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花籠懵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986章 花籠懵了
花籠懵了。
折原悠希懵了。
投手丘上的永作懵了。
現場許許多多的人都懵了，那些熱烈期待著的人、那些笑容滿面的人，幾乎在聽清廣播的時候都石化了，沒有聽清的人也在詢問身邊的人之後也凝固住了。
這一刻，整座球場裏仿佛只有青野的烏丸監督一人笑得燦爛。
同一時間。
宮城仙臺宇都商高中棒球部。
“快攔住佐津川！”
“艹！快攔住！快一點！不然電視機要被砸了！”
“還有大野！快攔住這兩個瘋子！”
“投手都這麽癲嗎！佐津川前輩是猩猩嗎？大野君轉投手後也變成沒有腦袋的猩猩了！以前是滿地打滾，現在是在桌子上打滾然後想跳起來踹電視？為什麽我們隊伍裏投手是這樣啊！”
“佐津川你還記得你是我們宇都商的王牌投手嗎！不要做出玷汙1號背號的事情啊！”
“末永前輩不要發呆了！佐津川前輩的表情好可怕！”
“是啊，隊長快過來！佐津川前輩不踹電視機了，可是拿出球了！拿球？不是，你拿球做什麽！”
“這怕不是要向電視機——！”投球啊，一年級的中尾聰史話還沒喊完。
“砰！”佐津川厚也已經投出了球，正中正在播放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電視機正中央。這位宇都商三年級王牌投手面目猙獰，滿眼殺意，“烏丸消太——！絕對是你這個混蛋做得‘好事’！下次見面殺了你啊啊啊！”
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末永高志：“……”呆滯.JPG。
山形誠海高中。
“臥槽！青野怎麽換人了！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換人啊！腦袋是被狗吃了嗎！是誰啊！是誰下達這種白癡命令！撤回！趕緊撤回！聽見沒有！給老子撤回啊！不然殺無赫啊啊啊！”一年級投手黑田弘二正抱著電視機兇猛搖晃！
這位王牌投手黑田大輔的弟弟，右邊肩膀上同年級投手若林光，左邊肩膀上掛著同年級捕手吉高大雄，兩位同級生楞是沒阻止住黑田弘二一人！
“隊長不在，黑田監督不在，藏原前輩你不要死機啊！過來幫忙！我要是雞蛋，絕對是蛋黃都被晃勻了！”吉高打從心底不認為二年級投手藏原前輩可以阻止弘二暴走，之所以這樣喊出來，只是為了讓藏原前輩保持清醒不要向弘二那樣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正想將椅子搬起來的藏原裕太：“……”
“不行！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比坐大巴車還難受！上次去仙臺遠征坐車都沒這麽難受！”若林已經顧不上阻止黑田弘二了，他自己都快要死了！
“啊啊啊啊！不行！只有阿大可以吐我身上！你快下去！”發瘋的黑田弘二咆哮！
吉高：“……”這種發言沒關系嗎？完全暴露弘二你是個兄控的事實了，而且聽起來好惡心，多大人還粘著隊長。
吉高心裏吐槽，在見到兩位三年級前輩趁黑田弘二不註意之時安全奪回電視機，而黑田弘二沒註意到這件事，反而雙手抓著阿光，瘋狂咆哮著讓對方不要吐自己身上。
暫且不說這種做法令阿光吐他身上的幾率提高三層，總之，電視機保住了，弘二剩下的瘋勁就讓阿光繼續消耗吧。
至於阿光個人的死活？抱歉，他不是那種寵溺投手的捕手。
是投手就應該歷經挫折再好好成長，況且現在正是弘二和阿光親近的大好機會，他不能打擾呢。
對了，聽阿光和弘二說吐什麽的，他想去洗手間了，那就去吧，反正他對剩下的比賽沒有興趣，吉高笑瞇瞇拿出手帕擦手，在隊友註意力都在黑田弘二和若林光身上時走出會議室，表情和行動都自然的不得了，仿佛沒聽見若林光近在咫尺的求助聲。
被黑田弘二晃得眼睛裏出現小星星的若林光：“？”是他被弘二晃得太厲害，然後發不出聲音，所以吉高沒聽見？
“我可不想打掃嘔吐物和沾著嘔吐物的投手們。”吉高關上門笑瞇瞇輕聲說道，現在在會議室裏看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一年級人數不多，捕手就他一個，按照“投手闖禍，捕手收尾”這種莫名其妙的無知愚蠢舊例，他被前輩們指使打掃的概率太大了。
所以，在需要捕手收拾爛攤子之前離開，實在是再正確不過的主意。
“一年級就是麻煩。”吉高收起手帕，腳步輕快走向洗手間，速度略略快，是那種三年級四棒打者寺脅追上來連背影都沒看見的程度。
寺脅：“……”“快腿寺脅”這個外號應該改成“快腿吉高”。
吉高大雄沒有去距離最近的洗手間，生怕有前輩來逮自己——讓他去處理暴走的弘二和被殃及的阿光，所以，他決定去對面那棟樓的洗手間。
是的，不是上一層或者下一層的洗手間，他要換棟樓。
以絕後患，他吉高大雄可是認真的！
他不想被認識的人發現自己長時間待在洗手間裏，他可不想像柏木前輩那樣被令隊友產生奇怪的誤解，比如痔瘡、便秘、尿不盡等等，就算後來弄清楚柏木前輩只是躲在洗手間看花籠君的比賽直播，也洗不清柏木前輩的名聲了。
吉高還順便帶了修甲護甲工具包，屆時可以坐在馬桶蓋上，給他的雙手來一次細致的保養，身為捕手，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他非常喜歡的工作！
每次保養自己的指甲都讓他身心愉悅呢~
要不是工具限制，他還想保養一下自己的雙手——來個超舒服超徹底的按摩！
“舒筋活絡~舒~筋~活~絡~~我的最愛~~”吉高以只能自己聽到的音量哼著自己作曲寫詞的歌、好吧，是他在現編現唱。
和小夥伴黑田弘二、若林光不同，他對於花籠泉水被換下場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
弘二是因為哥哥也就是隊長黑田大輔前輩近期超在意花籠君，所以非常自然也在意起對方，然後在一次又一次看對方比賽時，這份在意已經不僅僅是因為哥哥，更是因為混入了自己的個人感情。
“桀桀桀，簡單來說就是身為投手的弘二被花籠君吸引了。”吉高的眼睛清亮沒有絲毫不愉，盡管他是一位捕手，也是黑田弘二最經常搭檔的捕手。
他可沒有那種捕手對投手的低級占有欲~
“弘二是想讓花籠君接自己的投球吧，這點和隊長一模一樣呢。手機通訊錄有著三位數數量捕手聯絡方式的隊長，就是因為想要體驗更多捕手的接球，才會拜托一個又一個的捕手給他聯絡方式，然後每天花費大量的時間和他們保持聯絡。”
“這可不是興趣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這是黑田大輔的私心啊。”
不過隊長現在的私心除了投球和研究投球外又多了一個，那就是喜歡青野的花籠君吧~現在他們隊伍裏也就弘二沒有反應過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感受到隊長對花籠君的“與眾不同”了。
自言自語的吉高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即使周圍沒有人，即使他的音量都控制到只有他才能聽見的程度。
——如果問他為什麽，他的回答是擔心被人讀唇。
弘二因為哥哥和自己所以在意花籠君，所以對於花籠君被換下場這件事會一下子失去理智去搖晃電視機，也不想想那樣做有個屁用，難不成電視機還能撤回換人的通知？
阿光在意花籠君，則是因為上次仙臺遠征、近距離接觸過花籠君的緣故，自從仙臺回來之後都快變成花籠君的形狀、咳咳，是變成花籠君的小迷弟，三天兩頭在他耳邊碎碎念花籠君的相關情報。
托阿光的福，他現在對花籠君了解頗深呢~
不過花籠君的打擊確實令人驚艷，講真，他心裏也期待著花籠君上場打擊，也早先一步想象過花籠君揮棒的姿態，吉高想得都差點留口水了，但是他依舊對於花籠即將揮棒卻被換下場這件事無動於衷。
說到底，他對花籠泉水的關註也就這種程度。
前面因為花籠被換下場，黑田弘二是情緒失控抱起電視機當做敵人，若林光是情緒失控想要阻止發瘋的對方，而吉高則是沒防備之下被若林扯過去的。
不然，他才不會摻和這種一看就超麻煩的事情裏~
對了，不知道在現場看比賽的隊長是什麽樣的心情，希望隊長不要傷心，雖然吉高覺得以隊長豁達的性格不會傷心只會淡淡可惜，然後開心花籠君可以休息一下——他一直記得花籠泉水在第一局被明榮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折原悠希撞到的事情。
“誒。”吉高輕快的腳步一頓，他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總有種忘了什麽但又偏偏想不起來是忘了什麽之感，究竟是什麽呢？吉高皺眉想了一會兒，眉眼舒展，繼續腳步輕快往前走。
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再一個階梯，轉彎，再下階梯，下下下，離地面還有三個階梯，輕輕一跳，安穩落地，吉高大雄像是體操選手落地般高高舉起雙手舒展身體。停了兩秒，走出這棟樓，走過連接兩棟樓的走廊，金色的陽光斜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吉高滿眼冷漠。
“想起來了！”突然，他眼睛一亮，腳步再次停下來，“是柏木前輩！”
柏木惠，誠海高中棒球部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同時亦是教導花籠如何當捕手之人，同為花籠教導之人的還有宇都商的末永和相馬的及川。
“那個一點也不可愛、現在也不流行傲嬌的傲嬌柏木前輩，竟然沒有鬧起來！弘二鬧很正常，柏木前輩這個捕手鬧同樣正常，雖然是捕手。”吉高眼睛裏一點一點染上笑意，嘴角高高上揚，為自己思緒順暢而喜悅，身上不見絲毫先前的冷漠。
“柏木前輩裝作不在意花籠君但其實超在意，隊長的在意時時刻刻湧現出來，柏木前輩的在意是想要收斂但完全收不住。”
“這麽重視的‘徒弟’被換下場，而且還是已經站在打擊區裏的時候被廣播通知被換下場，柏木前輩應該變身可怕的陰濕男鬼才是，怎麽悄無聲息的？”吉高認真回想，不行，被阿光和弘二搞得沒精力註意周遭的人，他想不起柏木前輩當時的反應。
應該是柏木前輩沒有太大的反應，不然他一定會註意到。
所以問題來了，那麽重視花籠君的柏木前輩竟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嘖嘖，這可比當場抱起電視機的弘二還可怕啊，就是不知道這份怒氣加怨氣會發洩到誰身上了。
嘛，只要不是他就可以了~
