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9章 戰明榮九十八

關燈
第989章 戰明榮九十八

東地的臉皺成一團,圓潤的杏眼微腫泛紅,明明身高體壯又膚色呈現光澤耀眼的古銅,活脫脫一個黑皮壯漢,但他的表情卻像是吃到太酸梅子的小朋友。

他用拎著金屬球棒的左手撓著頭盔,右手上的手套早就摘下塞在褲子口袋裏,正握著不知道哪裏拿來的棒球。按理來說他左手上的動作比右手的握球危險多了,但多看幾眼、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東地左手的動作過於隨意,右手的動作更慎重,仿佛握著什麽需要珍之重之的寶貝。

此時,他看著站在休息區外的同級生隊長武田,眼神十分糾結。

直接說“你光頭的造型太嚇人了,會交不到女朋友的”,肯定不行,那麽,究竟要怎麽樣才能做到像高橋那樣,以超絕不經意的方式提醒武田呢?東地晃晃腦袋還是想不出來。

“怎麽?”武田清志看向自家王牌投手。

東地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個字。

“辛苦了,進去休息吧。”武田語氣稍稍柔和的鄭重說道,對於滿壘無人出局上場打擊卻拿到“倆人出局”結果的東地,他沒有任何負面情緒,只有對於戰鬥過的隊友歸來的肯定。

東地本人也沒將這次失利放在心上。

究其原因……只能說所有的青野一軍部員在平日的社團活動中,都艱難熬過自家主監督高強度的“迫害”,每一個人心理素質都被鍛煉出來了。

花籠除外,他一開始就是大心臟,所以烏丸監督總是哀嘆自家一年級正捕手過於無趣。

“哦。”東地慢吞吞沖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但腳下沒有動。

“是有話對我說?”武田了然。

東地小雞啄米似的猛點頭。

“與比賽有關,組織好語言……”武田一頓,覺得這點對於東地而言可能有些困難,盡管對方現在說話不結巴,他話鋒一轉,“與比賽無關便回去再說。”

“哦!”東地恍然大悟,語氣輕快,糾結從那雙杏眼裏快速退去。他決定將提醒武田這個任務轉交給高橋,所以整個人都明朗開心起來了。

不過他放下這個話題,武田卻主動提起來。

武田將頭盔蓋在腦袋上也擋住那反光的飽滿光頭造型,身後的休息區裏頓時隱隱一片松了口氣的窸窸窣窣聲響,東地的視線也隨著他的動作停在頭盔那裏,武田註意到這點:“你也喜歡光頭這個造型?”

“?”東地茫然,他聽到了什麽玩意兒?

“聽說光頭有利於投球,我支持你!”武田鄭重道。

東地眼神瞬間犀利!他愛光頭!連綿不絕的疑惑像是機|關|槍掃射般吐出來:“怎麽個有利法?具體在哪部分?是增加球速、球質、旋轉、投球動作……”

每個音節都像是咬著巧克力脆皮,聲音清亮,東地的眼神不可抑制地興奮起來。

“別聽武田瞎說!”回來的中村笑著打斷東地的話,他臉上不是那種慣常的壞笑、或者輕浮又或猥瑣的笑,而是忍不住揉著肚子的忍不俊禁,直接笑出了兩排白牙,“武田是不管什麽造型都很強,套用在花籠君身上就是盡管是個沒有眼色又喜歡打哈欠的矮子捕手但很強,再舉個例子,日向君就算是不受女生歡迎的陰濕醜男也不影響他的打擊實力!”

東地楞住,東地疑惑,眼睛裏是清澈的愚蠢,顯然沒聽懂中村這一連串的話。

“不要說花籠君壞話!”東地只聽懂了這個,他擡手就要對著中村的肩膀拍下又半路響起什麽似的硬生生停下,只是生氣地哼哼兩聲。

“說了那麽多,你怎麽就聽到這個?”你們這群投手是要進化成花籠的癡漢嗎?中村眼裏的笑意更盛,“我沒那麽脆弱,想拍我肩膀就拍用不著收著勁,觸身球只是砸中我的腰。”

“那我叫瀨戶君過來?”東地斜眼。

“咳咳。”中村的眼神立即飄忽起來。心虛地移開視線。他們棒球部裏誰不知道二年級的瀨戶大助手勁賊大,尤其是拍人肩膀時仿佛有什麽外掛加持,身高超過190公分的東地和力量型打者池田都比不過。

“瀨戶君在做跑壘指導員的工作。”武田提醒。

“好吧。”東地撇嘴。

中村感激地看向自家隊長。

“可以等回學校後,再拜托瀨戶君盡情拍中村肩膀。”武田繼續說完。

中村直接眼前一黑!

東地哈哈大笑!

“需要醫療救助?需要下場休息?”武田看著中村問道。

“不需要不需要,你先去打擊準備區裏待命。”中村沒好氣擺手,“有需要我不會憋著不說,我可不是頑固的花籠君。”和死活不下場的投手們。後面半句話他沒說出來,他可不想挑戰東地那肌肉那粗胳膊更不想弄哭對方。

“行。”武田大步走向打擊準備區。

“花籠君不是頑固!”東地皺眉。

“是是是,你家花籠君放屁都是香的。”中村調侃,擡腳往休息區裏走去。

東地頓時瞳孔地震!直接嚇到破音:“你聞過?!?”

“!!!”中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穩住身體後,扭頭就翻了一個大白眼,“怎麽可能!我又不是投手!”

“跟是不是投手沒關系吧!那種變態行徑就算是投手也不會做得!除非不小心聞到!”東地懷疑的小眼神咻咻咻往中村身上紮心,又上前兩步扶住中村的手臂,輕易鎮壓了對方的反抗,半扶半拉將人往中川百合經理那邊拉。

“我自己走!我可不想和一個大男人拉拉扯扯!”中村嘴上十分抗拒,身體老老實實靠在東地身上。

“那我背你?”

