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可以確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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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可以確定的事情
高橋啟太郎是青野棒球部的三年級副隊長，背號4號的二壘手，相比備受隊友尊崇的隊長武田清志，和另一位手段陰險的副隊長來棲大和，他的存在感不高。
社團日常活動中還好，高橋和另一位三年級永田管理著社團百分之七十學生應該負責的工作——這裏的“學生應該負責”範圍是由烏丸監督界定，隨著烏丸監督的心情隨時隨地做出調整。
總體來說，高橋在比賽中存在感不高，是屬於笑著默默做事的類型。
在烏丸監督走出休息區的那一刻，兩邊眼皮直跳的他停下和今日七棒打者二年級二壘手小牧的對話，當即和停下擦球棒動作的隊長武田對了個眼神。
“烏丸監督又要搞事。”高橋眼神示意。
“我可以帶烏丸監督進行肌肉訓練嗎？”武田停頓一下，眼神詢問。
“……”高橋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清志和其好友橋西工科隊長鈴木輝煌私底下的肌肉訓練量，他嚴重懷疑清志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幹掉烏丸監督，倒也不必如此激進。
“精力過剩，做點事消耗掉就好了。”武田眼神繼續示意，眼睛平靜，重新開始擦球棒的動作像是武士在保養刀，更像是武士準備拔刀砍人。
高橋閉了一下眼，嗯，他只是被清志的光頭給閃到眼睛，絕對不是因為他從清志的詢問中，仿佛看到對方將烏丸監督當做二哈的態度。
烏丸監督那是精力過剩嗎？
那是純粹想搞事了！
高橋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聽見廣播換人的通知。
高橋：“……”
高橋連忙睜開眼睛看過去，閉上，再睜開，再閉上，再再再睜開，嗯，沒看錯，花籠君確實是站在左打擊區裏！
他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你要換人當然可以，有必要等人站在那裏、都準備揮棒了才換人嗎？就不能提前一點，在花籠君還沒離開打擊準備區裏的時候幹脆換人嗎？
比起換人，高橋更在意換人的時機！
換人是烏丸監督的權利，烏丸監督自然可以不用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做出調整，這一點烏丸監督無可指摘，他一秒內能找出五六條換下花籠君的正當理由。
比如考慮到花籠君在第一局上半局被折原悠希君沖撞，頭部這種重要的地方受創，無論受傷程度如何，早些休息是好事；比如雖然花籠君看起來體力消耗不大但考慮後續和其他學校的比賽，所以需要保留足夠的體力。
比如明榮或者折原悠希君明擺著就是在探他們青野、花籠君的底，身為對手的他們自然不能讓對方如願以償，同時不讓其他學校的人得到更多花籠君的情報。
再比如比分5:8他們青野領先又到了第六局，讓正捕手花籠君下場休息，讓二捕來棲君上場，這種更換捕手是非常正常的策略。
但是時機不對啊！
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到球場裏激蕩著為花籠君登場而尖叫的聲浪，然後，就在花籠君都站到打擊區裏擺好準備揮棒的姿勢之時，你換人？
還特意走出休息區向工作人員示意換人？
是生怕觀眾看不到是你在這種要命的時候要求換人的嗎？
高橋露出牙疼的表情。
他為自己默哀了0.1秒，閉眼又睜開眼，算是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看向武田，認真用眼神詢問：“清志，你要不要揍烏丸監督一頓。”比武田更激進.JPG。
武田：“……”