吉高走進對面的樓，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往上走，話說……青野的監督是誰來著？真惡劣啊，在這種時候換下花籠君，也不怕被花籠君的球迷上門套麻袋~簡直超勇！
一樓，二樓，三樓，就這一層吧！他停下繼續往上的腳步，帶著點小雀躍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順便把手機靜音了，心裏吐槽這小夥伴黑田弘二和若林光，正要走進洗手間時。
“砰！”吉高聽見從裏面傳來一聲巨響。
吉高緊急剎車！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喜悅從他眼睛裏蒸發幹凈，在悄無聲息停下來的同時，他的表情從笑瞇瞇切換為面無表情，他的大腦立即高速運轉。
首先，是他要進去的男洗手間裏傳出來的聲音；其次，那是踹門聲，以剛才的音量和聲響做推測，即使不是一個青少年的全力也是用上七八成的力氣踹門；然後，他是選擇離開還是離開還是離開呢？
已經轉身的吉高愉快決定再換一棟樓。
他不關心是誰在洗手間裏也不關心對方發生什麽事情，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找個清靜之地開始自己的護甲工作。嘖，這要是他有天臺的鑰匙就好了，他想像電視劇裏的高中生那樣享受一個人的天臺時光啊，可惜他們學校不讓上天臺。
就在吉高想離開的時候，他聽見了洗手間裏傳出來的笑聲。
——從喉嚨裏發出壓抑沈重的冷笑聲，令人後背發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關鍵是這個笑聲，吉高很熟悉，每次柏木前輩在社團活動裏教導他的時候，只要他沒能完成柏木前輩的命令，對方就是用這種笑聲“獎勵”他。
不過，感覺比那種時候的笑聲要冷上一百倍啊。
吉高一個輕巧轉身，往後退一步，後背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裏，嘟囔道：“原來柏木前輩在這裏啊。”
真是的，他才不想被說什麽“你們誠海的捕手都是一個德性”、“你們竟然選擇了同一棟樓同一層的洗手間，不愧是同支隊伍裏的捕手”、“你們捕手都這麽謹慎嗎”、“你和柏木前輩想法一致呢”，呃，最後那個跟在罵他有什麽區別？
沒有區別！
為什麽這麽巧呢？
吉高無奈一笑，隨即，臉上的笑意已經統統收起來，他變得面無表情。
“好吧，我承認，我開始在意起來了~花籠泉水，你究竟是什麽樣的捕手啊？讓弘二、阿光有奇怪的舉動就算了，連柏木前輩都因為你變得奇奇怪怪起來。”吉高眼神晦暗，“踹門啊，希望柏木前輩不要因此受傷，我們誠海在這個夏天可也要去甲子園的。”
“花籠君，期待和你在甲子園相見。”
吉高垂下視線，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登入可以看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軟件，選擇繼續看比賽，也選擇安靜站在這裏攔住所有想要進男洗手間的人。
“砰！”身後又傳來了踹門聲。
神奈川多摩工業棒球部食堂。
多摩工業部員對於花籠突然被換下場的事情反應較小，不是他們不在意不氣憤，而是他們隊伍裏背號3號的三年級一壘手濱崎悠人，不知不覺間開始脫衣服，直到背號6號二年級游擊手五十嵐鹿介因為花籠下場拍案而起的時候，眾人才發現濱崎的手正扯著褲頭！
“濱崎前輩，你在做什麽啊！”背號9號的二年級右外野手、同時也是五十嵐青梅竹馬的小玉海棠驚到破音，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我都不知道該罵青野監督不做人，還是該說濱崎前輩你又不做人了！”五十嵐的臉都綠了，他可不想在澡堂以外的地方看見同性的裸|體！
“餵，你們兩個安靜！平日裏作妖比這個嚴重多了的你們，沒資格大呼小叫！”背號5號的三年級三壘手兼副隊長的平忠雄開口，你們兩個是烏鴉落在豬身上看不見自己黑嗎？負責維持秩序他的有點心累，“齋藤，麻煩你處理一下濱崎。”他都沒眼睛看了！好辣眼睛！還有北白川怎麽又雙叒叕在咬人手指了！滿臉加班社畜的心塞.JPG！
“是。”背號4號的三年級二壘手兼副隊長的齋藤澈也已經拿出薄毯裹住自家青梅竹馬濱崎。
多摩工業兩位副隊長，齋藤澈也負責濱崎悠人，平忠雄負責濱崎以外的全社團人員。
“望月，你沒事吧？”平忠雄將濱崎交給齋藤處理，連忙扭頭大聲問道，開始處理二年級王牌投手的事情。
“沒事。”望月柊秒答。
“真的沒事？”平忠雄的表情一言難盡。
“真的！”望月果斷。
平忠雄看著突然腦袋呈90度扭曲去看手機屏幕的望月……這哪是沒事的表現啊，這像極了智障！臉都要貼上去了！這樣能看見什麽啊！平忠雄無語。
望月那個人渣要的就是看不見吧！二年級捕手朝臣奏馬冷笑，你是把腦袋埋進沙地裏的鴕鳥嗎？以為這樣花籠泉水就會繼續上場打擊嗎？不知所謂！他雙手環胸，不理會現場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愚蠢的投手們！
一年級投手大地悟打了個噴嚏，誰？是誰在罵他？
大地鋒利的視線先投向望月，盯了兩秒，又甩向朝臣，盯了三秒，嘖，好可疑！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朝臣這個變態！
大地悟怒氣醞釀！
“悟，走了。”同是一軍一年級投手的川澄理久起身。
“啊？這麽突然？等一下！等等我！”大地不顧上瞪朝臣，連忙一溜煙起身跟上自己的青梅竹馬，“理久，怎麽走那麽快？你要去哪裏？不看青野的比賽了嗎？”
“是不看花的比賽。”川澄頭也沒回說道。
川澄是棒球新人，和明榮一軍一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一樣是升上高中才開始打棒球，他本人對棒球也沒有興趣，只是因為喜歡之人花籠泉水在打棒球才開始打棒球。
這樣的他自然不會主動去看神奈川以外地區的棒球比賽，今天與其說是看青野的比賽，不如說是在看花籠泉水的比賽更準確。所以在花籠泉水下場後，他也沒了興趣。
大地：“……”可惡！又被理久秀到了！明明理久還沒追到喜歡之人，為什麽他還要總是被這樣的理久秀到？
“等等，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大地只能跑起來。
川澄突然停下來。
“臥槽！”大地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上去！
“疼疼疼！”大地捂著自己的鼻子痛苦面具。
被撞的川澄卻穩穩站在那裏，他回頭關心道：“悟，需要送你醫務室嗎？”
“不需要！”大地沒好氣。
“悟，你說我現在去東京來得及嗎？”川澄又問，語氣和表情沒有任何改變，絲滑切換毫不相關的話題。
“去東京做什麽？”大地捂著自己的鼻子，突然臉色一變，“等下，你不要說你要去找花籠君——！”最後一個沒控制住，直接吼了出來。
川澄平靜點頭。
大地翻白眼：“你還點頭？等你趕去東京再到球場，花籠君早就比賽結束回學校了！你別忘了我們在神奈川，花籠君在東京！一趟下來前前後後加起來粗粗一算兩個小時要吧？等你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我沒打算和花見面，只是想和花近一點。”川澄如水般澄明和幹凈的眼睛裏閃耀著期待的光芒，嘴角輕快上揚，聲音十分柔和仿佛含著糖。
“………………你正常點可以嗎？”大地無語，他覺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我很正常。”
“正常的戀愛腦嗎？”大地沒好氣吐槽。
“……還沒有戀愛啦。”川澄臉一紅。
大地臉一黑：“我沒在誇你！也沒有說你和花籠君戀愛了！不要往其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想！我承認花籠君有優點、偶爾也可愛，但是你也太誇張了吧！雖然花籠君的打擊和接球都很棒的樣子！不，是超級棒！打擊帥死了！我都想在現場親眼看了！不行，我開始後悔沒有跟著與那原前輩去現場看了！”
大地悟後悔得想咬手帕！他也想現場看那個超帥的打到標桿上的本壘上！也想看那個踩在對手休息區護欄上起跳的接殺！更想看一腳踹飛球棒、將球棒踹得紮到地裏的畫面！
“可惡啊！”大地沒忍住喊出來。
“你之前看昭和一學園、大北神的比賽，也是這樣喊得。”川澄平靜揭穿，他的死黨悟並不只是鐘情青野的比賽，對於其他地區的學校也是一副嗷嗷叫的模樣。
“那又怎樣？話說，我這樣才是正常啊！”大地理直氣壯，他喜歡花籠君的比賽也喜歡其他選手的比賽，最喜歡自己登板的比賽！
“有許多喜歡的選手和隊伍，這很好。”川澄說道，他並不覺得悟這樣不正常。
大地聽青梅竹馬包容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理久，抱歉，我現在火氣比較大。”
“我知道，花下場的廣播響起後，你的心情變得糟糕。”川澄都看在眼裏，自然不計較對方語氣很沖。
大地的臉又垮了下來，想起這件事他就超級火大！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如果是花籠君待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時候，說要換人，我還沒這麽氣，花籠君都站在打擊區裏、擺好準備揮棒的架勢了！下一刻就等永作前輩投球了！”
“那個威脅花籠君不全力投球就當場倒立旋轉撒尿、完全豁出去的永作前輩！那個打擊屢屢驚艷的花籠君！多麽美好神奇的搭配啊！我都緊張期待激動到控制不住地抖腳！就等著他們兩個來個火星撞地球的碰撞！我就等著看花籠君會不會全力揮棒！就等著如果花籠君不全力、永作前輩會不會當場撒尿！”
“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候！你給我斷在這裏？”
“如果不是故意的，我腦袋摘下來給望月那個混蛋踢！”大地超級不爽！“這分明是在耍人！不分敵我地耍人！對花籠君和永作前輩很過分啊！對萬分期待的觀眾也超過分！”
“嗯，很過分。”川澄聲音柔和但微冷。
“是啊是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大地好氣！
“悟。”
“怎麽？”
“我想去東京。”
“怎麽又提這茬？”大地受不了！
“我沒打算和花見面，我想見得另有其人。”川澄說道。
“哈？除了花籠君，東京你還有相見的人？該不會是與那原前輩吧？如果是與那原前輩就沒必要去了，最晚與那原前輩就會回來。”大地疑惑。
