是他以前和你崇拜的帝西ob久部前輩齊名?”

“那又怎樣?”柏木挑眉,間接承認了吉高的說法。

“不怎麽樣,我只是在想,你崇拜久部前輩是因為看好久部前輩在棒球圈的發展吧?即使對方在畢業後就沒了消息,沒參加選秀,似乎也沒有去上大學,但你依舊看好對方的潛力,比看好石清水前輩還要看好。”吉高細細闡述自己的看法,“之前我就想說了,你對久部前輩的看好太過盲目,想不到這種不講理的看好還會出現第二個人。”

旁觀者清的吉高一針見血指出,表情和語氣都異常的冷靜。

柏木摸了摸下巴:“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吉高不信。

“我只是單純純粹被花籠君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不要說這種你自己都不信的話啊,你是說那個有著‘無視狂魔’之稱的花籠君?”

“哈哈哈哈。”柏木大笑。

吉高無語。

柏木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雖然是在進行對話但是也不要不關註比賽啊。”

“花籠君不是下場了?”

“下場了比賽就和花籠君無關嗎?大醬,我教你一點,所謂的捕手,是那種不管沒有上場或者中途下場抑或是比賽尾聲才上場,都要做好思考整場比賽的心理準備,做到這種程度才是合格的正捕手。”

“如果認為下場就結束了,那你就輸了。”

“我敢打賭花籠君下場也沒有停止對比賽的思考和指揮,如果因為下場就將比賽指揮權完全交給接替上場的捕手,那是不可能從烏丸監督手裏拿到2號背號的。”

吉高反問:“即使上場的是前正捕手來棲前輩?”

“即使是那樣。”柏木給出肯定的回答。

“嘖,好囂張好狂妄。”吉高的評價很簡潔。

柏木又打了個響指,話鋒一轉:“你前面說了‘徒弟’是吧?我不承認這個稱呼,但是,除了補充擔任捕手的常識和處理明顯的缺陷,大醬,我教導花籠君的內容和教導你的內容是一模一樣的,你知道這個代表什麽?”

“我是大徒弟,花籠君是二徒弟,除此之外,你教導的其他捕手都是菜瓜?”吉高總結。

“……都說了不是徒弟了。”柏木無語,“揭曉正確答案的時間到了~這個代表了我認真教導的人只有你和花籠君,相同的種子在不同土壤中會開出什麽樣的花呢?大醬,花籠君是個很好的映照,你可以從他身上吸取到豐富的營養。”

“前輩這是在養蠱嗎?”吉高忍不住吐槽。

“砰!”柏木的回答是又給對方的腦袋一下子。

“我知道了。”吉高面無表情棒讀,繞了那麽大的圈子就為了說這個?直接開門見山讓他向花籠君學習不就好了?雖然他知道柏木前輩不使用這種委婉的說話方式,他自己是不會重視這件事就是了。

“乖孩子~”柏木誇獎。

“嘔!”吉高被惡心到了!

“砰!”

柏木笑著看青野比賽直播,看到來棲和折原悠希在本壘處相撞時拍起了手。

吉高大雄死魚眼。

他舉起空著那只手,看著穿過玻璃窗的金色光線透過張開的手掌,靜靜看著,塵埃在空氣裏飛舞,修剪得當的圓潤光滑指甲在陽光裏閃閃發光。

他喜歡修剪指甲,重視修剪指甲,如果所有負面情緒可以像修指甲那樣剪掉,那就好了。

花籠泉水嗎?柏木前輩想說得話就只有這些嗎?柏木前輩在引導他和花籠君對立嗎?柏木前輩陰陽怪氣背後想表達得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要彎彎繞繞?

不能明說的理由是什麽?

換個角度思考,有誰可以讓柏木前輩這樣行事呢?

黑田大輔!這個名字從吉高腦海裏一閃而過!別看柏木前輩很在意花籠君的樣子,柏木前輩真正在意和重視的人始終只有黑田前輩一個!說到黑田前輩……他突然想起對方的研究,是黑田前輩研究出了什麽東西還和花籠君有關嗎?