武田沈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咳，當然不行，他做了幾個手勢，示意高橋休息區裏的隊友交給自己安撫，雖然目前大家都是呆滯的狀態但後面可不一定能安分下來。
高橋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在給王牌投手東地浩史塞了抽紙後，他頂著壓力走到烏丸監督身後停下，還沒考慮好怎麽將對方帶回休息區。
烏丸監督似乎已經知道他的到來，背對著他開口：“高橋，你知道嗎？”
高橋一頓，知道什麽？烏丸監督背後是長眼睛了嗎？怎麽知道是他，一副“我知道是你，特別為你設計的圈套已經打開，你可以進來”的姿態？
講真，高橋有一秒是想扭頭就走的。
但是烏丸監督給他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
“青春啊，高中啊，汗水啊，甲子園啊，對手啊，球場啊，這些組合在一起會變成世人眼裏美好的存在。”烏丸監督傳過來的聲音帶著笑意，卻也透著冷酷的意味，“但是，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烏丸監督，您需要負責贏。”高橋禮貌笑著恭敬地說道。
“現在不是？”烏丸監督反問。
高橋頓時啞然。
“高橋前輩你這樣不行！不能指望烏丸監督還有良心這種東西！顯而易見，比起社團、比賽什麽的，烏丸監督更註重自己的心情！贏？烏丸監督應該是有在註意這個，但這只占據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烏丸監督自己的心情啊~所以會做出掀翻棋盤的事情很正常~”青野一年級日向夜鬥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還將手搭在高橋肩膀上。
“比起這個，我還是期待回學校後的展開，畢竟小花籠兔兔是真的會打人，而且揍人賊疼，空手道部的人都知道這點~~~”
“我賭一碗牛肉拉面，小花籠會揍烏丸監督！”日向斬釘截鐵說道且笑得幸災樂禍。
烏丸監督：“……”想起遠征時期花籠君意圖擡腳踹自己的事情。
高橋：“……”想想花籠君以往事跡和武力值，嗯，烏丸監督，您走好。
“桀桀桀，烏丸監督，你盡管喪心病狂。”日向怪笑。
高橋覺得日向所言很可能成真，花籠君這個人看起來懶懶的似乎對什麽都不上心，對於別人的排擠、惡意、冷淡、厭惡都無所謂，一旦生氣卻十分可怕。詳情可參考他們學校的空手道部部員，現在見到花籠君都夾著尾巴行禮，連逃都不敢逃。
日向君說得是正確的，花籠君是會打人並且打人真的很疼，而是否可以上場這件事恰好在花籠君絕對會生氣的範圍內。
就像是加練，無論烏丸監督如何懲罰和警告、紅日教練如何安排人阻止，花籠君該加練就加練，想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這樣的花籠君……在這種時刻突然被換下場……還是花籠君身體無大礙、體力充足、比賽無過失反而帶領大家打得明榮節節敗退之際……這種情況下也就是小三枝被換下場不會生氣吧，嗯，參考浩史（東地）和西尾君被換下場的心情……
高橋想起好友東地被換下場的情景，頓時開始頭疼，花籠君個子不高但比浩史能惹事多了，要是花籠君發起飆來，誰來阻止？
高橋更頭疼了！
明明此時是東京雨後的七月，空氣裏沒了發悶煩躁的氣息變得濕潤清新，金色陽光帶著不燙人的熱度灑下來，球場地面也剛剛重新整理過了，雖然沒有所有水坑都填好但也比之前下雨時的滿地泥濘好上許多。
這樣的場景分明是適合打棒球的時機，但滿場壓抑得快爆炸的氣氛卻一點也不適合打棒球了。
高橋擡頭看看天空，收回視線看向烏丸監督，對方正在撩撥準備上場的來棲君，半是調侃半是壞心眼提醒，說折原悠希君現在正怒上心頭，而這份怒氣的接受者是來棲君，來棲君被說得眼睛瞇起來，但身上的戾氣一下子就高漲起來。
呵呵，撩撥了花籠君、自家部員、明榮部員和大半觀眾不算，現在還要繼續挑撥來棲君，一個黑化的折原悠希君不夠還要來棲君也黑化嗎？
高橋都不敢想象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展開了！