“可以公主抱嗎?”中村故作嬌羞。

“……”

東地陷入沈默。

“嘔!”一年級的日向表示自己被惡心到了!

“東地你不要真的在考慮好嗎!”三年級的巖田光是想象兩個大男人公主抱,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快進來吧,不要磨磨蹭蹭了。”三年級投手西尾很是嫌棄。

“公主抱其實不錯的。”二年級投手三枝小小聲,心裏想得是自己橫抱自己捕手花籠的場景,腦袋上的呆毛開心地一翹一翹。

“要是東地前輩和中村前輩無所謂,我讚成他們公主抱!只要他們開心就好!”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也說了一句,註意力便集中到投手丘上的明榮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身上。

“他們開心,我們惡心嗎?”巖田吐槽。

高橋眉眼含笑看著隊友們。

中村嘿嘿嘿直笑,成功惡心到隊友,他就心滿意足了。

簡單將東地打發走——只用一句“花籠君剛才好像在看你”,對方就屁顛屁顛傻笑著往花籠那邊跑了,不過這也是在將他送到中川身邊並按在椅子上之後的事情。

東地這家夥有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細心啊,中村在心裏感嘆。

他右手將部服外衫下擺從腰帶裏抽出再拉起來,仰頭看著頂棚發呆,盡可能地放松自己,不去關註比賽,不去聽滿場的喊聲,只希望自己不要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

“沒有大礙。”蹲在中村面前檢查的三年級中川百合經理收回手。

“呼。”中村悄悄松了口氣,繃緊的腹部肌肉也微微放松,瞪了一眼正以調笑表情看自己的巖田,他故作輕松,“我就說沒有問題吧!”

“先使用止痛噴霧,再做個按摩吧。”中川百合起身,準備去拿醫藥箱。

中村糾結了0.1秒,立即露出輕浮的笑容,用不正經的口吻輕飄飄問道:“中川君,和我交往不?”

“我拒絕。”中川百合冷靜秒答。

“是是是,止痛噴霧給我,我自己按按就行了。”中村笑道,又對著自己的狐朋狗友巖田豎中指,接過中川遞過來的止痛噴霧,然後發現同宿舍的一年級後輩日向夜鬥正表情古怪看著自己。

“嗯?”中村對其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你這個色狼竟然沒有順其自然讓中川前輩幫你按摩?”日向一屁股坐在中村身邊,毫不掩飾的用看奇景的視線上下打量他,“我還以為你會趁著中川前輩幫你按摩的時候,去騷擾她,甚至更進一步做出點人神共憤的反應。”

日向說完,視線下移。

中村翻白眼:“餵餵餵,色狼怎麽了?人類本身就好色!但不要將色狼和人渣混為一談好嗎?這點底線我還是有的!”

“我對你的不要臉嘆為觀止。”日向依舊很驚訝。

中村懶得理他,換做是平時肯定套套近乎,試圖拉日向去聯誼,但他現在是真疼,沒那個心情和話癆的日向逼逼嘮嘮。

“別想使喚小花籠!”日向夜鬥突然拔高聲音。

“啊?”中村只覺得莫名其妙。餵餵餵,你在說什麽鬼話啊?東地、西尾、小三枝和日野都用很不妙的視線盯他了!等等!傻白甜小三枝怎麽會有這種滲人的眼神?再看一眼,嗯,是他的錯覺啊,小三枝的表情明明很正常。

“小花籠很辛苦了!不要打擾他!真拿你這個喜歡使喚人的前輩沒辦法,我來幫你按摩吧!”日向夜鬥自說自話,從中村手裏奪過止痛噴霧,蹲在中村面前,動作熟練使用起來,然後又手法老道給中村揉開淤青。

中村:“……”

中村茫然看著日向這一系列操作,直到被按疼了忍不住驚呼才反應過來。嘖嘖嘖,好疼啊,不過就是要用力才能揉開淤青,就是……日向竟然老老實實在按摩,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你也不像你表現出來的那麽討厭男性啊,中村嘴角勾起。

“笑得好淫|蕩!中村前輩不要對我發情啊!”日向無比嫌棄,壓抑住趕緊離開的沖動。

“你又不是折原君,更不是女生,誰會對你發情啊。”中村壞笑,臉色因為疼痛發白,但表情、語氣和動作都沒有任何異樣,他甚至在和日向夜鬥鬥嘴之餘,還有空去註意休息區的隊友們和球場上的動向。

不過……高橋為什麽要一臉慈祥的表情看他和日向鬥嘴?一種很強烈的幼稚園老師註視小朋友的既視感啊!

中村嘴角微微抽搐,決定無視掉自家副隊長。

休息區裏也有其他人在留意中村和日向,比如二年級的小牧,比如一年級的花籠。

花籠分了一些註意力在中村身上,見對方和日向有說有笑,動作也比較自然,確認了對方腰部挨了一下觸身球後的身體情況,註意力便大部分回到投手丘的永作英志身上。

永作前輩今天的登場看起來很不順利,頻頻投出觸身球,但在經過東地前輩的打席後,控球脫胎換骨般變得穩定起來。

如果說上玉利君投出觸身球是因為控球水準低,那麽,永作前輩投出觸身球就是心態不穩,當折原悠希前輩完全調整好永作前輩的心態後,就會呈現出強大的投球。如同現在,一球比一球快,一球比一球尾勁強,帶起一道道鼓動耳膜的投球聲響。