吉高隨意猜測著,將此時腦海裏浮現的念頭一一記下來。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如果青野這裏沒有輸掉,那麽,接下來他不會錯過青野的任何一場比賽,如果青野能走到東堂塾面前……那就去東京看比賽吧!

去現場看看這位“師弟”的比賽。

不管柏木前輩在隱藏什麽,不管花籠君有什麽特殊之處,總會在比賽中顯露出來,尤其是對手極強的比賽,吉高做出決定,隨後又露出牙疼的表情。

東京啊,他要開始存錢了。

車費、住宿費、夥食費、門票費用……嘖嘖,吉高覺得自己好慘,要是前輩可以讚助一點點,他的眼神開始游移。

“不要用那種惡心的視線看我,趕緊清空你腦海裏不健康的想法,我是不會對你伸出援手的。”柏木看也沒看吉高,雙手環胸看著手機屏幕。

“怎麽了?”吉高察覺對方表情有異,放下手,伸長脖子去看手機屏幕。

“來棲君和折原悠希君在本壘處相撞,來棲君受傷下場,大概不會再上場了。”柏木簡單總結。

“啊?那青野不是完了?”青野這邊接連失去花籠君和來棲前輩,明榮可還是有著折原悠希前輩,吉高有點開心,花籠君拿下勝利之路變得艱難了哦,如果在這裏輸掉,他就不用存錢去東京啦!

“比賽結束那一刻才是真正的結束,在此之前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柏木隨意說了一句廢話,他知道吉高不會松懈,只是提醒對方幸災樂禍太明顯了。

“包括躲在洗手間看比賽直播?”吉高脫口而出。

“砰!”你陰陽誰呢!柏木笑瞇瞇。

吉高腦袋上再次被敲了一下,嘖嘖,心臟的人才會立即反應過來他在嘲諷誰吧?柏木前輩的心好臟!雖然他的心也臟~

輸掉輸掉輸掉,青野趕緊輸掉!明榮奪取勝利啊!明榮爭點氣啊!吉高在心裏反覆念叨。

直到第九局上半局開始,青野二年級投手三枝行春上場投球。

不試投,直接投,第一球,嘖嘖,這投得是什麽?是戰術性挑釁嗎?可挑釁的話球要往明榮打者身上或者腳邊飛吧。那是想要對手小覷自己的戰術?

還是給身後守備陣型變化的掩護?

可惡!鏡頭這裏沒有給到青野的內外野守備上!

果然看比賽直播還是有局限啊,想看得內容都沒拍到,不過東京這邊的比賽直播還算好了,鏡頭給得不錯,比賽還算順暢看下來,那XX縣的比賽直播看得他眼睛疼,他嚴重懷疑這是當地強隊當心其他縣對手調查自己的情報,所以給棒協的人行賄……吉高的思緒天馬行空。

直到三枝行春投出了第二球。

讓12號捕手(丸山)接球時摔了一個屁股蹲的投球。

吉高:“……”

吉高:“…………”

吉高:“………………”

吉高的沈默震耳欲聾!

“那是什麽鬼!”吉高大雄一下子從地上彈起來!

柏木擡手再次接住後輩掉落的手機。

“謝謝前輩救我手機!”吉高驚魂不定,大腦裏一片嗡嗡嗡只能條件反射感謝,他此時整個人貼在洗手間隔間門上,看著柏木手上的手機像看著什麽怪物。誒,等等,柏木前輩的表情怎麽……

“柏木前輩你怎麽在笑?”吉高狐疑看著對方,竟然一點都沒有被驚到被嚇到!

柏木眼眸低垂,有些出神看著手機,嘴角上揚的弧度很淺但莫名讓人覺得放松,仿佛冬日陽光暖洋洋照在身上,又仿佛rua著小動物柔軟幹凈的皮毛和溫熱的身體。

吉高看見這一幕像是看見了什麽臟東西,差點扭頭爬上洗手間隔間的門。

好奇怪!他心裏在土撥鼠尖叫!比躲在洗手間裏看花籠君比賽直播還要奇怪!現在的柏木前輩……吉高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但是,給他的感覺比看見柏木前輩提起花籠君、比柏木前輩和黑田前輩“打情罵俏”的時候,還要、還要什麽來著!