清空板凳嗎？感覺超有可能！對面明榮使用的休息區正吵得厲害，他都聽見森流星在咒罵烏丸監督了！高橋再次閉眼調整情緒，暫時不想看自家的糟心監督！
一壘側休息區。
明榮三年級王牌投手森流星一連串需要打碼的臟話噴射出來，激烈到口水都噴了出來，仿若少女的臉龐面目猙獰，站在第一排椅子上，突然又像是跳水選手要跳下高臺似的，眼看就要往護欄外跳，接著就要發生點什麽直奔對面胖揍對家監督這種喜聞樂見、咳咳，這種會引起騷亂的展開。
一直安靜的二年級投手海老根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並且在森流星跳出去的時候攔腰抱住了對方。
“幫忙！”海老根雄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個人攔不了多久。
“是、是！”三年級一壘手平山瞬緊張到聲音都劈叉了，他的反應比海老根雄慢了許久拍，因為他剛剛在外野，他們家一年級左外野手天祥院昴顯然氣炸了，要不是早稻田君及時喊話又跑過去阻止，天祥院都沖回內野了！
至於目標，不用猜都知道是烏丸監督。
平山瞬不知所措又茫然，一部分是擔憂隊友，一部分是疑惑烏丸監督這個人，他怎麽還有膽子走出休息區？不怕被觀眾扔垃圾嗎？
“呵。”明榮主監督折原監督冷笑，所以他才不想和烏丸犬太這個男人來往！
此時此刻，龐大的憤怒在整座球場裏蔓延。
折原悠希也在生氣。
生氣，憤怒，皆是由不滿引發的情緒激動，二者是近義詞，只是情緒激動程度不同。這個想法在折原悠希腦海裏如同深夜燈塔般亮著，他花了很久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生氣了。
生氣？他？他生氣了？
折原悠希又花了兩秒時間去消化這件事，並且驚訝不已，因為他向來是情緒穩定之人，就算被一年級時期的流星花樣挑釁，他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氣。
多久了？他有多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情緒了？
不是演出來的生氣，不是被投手們氣到的無奈，不是三弟響希一聲不吭跑去青野上學並且開學以來沒有回過家的苦手，而是單純的、純粹的、不含任何其他深意的生氣。
上一次生氣是小學時期還是更早之前？折原悠希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生氣這件事對於他而言太過陌生了，但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生氣，或者可以用“暴怒”這種更深層次的詞語形容。
要怎麽形容這種感受？
四肢和軀幹，腳底直至頭頂，整個人發熱發燙般被怒火貫穿，腦袋裏生長出充滿惡意的極端尖銳念頭，他變成被點燃引線的炸|藥桶。
糟糕的東西咕嘟咕嘟從心底冒出來。
腦袋嗡嗡嗡的，腦漿都要沸騰了。
他清楚知道他在失控邊緣。
他知道他要壞掉了。
……
所以才會脫口而出“烏丸犬太去死啊”這句話，是的，第一個吼出這句話的人是折原悠希，後面跟風這樣吼的人之間也有他。
折原悠希自己也驚訝自己會這般沖動魯莽做出失禮之事，緊接著他明白自己生氣了，然後就是疑惑，雙腳全腳掌著地、屁股擡高、右手放在捕手手套後面以此保持機動性的他凝固住了。
青野換人，花籠君下場……
花籠君要下場了……
他和花籠君的交手到此為止……只能到這裏了……他們第一次交手卻也是高中賽事的最後一次交手，這場他做了無數準備的比賽、他期待許久的比賽……他想和花籠君戰鬥到最後一刻……他想盡全力去戰，他想看盡全力的花籠君……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什麽都沒了……
折原悠希茫然，折原悠希暴怒！
他垂著眼，頂著一張表情匱乏的臉，情緒從穩定瞬間轉成暴烈即將輸出！逐漸失控！
“砰！”不知道誰先開始，不斷有觀眾氣得將手裏的物品扔進球場，一個裝著半瓶水的礦泉水砸到了折原悠希面前三米遠處。