永作前輩完全投high了。

那麽折原悠希前輩呢?雖然只是猜測,但花籠覺得對方已經決定第六下半局的結束方式,並且將目標瞄準了來棲前輩。

嗯,兩位捕手,一個待在捕手區裏,一個待在二壘壘包上,隔著老遠的距離依舊散發出針對彼此的緊繃氣息,就算下一刻倆人拋棄彼此奔向對方、用拳頭問候對方都不奇怪的氛圍,花籠看得很認真,總覺得可以學到一些很厲害的東西。

事實沒有出乎花籠的預測。

在永作投出這個打席的第三球,被池田打出去後,場上的人像是起了化學反應般快速行動起來,然後來棲大和被明榮的二年級游擊手巽準太和三年級二壘手平山恭給聯手觸殺了,接住從地面彈起來的球之人是平山恭,觸殺見勢不妙往回沖的來棲之人是巽準太。

巽準太在觸殺來棲之時,動靜弄得有點大,倆人都重重摔在泥濘的地上,只不過巽準太在上,來棲在下。

來棲被壓得想吐血!

“呵。”巽準太沒有第一時間起身,只是上半身仰起,從高處用輕蔑的視線看著來棲,那雙和青野一年級美人折原響希相似的眼睛仿佛變成了無機質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凜冽的鋒芒。

就是你小子找游戲的茬?巽準太用冰冷的眼神詢問。

“巽君,起不來嗎?需要我喊你的隊友們過來般嗎?”來棲緩過來後換上憨厚有禮的笑容說道,表情和話語都很客氣,但語氣十足的陰陽怪氣,就像是在說“這就不行了?真弱啊,幹脆回家喝奶吧”。

不是好像,來棲已經說了出來。

只見他嘴巴微張,小聲快速說完後還充滿挑釁意味地笑出來。

“……你該慶幸明榮現在的隊長是悠希。”巽準太利索起身,換做是其他人,他現在鐵定暗暗使勁去搞來棲大和!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你們應該慶幸青野的主監督是烏丸監督。”來棲笑著起身,一副沒事人的模樣,但瞇起的細長眼睛裏卻充滿陰鷙。

“呵。”巽準太冷笑。

“失禮了。”來棲憨厚一笑,轉身往三壘側休息區走去。

“觸殺成功!跑者出局,三出局!”裁判判定。

第六局到此結束!

上半局明榮拿下一分,下半局青野無得分,比分5:8,青野領先!

交換場地時間!

倆校人馬回到休息區裏,青野二年級捕手丸山快速幫來棲穿戴捕手護具,來棲抓緊時間恐嚇東地。

“聽到沒有!別以為你身後站著花籠君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只要上場,你就得聽我的!在投手丘上的時候必須完完全全服從我的命令!不允許摻入個人情感!不準擅作主張!”來棲一邊說一邊控制不住往東地身上丟眼刀子,這家夥怎麽回事?腦袋裏終於被肌肉塞滿,變得不會思考了嗎?怎麽露出智障的表情?

“嘿嘿嘿,是啦,我身後確實站著花籠君。”東地不好意思又得意地挺起胸膛。

“重點是這個嗎!”來棲咬牙。

“不是這個?”東地驚訝。

來棲發現對方是真心實意在驚訝後,怒氣都快在胸膛裏膨脹成熱氣球了!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花籠泉水威脅他,他現在就要給東地浩史這個廢物一點顏色瞧瞧!

“好了,你不要說話了,從現在起閉嘴!”來棲受不了了。

“哼哼。”東地不爽地哼唧兩聲。

“嗯?”來棲冷厲陰鷙的目光掃過來。

“……”東地、東地默默在唇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又偷偷瞪了西尾一眼,別以為他沒發現西尾在嘲笑自己!

“來棲前輩可以了。”丸山滿是尊敬說道。

來棲應了一聲,自己又簡單檢查一遍護具穿戴情況,往前揮手:“走了!”

“是!”眾人應是。

不過在走出休息區後,來棲卻又讓準備上場守備的隊友們和自己圍成圓陣,他雙手搭在武田和神堂這兩個他勉強能接受的隊友肩膀上,沈聲:“大家註意了!聽我說!”

眾人:“……”這架勢不像是要加油,反而像是要處決什麽人似的,有點陰森。

來棲一一掃視,和他對上視線的人迫於壓力不得不點頭表示明白,他才繼續說下去。

“從現在開始忘記這場比賽經歷過的六局防守!暫時將花籠君的行事和個人風格從腦海裏刪除得幹幹凈凈!一想到比賽相關,必須條件反射想到身為捕手的我而不是其他人!我們要以不同的方式繼續比賽!從這一秒開始,每個人都要習慣這點!”來棲表情十分嚴肅,瞪著東地的眼神十分嚇人。

東地想哼唧兩聲都被那個眼神給封印住了。

投手都沒話說了,其他人更不會反對捕手的命令,於是,眾人應是。

來棲一一和隊友們對視,確定每個人都聽懂他的話後,又反覆強調了兩遍,這才露出憨厚有禮的笑容和隊友們一起喊加油。

青野部員的喊聲洪亮充滿氣勢!

明榮的應援更是如此,此時爆發了比賽以來最洪亮的應援,許多人都在喊折原悠希,因為這一局第一個上場打擊之人就是折原悠希!

海陵正捕手兼隊長的南原輝馬此時更是發瘋似的應援!

他期待折原悠希的表現、期待對方破局、期待對方拿下超多分數,然後比分反超!盡管喜歡青野這支隊伍和花籠君等人,但他還是發自內心的希望這場比賽勝出的對手是明榮!

那樣的話,下一場海陵就可以和明榮對上了!

他就可以和宿命般的對手折原悠希交手!

在高中棒球生涯的最後一次大賽上,就讓他們這對宿命對手互相拔刀互相攻擊,勝者繼續在前往甲子園的道路上前行,敗者結束高中三年以來的青春!這是他從一年級就開始期待的場景啊!