總之,他想刪掉這段記憶!吉高想順便去洗洗眼睛!他的眼睛才臟了!

柏木沒理會面目扭曲的後輩,聽到對方喊自己也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順帶著調整好手機的位置,也不用吉高幫忙,自己舉著手機就看起來了。

吉高:“???”這不合理!

剛才看花籠君的比賽,柏木前輩都是讓他舉著手機,怎麽現在自己舉手機了?這裏又沒有什麽東西適合墊著手肘或者手機,單純舉手機舉久了肯定會手酸,所以前面柏木前輩使用這個法子罰他試圖偷聽的舉動,他當即乖巧應下來了。

可是柏木前輩現在自己主動舉手機?

眼睛還凝固在手機屏幕上似的?

怎麽看怎麽奇怪啊!

吉高從應激的狀態中脫離出來,往前走了半步,脫離貼著隔間門板的情況,摸著後腦勺看著奇奇怪怪的柏木前輩,怎麽想也理不清思緒。

這就是所謂的青春期嗎?一個個都變得這麽奇怪……誒,他為什麽覺得是“一個個”?除了柏木前輩,他剛才想到的人還有誰?

——是黑田前輩。

所以,他為什麽看著現在的柏木前輩會想到了黑田前輩?黑田前輩最近最突出的特點是什麽?吉高隱約間抓到了一絲靈感。

“大醬~”柏木親昵叫道。

“幹、幹什麽!”吉高渾身一激靈,眼神立刻變成警惕,柏木前輩又要坑他了嗎?!?

“是我問你要幹什麽才是,只是喊你一聲,用得著手腳並用試圖往門上爬嗎?你當自己是壁虎嗎?”柏木無語看著對方,視線暫時離開了手機,耳邊是後輩試圖撓著門板的聲音和手機裏傳出宣布明榮二棒打者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被三振出局的聲音。

“咳咳咳,沒什麽。”吉高一僵後站好,裝模作樣整理著身上的衣服,一副“我正在忙著整理衣服,請勿打擾”的模樣,看都不看柏木一眼。

面對其他隊友他不會這樣,但是面對柏木,吉高擅長底線靈活的躲避。

“那你聽我說。”

“請!”

“去東京吧。”

“好!我們去東……哈?柏木前輩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一場比賽,青野贏定了,所以抽空去東京看青野的比賽吧,對你而言是很好的學習機會。”柏木明媚地輕笑。

“……前輩,你現在笑得像是個癡漢。”吉高狐疑盯著對方。

“大醬,過來。”柏木嘴角上揚的弧度收斂,聲線平和又親昵地說道,“來,這次不用你舉手機,就在旁邊做俯臥撐,直到比賽結束。”說完,輕拍兩下身旁的空地。

“!!!”吉高覺得再也沒有人比柏木前輩歹毒了!

另一邊。

東京某家醫院中。

京平商主監督今井監督完成了幾項檢查,正在排隊等待另一項檢查中,他坐在診室外面的椅子上和曾經教導過自己的翠園文理大學主監督蜂谷貍一起看青野的比賽直播。

“三枝行春今年才二年級啊。”蜂谷監督蔫壞地翹了一下嘴角,看似在可惜的嘆氣,實則在想——太好了,不是三年級生,還有機會去接觸,必須讓對方對翠園文理產生興趣,等明年直接來他們學校!

至於學習成績?那種東西不重要,他直發體育特招資格!

雖然還不知道三枝行春的投球究竟是什麽,但是,把這種天才招攬到自己的隊伍裏是每位監督看見對方剛才投球後應有的表現。

什麽?如果沒有這種想法?很簡單,對方不配當監督啊!