就是這個，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又是一個瓶子砸過來。
許多人都朝著烏丸監督砸東西，球場變得混亂起來，那一前一後的兩個瓶子不知道為什麽都往本壘處砸過來，不少明榮部員、青野部員和觀眾都嚇了一跳！
眼見第二個瓶子要砸中折原悠希！
“砰。”輕輕一聲響，急速砸過來的水被半路攔截，那支纖細如同柔韌紙條的手臂，穩穩抓住差點砸中折原悠希肩膀的水。
是花籠泉水。
那個沒有打哈欠、被水泥凝固住般的花籠，在第一次水瓶從身邊飛過去的時候無動於衷，在第二次襲來風聲尖銳想起的時候，右手保持握棒的動作，左手毫無煙火氣往後伸出去，他的目光還停在投手丘上的明榮三年級永作英志身上，他的左手已經接住差點砸中折原悠希的水瓶。
“呼！”許多明榮部員和觀眾松了一口氣，也有不少人驚呼，眼睛變得明亮起來。
“好帥！”有人忍不住讚嘆。
不過，花籠君接住水是要做什麽？許多人心生疑惑。
花籠合攏雙腳站直，右手拎著球棒垂在身側，左手不動，半睜貓眼深深看了一眼還在石化的永作，往後轉頭，他筆直看向某個方向！
沒有猶豫就鎖定了某個人！
如同對別人視線異常敏銳的明榮二年級四棒巽準太般，他們共同鎖定了某人。
然後，花籠左手輕輕拋了一下礦泉水，接住，擡起手輕描淡寫扔了出去，沒有任何特殊的手法，仿佛玩丟手絹游戲的幼稚園小朋友般隨意。
但是！
尖銳的爆鳴響起！
空氣仿佛割裂，風聲仿佛淒厲！
礦泉水猛然襲向看臺上！
被花籠和巽準太視線鎖定的某人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頭皮發麻，呆滯看著那個還裝著大半瓶水的礦泉水瓶，大腦一片空白。
在不少驚呼聲和擔憂目光下，這瓶水並沒有砸中某位觀眾，而是在半路急轉直下砸中看臺最前面的墻壁上。
“啪！”礦泉水瓶整個炸開！發出巨大聲響，水花四濺，瓶身裂成幾份掉落！
被花籠鎖定以為死定了但逃過一劫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的某人：“……”
站在護欄處看比賽被水濺到的觀眾：“……”
停下往前沖腳步的巽準太：“……”
停下挑撥來棲的烏丸監督：“……”
心裏合計著從收拾東地開始反擊·接著再開始針對明榮的來棲：“……”
日向夜鬥憐憫地看向烏丸監督，裝作掏出手絹擦拭眼角，語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烏丸監督，看見了嗎？小花籠兔兔超級生氣啊，這狂暴的模樣，這要大鬧一場的模樣，嘖嘖嘖，我看見小花籠好一會兒沒打哈欠了。對此，烏丸監督你做好被小花籠暴揍的心理準備了嗎？”
高橋掩飾了但沒掩飾掉多少，望著烏丸監督的目光也逐漸憐憫。
來棲、來棲默默遠離烏丸監督。
烏丸監督：“……”
花籠沒有打哈欠，他轉身面向本壘處後面的觀眾，擡手摘掉頭盔夾在拎著球棒的右手和腰側之間，半睜貓眼筆直望著觀眾。
和他對上視線的觀眾們不由自主的逐漸安靜下來，也冷靜下來。
花籠沒有像日向猜測那樣大鬧一場，他安安靜靜和觀眾們對視，站姿筆直，眼神堅定，這份安靜很快傳染給了更多人。他擡起左手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個保持安靜的動作，然後對著觀眾們90度鞠躬。
“拜托你們了。”像是在這樣說道。
火星子四濺的憤怒壓抑氣氛消解了大半，越來越多的人恢覆理智，有些人不僅自己冷靜來還勸解身邊之人。
花籠以往從打擊區回休息區，如果所在打擊區和休息區同在一側，那便是直接轉身回休息區，如果不在同一側，就先往後走再從捕手身後經過回休息區。
今天他站在左打擊區裏，三壘側休息區在另一側，原本從打擊區回休息區要從折原悠希後面走，但此刻他沒有這樣做，而是幾步來到折原悠希面前直接蹲下去。
花籠面對面蹲在折原悠希面前。
他雙腳腳尖踮起，和身高超過180公分的明榮正捕手視線保持水平位置，放在球棒和頭盔。
“餵！你在做什麽！要是你敢動游戲就殺了你！”巽準太冷臉往本壘跑。
“這又不是悠希的錯，你這家夥要對悠希做什麽！”森流星都顧不上往護欄外面跳了，直接嚇到破音！
“花籠君是要在走之前揍折原悠希君嗎？反正已經下場了，搞一下對手捕手心態，為後面的自家打線進攻做貢獻？”