“我想見得人不是郁人。”
“那是誰？”大地好氣，同時又好羨慕死黨和與那原前輩關系這麽好，他也想和與那原前輩互稱名字！
“烏丸消太。”
“誰？”大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青野主監督烏丸消太。”川澄的眼睛像寒冬裏的冰淩。
“……”大地迷茫了一秒緊接著瞳孔地震！不是！兄弟，你想幹什麽啊！不要一副殺手開張前冷靜熱身的模樣啊！他喉嚨發幹，喉結滾動，聲音發緊，“理久，暴力是禁止的，是絕對禁止的！棒球不是那樣的東西，再生氣也不能動用武力！”
“我知道，我不會動用武力。”川澄平靜回答。
“……”不不不，你就是一副要刀人的姿態啊！大地對死黨川澄以往的戰績可是心知肚明，哪怕對方沒有告訴他，他自然知曉對方並不是看起來的那般純良，更知曉對方武力和手段都不缺。
但是！
就是因為知曉才更加擔心！
大地苦口婆心：“理久，烏丸監督再怎麽說也是青野的大boss，青野正在夏甲預選的關鍵時刻，要是烏丸監督出了問題，會大大影響青野夏甲預選的成績！這跟斷人財路沒有區別！這就是殺掉棒球選手的夢想！”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川澄和上玉利不同，他有主動和深度去了解過棒球，所以自然夏甲對打棒球的高中生意味著什麽，那就是聖地，尤其是夏天的甲子園。
“你知道你還去？”
“我想和烏丸監督談一談，並不會動用武力。”
“如果烏丸監督連見都不願見你，你確定你自己不會在不傷人的前提下，動用武力去促成和對方見面？”大地冷笑。
“……”川澄沒說話。
“哼！”大地大聲冷笑！他已經說得足夠委婉了！要是烏丸監督拒絕見面，理久這家夥說不定就“請”青野部員幫助自己，去促成見面了！他再次苦口婆心，“理久，你也不想被花籠君討厭吧？”
“花已經討厭我了。”川澄平靜。
“……”大地噎住。
“第一次在神社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花討厭我。”
“你知道還喜歡他？”大地不理解，理解無能！
“花討厭我是他的事情，我喜歡花是我的事情，為什麽會因為知道花討厭我、我就不喜歡花了？”川澄如水澄明的眼睛裏是純粹的疑惑。
大地悟更疑惑！被青梅竹馬這麽一說、這麽一看，他……開始覺得是自己的想法有問題！等一下，他有點暈，他是不是被理久繞進去了？他要整理一下思緒！在那之前……大地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花籠君也夠辛苦的！
久部前輩奇奇怪怪的想要花籠君轉投手，理久奇奇怪怪的喜歡花籠君，與那原前輩奇奇怪怪的喜歡花籠君又想要花籠君接球。
就沒有一個正常點的人？做點正常的事情嗎？
花籠君明明捕手當得越來越好，明明討厭理久，明明……誒，與那原前輩那裏好像沒有“明明”，不過……真令人不爽啊！竟然討厭理久！大地覺得自己的血壓要爆表了！
“悟，你沒事吧？”川澄關心。
“呵，呵，沒事。”大地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討厭自己青梅竹馬的花籠泉水！
“……”你這看起來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牙齒咬得咯咯響，川澄沈默了一下，說道，“我現在去東京……”
“不行！”大地打斷！“不說叔叔住院，修子姐姐胎像不好住院，你姐夫又出差不在，就說香取監督，你要以什麽理由向香取監督請假？還是去外地的假期？與那原前輩可以從香取監督那裏拿到假期不代表你能拿到！”
“更何況你還是想和其他學校的主監督進行交談！”
“選手和主監督？身份上就不對等，一聽就知道是失禮、一聽就是容易演變成兩支隊伍之間起爭端的事情！你要是想強行完成這件事，兇殘的香取監督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大地表情嚴肅：“理久，我從來沒有聽過選手找上別校的主監督！”
“今天以後，你會聽過。”川澄堅定。
大地：“！！！”
臉色發青的大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調整自己急躁的情緒，柔聲道：“理久，你別忘了在和橫濱綜合的比賽中，香取監督和你說了什麽！”
“香取監督說了什麽？”川澄疑惑。
大地：“……”
大地：“…………”
大地：“………………”
大地想給死黨一巴掌讓對方清醒點，你一個棒球部部員，忘了在重要比賽的時候主監督對你的專門提醒？你還打什麽棒球啊！能不能給棒球一點尊重啊！就算拿棒球當成接近花籠君的工具，能不能誠心點啊！
大地深呼吸、深呼吸、不行！還是想揍人！
大地惡狠狠瞪過去！
川澄平靜對視。
大地頓時想起對方用這個表情將自己無數次打倒在地的殘酷事實——美曰其名當對方的空手道陪練，但在他妹妹優子的眼裏都是沙包般的存在，盡管他不覺得。
但是！那份疼痛是真實的！大地悟一下子就從心了。
大地欲哭無淚：“理久，要不然你去問問香取監督？”香取監督靠你了！千萬要阻止理久做傻事啊！他不想聽到青野主監督被理久胖揍的傳聞！雖然他確定理久不會真的對烏丸監督動手，但傳聞這種東西都是越傳越離譜啊！
“我現在就去。”川澄還是非常堅定。
大地只覺得頭疼！
在聽到花籠被換下場的廣播後，頭疼得遠遠不止是大地一人。
北海道相馬高中棒球部會議室中。
“這絕對是報覆吧！絕對是報覆！我就知道泉水那種超級糟糕的性格會得罪人，但想不到泉水會將青野主監督往死裏得罪啊！不然烏丸監督怎麽會挑在這種時候換人？哈哈哈哈哈，泉水，這就是、就是，哈哈哈哈！”二年級正捕手及川尚人想說點花籠的壞話但根本說不出來！
剛開始還能維持燦爛的笑容，燦爛笑容透著幾分繁花似錦的愉悅，但這份笑容逐漸扭曲，等說到後面時英俊的臉已經完全扭曲，笑聲也變得奇怪滲人起來。
及川表情險惡，“哈哈、哈哈”奇怪停頓地笑著，狀似發瘋。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有監督發現不了花籠君的好？”二年級內野手前田明希語氣幽幽，粘稠血液流淌般的鮮紅眼睛此時格外嚇人，發尾亂翹的白發仿佛都染上了血色。
“命運或許早就寫好了結局。”背號10號的二年級投手水無月凜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想嚶嚶嚶假哭一下發洩又一點都哭不出來，想在地上滾來滾去又渾身沒有力氣，他在椅子上縮成一團，都快要委屈成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如果！
如果啊！
如果花籠是在相馬！絕對不會受這種委屈！
水無月覺得無比委屈但不是為自己委屈，而是在為花籠鳴不平！如果花籠在相馬，就算是被換下場也絕不可能是在這種時機！這不是在欺負人嗎！
委屈的情緒在胸腔裏激蕩膨脹，透明的液體在眼眶裏洶湧，在掉下來的前一刻，水無月將自己的腦袋塞進雙腿之間，誰也沒看見他哭了。
二軍一年級投手林理人石化中。
一軍三年級投手背號11號的八田薰呆滯了好幾秒，輕輕擡手摘下他的寶貝黑框眼鏡，輕輕擦拭，放進眼鏡盒裏“啪”一聲合上，然後，他突然開始破口大罵！罵得很臟，語速超快，詞匯超密集，周圍的隊友都被他的氣勢鎮住也聽不清他在罵什麽。
背號6號的二年級游擊手犬飼善治猛然起身，被身邊背號15號的二年級游擊手吉田楓按下去一次又站起來，吉田按第二次，犬飼再次站起來，吉田再按，犬飼再再站起來。
兩位相馬系①二年級游擊手，一個比一個沈默，動作一個比一個兇，表情也逐漸失控。
旁邊同是相馬系的背號7號二年級左外野手加藤萬龍，看看犬飼，又看看吉田，自認為是氣氛組、別人也這樣認為的他，不知道該如何勸導安撫同級生隊友，因為啊，他們棒球部的相馬系向來最團結了。
哪怕是面對已經不算是相馬系的花籠君……
呵，當初別人欺負相馬系棒球部成員時，還是花籠君出馬解決的呢，加藤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了。
喜歡鬧騰的背號8號三年級中堅手山宮太一，左看看右看看，嘴角上揚，手裏拿著打開錄像模式的手機，對著一個個情緒異常的隊友，似乎在拍攝記錄隊友的醜態，這是他平時會做得出的事情。
只是，山宮的手機沒有開始錄像，他的眼睛裏也沒有絲毫笑意。
背號14號的三年級三壘手伊藤新是非相馬系部員，但他的憤怒不比其他人少，手中緊握的水筆用力到似乎想捏斷，臉上也不是慣常的懶散表情，眼神很兇，他覺得自己應該找個機會和雅真聊一下了。
身為隊長的你在做什麽啊，為什麽會允許花籠君脫離相馬？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伊藤無意識在筆記本書寫著這句話，不斷重覆寫著，筆尖一次又一次撕開紙頁透到下層或下下層。
背號4號的三年級二壘手松下雅真是相馬的隊長，也是花籠的青梅竹馬，他慢條斯理吃完用鑷子夾出來的魷魚絲，帶著輕薄黑色手套的手很穩，在聽到花籠被換下場之時也沒有多餘的晃動。
他此時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去觀察隊友們的表情。
先是幼時組成“超和平burst”六人組的小夥伴們，尚人神神叨叨的樣子真可愛，龍也的表情超嚴肅啊，如果總是維持這種表情，眉間會長皺紋的，還是豎著那種~弟弟良平在嘗試笑出來但失敗了，試了一次又一次，次次失敗，次次再笑，想要擠出來與平常無異的優雅笑容，嘉美……哦，嘉美不在，經理不知道去哪裏了啊。
泉水，泉水的話，鏡頭沒有切給泉水，切給走出休息區得意洋洋笑著的青野烏丸監督了，講真，黑眼圈好重，讓人懷疑半夜是不是做什麽壞事去了。
他自己呢？跳過，跳過。
松下雅真開始看其他隊友，明希，嚇人的紅眼睛更嚇人了，這樣子的他，就算是泉水看見了也說不出“喜歡看戀愛小說的兔子先生”這種可愛的稱呼吧，即使泉水是這個外號的發明者~
接著是……
松下雅真還想繼續觀察，面前就投下一大片陰影，他擡眼一看，是他們家三年級王牌投手佐伯光久。
佐伯直勾勾看著松下雅真沒說話。
松下雅真也不說話。
佐伯突然擡手就打過來，其他隊友都來不及驚呼，眼看就要給松下雅真一巴掌。
“光久。”三年級投手有賀鈴央握住了好友佐伯的手，及時且成功阻止了對方，“不要使用暴力，隊長，您也不要不躲開。”
“無妨，你會攔住，我對有賀君你有信心。”松下雅真眨眨眼。
有賀鈴央：“……”請務必收起這份信心，他的心臟都差點從喉嚨裏跳出來了，現在又急又亂的心跳都沒有平覆的跡象。
“知道了知道了。”松下雅真咽下最後的魷魚絲。
他揚聲：“水橋，永吉君，麻煩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和有賀君一起護送光久去球場。”