蜂谷監督的大腦飛快運轉,已經在考慮今年要不要特招一個青野的三年級,等到明年通過這位三年級將三枝行春拉到翠園文理了。

“今年是天才豐收年嗎?”蜂谷監督隨意感嘆完,看向自己曾經的學生今井監督。

今井監督像是被水泥封住般凝固住,眼睛眨也不眨看著手機屏幕,眼神深邃得仿佛要將視野裏的所有存在吸進去般。

蜂谷監督一頓,這樣的今井監督讓他眼熟,恍然間看見當年站在投手丘上意氣風發的星崎秀人,被稱為“閃耀之星”的投手,也就是曾經的今井監督。

於是,視線就控制不住地落在對方的右手上。

這次檢查真的能得到他不知多少次夢回想要的結果嗎?秀人真的有辦法再回到投手丘上嗎?他真的可以看見對方站在投手丘上大殺四方嗎?蜂谷監督側過頭,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眼神黯然。

親手培養出“閃耀之星”,親眼看著對方墜落,親眼看著對方從積極配合治療到絕望放棄,親眼看著對方……蜂谷監督覺得這樣下去,都不用特意固定時間去老婆的美容院去染白發了,因為他的頭發會自己變白,真是不省心的小子。

對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秀人。”蜂谷監督喊道。

今井監督沒有反應,視線依舊凝固在手機屏幕上。

“秀人!”蜂谷監督又連續叫了好幾聲。

“怎麽?”今井監督依舊看著手機屏幕。

“U18知道吧?”

“哈?如果要說這種廢話就不要……嗷!”今井監督的話還沒說完,後背就被大力拍了一下,疼得他直接嚎出來。

“不要有沒出息的舉動,護士都看過來了。”蜂谷監督指責。

“……”大叔是到了更年期嗎?今井監督在心裏吐槽了一句,註意力又回到手機屏幕上,眼見又要沈浸到比賽裏。

蜂谷監督趕緊開口:“秀人,有正事和你說!跟花籠泉水有關!”

“什麽事?”今井監督終於正眼看向蜂谷監督,自從三枝行春登板投球後,他的註意力都被比賽吸引了,連同等待檢查的焦慮煩躁都忘得一幹二凈,滿心滿眼只有對方的投球,手腕像是被滾燙的針刺般,他想投球了,他想投他的蝴蝶球了。

“我剛剛想起來的,U18選拔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向來默認選擇三年級生,但是今年有人提議將人選範圍擴展到一年級,不是經歷過二次發育的二年級而是一年級,這顯然是針對誰,你心裏也有所猜測吧。”蜂谷監督就差報花籠泉水的姓名了,戴著墨鏡後面的兇惡下三白眼睛露出一點凝重。

他說:“這件事我有和你提過,之所以突然又提起是因為我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情?”今井監督在蜂谷監督話音未落的時候,已經語速稍快地接話。

“你知道近些年U18都是有兩支隊伍嗎?一支主力,另一支給某些人鍍金,簡單說就是給有背景有人脈的家夥開個後門,就算對方將來不當職業選手,也可以憑借弄出來的漂亮履歷從事相關工作。”蜂谷監督簡單說了幾句,“我想說得是今年兩支隊伍的主監督都要換人,人選暫時沒有定,但是除了邀請我和一些熟悉的老面孔外,還邀請一些臭名昭著和見錢眼開的人,總結一下,就是可以鉆的漏洞很多。”

“不管是做什麽事情。”蜂谷監督加重語氣說道。

“我明白你要說什麽了,不過,大叔,你要不要找機會和花籠君見面?”今井監督心平氣和地說道,他甚至笑了起來,“雖然不知道誰在背後試圖算計花籠君,但是,花籠君的話沒關系。”

兩位監督都沒有說“憑什麽”,單是花籠泉水夏甲預選賽的表現,已經足夠引起某些人的關註了。

有些人能力不咋地,但嗅覺倒是非常靈敏,懂得怎麽攥住天才再為他們所用。

很多人奇怪那些曾經在高棒時期擁有極其優秀表現的選手,為什麽進軍職棒後表現平平,理由有很多,但其中是不是有些人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今井監督對花籠泉水很有自信,畢竟是能在來棲大和的針對包圍中殺出一條路的人,真的因為對方是一年級就小看對方,今井監督真心覺得對方翻車的概率很大,反正,他是不會將對方當做高中生看待。

他以平等的姿態對待花籠君。

蜂谷監督看了今井監督一眼,又看了一眼,決定盡快找機會和花籠君見面,三枝君也是,最好可以將倆人都招攬到翠園文理。

今井監督看出蜂谷監督的若有所思,他想了想:“如果你想招攬三枝君的話,可以從花籠君入手,三枝君很重視花籠君的建議,即使沒有到言聽計從的地步,但如果花籠君建議三枝君選擇哪支隊伍,三枝君有90%的幾率會去那只隊伍。”

“100%的幾率呢?”