“滾！那是花籠泉水，又不是來棲大和！也不是和泉真弓！”
“是我站得位置和看得角度的原因嗎？我覺得花籠君蹲得好近，擡起手臂都會碰到對方的近！這種距離要是花籠泉水暴起，折原悠希要反擊也很簡單。”
觀眾們也議論紛紛。
花籠伸手擡起折原悠希的捕手面罩，動作自然的擡自己的捕手面罩似的。
折原悠希：“？”
折原悠希在花籠接住水的時候，才從被憤怒洪流的裹挾中分出了點註意力。在對方將水扔出去的時候，他沒有什麽反應。他收集和分析過太多花籠泉水的情報，也看過對方踢飛球棒救過流星，所以絲毫不意外花籠的出手。
但是，花籠做完一切沒有直接回休息區，反而蹲在他面前更擡起他的捕手面罩……折原悠希懵了一瞬，他們很熟嗎？他差點以為蹲在他面前的是響希。
花籠直視折原悠希。
折原悠希平靜回望。
花籠說了一句話。
折原悠希楞住。
花籠拿起球棒和頭盔，起身，以正常高中生走路的速度往休息區走去，很快就來到烏丸監督、來棲、高橋三人身邊。
“烏丸監督。”花籠停下。
“是是是。”烏丸監督笑容慈祥和藹，此時的想法是日向君說得沒錯，花籠君沒在打哈欠。
“我回來了。”花籠平靜。
“辛苦你了。”烏丸監督客套。
旁邊的來棲大和只用眼角餘光去看花籠和烏丸監督，他已經悄悄挪動腳步遠離烏丸監督，生怕花籠君揍烏丸監督時自己被濺一身血，不過更多註意力卻隱晦地放在休息區裏的自家王牌投手東地浩史身上。
從聽見換人的廣播開始，他就在觀察東地的反應。
毫無疑問，東地那副“花籠下場，天塌了”的模樣，深深得罪了他！
艹！都是捕手，他還是合作好幾年的同年級捕手，是從一年級就開始東地這傻缺投球的捕手！聽到他上場，沒有做出興高采烈的表情、動作、細微肢體語言？盡管他不需要，但他不需要是他的事情，東地不表示就是東地的錯！
用“罪”來形容應該更合適！
呵，東地浩史，你做好迎接噩夢的準備！你不是超喜歡待在投手丘上、超喜歡霸占投手丘？那麽，如果投手丘會使你變得痛苦，你也依舊不會離開投手丘嗎？
你會繼續待在投手丘上，清醒地沈淪在痛苦之中嗎？
來棲瞇起細長的眼睛，將眼裏的期待收起來，呵呵，不整東地浩史，他就不是來棲大和！他要往死整啊！
他只確保青野奪取勝利，至於其他？他不在乎！反之，東地這玩意越難受，他越痛快！算是他上場的伴手禮，給東地君送上一份……來棲的思緒還沒理清，花籠停在了他面前？
“怎麽了？”來棲保持憨厚的笑容。
“早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桐生前輩將來棲前輩你身為副隊長的部分工作交給我，以賠償來棲前輩你精神損失費的理由。”花籠開口，桐生是他們青野二軍的二年級捕手。
“然後呢？”來棲不動聲色反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花籠泉水這家夥給他打電話、說要在他家借宿……他的精神肯定是受到汙染了啊~
“我當時就決定向烏丸監督匯報來棲前輩你精神不佳的事情，以正捕手的身份，請烏丸監督重新考慮是否讓受傷的你上場比賽。”花籠平靜。
來棲臉上的笑凝固住了，額頭青筋暴起，眼角眉梢盡是鋒利的冷意！
“現在就是看來棲前輩你表現的時候，如果在你上場和東地前輩投捕合作期間，沒有做出讓投手不適的舉動，我就收回這個決定。”花籠繼續說道。
呵，在威脅他，來棲驀然沈下臉。
“烏丸監督，高橋前輩，夜鬥，回休息區了。”花籠平靜從來棲身邊走過去，沒有再跟來棲多說一句話。
來棲握住球棒棒尾的手逐漸收緊。
花籠帶人回休息區。
來棲的眼睛裏滿是陰鷙和洶湧的惡意，原本停在這裏準備嘲笑花籠的心思徹底消失，反被氣得夠嗆，啊啊啊啊，他被最討厭的人拿捏住了啊！去死啊啊啊！
來棲大步走向打擊區。
三壘側休息區。
休息區裏的氣氛有點安靜，除了東地在哭和擰鼻涕的聲音，幾乎沒有聲響。
在花籠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或擔憂或關心或無奈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可是花籠沒有和任何人說話，自顧自來到護欄前，面對著隊友們靠在護欄上，只要有人看過來就平靜看過去，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心浮氣躁的空氣轉變成不容懈怠的空氣。