“是。”三年級的水橋輝太郎和一年級的永吉齊聲應道，也快步走過來。
佐伯咬著牙死死瞪著松下雅真，死死瞪著，眼睛裏紅血絲暴起，看著異常嚇人。他有滿腔的憤怒想要宣洩卻緊緊咬住牙，一個氣音都沒有漏出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此時一旦開口就會倒出傷人的話。
他對雅真感到生氣，為什麽沒留下花籠泉水！你睜開眼看看啊！花籠泉水在其他學校被怎麽樣對待！看清楚啊！
你是能夠將花籠泉水留在相馬的人，為什麽不留？為什麽不做！
佐伯暴怒又深深感到無力，他自然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晚了，也知道自己沒有指責雅真的立場，更是知道去東京是花籠自己的決定，無人可以幹涉。
他知道誰都沒有錯，知道不能怪任何人。
但是！
就算知道還是火大啊！
那個對棒球不尊重的人、那個囂張到極點的人、那個連隊友也無視的人，簡直是最任性也最自由的花籠泉水……怎麽會憋屈成這樣？！？
在他們相馬為所欲為的夥伴，在東京就是這種待遇？
你不是很牛逼嗎？怎麽到外面就蔫了？你是不是受到不公對待了？有沒有和雅真說？有沒有和龍也、良平、及川說？
佐伯想踹青野主監督！
這可是他從小學開始就念念不忘的捕手啊！你不珍之重之惜之？你怎麽敢！怎麽敢啊！做不到的話就將他們的相馬系花籠泉水還回來啊！
佐伯死死瞪著松下雅真。
有賀鈴央、水橋和永吉三人都拉不動他，大高、伏見等人過來幫忙才拉動。
“讓佐伯君去球場做什麽？”背號3號的非相馬系三年級一壘手兼副隊長的稻見真生走過來。
“去跑步。”松下雅真聲音輕快。
“跑步？”
“是啊，大家。”松下雅真起身喊道，包括被拉走的佐伯在內、所有相馬部員都看了過來，他揚聲，“全體都有，一起去球場跑步。”
這個命令來得莫名其妙又突兀。
但是……
“是！”所有人都高聲應下！
於是，想要暴走的人、想要哭的人、想要鬧的人，情緒激烈起伏的相馬部員就這麽被隊長松下雅真鎮壓了，所有人去跑步。
松下雅真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手裏是播放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手機，他還在看，饒有興趣，幽黑深邃的眼睛裏流淌著奔流不息的鮮明笑意。
如果佐伯前輩看見隊長現在的表情一定會暴走，背號12號的一年級捕手久部德次這樣想到。不過沒關系，他剛才用隨身攜帶的麻繩大人將佐伯前輩完美捆住了，保證佐伯前輩再也不能打人。
只有被捆住的佐伯前輩才沒有危險性，隊長下手還是太溫柔了，久部德次深深認為隊長該給佐伯前輩來個狠的。當然，私底下執行就可以，不用當著大家的面，盡管他很想看。
被捆住被隊友押送走在對前面的佐伯在大聲咒罵！
捆人的久部德次若無其事走在最後面。
相馬眾：“……”久部君好恐怖！以前不是挺隨和的嗎！他怎麽敢啊！在他們前後輩制度嚴厲的相馬以下犯上做出這種事情！還是大庭廣眾之下！TMD還笑得出來！為什麽身上會有繩子？為什麽動作那麽熟練？你是捆過嗎！你不是很尊重前輩、很有禮儀的嗎！
許多相馬部員因為過於震驚，都要裂開了。
松下良平此時終於能露出優雅的笑容了，就是還有點不自然，他難得沒有理會死對頭久部德次，不過他知道為什麽久部德次露出“真面目”。
久部德次在生氣，十分生氣，因為泉水而生氣。
呵，誰不是呢？松下良平眼神淡淡，突然伸手拉一把差點踩到前輩鞋子的上原龍也，柔聲：“小心點。”
“………………嗯。”背號16號的一年級投手上原龍也慢了好幾拍才應道，身為花籠表哥的他看起來嚴肅但眼睛無神，嘴唇緊緊抿住，一腳深一腳淺走著。
松下良平沒說一句安慰的話，優雅笑著、沈默著走在上原龍也身邊。
“好無聊啊。”久部德次心想，或許他應該翹掉罰跑，去和友大見面？難得友大來北海道看他呢，不多說幾句話太可惜了！是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久部德次想要振作，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提不起精神。
連近在咫尺的哥哥友大，對他的誘惑力……好像消失似的，久部德次得出這個可笑的結論，又覺得自己更可笑。
明明是應該珍惜的珍寶……
如果是他的話，他絕對不會那樣對待花籠君……
如果花籠君是他的……他一定會最愛也最討厭花籠君了——因為顯而易見花籠君不是他的，所以才討厭……投手嗎？花籠君認為他適合當投手啊……偶爾，也不是不能滿足一下花籠君，跟著哥哥久部友大選擇捕手這個守備位置的久部德次思緒亂糟糟。
友大今天就回東京……他不能去送送嗎？
他……就不能一起回去嗎？
他想和花籠君見面，想見花籠君，想要被花籠君接球……真奇怪啊，只是見過一次面而已，只是這樣，就念念不忘了，是因為花籠君原本的聲音超好聽嗎？不是啊，是因為花籠君身上……某種非常純粹的事物，他曾經擁有過但現在沒了，友大也曾經擁有也不沒了事物。
下次，青野的比賽，他要去看！久部德次眉眼鋒利！
北海道某家奶茶店裏。
帝西OB前正捕手、也是美國投手葛列格裏·摩爾此次赴日目標人物的久部友大，正在一家奶茶店裏看這場比賽直播。
桌上是草莓系列的蛋糕和飲料，新鮮的水果點綴在漂亮的奶油上，玻璃杯壁上凝結著一顆顆微冷水珠，果茶清甜的芬芳和空氣中漂浮的花香混在一起，寬大的屏幕上播放得是夏甲預選西東京賽區第五戰、青野對陣明榮。
整個二樓只有久部友大一人。
久部友大左手肘抵在桌面上，手背撐著臉頰，筆直註視著屏幕上的賽事，耳邊用藍牙耳機聽著遠在東京島市民球場裏、帝西現正捕手兼副隊長的元宮虎之介和海陵正捕手兼隊長南原輝馬等人的對話，右手手指在面前一排手機上彈鋼琴似的點點滑滑。
偶爾，垂下視線看看某支手機裏的消息，偶爾，思考著他和他女朋友松岡瑠裏和他投手花籠泉水之間的覆雜關系，極其偶爾，想起前不久見過面的弟弟久部德次……不知道德次被罰打掃洗手間有沒有使用他上次贈送的潔廁劑。
先前與相馬部員見面時，覺得有趣的投手和爭鋒相對的相馬隊長松下雅真統統拋之腦後。
他就這麽閑適地看著比賽，那雙彎出美好月牙狀的瞇瞇眼裏盛滿了笑意，粗狂的五官滿是柔和，在沒有其他人的場所裏，他一如平日裏給人的爽朗親和印象。
直到他聽見換人的通知。
久部友大一秒呆滯，那雙瞇瞇眼直接瞪圓成小鹿眼，在一排手機屏幕上滑動的手指也直接僵住，仿佛死掉的昆蟲。
青野換人，花籠泉水下場，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花籠泉水下場，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反覆播放，連綿不絕地轟鳴……久部友大端正坐姿，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心裏小小的“哇”了一聲。
“雖然沒有可能，但如果泉水會因為此事對捕手這個守備位置產生厭煩感就好了，焦躁感也可以。”久部友大完全不挑，笑容更燦爛更親切了，他評價道，“烏丸監督將時機掌握得爐火純青，是生怕不被人打嗎？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啊！”
“或許是我還不夠了解烏丸監督？”
“完全沒想不到是這種展開，折原悠希好可憐，如果折原悠希現在沖過去給烏丸監督一大耳光……哇，這個可能性竟然不是零，我的推測是不是變得大膽起來了？還有，我可憐的泉水，如果我現在在東京就能接泉水的投球，讓泉水好好洩火了。”
“真可惜，葛列格裏·摩爾真該死。”
“真可惜，鏡頭沒有切泉水呢。”
“真羨慕在現場的人。”
久部友大笑瞇瞇碎碎念，絲毫不擔心被藍牙耳機那邊的元宮聽見，或者說，某些內容他就是要讓元宮聽見，完全是畢業了也不放過對方的大魔王節奏，不怪元宮會警告今年的一年級足立裕樹小心久部友大。
“烏丸監督笑得好得意，嗯，果然是擔心不犯眾怒。”他評價烏丸監督的特寫鏡頭。
“搞別人心態這方面，我不如烏丸監督。”他輸得心服口服，如果某天聽到烏丸監督被球迷扔臭雞蛋，他只會想“終於來了”、“終於有人行動了”。他忍不住地感嘆，“烏丸監督是真的狗，在不做人這塊一騎絕塵啊。”
對了，這件事是不是可以延伸出點別的什麽？
目標是加快讓泉水成為他專屬投手的進度，久部友大腦海裏閃過一個個不好說出來的念頭，那雙彎成月牙的瞇瞇眼裏收斂了所有情緒，分毫不露。
想了許多，他施施然起身。
桌上許多沒有動過的蛋糕和飲料，尤其是他想著花籠喜歡的口味點得草莓味蛋糕和飲料，幾乎一口沒吃，久部友大起身後一個眼神也沒給就下樓了。
“泉水，我要回來了。”久部友大笑瞇瞇。
東京，昭島市民球場。
球場因為換人通知而短暫沈寂後，是噴湧式增長的吵鬧議論聲，青野的應援都直接停擺了，正跟著青野吹奏部的演奏、唱花籠專屬應援曲的球迷們都陷入了混亂。
美國投手葛列格裏·摩爾也陷入長時間的呆滯，都忘記在通話這件事，手機另一邊的他搭檔捕手戴納·托馬斯叫了好幾聲。
[啊？你說什麽？]摩爾回過神。
[親愛的葛列格裏，我突然很忙，恐怕不能陪你一起看比賽了。]托馬斯滿是歉意。
[……]摩爾清晰聽見手機另一邊傳來女生們的嬉笑聲，聽見好幾個女生誇托馬斯身材好又邀請托馬斯下泳池，甚至捕捉到有一女生問托馬斯是不是躲在哪裏和女生約會了，身上有不可言說的氣味……
就算想讓他主動結束通話，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摩爾無語結束了通話。
然後他收到了父親發來的信息，點開一看，很簡單的一句話，誇烏丸監督是人才，摩爾面無表情收起手機，轉身朝外走去，他決定去青野集合點守株待兔，青野棒球部部員在比賽結束後不是直接離開，而是先在球場外集合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球場上。
烏丸監督很開心朝著觀眾們揮手。
青野眾：“……”如果他們沒聽錯，觀眾是在罵烏丸監督吧。
“局勢大好呢，非常期待和花籠君交手的折原悠希君被打斷了計劃，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啊。”烏丸監督轉回頭，看向穿戴整齊的來棲大和，滿目慈祥，“二捕，準備好上場了嗎？”
來棲瞬間破防！
原本憨厚有禮的笑容直接碎成渣渣，來棲整張臉都黑了！哈，他，二捕？就算這是事實，但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來過！
就非要提醒他，他的正捕手之位、他的2號背號被花籠泉水那個矮子搶了？