“花籠君直言在後年會選擇哪支隊伍,三枝君100%在明年會選擇花籠君選擇的隊伍。”

蜂谷監督點了點頭,他知道該怎麽招攬三枝行春了,機會已經擺在他面前,要是再招攬不到人就是他的錯了。

“不過,看了青野今天的比賽,瞄準三枝君的隊伍應該會有很多,要搶人也不容易。”今井監督又說了一句,換做他來挑人,他也眼饞三枝行春。

正如今井監督所言,此時,在現場看這場比賽的人和看比賽直播的人,大多數都被三枝吸引,比如利亞姆·摩爾,久部友大稱之“美國高棒第一投手”葛列格裏·摩爾的父親,某支職棒的主監督,對方正在給身在日本的兒子打電話。

葛列格裏·摩爾掛斷三次,對方依舊鍥而不舍打過來,他盯著手機屏幕上“利亞姆·摩爾”這個來電顯示名許久,才慢吞吞地接了電話。

[我幫你請假了。]利亞姆·摩爾一開口就是這個,語氣平靜,絲毫沒有因為被兒子掛斷三次電話又拖延許久才終於接通電話而生氣,他平靜地命令道,[你在日本還可以多待三天,我要三枝行春的情報。]

說完,不等葛列格裏·摩爾回答,徑直結束通話。

葛列格裏·摩爾:“……”他只想扔掉手機,他的手機臟了。

心情變糟糕了,想要跳進球場將他的泉水帶走,讓他的泉水接他的投球,一球,一球,一百球,兩百球,五百球,直接投到手臂擡不起來。

今晚去哪裏過夜?石清水的家?桃樂絲(姐姐,春日主監督生駒桃樂絲)那邊?泉水那邊?果然只有“泉水”這一個選項啊。

是不是要教訓一下泉水?

明明可以今早結束比賽還拖這麽久,他都等得不耐煩了,葛列格裏·摩爾想做點事情,自然不是沖著他的捕手泉水去,當然是浪費泉水時間的人啊,新染粉發的他面無表情註視著投手丘上的三枝行春,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潺潺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站在投手丘上這個也好,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那個(折原悠希)也好,都是煩人的蒼蠅,他由衷討厭這倆人占據了泉水的視線。

泉水應該看著他,應該滿腦袋都是他,要是可以將泉水帶回美國就好了,葛列格裏·摩爾眼睛一亮,拿起手機給自己所在隊伍裏的正捕手戴納·托馬斯打電話,留學或者交換生什麽的很棒啊。

正在北海道機場候機的帝西ob久部友大也在看這場比賽的直播,也看到了三枝行春的投球,他的眼睛唰得亮了起來。

“我是不是應該博愛一點?除了還在玩捕手過家家的他的投手泉水,也可以物色一下其他投手?”久部友大可恥地產生些許動搖,泉水自然是他的最佳選擇,是他命定的投手,但這不代表著他不可以接其他投手的投球啊。

三枝君就是這個其他投手~

想著自己的隊伍裏,泉水是王牌投手,三枝君為候補……能贏,不管遇見什麽樣的隊伍就能贏的既視感!久部友大咬著吸管,習慣著口腔裏的草莓牛奶……好吧,還是習慣不了,真不知道他的泉水為什麽會喜歡這種東西!

不過沒關系,他遲早會習慣也遲早會得到泉水,他對自己有信心,他甚至已經考慮到泉水進軍職業時的計劃。

大前提是泉水已經是他完美的投手,小前提是他和泉水在同一支隊伍,不過考慮到要挖三枝君的話,計劃要有所改動才是,烏丸監督可以擋住大部分覬覦的視線,他不用急著出手,可以慢慢定制計劃再布局出手,三枝君還是二年級生,還有足夠的時間去得到他。

久部友大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草莓牛奶,從行李拿出一只捕手手套和專門用來擦拭的布,一邊慢慢擦拭一邊思考。

關於泉水,他是絕對要得到,那麽三枝君?