老天保佑,讓海陵和明榮在遇見帝西、東堂塾之前先一步遇上!南原綻放出笑容。

帝西正捕手兼副隊長元宮虎之介驚訝看著南原,怎麽突然這麽激動?以往南原的笑不管透出什麽意味都是內斂沈穩的笑,現在這幅分外激動暢快的笑,他還真沒見過,真讓人意外。

沒看見旁邊同隊伍的一年級捕手手毯君也極其震驚的模樣,然後莫名其妙跟著興奮起來,拿起手機對著南原君就是一頓連拍,嘴裏還嘀咕著“一定要打印出來貼墻上!打印哪張出來貼宿舍天花板上,每天睡醒就能看見呢”、“大家一定也很想看隊長這幅瘋魔的樣子”。

是啊,瘋魔,現在的南原君有幾分捕手的樣子了。

同為捕手的元宮覺得南原這模樣才是正常,在他眼裏,捕手就是這種神經質的黑心存在,就如曾經教導過他……

“元宮君,你那邊好熱鬧。”藍牙耳機裏傳來久部友大的聲音。

元宮打了個寒顫,從手背開始一顆一顆雞皮疙瘩不可抑制地立起來,明明一直和對方保持通話,而且對方還是自己高中一年級認真教導過自己的捕手前輩,但元宮虎之介此時的反應卻像是被不可名狀之物扼住的脖子。

指尖發顫,冷汗從額頭滾落,恐懼感簡直侵入骨髓。

“不要一副被嚇到的模樣,會傳出奇怪的流言啊。”久部友大輕笑,隔著手機通話卻仿佛身在現場般對元宮的反應了如指掌。

“對不起!”元宮條件反射立正鞠躬表示歉意,即使對方看不見。

“真是頭疼啊,不要這麽誇張,元宮你是不是對我有些奇怪的誤會?”久部友大無奈,此時他坐在前往機場的出租車上準備回東京。

相馬松下雅真、及川尚人、松下良平、上原龍也等人拜托他轉交給花籠的禮物,早就已經運往機場,拜托松下雅真相熟的人辦理手續了,他只要人過去直接安檢再到時登機便可以了。

有一說一,松下雅真看久部友大不爽,但這件事倒真沒有坑他。

“說完了嗎?打擾我看比賽了。”手機那邊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久部友大稍加回想就知道是誰了,他的語氣自然而然柔和下來,“是海陵的王牌投手鹽見君嗎?”

“是的。”元宮連忙恭恭敬敬回答,心底暗自松了口氣,帝西眾所皆知久部前輩對待捕手和投手完全是兩種態度,插話的人是鹽見君而不是南原君或者手毯君真是太好了!不然他肯定會被久部前輩收拾!

久部友大從元宮的語氣裏聽出了什麽,頓時更加無奈,元宮對他避之如蛇蠍就算了,這種態度展示在其他學校的選手面前,完全就是黑他啊。

可他還不能說,因為只要露出不滿的苗頭,元宮還不知道會聯想到什麽更恐怖的東西。

現在有鹽見君插話,他剛好有元宮認可的借口平結束通話,這樣一來元宮也不會想太多,不然又是一天天的失眠和大量脫發。

有次德次見到元宮君的慘狀,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奇怪起來。

久部友大只覺得一口黑鍋從天而降!

……

元宮結束通話後立即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呼吸著,有種死裏逃生的幸福感,右手還不知覺且機械地扯著黑色皮質挎包上的紅色綁帶,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動作,也不知道包上已經有兩個鉚釘被他不知不覺間摳了兩個。

“不喜歡通話就不要接。”鹽見雲雀平淡開口,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接電話就像是正在死掉的人,比多摩工業部員面對自家隊長還誇張。

“……謝謝。”元宮沒有解釋,沈默了一會兒後鄭重道謝。

鹽見已經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裏,大腦發空,那雙純凈冰川藍般的眼睛漸漸失神。他們隊伍裏的風氣現在這麽糟糕嗎?身邊這位、這位……想了一會兒,想不起對方是誰,不過和他們站在一起,應該是海陵的人吧。

反正南原前輩在這裏,鹽見放心的繼續放空。

元宮眼裏審過一絲笑意,正準備調整好心情繼續看比賽……

“元宮前輩你怎麽坐下了!起來high啊!快點快點!東地前輩馬上就要登板了,你快來看!東地前輩的投球超帥的!我都想接東地前輩的投球!當然,永作前輩的投球也很帥,我也很想接!”手毯美也一彎腰一用力,就將癱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元宮給薅起來了。

元宮:“?”發生了什麽事情?

手毯興奮的直尖叫,攬著元宮肩膀蹦蹦跳跳。

元宮:“……”這也太自來熟了吧!你是跳蚤嗎!要跳就自己跳,不要帶上他啊!好吧,他承認世界物種的多樣性,捕手這種生物也有像投手那樣清澈愚蠢的存在。

球場上。

第七局上半局開始,輪到明榮的進攻回合!

折原悠希還沒走進左打擊區就感受到一陣陰冷,他知道是為什麽,目不斜視走進去後直接擺好等球姿勢,無視身後來棲詛咒般的低語。

來棲冷笑。

今天明榮打者清一色左打啊,不然他就可以來幾個巧合,讓東地君的投球不小心砸到明榮部員了,可惜右投面對左打時要不小心投出觸身球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他一邊持續不斷用話語騷擾折原悠希,一邊冷漠打出投球指令:“內角高球,二縫線直球,壞球。”然後又打手勢,讓東地盡全力上!

“就像是面對跟你搶花籠的投手,拿出這種情緒的憤怒投球!”來棲很仔細指點。

東地一下子就紅溫了!額頭青筋暴起,握著棒球的手用力,表情冷冽到嚇人!花籠君是他的捕手好嗎!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怎麽一個個都來搶他的捕手啊!是沒有自己的捕手嗎!