非要提醒他已經淪落為隊伍裏的二捕了？偏偏是在他高興起來的時候？還十分欠揍的特意告訴他，折原悠希被惹毛了、要黑化了，然後就是他這個背鍋俠要接手面對這樣的折原悠希？
看著得意洋洋的“罪魁禍首”烏丸消太，來棲都覺得自己笑不出來了，上場的喜悅、還是換掉花籠泉水的喜悅，這一刻煙消雲散！！
青野眾：“……”來棲/來棲前輩的表情像是要捅烏丸監督一刀！
副隊長高橋：“……”烏丸監督這句話好毒！
高橋眼角忍不住抽搐，一邊熟練抽出柔軟的紙巾給自家王牌投手東地浩史遞過去，對方正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隨時要哭出來。
東地浩史：“！！！”他好委屈啊啊啊啊啊啊！
三年級投手西尾輝二努力憋笑，嗯，他對頭東地最想合作的花籠君下場了，並且對不想合作的來棲君上場了，雖然對不起花籠君，但他果然還是想笑啊！
正如來棲所想，折原悠希此時正處於暴怒中。
————————
①相馬系是小學、國中、高中都在相馬就讀且都參加同個社團的成員，也就是說在場很多相馬部員都是和花籠從小就認識，有的幼稚園就認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花籠懵了。
折原悠希懵了。
投手丘上的永作懵了。
現場許許多多的人都懵了，那些熱烈期待著的人、那些笑容滿面的人，幾乎在聽清廣播的時候都石化了，沒有聽清的人也在詢問身邊的人之後也凝固住了。
這一刻，整座球場裏仿佛只有青野的烏丸監督一人笑得燦爛。
同一時間。
宮城仙臺宇都商高中棒球部。
“快攔住佐津川！”
“艹！快攔住！快一點！不然電視機要被砸了！”
“還有大野！快攔住這兩個瘋子！”
“投手都這麽癲嗎！佐津川前輩是猩猩嗎？大野君轉投手後也變成沒有腦袋的猩猩了！以前是滿地打滾，現在是在桌子上打滾然後想跳起來踹電視？為什麽我們隊伍裏投手是這樣啊！”
“佐津川你還記得你是我們宇都商的王牌投手嗎！不要做出玷汙1號背號的事情啊！”
“末永前輩不要發呆了！佐津川前輩的表情好可怕！”
“是啊，隊長快過來！佐津川前輩不踹電視機了，可是拿出球了！拿球？不是，你拿球做什麽！”
“這怕不是要向電視機——！”投球啊，一年級的中尾聰史話還沒喊完。
“砰！”佐津川厚也已經投出了球，正中正在播放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電視機正中央。這位宇都商三年級王牌投手面目猙獰，滿眼殺意，“烏丸消太——！絕對是你這個混蛋做得‘好事’！下次見面殺了你啊啊啊！”
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末永高志：“……”呆滯.JPG。
山形誠海高中。
“臥槽！青野怎麽換人了！怎麽可以在這種時候換人啊！腦袋是被狗吃了嗎！是誰啊！是誰下達這種白癡命令！撤回！趕緊撤回！聽見沒有！給老子撤回啊！不然殺無赫啊啊啊！”一年級投手黑田弘二正抱著電視機兇猛搖晃！
這位王牌投手黑田大輔的弟弟，右邊肩膀上同年級投手若林光，左邊肩膀上掛著同年級捕手吉高大雄，兩位同級生楞是沒阻止住黑田弘二一人！
“隊長不在，黑田監督不在，藏原前輩你不要死機啊！過來幫忙！我要是雞蛋，絕對是蛋黃都被晃勻了！”吉高打從心底不認為二年級投手藏原前輩可以阻止弘二暴走，之所以這樣喊出來，只是為了讓藏原前輩保持清醒不要向弘二那樣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正想將椅子搬起來的藏原裕太：“……”
“不行！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比坐大巴車還難受！上次去仙臺遠征坐車都沒這麽難受！”若林已經顧不上阻止黑田弘二了，他自己都快要死了！
“啊啊啊啊！不行！只有阿大可以吐我身上！你快下去！”發瘋的黑田弘二咆哮！
吉高：“……”這種發言沒關系嗎？完全暴露弘二你是個兄控的事實了，而且聽起來好惡心，多大人還粘著隊長。
吉高心裏吐槽，在見到兩位三年級前輩趁黑田弘二不註意之時安全奪回電視機，而黑田弘二沒註意到這件事，反而雙手抓著阿光，瘋狂咆哮著讓對方不要吐自己身上。
暫且不說這種做法令阿光吐他身上的幾率提高三層，總之，電視機保住了，弘二剩下的瘋勁就讓阿光繼續消耗吧。
至於阿光個人的死活？抱歉，他不是那種寵溺投手的捕手。
是投手就應該歷經挫折再好好成長，況且現在正是弘二和阿光親近的大好機會，他不能打擾呢。
對了，聽阿光和弘二說吐什麽的，他想去洗手間了，那就去吧，反正他對剩下的比賽沒有興趣，吉高笑瞇瞇拿出手帕擦手，在隊友註意力都在黑田弘二和若林光身上時走出會議室，表情和行動都自然的不得了，仿佛沒聽見若林光近在咫尺的求助聲。
被黑田弘二晃得眼睛裏出現小星星的若林光：“？”是他被弘二晃得太厲害，然後發不出聲音，所以吉高沒聽見？
“我可不想打掃嘔吐物和沾著嘔吐物的投手們。”吉高關上門笑瞇瞇輕聲說道，現在在會議室裏看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一年級人數不多，捕手就他一個，按照“投手闖禍，捕手收尾”這種莫名其妙的無知愚蠢舊例，他被前輩們指使打掃的概率太大了。
所以，在需要捕手收拾爛攤子之前離開，實在是再正確不過的主意。
“一年級就是麻煩。”吉高收起手帕，腳步輕快走向洗手間，速度略略快，是那種三年級四棒打者寺脅追上來連背影都沒看見的程度。
寺脅：“……”“快腿寺脅”這個外號應該改成“快腿吉高”。
吉高大雄沒有去距離最近的洗手間，生怕有前輩來逮自己——讓他去處理暴走的弘二和被殃及的阿光，所以，他決定去對面那棟樓的洗手間。
是的，不是上一層或者下一層的洗手間，他要換棟樓。
以絕後患，他吉高大雄可是認真的！
他不想被認識的人發現自己長時間待在洗手間裏，他可不想像柏木前輩那樣被令隊友產生奇怪的誤解，比如痔瘡、便秘、尿不盡等等，就算後來弄清楚柏木前輩只是躲在洗手間看花籠君的比賽直播，也洗不清柏木前輩的名聲了。
吉高還順便帶了修甲護甲工具包，屆時可以坐在馬桶蓋上，給他的雙手來一次細致的保養，身為捕手，這可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也是他非常喜歡的工作！
每次保養自己的指甲都讓他身心愉悅呢~
要不是工具限制，他還想保養一下自己的雙手——來個超舒服超徹底的按摩！
“舒筋活絡~舒~筋~活~絡~~我的最愛~~”吉高以只能自己聽到的音量哼著自己作曲寫詞的歌、好吧，是他在現編現唱。
和小夥伴黑田弘二、若林光不同，他對於花籠泉水被換下場這件事……沒有任何感覺~
弘二是因為哥哥也就是隊長黑田大輔前輩近期超在意花籠君，所以非常自然也在意起對方，然後在一次又一次看對方比賽時，這份在意已經不僅僅是因為哥哥，更是因為混入了自己的個人感情。
“桀桀桀，簡單來說就是身為投手的弘二被花籠君吸引了。”吉高的眼睛清亮沒有絲毫不愉，盡管他是一位捕手，也是黑田弘二最經常搭檔的捕手。
他可沒有那種捕手對投手的低級占有欲~
“弘二是想讓花籠君接自己的投球吧，這點和隊長一模一樣呢。手機通訊錄有著三位數數量捕手聯絡方式的隊長，就是因為想要體驗更多捕手的接球，才會拜托一個又一個的捕手給他聯絡方式，然後每天花費大量的時間和他們保持聯絡。”
“這可不是興趣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這是黑田大輔的私心啊。”
不過隊長現在的私心除了投球和研究投球外又多了一個，那就是喜歡青野的花籠君吧~現在他們隊伍裏也就弘二沒有反應過來，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感受到隊長對花籠君的“與眾不同”了。
自言自語的吉高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即使周圍沒有人，即使他的音量都控制到只有他才能聽見的程度。
——如果問他為什麽，他的回答是擔心被人讀唇。
弘二因為哥哥和自己所以在意花籠君，所以對於花籠君被換下場這件事會一下子失去理智去搖晃電視機，也不想想那樣做有個屁用，難不成電視機還能撤回換人的通知？
阿光在意花籠君，則是因為上次仙臺遠征、近距離接觸過花籠君的緣故，自從仙臺回來之後都快變成花籠君的形狀、咳咳，是變成花籠君的小迷弟，三天兩頭在他耳邊碎碎念花籠君的相關情報。
托阿光的福，他現在對花籠君了解頗深呢~
不過花籠君的打擊確實令人驚艷，講真，他心裏也期待著花籠君上場打擊，也早先一步想象過花籠君揮棒的姿態，吉高想得都差點留口水了，但是他依舊對於花籠即將揮棒卻被換下場這件事無動於衷。
說到底，他對花籠泉水的關註也就這種程度。
前面因為花籠被換下場，黑田弘二是情緒失控抱起電視機當做敵人，若林光是情緒失控想要阻止發瘋的對方，而吉高則是沒防備之下被若林扯過去的。
不然，他才不會摻和這種一看就超麻煩的事情裏~
對了，不知道在現場看比賽的隊長是什麽樣的心情，希望隊長不要傷心，雖然吉高覺得以隊長豁達的性格不會傷心只會淡淡可惜，然後開心花籠君可以休息一下——他一直記得花籠泉水在第一局被明榮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折原悠希撞到的事情。
“誒。”吉高輕快的腳步一頓，他是不是忘了什麽事情？
總有種忘了什麽但又偏偏想不起來是忘了什麽之感，究竟是什麽呢？吉高皺眉想了一會兒，眉眼舒展，繼續腳步輕快往前走。
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再一個階梯，轉彎，再下階梯，下下下，離地面還有三個階梯，輕輕一跳，安穩落地，吉高大雄像是體操選手落地般高高舉起雙手舒展身體。停了兩秒，走出這棟樓，走過連接兩棟樓的走廊，金色的陽光斜著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吉高滿眼冷漠。
“想起來了！”突然，他眼睛一亮，腳步再次停下來，“是柏木前輩！”
柏木惠，誠海高中棒球部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同時亦是教導花籠如何當捕手之人，同為花籠教導之人的還有宇都商的末永和相馬的及川。
“那個一點也不可愛、現在也不流行傲嬌的傲嬌柏木前輩，竟然沒有鬧起來！弘二鬧很正常，柏木前輩這個捕手鬧同樣正常，雖然是捕手。”吉高眼睛裏一點一點染上笑意，嘴角高高上揚，為自己思緒順暢而喜悅，身上不見絲毫先前的冷漠。
“柏木前輩裝作不在意花籠君但其實超在意，隊長的在意時時刻刻湧現出來，柏木前輩的在意是想要收斂但完全收不住。”