三枝君身為投手的才能太過出眾,誰也不能忽略他的光芒,要得到三枝君難度不小,因為有很多人會盯上三枝君,其中也會他覺得有棘手的人。

所以,如果得不到三枝君,毀掉嗎?久部友大認真考慮,衡量得失,然後決定放棄這個想法,畢竟他不想被泉水討厭也不想和烏丸監督對上。還有,回東京後,找時間拜訪一下藤堂監督吧,他想了解下“那個領域”的投球。

久部友大眼神鎖定手機屏幕裏的三枝行春,腦海裏許多關於泉水的計劃都開始進行調整,在勾搭泉水的同時也不是不能再勾搭一下三枝君。

他已經做好接三枝君投球的準備了,他是捕手真是太好了,久部友大笑瞇瞇。

北海道相馬高中部某間教室裏。

相馬隊長松下雅真此時沒有在會議室裏和隊友一起看青野的比賽直播,在花籠下場後,他和副隊長稻見真生、三年級的有賀鈴央交代了一聲,便悄然走出了會議室。

“雅真。”剛出去就被叫住了。

“春真。”松下雅真腳下一轉走向自己的雙胞胎哥哥,“怎麽不進去?”

“嗯。”松下春真只是應了一聲,他穿著相馬空手道部的部服,額頭有一層淺淺的薄汗,“媽媽說你已經請假了。”

“是啊。”松下雅真停在對方身邊。

“走走?”松下春真提議,倆人雖然是雙胞胎兄弟但春真特意做過美黑,加上倆人是異卵雙胞胎,長相有著不小的區別,所以一看就能分出倆人,倒是雅真和四弟良平長相上更相似。

“走吧。”松下雅真應下來。

於是,倆兄弟安靜離開了這棟教學樓,直到走進棒球部空蕩蕩的球場裏,松下春真才開始說話。

“你是要去東京?”他從媽媽那裏聽到的,猶豫了許久,在雅真面前磨蹭好多次但還是問不出口,就在剛剛,松下春真鼓起了一點勇氣就一口氣跑過來了,誰知道剛好遇上走出會議室的弟弟。

“是啊,我決定去東京探望泉水。”松下雅真回答很果斷,還詳細解釋了自己的目的,“這是在泉水離開北海道之前就決定好的事情。”

“你和……泉水約定了?”

“是啊。”

“……”

松下雅真走了幾步才發現哥哥沒跟上來,停下腳步,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帶著疑惑看向對方。

松下春真避開對方的視線,聲音幹澀問道:“就你一個人去嗎?”

“看情況吧。”松下雅真將“原本計劃是我自己一人過去”的話咽回去,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也留出了餘地,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如果有必要帶上誰誰誰也未必不可。

松下春真聽出弟弟的潛臺詞,於是,他更加沈默了。

松下雅真也沒說什麽更沒勸什麽,他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青野比賽直播,也沒有在想竹馬泉水,而是在想三枝行春這個人。

今年春甲期間,他特意偶遇了三枝君。

那個時候,他是確定泉水會去青野,所以想在青野安插一個屬於他的眼睛,好知道泉水社團生活和校園生活過得如何。當然,他有和泉水說過這件事,泉水默許了,他才從三枝君那邊不留痕跡探聽泉水的日常。

通過三枝君,他知道泉水在哪個班級、座號是什麽、坐在哪個位置、和同班同學關系如何、準備文化祭時同班同學的摩擦與合作、文化祭時泉水的裝扮等。

松下雅真並沒有要求三枝君去做什麽,只是在聊天中引導三枝君暢所欲言,然後就從對方的發言中總結出許多泉水的近況。

因為三枝君張嘴泉水閉嘴泉水,每一次聊天的中心都是圍繞著泉水,雖然不費吹灰之力了解到泉水的近況,但是偶爾的時候他不免會想,三枝君真的不是泉水的癡漢嗎?不過在知道三枝君一直沒有被泉水揍之後,他就明白三枝君還真的不是癡漢。