“還是其他學校的投手來搶花籠。”來棲火上澆油,盡管他不喜在打暗號時提起花籠,因為他們青野是用背號代指人的,花籠的背號是2號……他擦肩而過的專屬背號。

“!!!”東地面無表情。

“比如明榮的森流星和折原雪希,你也看見了吧,那兩位投手一直在盯著花籠。”來棲繼續火上澆油。

“是的!”東地的肺都要氣炸了!他努力調整情緒,但胸口還是在劇烈起伏,打暗號的手飛快!“森流星、折原雪希、永作英志、上玉利明萊這幾個混蛋在覬覦我的捕手!”

“……”他剛剛好像只提了森流星和折原雪希吧,你這是擅自給自己加戲?來棲無語。

算了,成功調動出東地的情緒就可以了,你就像是大火般熊熊燃燒直至燃盡吧,下場比賽有三枝他們,你可以放心休息!來棲眼神逐漸淩厲!

東地面目猙獰開始投球!

左腳擡起邁出去,右腿穩穩支撐住健碩的身體,上半身微微前傾,隨著動作往前沖去!

“啪!”左腳重重落在濕軟泥濘的地面裏,釘鞋紮入,水和泥土飛濺,東地的襪蹬瞬間都臟了一大半!肌肉飽滿的右手臂流暢向前揮動!將全部的力量集中到手和球上,然後放球!

“嗖!”白球像是卡車迎面撞上來般射出去!強烈的旋轉帶起尖銳的呼嘯聲!

折原悠希不為所動看著這球,明顯是壞球,不是為了比賽和勝利投出來的球,而是出於來棲大和私欲投出來的球,真可悲,捕手決定著投手的投球,更可悲的是投手沒有遇見一位好捕手。

他不等球過來,直接收起準備揮棒的等待姿勢。

“啪!”下一刻白球狠狠撞進捕手手套中,仿佛有輕輕的白煙騰起。

來棲皺眉,東地這家夥的投球真是越來越重了,旋轉強度也在增長,變得越來越強了,關於使用東地浩史的方式可能要進行微調了。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做出判定。

三壘側休息區裏。

“花籠君。”三年級投手西尾輝二湊過來,他面色沈重,“你看出來了嗎?”來棲這家夥毫無顧忌的使用東地!就像完全不關心工具損壞的冷漠機械師!即使只是一球,但了解來棲是什麽德性的他,一下子就看穿了。

“西尾君。”烏丸監督接話,他笑瞇瞇看著對方,語氣卻冷靜得可怕,“難道你忘了嗎?在花籠君來青野之前的日子?”來棲君一直沒變,一直都是不擇手段去獲取勝利,不管是利用投手利用其他隊友還是利用自己,只要為了勝利,來棲就毫不猶豫去做。

他們青野之所以可以成為雜志爭相報道的“黑馬”,捕手來棲大和功不可沒哦。

“以前可以接受來棲君的做法,現在不行了嗎?”烏丸監督語氣柔和,黑眼圈明顯的臉懨懨的但透著輕快平和笑意。

西尾像是被潑了盆冰水,從頭冷到腳!

“現在禁止對花籠君撒嬌哦,現在本監督說了算,我很欣賞來棲君和東地君這對投捕,明白嗎?”烏丸監督輕聲細語。

“明……明白。”西尾低下了頭。

“很好。”烏丸監督環視休息區裏的所有部員,“話說,本監督是很高興大家輕松愉快的相處,其樂融融的氛圍不錯,但是,請不要忘記你們拿到背號那晚本監督說出得話哦。”

“‘你們十八個人是踩著五十五個人的屍體才得到夏甲預選出場的機會’。”花籠不假思索地說道,直接打破休息區裏突如其來的沈凝氣氛。

“誒,真意外,花籠君你竟然記得。”烏丸監督驚訝。

“背誦監督說過的話,不可以嗎?”花籠直直看過去反問。

“當然可以,就是有點嚇人,你的記性這麽好啊。”烏丸監督真心誇讚,他覺得可以給花籠君的工作再加點擔子了。

“哦。”花籠應了一聲,“烏丸監督,謝謝您的教導,只是現在在比賽中,訓話請回到學校再進行,還有。”

“還有?”

“目前是我負責捕手陣和投手陣的工作,如果有捕手或者投手做出您認為不恰當的舉動,請告知我,我會負責處理的。”花籠平淡陳述道。

“本監督很高興你有這種自覺哦,好了,大家看比賽吧,光是盯著本監督和花籠君的臉是拿不到勝利的。”烏丸監督拍完手,指著外面叫眾人看。

“是!”眾人應道。

花籠起身,徑直走到西尾身邊,拉著對方的手腕就往護欄走去:“仙臺遠征的時候,我說過了,大家很強!東地前輩很強,所以不管捕手是誰,東地前輩的投球都不會輸!來棲前輩很強!烏丸監督也很強!現在身處這個休息區裏的每個人沒有一個是弱者!大家都很強啊!西尾前輩,看著東地前輩吧,看著東地前輩的投球!將所有化為自身成長的養料!”

“可以不用帶上我的。”烏丸監督故作無奈狀,然後被紅日教練的天降鐵拳收拾了,其他人不敢看烏丸監督的窘狀,只能一個個憋笑,並且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了那道矮小的聲音。

三枝對手指,花籠君對西尾前輩說了好多話呢,可是完全沒有他的份QAQ!

西尾楞楞則看著拉著自己的花籠,他的心瞬間都安定下來了,仿佛要疲憊後要融化在溫泉裏般舒適。

“三枝前輩,日野君,你們兩個也過來。”花籠喊道。

“誒——!為什麽!”西尾當即黑臉!這不是獨屬於他的福利嗎!為什麽要分給其他投手啊!還有!丸山和瀨戶不是投手吧!怎麽也來湊熱鬧!可惡!不要擠啊!