“這麽重視的‘徒弟’被換下場，而且還是已經站在打擊區裏的時候被廣播通知被換下場，柏木前輩應該變身可怕的陰濕男鬼才是，怎麽悄無聲息的？”吉高認真回想，不行，被阿光和弘二搞得沒精力註意周遭的人，他想不起柏木前輩當時的反應。
應該是柏木前輩沒有太大的反應，不然他一定會註意到。
所以問題來了，那麽重視花籠君的柏木前輩竟然沒有太大的反應？嘖嘖，這可比當場抱起電視機的弘二還可怕啊，就是不知道這份怒氣加怨氣會發洩到誰身上了。
嘛，只要不是他就可以了~
吉高走進對面的樓，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往上走，話說……青野的監督是誰來著？真惡劣啊，在這種時候換下花籠君，也不怕被花籠君的球迷上門套麻袋~簡直超勇！
一樓，二樓，三樓，就這一層吧！他停下繼續往上的腳步，帶著點小雀躍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順便把手機靜音了，心裏吐槽這小夥伴黑田弘二和若林光，正要走進洗手間時。
“砰！”吉高聽見從裏面傳來一聲巨響。
吉高緊急剎車！
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喜悅從他眼睛裏蒸發幹凈，在悄無聲息停下來的同時，他的表情從笑瞇瞇切換為面無表情，他的大腦立即高速運轉。
首先，是他要進去的男洗手間裏傳出來的聲音；其次，那是踹門聲，以剛才的音量和聲響做推測，即使不是一個青少年的全力也是用上七八成的力氣踹門；然後，他是選擇離開還是離開還是離開呢？
已經轉身的吉高愉快決定再換一棟樓。
他不關心是誰在洗手間裏也不關心對方發生什麽事情，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找個清靜之地開始自己的護甲工作。嘖，這要是他有天臺的鑰匙就好了，他想像電視劇裏的高中生那樣享受一個人的天臺時光啊，可惜他們學校不讓上天臺。
就在吉高想離開的時候，他聽見了洗手間裏傳出來的笑聲。
——從喉嚨裏發出壓抑沈重的冷笑聲，令人後背發涼、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關鍵是這個笑聲，吉高很熟悉，每次柏木前輩在社團活動裏教導他的時候，只要他沒能完成柏木前輩的命令，對方就是用這種笑聲“獎勵”他。
不過，感覺比那種時候的笑聲要冷上一百倍啊。
吉高一個輕巧轉身，往後退一步，後背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雙手插進褲子口袋裏，嘟囔道：“原來柏木前輩在這裏啊。”
真是的，他才不想被說什麽“你們誠海的捕手都是一個德性”、“你們竟然選擇了同一棟樓同一層的洗手間，不愧是同支隊伍裏的捕手”、“你們捕手都這麽謹慎嗎”、“你和柏木前輩想法一致呢”，呃，最後那個跟在罵他有什麽區別？
沒有區別！
為什麽這麽巧呢？
吉高無奈一笑，隨即，臉上的笑意已經統統收起來，他變得面無表情。
“好吧，我承認，我開始在意起來了~花籠泉水，你究竟是什麽樣的捕手啊？讓弘二、阿光有奇怪的舉動就算了，連柏木前輩都因為你變得奇奇怪怪起來。”吉高眼神晦暗，“踹門啊，希望柏木前輩不要因此受傷，我們誠海在這個夏天可也要去甲子園的。”
“花籠君，期待和你在甲子園相見。”
吉高垂下視線，拿出口袋裏的手機，登入可以看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軟件，選擇繼續看比賽，也選擇安靜站在這裏攔住所有想要進男洗手間的人。
“砰！”身後又傳來了踹門聲。
神奈川多摩工業棒球部食堂。
多摩工業部員對於花籠突然被換下場的事情反應較小，不是他們不在意不氣憤，而是他們隊伍裏背號3號的三年級一壘手濱崎悠人，不知不覺間開始脫衣服，直到背號6號二年級游擊手五十嵐鹿介因為花籠下場拍案而起的時候，眾人才發現濱崎的手正扯著褲頭！
“濱崎前輩，你在做什麽啊！”背號9號的二年級右外野手、同時也是五十嵐青梅竹馬的小玉海棠驚到破音，整張臉都扭曲變形了！
“我都不知道該罵青野監督不做人，還是該說濱崎前輩你又不做人了！”五十嵐的臉都綠了，他可不想在澡堂以外的地方看見同性的裸|體！
“餵，你們兩個安靜！平日裏作妖比這個嚴重多了的你們，沒資格大呼小叫！”背號5號的三年級三壘手兼副隊長的平忠雄開口，你們兩個是烏鴉落在豬身上看不見自己黑嗎？負責維持秩序他的有點心累，“齋藤，麻煩你處理一下濱崎。”他都沒眼睛看了！好辣眼睛！還有北白川怎麽又雙叒叕在咬人手指了！滿臉加班社畜的心塞.JPG！
“是。”背號4號的三年級二壘手兼副隊長的齋藤澈也已經拿出薄毯裹住自家青梅竹馬濱崎。
多摩工業兩位副隊長，齋藤澈也負責濱崎悠人，平忠雄負責濱崎以外的全社團人員。
“望月，你沒事吧？”平忠雄將濱崎交給齋藤處理，連忙扭頭大聲問道，開始處理二年級王牌投手的事情。
“沒事。”望月柊秒答。
“真的沒事？”平忠雄的表情一言難盡。
“真的！”望月果斷。
平忠雄看著突然腦袋呈90度扭曲去看手機屏幕的望月……這哪是沒事的表現啊，這像極了智障！臉都要貼上去了！這樣能看見什麽啊！平忠雄無語。
望月那個人渣要的就是看不見吧！二年級捕手朝臣奏馬冷笑，你是把腦袋埋進沙地裏的鴕鳥嗎？以為這樣花籠泉水就會繼續上場打擊嗎？不知所謂！他雙手環胸，不理會現場任何人，尤其是那些愚蠢的投手們！
一年級投手大地悟打了個噴嚏，誰？是誰在罵他？
大地鋒利的視線先投向望月，盯了兩秒，又甩向朝臣，盯了三秒，嘖，好可疑！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朝臣這個變態！
大地悟怒氣醞釀！
“悟，走了。”同是一軍一年級投手的川澄理久起身。
“啊？這麽突然？等一下！等等我！”大地不顧上瞪朝臣，連忙一溜煙起身跟上自己的青梅竹馬，“理久，怎麽走那麽快？你要去哪裏？不看青野的比賽了嗎？”
“是不看花的比賽。”川澄頭也沒回說道。
川澄是棒球新人，和明榮一軍一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一樣是升上高中才開始打棒球，他本人對棒球也沒有興趣，只是因為喜歡之人花籠泉水在打棒球才開始打棒球。
這樣的他自然不會主動去看神奈川以外地區的棒球比賽，今天與其說是看青野的比賽，不如說是在看花籠泉水的比賽更準確。所以在花籠泉水下場後，他也沒了興趣。
大地：“……”可惡！又被理久秀到了！明明理久還沒追到喜歡之人，為什麽他還要總是被這樣的理久秀到？
“等等，你走那麽快做什麽！”大地只能跑起來。
川澄突然停下來。
“臥槽！”大地來不及剎車，直接撞上去！
“疼疼疼！”大地捂著自己的鼻子痛苦面具。
被撞的川澄卻穩穩站在那裏，他回頭關心道：“悟，需要送你醫務室嗎？”
“不需要！”大地沒好氣。
“悟，你說我現在去東京來得及嗎？”川澄又問，語氣和表情沒有任何改變，絲滑切換毫不相關的話題。
“去東京做什麽？”大地捂著自己的鼻子，突然臉色一變，“等下，你不要說你要去找花籠君——！”最後一個沒控制住，直接吼了出來。
川澄平靜點頭。
大地翻白眼：“你還點頭？等你趕去東京再到球場，花籠君早就比賽結束回學校了！你別忘了我們在神奈川，花籠君在東京！一趟下來前前後後加起來粗粗一算兩個小時要吧？等你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我沒打算和花見面，只是想和花近一點。”川澄如水般澄明和幹凈的眼睛裏閃耀著期待的光芒，嘴角輕快上揚，聲音十分柔和仿佛含著糖。
“………………你正常點可以嗎？”大地無語，他覺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我很正常。”
“正常的戀愛腦嗎？”大地沒好氣吐槽。
“……還沒有戀愛啦。”川澄臉一紅。
大地臉一黑：“我沒在誇你！也沒有說你和花籠君戀愛了！不要往其奇奇怪怪的方向去想！我承認花籠君有優點、偶爾也可愛，但是你也太誇張了吧！雖然花籠君的打擊和接球都很棒的樣子！不，是超級棒！打擊帥死了！我都想在現場親眼看了！不行，我開始後悔沒有跟著與那原前輩去現場看了！”
大地悟後悔得想咬手帕！他也想現場看那個超帥的打到標桿上的本壘上！也想看那個踩在對手休息區護欄上起跳的接殺！更想看一腳踹飛球棒、將球棒踹得紮到地裏的畫面！
“可惡啊！”大地沒忍住喊出來。
“你之前看昭和一學園、大北神的比賽，也是這樣喊得。”川澄平靜揭穿，他的死黨悟並不只是鐘情青野的比賽，對於其他地區的學校也是一副嗷嗷叫的模樣。
“那又怎樣？話說，我這樣才是正常啊！”大地理直氣壯，他喜歡花籠君的比賽也喜歡其他選手的比賽，最喜歡自己登板的比賽！
“有許多喜歡的選手和隊伍，這很好。”川澄說道，他並不覺得悟這樣不正常。
大地聽青梅竹馬包容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理久，抱歉，我現在火氣比較大。”
“我知道，花下場的廣播響起後，你的心情變得糟糕。”川澄都看在眼裏，自然不計較對方語氣很沖。
大地的臉又垮了下來，想起這件事他就超級火大！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如果是花籠君待在打擊準備區裏的時候，說要換人，我還沒這麽氣，花籠君都站在打擊區裏、擺好準備揮棒的架勢了！下一刻就等永作前輩投球了！”
“那個威脅花籠君不全力投球就當場倒立旋轉撒尿、完全豁出去的永作前輩！那個打擊屢屢驚艷的花籠君！多麽美好神奇的搭配啊！我都緊張期待激動到控制不住地抖腳！就等著他們兩個來個火星撞地球的碰撞！我就等著看花籠君會不會全力揮棒！就等著如果花籠君不全力、永作前輩會不會當場撒尿！”
“這麽激動人心的時候！你給我斷在這裏？”
“如果不是故意的，我腦袋摘下來給望月那個混蛋踢！”大地超級不爽！“這分明是在耍人！不分敵我地耍人！對花籠君和永作前輩很過分啊！對萬分期待的觀眾也超過分！”
“嗯，很過分。”川澄聲音柔和但微冷。
“是啊是啊！有眼睛的人都看出來了！”大地好氣！
“悟。”
“怎麽？”
“我想去東京。”
“怎麽又提這茬？”大地受不了！
“我沒打算和花見面，我想見得另有其人。”川澄說道。
“哈？除了花籠君，東京你還有相見的人？該不會是與那原前輩吧？如果是與那原前輩就沒必要去了，最晚與那原前輩就會回來。”大地疑惑。
“我想見得人不是郁人。”
“那是誰？”大地好氣，同時又好羨慕死黨和與那原前輩關系這麽好，他也想和與那原前輩互稱名字！
“烏丸消太。”
“誰？”大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青野主監督烏丸消太。”川澄的眼睛像寒冬裏的冰淩。