他對三枝君的所有了解大概就是基於此,靦腆但在網絡上說到喜歡的話題也會滔滔不絕,喜歡被人命令做事,一個人待著會逐漸變得不安,但是這點僅限於棒球部。

三枝君在遠離棒球部和棒球的環境裏,就不會產生密集的不安,一靠近球場或者棒球相關的人、物、地點時,就像被強行按在不適合自己的位置那樣局促不安,所以這種時候需要別人給他命令讓自己動起來。

那樣一來,仿佛待在棒球部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松下雅真簡單了解過三枝行春的心理狀態就不再深入,一是不需要,二是再深入探尋就不禮貌了,三是他對深入了解三枝行春沒有興趣。

三枝行春無疑就是真正的小白兔。

直到剛才,松下雅真看見對方一球投得丸山君直接坐地上,他才明白自己看走眼了,三枝行春是小白兔但也是猛虎——那樣的投球不是抱著一定程度的覺悟是投不出來的。

比起強大的投球,他更著重三枝行春這個人。

三枝君,你是黑天鵝還是灰犀牛①?

松下雅真的雙手戴著黑色薄手套,此時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將那縷笑意擋住,眼睛裏還是流露出了笑意。

“雅真?”松下春真註意到了這點。

“泉水有個隊友,剛才在比賽中表現非常出彩。”松下雅真解釋。

“有多出彩?”還能比泉水更出彩?後半句松下春真沒說出來,他和花籠泉水的相處向來別扭,喜歡是真的喜歡,厭惡也是真的厭惡,兩種極端的情緒同樣激烈同樣真實,這讓他時常糾結該如何對方相處。

“嗯——”松下雅真沈吟片刻,“大概率是泉水沒有打棒球,而是參加空手道部,然後在全國大賽上輕松橫掃所有對手級別的出彩吧。”

“……”目標直指全國的相馬空手道部王牌·松下春真忍不住擡手捂住胸口,老紮心了!雅真好狠,明知道他最忌諱什麽就在他的雷區瘋狂蹦迪!這個弟弟不能要了!

“開個玩笑,沒有到那個程度但也差不了多少,三枝君、就是泉水那個隊友,三枝君剛才的投球會引發高棒圈的大地震,比泉水將球打出球場還要強烈的地震,因為那代表了一種可能性。”松下雅真漫不經心笑著慢吞吞說著,輕松得完全不像是在說什麽重大的事情。

松下春真對棒球不了解,但他了解雅真,他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春真,你知道‘那個領域’的投球嗎?”松下雅真問道。

“知道,目前棒球、排球等競技項目都有這種超級狀態的選手,你說得‘那個領域’投球就是棒球裏投手身上的超級狀態吧?”這點東西松下春真還是知道的。

“是啊,這是目前證實的唯一超級狀態,但是出現了其他可能性,三枝君剛才的投球就是證明,大把棒球圈裏的人會蜂擁而至吧!”松下雅真擡眼看向雙胞胎哥哥,眼睛裏的笑意逐漸鋒利,“春真,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麽嗎?”

“風暴即將來臨?”對棒球不甚了解的松下春真斟酌著措辭回答。

“賓果!現在在現場看比賽的人,在看比賽直播的人,有點見識的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麽,就算不知道也會重視三枝君的投球。這麽說吧,高棒圈裏有一位不世天才橫空出世了,影響會逐漸擴散開。”勾著嘴角的松下雅真語氣輕佻。

松下春真這回也分辨不出雅真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發言。

松下雅真也沒有解釋的意思,開始認真看比賽直播,將欲言又止的雙胞胎哥哥無視了個徹底,偏偏又繞著對方不緊不慢轉圈走動。

都要被繞暈的松下春真:“……”拳頭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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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鵝事件是指難以預測、突然發生且會引起連鎖反應並帶來巨大負面影響的小概率事件,其特征包括意外性、重大影響性和事後可解釋性。

灰犀牛(The Gray Rhino)是指明顯的、高概率的卻又被人忽視、最終有可能釀成大危機的事件。

下一章明榮戰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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