於是,東地在等待來棲傳回球的間隙,看向休息區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隊友們一股腦擠在護欄前,有的人上半身都要探出來,像是罐頭裏的沙丁魚肆無忌憚擠在一起。

東地:“……”大家,好熱鬧的樣子,所以這是西尾對他的挑釁?故意炫耀站在花籠君身邊、炫耀大家很親近?還跟他揮手?這是瞧不起他嗎!

真是心思惡毒的投手!

東地直接翻白眼!

只是友好打招呼的西尾僵住,表情逐漸皮笑肉不笑,東地浩史你這個白癡就趕緊燃盡吧!騰出位置讓他上投手丘啊!

“東地!”來棲喊道。

“來了!”東地轉回頭,臉上面對西尾時的幼稚挑釁表情已經消失殆盡,杏眼一片黑沈,身上不斷散發出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強大壓迫感。

是的,他不喜歡和來棲君投捕合作!

他不想和來棲君投捕合作!

但是!與個人喜好無關!只與勝負有關!所謂的比賽就是這麽回事!他不會逃!不管捕手是誰,待在投手丘上的投手是他!投手丘是他的!投球是他的!他要投球!他要和隊友一起解決對手打者!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擋在面前的敵人統統幹掉!幹掉!

東地自然而然沈靜下來,凜然氣勢鋪天蓋地洶湧而出!

他擡腳投出了球!

“嗖!”白球轟然射出去帶起一陣勁風!

花籠看著東地前輩投球,看著來棲前輩接球,仔細觀察著來棲前輩引導比賽和自己引導比賽的不同,站在休息區這個近距離的位置看到的風景是不同的,可是看到更多的細節。

來棲前輩今天的風格跟京平商一戰先發時有很大的不同,淩厲又狠辣,對待東地前輩如此,對待自己也是如此。

他還記得來棲前輩被巽準太前輩觸殺的場景,那是貨真價實的泰山壓頂,相比之下,巽準太朝小牧前輩發起的沖撞簡直是手下留情。雖然沒掀開衣物查看,但來棲前輩身上應該也有了淤青。

剛才時間上來不及,加上來棲前輩的受傷也沒有中村前輩的程度深,所以經驗老道的中川經理在簡單詢問來棲前輩、得到拒絕的回覆後就果斷退開。

“受傷對於競技選手來說是家常便飯。”

這是宇都商正捕手見隊長的末永前輩,在教導他如何成為一位捕手時說過的話。末永前輩說,觀眾看見得永遠是選手們最強大的一面,背後有多少枯燥的練習和受傷的苦,都是選手們自己咽下去的。

末永前輩說過:“保護自己的身體,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只打過棒球,對於其他體育項目涉獵不深,所以不知道其他項目的情況,但就棒球選手而言受傷不可避免的事情。有的投手會因為投球球速過快,給手腕和手肘造成負擔,練得越勤,積攢下來的負擔越重,等疼痛產生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傷痛。”

“知道每年去醫院進行手術的職業選手有多少人嗎?知道因為傷病不得不引退的職業選手有幾成嗎?知道有多少高中時期大名鼎鼎但進入職業圈後默默無名的選手有多少嗎?”

“花籠君,你所在的隊伍很好,重視這方面的建設還有預防受傷訓練,這些你一定要記牢,為將來的職業生涯打下堅實的基礎!”末永高志很自然說道,他根本就沒考慮過花籠選擇其他職業的可能性。

……

末永前輩的教導讓花籠受益匪淺,讓花籠從一種全新的角度去看待比賽。

比如現在,來棲前輩和東地前輩一副要拼命的架勢,從末永前輩那番教導的角度而言,就是急功近利、不顧後面比賽的失智之舉。

但是,末永前輩也說過——

“當然,訓練盡量避免受傷是必須貫徹的宗旨,但比賽不一樣!為了勝利,有時候也要拿出破釜沈舟的勇氣和行動!關鍵時刻不沖一波還打什麽棒球啊!”

花籠看著眼前的場景,末永前輩,現在就是必須沖一波的場景嗎?

分數領先?已經是第七局、馬上就到第九局然後結束?我方是王牌投手投球,明榮已經是第四位投手登板了?這些有利己方的要素,花籠沒太放在心上,第六局下半局不也是在滿壘無人出局的有利情況下、一分沒得嗎?

尊重自己和隊友的付出是一回事,尊重每一分得之不易是一回事,但比起過去更應該著眼將來!

只剩兩局而已?花籠看過許多比賽的視頻資料,其中在最後一局反轉贏下勝利的比賽不知有多少!面對同等級的對手,直到最後一刻也要爭!

如果換做花籠是捕手,他會在第八局下半局發起沖鋒,將明榮死死按在地上!

來棲前輩現在第七局上半局就發起沖鋒,裏面可能有和折原悠希前輩相處不睦的緣故,但更多絕對是追逐勝利的一種手段。

因為!

來棲前輩和折原悠希前輩都是極其冷靜理智的捕手!

同時倆人又都很喜歡演,現在這種爭鋒相對的情況,說不定就是倆人聯手演出來的。在令人窒息的氛圍裏進行偽裝,他們都知道瞞不過對方又不約而同選擇這種方式進行對戰……花籠只能說這很捕手了。

“砰!”折原悠希擊中了球!