“……”大地迷茫了一秒緊接著瞳孔地震！不是！兄弟，你想幹什麽啊！不要一副殺手開張前冷靜熱身的模樣啊！他喉嚨發幹，喉結滾動，聲音發緊，“理久，暴力是禁止的，是絕對禁止的！棒球不是那樣的東西，再生氣也不能動用武力！”
“我知道，我不會動用武力。”川澄平靜回答。
“……”不不不，你就是一副要刀人的姿態啊！大地對死黨川澄以往的戰績可是心知肚明，哪怕對方沒有告訴他，他自然知曉對方並不是看起來的那般純良，更知曉對方武力和手段都不缺。
但是！
就是因為知曉才更加擔心！
大地苦口婆心：“理久，烏丸監督再怎麽說也是青野的大boss，青野正在夏甲預選的關鍵時刻，要是烏丸監督出了問題，會大大影響青野夏甲預選的成績！這跟斷人財路沒有區別！這就是殺掉棒球選手的夢想！”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川澄和上玉利不同，他有主動和深度去了解過棒球，所以自然夏甲對打棒球的高中生意味著什麽，那就是聖地，尤其是夏天的甲子園。
“你知道你還去？”
“我想和烏丸監督談一談，並不會動用武力。”
“如果烏丸監督連見都不願見你，你確定你自己不會在不傷人的前提下，動用武力去促成和對方見面？”大地冷笑。
“……”川澄沒說話。
“哼！”大地大聲冷笑！他已經說得足夠委婉了！要是烏丸監督拒絕見面，理久這家夥說不定就“請”青野部員幫助自己，去促成見面了！他再次苦口婆心，“理久，你也不想被花籠君討厭吧？”
“花已經討厭我了。”川澄平靜。
“……”大地噎住。
“第一次在神社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花討厭我。”
“你知道還喜歡他？”大地不理解，理解無能！
“花討厭我是他的事情，我喜歡花是我的事情，為什麽會因為知道花討厭我、我就不喜歡花了？”川澄如水澄明的眼睛裏是純粹的疑惑。
大地悟更疑惑！被青梅竹馬這麽一說、這麽一看，他……開始覺得是自己的想法有問題！等一下，他有點暈，他是不是被理久繞進去了？他要整理一下思緒！在那之前……大地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花籠君也夠辛苦的！
久部前輩奇奇怪怪的想要花籠君轉投手，理久奇奇怪怪的喜歡花籠君，與那原前輩奇奇怪怪的喜歡花籠君又想要花籠君接球。
就沒有一個正常點的人？做點正常的事情嗎？
花籠君明明捕手當得越來越好，明明討厭理久，明明……誒，與那原前輩那裏好像沒有“明明”，不過……真令人不爽啊！竟然討厭理久！大地覺得自己的血壓要爆表了！
“悟，你沒事吧？”川澄關心。
“呵，呵，沒事。”大地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討厭自己青梅竹馬的花籠泉水！
“……”你這看起來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牙齒咬得咯咯響，川澄沈默了一下，說道，“我現在去東京……”
“不行！”大地打斷！“不說叔叔住院，修子姐姐胎像不好住院，你姐夫又出差不在，就說香取監督，你要以什麽理由向香取監督請假？還是去外地的假期？與那原前輩可以從香取監督那裏拿到假期不代表你能拿到！”
“更何況你還是想和其他學校的主監督進行交談！”
“選手和主監督？身份上就不對等，一聽就知道是失禮、一聽就是容易演變成兩支隊伍之間起爭端的事情！你要是想強行完成這件事，兇殘的香取監督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大地表情嚴肅：“理久，我從來沒有聽過選手找上別校的主監督！”
“今天以後，你會聽過。”川澄堅定。
大地：“！！！”
臉色發青的大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調整自己急躁的情緒，柔聲道：“理久，你別忘了在和橫濱綜合的比賽中，香取監督和你說了什麽！”
“香取監督說了什麽？”川澄疑惑。
大地：“……”
大地：“…………”
大地：“………………”
大地想給死黨一巴掌讓對方清醒點，你一個棒球部部員，忘了在重要比賽的時候主監督對你的專門提醒？你還打什麽棒球啊！能不能給棒球一點尊重啊！就算拿棒球當成接近花籠君的工具，能不能誠心點啊！
大地深呼吸、深呼吸、不行！還是想揍人！
大地惡狠狠瞪過去！
川澄平靜對視。
大地頓時想起對方用這個表情將自己無數次打倒在地的殘酷事實——美曰其名當對方的空手道陪練，但在他妹妹優子的眼裏都是沙包般的存在，盡管他不覺得。
但是！那份疼痛是真實的！大地悟一下子就從心了。
大地欲哭無淚：“理久，要不然你去問問香取監督？”香取監督靠你了！千萬要阻止理久做傻事啊！他不想聽到青野主監督被理久胖揍的傳聞！雖然他確定理久不會真的對烏丸監督動手，但傳聞這種東西都是越傳越離譜啊！
“我現在就去。”川澄還是非常堅定。
大地只覺得頭疼！
在聽到花籠被換下場的廣播後，頭疼得遠遠不止是大地一人。
北海道相馬高中棒球部會議室中。
“這絕對是報覆吧！絕對是報覆！我就知道泉水那種超級糟糕的性格會得罪人，但想不到泉水會將青野主監督往死裏得罪啊！不然烏丸監督怎麽會挑在這種時候換人？哈哈哈哈哈，泉水，這就是、就是，哈哈哈哈！”二年級正捕手及川尚人想說點花籠的壞話但根本說不出來！
剛開始還能維持燦爛的笑容，燦爛笑容透著幾分繁花似錦的愉悅，但這份笑容逐漸扭曲，等說到後面時英俊的臉已經完全扭曲，笑聲也變得奇怪滲人起來。
及川表情險惡，“哈哈、哈哈”奇怪停頓地笑著，狀似發瘋。
“不會吧，不會吧，真的有監督發現不了花籠君的好？”二年級內野手前田明希語氣幽幽，粘稠血液流淌般的鮮紅眼睛此時格外嚇人，發尾亂翹的白發仿佛都染上了血色。
“命運或許早就寫好了結局。”背號10號的二年級投手水無月凜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想嚶嚶嚶假哭一下發洩又一點都哭不出來，想在地上滾來滾去又渾身沒有力氣，他在椅子上縮成一團，都快要委屈成一百五十斤的孩子！
如果！
如果啊！
如果花籠是在相馬！絕對不會受這種委屈！
水無月覺得無比委屈但不是為自己委屈，而是在為花籠鳴不平！如果花籠在相馬，就算是被換下場也絕不可能是在這種時機！這不是在欺負人嗎！
委屈的情緒在胸腔裏激蕩膨脹，透明的液體在眼眶裏洶湧，在掉下來的前一刻，水無月將自己的腦袋塞進雙腿之間，誰也沒看見他哭了。
二軍一年級投手林理人石化中。
一軍三年級投手背號11號的八田薰呆滯了好幾秒，輕輕擡手摘下他的寶貝黑框眼鏡，輕輕擦拭，放進眼鏡盒裏“啪”一聲合上，然後，他突然開始破口大罵！罵得很臟，語速超快，詞匯超密集，周圍的隊友都被他的氣勢鎮住也聽不清他在罵什麽。
背號6號的二年級游擊手犬飼善治猛然起身，被身邊背號15號的二年級游擊手吉田楓按下去一次又站起來，吉田按第二次，犬飼再次站起來，吉田再按，犬飼再再站起來。
兩位相馬系①二年級游擊手，一個比一個沈默，動作一個比一個兇，表情也逐漸失控。
旁邊同是相馬系的背號7號二年級左外野手加藤萬龍，看看犬飼，又看看吉田，自認為是氣氛組、別人也這樣認為的他，不知道該如何勸導安撫同級生隊友，因為啊，他們棒球部的相馬系向來最團結了。
哪怕是面對已經不算是相馬系的花籠君……
呵，當初別人欺負相馬系棒球部成員時，還是花籠君出馬解決的呢，加藤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了。
喜歡鬧騰的背號8號三年級中堅手山宮太一，左看看右看看，嘴角上揚，手裏拿著打開錄像模式的手機，對著一個個情緒異常的隊友，似乎在拍攝記錄隊友的醜態，這是他平時會做得出的事情。
只是，山宮的手機沒有開始錄像，他的眼睛裏也沒有絲毫笑意。
背號14號的三年級三壘手伊藤新是非相馬系部員，但他的憤怒不比其他人少，手中緊握的水筆用力到似乎想捏斷，臉上也不是慣常的懶散表情，眼神很兇，他覺得自己應該找個機會和雅真聊一下了。
身為隊長的你在做什麽啊，為什麽會允許花籠君脫離相馬？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伊藤無意識在筆記本書寫著這句話，不斷重覆寫著，筆尖一次又一次撕開紙頁透到下層或下下層。
背號4號的三年級二壘手松下雅真是相馬的隊長，也是花籠的青梅竹馬，他慢條斯理吃完用鑷子夾出來的魷魚絲，帶著輕薄黑色手套的手很穩，在聽到花籠被換下場之時也沒有多餘的晃動。
他此時甚至還有閑情逸致去觀察隊友們的表情。
先是幼時組成“超和平burst”六人組的小夥伴們，尚人神神叨叨的樣子真可愛，龍也的表情超嚴肅啊，如果總是維持這種表情，眉間會長皺紋的，還是豎著那種~弟弟良平在嘗試笑出來但失敗了，試了一次又一次，次次失敗，次次再笑，想要擠出來與平常無異的優雅笑容，嘉美……哦，嘉美不在，經理不知道去哪裏了啊。
泉水，泉水的話，鏡頭沒有切給泉水，切給走出休息區得意洋洋笑著的青野烏丸監督了，講真，黑眼圈好重，讓人懷疑半夜是不是做什麽壞事去了。
他自己呢？跳過，跳過。
松下雅真開始看其他隊友，明希，嚇人的紅眼睛更嚇人了，這樣子的他，就算是泉水看見了也說不出“喜歡看戀愛小說的兔子先生”這種可愛的稱呼吧，即使泉水是這個外號的發明者~
接著是……
松下雅真還想繼續觀察，面前就投下一大片陰影，他擡眼一看，是他們家三年級王牌投手佐伯光久。
佐伯直勾勾看著松下雅真沒說話。
松下雅真也不說話。
佐伯突然擡手就打過來，其他隊友都來不及驚呼，眼看就要給松下雅真一巴掌。
“光久。”三年級投手有賀鈴央握住了好友佐伯的手，及時且成功阻止了對方，“不要使用暴力，隊長，您也不要不躲開。”
“無妨，你會攔住，我對有賀君你有信心。”松下雅真眨眨眼。
有賀鈴央：“……”請務必收起這份信心，他的心臟都差點從喉嚨裏跳出來了，現在又急又亂的心跳都沒有平覆的跡象。
“知道了知道了。”松下雅真咽下最後的魷魚絲。
他揚聲：“水橋，永吉君，麻煩你們兩個過來一下，和有賀君一起護送光久去球場。”
“是。”三年級的水橋輝太郎和一年級的永吉齊聲應道，也快步走過來。
佐伯咬著牙死死瞪著松下雅真，死死瞪著，眼睛裏紅血絲暴起，看著異常嚇人。他有滿腔的憤怒想要宣洩卻緊緊咬住牙，一個氣音都沒有漏出來，因為他知道自己此時一旦開口就會倒出傷人的話。
他對雅真感到生氣，為什麽沒留下花籠泉水！你睜開眼看看啊！花籠泉水在其他學校被怎麽樣對待！看清楚啊！
你是能夠將花籠泉水留在相馬的人，為什麽不留？為什麽不做！
佐伯暴怒又深深感到無力，他自然知道現在說什麽也晚了，也知道自己沒有指責雅真的立場，更是知道去東京是花籠自己的決定，無人可以幹涉。
他知道誰都沒有錯，知道不能怪任何人。
但是！
就算知道還是火大啊！