花籠的視線沒有看向飛出去的球,而是隨著折原悠希前輩移動,折原悠希前輩跑得挺快的,起步就像是發起沖刺,全程速度沒有降低,反而越靠近一壘壘包就越快,沒有看過一眼飛出去的球,完全集中註意力往一壘壘包蟲。

恐怕身為跑壘指導員的折原雪希前輩的喊話,折原悠希前輩根本沒在聽吧,也沒在看對方的手勢。

折原悠希前輩的沖壘氣勢過於強盛,看架勢似乎要沖撞武田前輩。

花籠的判斷沒有錯但也沒有對,折原悠希從青野一壘手武田身邊很近的位置跑過去,倆人的手臂都撞到一起,頓時一片發麻發疼。

折原悠希沒有在意,直到跑過一壘壘包挺遠才慢慢停下腳步,轉頭往回走。

“成功上壘!”邊裁判定折原悠希一壘安打成功。

看臺上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聲浪!

“前進!前進!明榮追星逐月!前進前進!明榮全力以赴!明——榮——!明榮嘿哈!”明榮二軍、三軍和啦啦隊聲音洪亮喊道。

明榮吹奏部也在全力應援,樂曲響徹球場。

“折原君這一擊很漂亮,非常幹凈利落!不過折原君很少見第二球就動手的,通常都是體驗幾球,有把握後再出手的,剛才那一手有點冒險。”

“應該是在給來棲上眼藥!”

“你們有沒有覺得折原悠希和來棲大和之間……”

“小聲!不要說什麽對手之類的話,海陵的南原就在旁邊呢!”

“明榮沖啊!隊長沖啊!六本木沖啊!”

“來棲!快拿出你的卑鄙無恥幹掉明榮!下個打者是六本木,不正是你的好球區嗎!”

“來棲你怎麽越混越回去,被一個一年級搶了正捕手的背號,這裏要拿出點表現才行,不然會有人看不起你的!比如我~”

“東地前輩!東地前輩!加油——!”

“東地的投球每一年都有變化啊,去年青野爭奪春甲門票的時候,我就覺得東地的投球進化了,想不到今年還能進化!”

“可惡!不要來棲!我要花籠君啊!除非拿花籠君的簽名照補償我!”

“有沒有人發現外野的日向君超帥的啊?”

“為什麽棒球比賽規定,選手一旦下場了就不能再上場?花籠君啊,我想看花籠君的揮棒和各種出乎意料的騷操作!啊啊啊!可惡!這不是逼我去買下場青野比賽的門票嗎!我的錢包在哭泣啊!嗚嗚嗚!”

“你們猜,折原悠希與來棲大和的較量是誰贏?”

“感覺這場比賽的烈度正在不斷上升啊,上一局巽準太壓住來棲,這一局折原悠希跑壘又挨著武田跑過去,我有種糟糕的預感!希望局勢不要再惡化了!”

“第五棒,三壘手,六本木一星。”廣播響起。

六本木和在休息區裏的巽準太虛空擊掌後,走出打擊準備區,勻速走向本壘,同時觀察著球場上青野的守備。嗯,確定了,沒有悄悄進行陣型變化,青野場上守備基本都待在自己防區裏慣用的位置。

又看向投手丘……東地君此時的投球姿態和以往那個場下哭哭啼啼、投手丘上重拳出擊的青野王牌投手形象、沒有任何區別。

那前面的暴哭是怎麽回事?

突然情緒失控?可是花籠君下場,東地君都沒哭,能夠站在投手丘投球還哭?東地君不是向來只重視和專註自己的投球嗎?

六本木和自家隊長對了個眼神,走進左打擊區停下後,一頓,怎麽有種陰森森的氣場從後面傳來?那種荒郊野外幹涸井中要爬出什麽的既視感。

不想回頭去看呢,原因肯定是來棲君吧,六本木篤定。

此刻回頭感覺會看見不幹凈的東西,比如san值狂掉的來棲君,看一眼都會做噩夢的程度!他毫不懷疑對方的卑鄙無恥惡劣程度!

“你家是開居酒屋的吧?”身後傳來來棲大和幽幽的聲音。

六本木一滯。

“主營海鮮,所以身上才一直隱隱有股魚腥味啊,聽說國中時期你因為這點被隊友反覆嘲笑,而你只能傻笑應和著,然後心靈漸漸扭曲都差點放棄棒球了。”來棲的聲音逐漸染上了笑意,像是聽到一個笑話似的,陰陽怪氣十足。

六本木低頭面無表情磨牙,一邊輕踩整理打擊區裏的地面,一邊單手右手掄著球棒開始轉動,盡管他想將球棒往後扔,但他忍住了。

“到此為止吧。”六本木從牙縫裏擠出強壓憤怒的聲音。

“誒,被我戳中痛處了?”來棲聲音裏的笑意更盛。

“呼。”六本木輕輕做了個深呼吸,將身體裏沸騰的郁氣盡情吐出來,“來棲君,你想說什麽,我心裏有數,就像你知道的那樣,國中時期再難聽的話我都聽過了,現在也不差你一個嘲諷,可是,你真的要如此嗎?”

“六本木君你話裏話外底氣十足啊。”來棲戲謔。

“當然底氣很足,你還不知道嗎?在和你們青野進行比賽之前,我們明榮開了多少次會議,悠希為了針對你們青野擬定了多少計劃。難道你以為只有花籠君被針對嗎?錯!你也在悠希的針對範圍之內,悠希早就計劃好如何攻擊你了。”

來棲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那份笑容轉移到了六本木臉上,他輕快道:“悠希是生氣花籠君都站到打擊區裏準備揮棒了卻突然下場,也生氣對手換成了你,但你知道第六局下半局結束,悠希回到休息區裏做得第一件事是什麽嗎?”

六本木自問自答:“是重新強調了一遍你的黑歷史和弱點,是的,你沒聽錯,你掌握了我們明榮不少部員的情報,但我們明榮一軍所有人都掌握了你的雷區是什麽,明明開會時期悠希已經說過兩次,剛才還一遍又一遍跟我們強調呢。”

“那麽問題來了,來棲君,你想知道悠希都告訴我們關於你的什麽事情嗎?”

“如果到這裏為止,恭喜你,不會被我揭老底,如果接下來也不故意刺激我們明榮的人,恭喜你,不會被我的隊友揭老底。”

“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悠希有特意警告過巽,只要你不對巽耍陰招,巽也不會對你出手。”六本木笑得燦爛。

來棲大和的臉完全黑了!

他關於折原悠希和其他明榮部員的個人情報——與比賽無關的部分,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上,所以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發動“令人愉快的嘴遁”,但折原悠希這家夥竟然將他的個人情報公開放送?

都說他卑鄙無恥陰險,他哪比得過折原悠希啊!來棲氣得眼珠子都要紅了!

六本木耳根清凈了,就不再理會身後的來棲,而是停下整理打擊區地面的動作,擡頭仔細觀察著投手丘上的東地——他才不會因為來棲的挑釁就忽略自己的對手!別看悠希一擊就成功上壘,就誤以為東地君的投球很好打,他在打擊準備區裏都看得驚心膽顫好嗎!

那投球的聲響和球撞進捕手手套的聲響,感覺被砸一球都要送醫院了!

幸虧花籠君下場了,來棲君又被悠希早就準備好的手段反制住,不然此刻他還真不能專心應對東地君的投球。

很快的,他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的距離,側身站好,膝蓋彎曲稍稍半蹲,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握住球棒舉到胸前,球棒斜著往上輕輕晃動,前腳也開始輕輕點地,六本木熟練擺好等球姿勢。

來棲看了六本木膝蓋一眼,嘴角咧開,無聲嗤笑,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十分平靜,絲毫沒有之前表現出來的氣憤,只有深淵般駭人的平靜。

呵,折原悠希好樣的,六本木一星好樣的,還有所有明榮的一軍成員,範圍就劃到這裏吧,剛好夏天引退後有一段休息時間,可以好好玩一玩,給自己的假期預約了令人怦然心動的項目呢,他會認真思考想出讓這個範圍內的明榮部員都開心到哭出來的計劃~

來棲瞇起細長的眼睛,手上帶著點殺氣打出投球指令:“外角高球,低肩側投,四縫線直球,好球。”

東地冷著張臉點頭,氣勢凜然又沈穩,非常有高手風範。

來棲擺好捕手手套的位置,又打了幾個手勢。

東地在來棲擺好捕手手套位置的時候,忍不住挑了挑眉,看見那幾個手勢後,又忍不住挑了挑眉,他驚訝和來棲對上視線。

“就是這樣,不要露出白癡的表情!給老子維持住你王牌投手的風範!”來棲冷冷瞪過去。

準確接收並且成功解讀來棲眼神含義的東地:“……”真的,感謝他的視力和領悟力吧,不然隔著將近二十米的距離,誰能懂你眼神在說什麽啊,真不想承認他和來棲投捕時,也有某種程度的心有靈犀啊。

青野棒球部,不僅捕手來棲大和嫌棄投手東地浩史愛哭膽小,東地也嫌棄來棲太過冷酷,只是不敢表現出來,只敢偶爾在心裏逼逼來棲。

不過,捕手下達投球指令了,投手自然是要完美達成對方的要求了!

東地猛然高高擡起左腿!

這種狼狽為奸的日子久違了啊!他上半身往前傾,肩膀放松,同時與頭部保持好平衡,就像是支撐身體的粗壯右大腿,左腳往前邁出去,重重踏下!

泥水飛濺,釘鞋狠狠楔如地面,腳掌透過鞋底全面與地面接觸!

肌肉線條飽滿的右手臂同時揮動!從地面勾起來似的往前!往前!再往前!然後在三點鐘的方向改成水平方向出手!

“嗖!”白球飛射出去!

六本木鎖定飛出來的球,悠希的打席,東地君還是使用上肩投法,現在終於使出低肩側投的投球了。

每位出名的投手都有自己的絕招,東地君的絕招就是身高超190、體重超88的健壯體格,但使用低肩側投投四縫線直球,在一眾使用低肩側投的投手中是最高最壯的,雖然在使用其他投法的投手裏,其體格也還是一騎絕塵。

今年的東京高棒圈裏,就沒有身高體格超過東地君的投手。

而東地君很好的將自己體格優勢轉化為施加在投球上的力量,別人投出的球像箭矢飛來,東地君的投球就像是卡車撞過來。

不習慣東地君的投球就很容易被其震懾,幸好他在二年級的時候已經完全習慣了東地君的投球,即使現在進化了,他心裏不怵。

六本木在想的事情是球的軌跡、球的力量、球的旋轉、球進本壘的時間、最佳擊球點和最佳揮棒時機、擊球時機等,他冷靜觀察著這球……誒,這球不是四縫線直球,是曲球?他遲疑了一瞬。

東地君的投球種類基本就是四縫線直球和二縫線直球,外加用來豐富作戰計劃和調整投球節奏的曲球,只是很少投曲球,是以給不少人留下“只投直球”的印象。

現在,曲球?六本木有些不確定,但很快就確定了,因為兩種球種的軌跡有很大的區別。

曲球就曲球,比起貫徹力量的直球,東地君的曲球對他而言更好打!他原本的計劃是送悠希進壘,現在……可以追加自己也上壘啊,只要這裏打得深一點,打到外野,他成功登上一壘壘包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要不要冒這個險?

如果能游刃有餘將球打出去,打往哪個方向?中堅手中村君的防區?右外野手日向君的防區?還是左外野手星谷君的防區?

六本木覺得吹在臉上的涼風有點熱,就像是他此時的血液!

————————

棒球相關內容來自網絡和個人改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