那個對棒球不尊重的人、那個囂張到極點的人、那個連隊友也無視的人，簡直是最任性也最自由的花籠泉水……怎麽會憋屈成這樣？！？
在他們相馬為所欲為的夥伴，在東京就是這種待遇？
你不是很牛逼嗎？怎麽到外面就蔫了？你是不是受到不公對待了？有沒有和雅真說？有沒有和龍也、良平、及川說？
佐伯想踹青野主監督！
這可是他從小學開始就念念不忘的捕手啊！你不珍之重之惜之？你怎麽敢！怎麽敢啊！做不到的話就將他們的相馬系花籠泉水還回來啊！
佐伯死死瞪著松下雅真。
有賀鈴央、水橋和永吉三人都拉不動他，大高、伏見等人過來幫忙才拉動。
“讓佐伯君去球場做什麽？”背號3號的非相馬系三年級一壘手兼副隊長的稻見真生走過來。
“去跑步。”松下雅真聲音輕快。
“跑步？”
“是啊，大家。”松下雅真起身喊道，包括被拉走的佐伯在內、所有相馬部員都看了過來，他揚聲，“全體都有，一起去球場跑步。”
這個命令來得莫名其妙又突兀。
但是……
“是！”所有人都高聲應下！
於是，想要暴走的人、想要哭的人、想要鬧的人，情緒激烈起伏的相馬部員就這麽被隊長松下雅真鎮壓了，所有人去跑步。
松下雅真走在倒數第二的位置，手裏是播放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的手機，他還在看，饒有興趣，幽黑深邃的眼睛裏流淌著奔流不息的鮮明笑意。
如果佐伯前輩看見隊長現在的表情一定會暴走，背號12號的一年級捕手久部德次這樣想到。不過沒關系，他剛才用隨身攜帶的麻繩大人將佐伯前輩完美捆住了，保證佐伯前輩再也不能打人。
只有被捆住的佐伯前輩才沒有危險性，隊長下手還是太溫柔了，久部德次深深認為隊長該給佐伯前輩來個狠的。當然，私底下執行就可以，不用當著大家的面，盡管他很想看。
被捆住被隊友押送走在對前面的佐伯在大聲咒罵！
捆人的久部德次若無其事走在最後面。
相馬眾：“……”久部君好恐怖！以前不是挺隨和的嗎！他怎麽敢啊！在他們前後輩制度嚴厲的相馬以下犯上做出這種事情！還是大庭廣眾之下！TMD還笑得出來！為什麽身上會有繩子？為什麽動作那麽熟練？你是捆過嗎！你不是很尊重前輩、很有禮儀的嗎！
許多相馬部員因為過於震驚，都要裂開了。
松下良平此時終於能露出優雅的笑容了，就是還有點不自然，他難得沒有理會死對頭久部德次，不過他知道為什麽久部德次露出“真面目”。
久部德次在生氣，十分生氣，因為泉水而生氣。
呵，誰不是呢？松下良平眼神淡淡，突然伸手拉一把差點踩到前輩鞋子的上原龍也，柔聲：“小心點。”
“………………嗯。”背號16號的一年級投手上原龍也慢了好幾拍才應道，身為花籠表哥的他看起來嚴肅但眼睛無神，嘴唇緊緊抿住，一腳深一腳淺走著。
松下良平沒說一句安慰的話，優雅笑著、沈默著走在上原龍也身邊。
“好無聊啊。”久部德次心想，或許他應該翹掉罰跑，去和友大見面？難得友大來北海道看他呢，不多說幾句話太可惜了！是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久部德次想要振作，但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提不起精神。
連近在咫尺的哥哥友大，對他的誘惑力……好像消失似的，久部德次得出這個可笑的結論，又覺得自己更可笑。
明明是應該珍惜的珍寶……
如果是他的話，他絕對不會那樣對待花籠君……
如果花籠君是他的……他一定會最愛也最討厭花籠君了——因為顯而易見花籠君不是他的，所以才討厭……投手嗎？花籠君認為他適合當投手啊……偶爾，也不是不能滿足一下花籠君，跟著哥哥久部友大選擇捕手這個守備位置的久部德次思緒亂糟糟。
友大今天就回東京……他不能去送送嗎？
他……就不能一起回去嗎？
他想和花籠君見面，想見花籠君，想要被花籠君接球……真奇怪啊，只是見過一次面而已，只是這樣，就念念不忘了，是因為花籠君原本的聲音超好聽嗎？不是啊，是因為花籠君身上……某種非常純粹的事物，他曾經擁有過但現在沒了，友大也曾經擁有也不沒了事物。
下次，青野的比賽，他要去看！久部德次眉眼鋒利！
北海道某家奶茶店裏。
帝西OB前正捕手、也是美國投手葛列格裏·摩爾此次赴日目標人物的久部友大，正在一家奶茶店裏看這場比賽直播。
桌上是草莓系列的蛋糕和飲料，新鮮的水果點綴在漂亮的奶油上，玻璃杯壁上凝結著一顆顆微冷水珠，果茶清甜的芬芳和空氣中漂浮的花香混在一起，寬大的屏幕上播放得是夏甲預選西東京賽區第五戰、青野對陣明榮。
整個二樓只有久部友大一人。
久部友大左手肘抵在桌面上，手背撐著臉頰，筆直註視著屏幕上的賽事，耳邊用藍牙耳機聽著遠在東京島市民球場裏、帝西現正捕手兼副隊長的元宮虎之介和海陵正捕手兼隊長南原輝馬等人的對話，右手手指在面前一排手機上彈鋼琴似的點點滑滑。
偶爾，垂下視線看看某支手機裏的消息，偶爾，思考著他和他女朋友松岡瑠裏和他投手花籠泉水之間的覆雜關系，極其偶爾，想起前不久見過面的弟弟久部德次……不知道德次被罰打掃洗手間有沒有使用他上次贈送的潔廁劑。
先前與相馬部員見面時，覺得有趣的投手和爭鋒相對的相馬隊長松下雅真統統拋之腦後。
他就這麽閑適地看著比賽，那雙彎出美好月牙狀的瞇瞇眼裏盛滿了笑意，粗狂的五官滿是柔和，在沒有其他人的場所裏，他一如平日裏給人的爽朗親和印象。
直到他聽見換人的通知。
久部友大一秒呆滯，那雙瞇瞇眼直接瞪圓成小鹿眼，在一排手機屏幕上滑動的手指也直接僵住，仿佛死掉的昆蟲。
青野換人，花籠泉水下場，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花籠泉水下場，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捕手來棲大和君上場打擊……
這句話在他腦海裏反覆播放，連綿不絕地轟鳴……久部友大端正坐姿，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心裏小小的“哇”了一聲。
“雖然沒有可能，但如果泉水會因為此事對捕手這個守備位置產生厭煩感就好了，焦躁感也可以。”久部友大完全不挑，笑容更燦爛更親切了，他評價道，“烏丸監督將時機掌握得爐火純青，是生怕不被人打嗎？這是何等的喪心病狂啊！”
“或許是我還不夠了解烏丸監督？”
“完全沒想不到是這種展開，折原悠希好可憐，如果折原悠希現在沖過去給烏丸監督一大耳光……哇，這個可能性竟然不是零，我的推測是不是變得大膽起來了？還有，我可憐的泉水，如果我現在在東京就能接泉水的投球，讓泉水好好洩火了。”
“真可惜，葛列格裏·摩爾真該死。”
“真可惜，鏡頭沒有切泉水呢。”
“真羨慕在現場的人。”
久部友大笑瞇瞇碎碎念，絲毫不擔心被藍牙耳機那邊的元宮聽見，或者說，某些內容他就是要讓元宮聽見，完全是畢業了也不放過對方的大魔王節奏，不怪元宮會警告今年的一年級足立裕樹小心久部友大。
“烏丸監督笑得好得意，嗯，果然是擔心不犯眾怒。”他評價烏丸監督的特寫鏡頭。
“搞別人心態這方面，我不如烏丸監督。”他輸得心服口服，如果某天聽到烏丸監督被球迷扔臭雞蛋，他只會想“終於來了”、“終於有人行動了”。他忍不住地感嘆，“烏丸監督是真的狗，在不做人這塊一騎絕塵啊。”
對了，這件事是不是可以延伸出點別的什麽？
目標是加快讓泉水成為他專屬投手的進度，久部友大腦海裏閃過一個個不好說出來的念頭，那雙彎成月牙的瞇瞇眼裏收斂了所有情緒，分毫不露。
想了許多，他施施然起身。
桌上許多沒有動過的蛋糕和飲料，尤其是他想著花籠喜歡的口味點得草莓味蛋糕和飲料，幾乎一口沒吃，久部友大起身後一個眼神也沒給就下樓了。
“泉水，我要回來了。”久部友大笑瞇瞇。
東京，昭島市民球場。
球場因為換人通知而短暫沈寂後，是噴湧式增長的吵鬧議論聲，青野的應援都直接停擺了，正跟著青野吹奏部的演奏、唱花籠專屬應援曲的球迷們都陷入了混亂。
美國投手葛列格裏·摩爾也陷入長時間的呆滯，都忘記在通話這件事，手機另一邊的他搭檔捕手戴納·托馬斯叫了好幾聲。
[啊？你說什麽？]摩爾回過神。
[親愛的葛列格裏，我突然很忙，恐怕不能陪你一起看比賽了。]托馬斯滿是歉意。
[……]摩爾清晰聽見手機另一邊傳來女生們的嬉笑聲，聽見好幾個女生誇托馬斯身材好又邀請托馬斯下泳池，甚至捕捉到有一女生問托馬斯是不是躲在哪裏和女生約會了，身上有不可言說的氣味……
就算想讓他主動結束通話，也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吧，摩爾無語結束了通話。
然後他收到了父親發來的信息，點開一看，很簡單的一句話，誇烏丸監督是人才，摩爾面無表情收起手機，轉身朝外走去，他決定去青野集合點守株待兔，青野棒球部部員在比賽結束後不是直接離開，而是先在球場外集合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球場上。
烏丸監督很開心朝著觀眾們揮手。
青野眾：“……”如果他們沒聽錯，觀眾是在罵烏丸監督吧。
“局勢大好呢，非常期待和花籠君交手的折原悠希君被打斷了計劃，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啊。”烏丸監督轉回頭，看向穿戴整齊的來棲大和，滿目慈祥，“二捕，準備好上場了嗎？”
來棲瞬間破防！
原本憨厚有禮的笑容直接碎成渣渣，來棲整張臉都黑了！哈，他，二捕？就算這是事實，但也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來過！
就非要提醒他，他的正捕手之位、他的2號背號被花籠泉水那個矮子搶了？
非要提醒他已經淪落為隊伍裏的二捕了？偏偏是在他高興起來的時候？還十分欠揍的特意告訴他，折原悠希被惹毛了、要黑化了，然後就是他這個背鍋俠要接手面對這樣的折原悠希？
看著得意洋洋的“罪魁禍首”烏丸消太，來棲都覺得自己笑不出來了，上場的喜悅、還是換掉花籠泉水的喜悅，這一刻煙消雲散！！
青野眾：“……”來棲/來棲前輩的表情像是要捅烏丸監督一刀！
副隊長高橋：“……”烏丸監督這句話好毒！
高橋眼角忍不住抽搐，一邊熟練抽出柔軟的紙巾給自家王牌投手東地浩史遞過去，對方正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隨時要哭出來。
東地浩史：“！！！”他好委屈啊啊啊啊啊啊！
三年級投手西尾輝二努力憋笑，嗯，他對頭東地最想合作的花籠君下場了，並且對不想合作的來棲君上場了，雖然對不起花籠君，但他果然還是想笑啊！
正如來棲所想，折原悠希此時正處於暴怒中。
————————
①相馬系是小學、國中、高中都在相馬就讀且都參加同個社團的成員，也就是說在場很多相馬部員都是和花籠從小就認識，有的幼稚園就認識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