花籠一一和大家對視後，扭頭往對面的一壘側休息區看過去，看向還在掙紮著要往外跳的森流星，定定註視對方。
森流星猛然看過來！
花籠只是靜靜註視，不移開視線，不喊話不打手勢。
森流星像是被潑了盆涼水冷靜下來，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抿了抿唇，停下強硬掙紮的動作。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聽見海老根雄和平山瞬急促的呼吸聲，他才想起自己掙紮的時候似乎打到他們了。
他傷到好心攔住他的後輩和瞬……他平日裏不是會在意這種細節的人，但現在不知為何有點難繃。
花籠安靜註視。
森流星安靜坐下，被下雨天上場比賽過的釘鞋踩過的地方，他直接坐下去，移開視線，冷著張臉看向了本壘處。
海老根雄隱晦揉了揉腹部，那裏受了森流星一拳。
平山瞬不敢放松警惕，挨著森流星一側坐下，緊緊盯住對方生怕自家王牌投手再次暴走。
退到安全範圍的一年級捕手小圓在這個時候走過來，拿著醫療箱，重新給森流星的右手左冷敷，順便檢查了渾身無力躺在椅子上的同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情況。
上玉利前面差點被森流星踩中，只是他本人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他手背搭在眼睛上，嘀咕道：“我喜歡角落裏的蘑菇，我討厭苔蘚，討厭，很討厭，十分討厭，討厭死了。”就像是討厭烏丸監督，比討厭苔蘚還討厭。
比賽暫時暫停。
不是因為其他，是因為工作人員去清理球場上觀眾失控扔進來的東西。
講解員在揣測烏丸監督換人的理由，又說花籠在這六局的貢獻，青野應援隊伍調整應援曲，觀眾們調整心態，其他學校的選手小聲罵罵咧咧，不少人離開了護欄前的位置，回去自己的座位。
折原悠希來到投手丘前。
“悠希，眼睛尿出來也是尿，是吧？”永作英志臉上有挫敗的神色，眼睛裏有晶瑩，沙啞的聲音隱隱發顫，拿球的手也在發顫，指尖有點冷。他真沒出息啊，竟然因為對手換捕就動搖到這種地步，是投手失格啊。
折原悠希罵了一句臟話。
永作瞪大眼睛，認識悠希快三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對方罵臟話！
“手。”折原悠希將捕手手套夾在腋下，伸出自己的雙手。
“啊？”永作茫然。
“手給我。”折原悠希晃晃自己的雙手，示意對方。
“擊掌？”永作連忙又慌亂舉起手。
“不是擊掌，右手伸出來給我。”
“啊？哦，好、好的。”永作不解但照做。
折原悠希握住永作的右手，以大拇指為中心揉捏起自家三年級投手的手，將冰冷的皮膚按暖起來，將僵硬的筋骨活絡開，仔細揉捏每個的指尖。
“感覺有沒有好一點？”折原悠希問道。
“從冬天變成春天？”永作想了一會兒回答。
“可以投球了嗎？”折原悠希又問。
永作收回右手甩了甩，感受了一下才回答：“沒問題，你的按摩很棒，我的右手完全覆活了！”他開始感動，炫耀般朝著一壘側休息區裏森流星的方向，動作誇張地甩了甩右臂，保證他的老對手可以看到後。
永作笑著說道：“就是有點惡心。”
“砰！”折原悠希給了永作腦袋一下。
臥槽！好疼！永作雙手捂住頭，他懷疑自己的腦袋腫起來一塊了，他聽見森流星那小娘皮輕蔑的嘲笑聲了！啊啊啊啊啊！他被森流星看了笑話！！！
永作扭頭看過去！
森流星挖鼻屎，作勢往永作的方向吹了吹。
“！！！”永作面目逐漸猙獰，哪裏還記得剛才的事情，扭曲著臉忙著和森流星眼神廝殺！
山形的誠海高中某個洗手間裏。
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的柏木惠終於不再踹門，他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陰陽怪氣說道：“馬馬虎虎合格了，你這家夥終於有點捕手的樣子了。”
悄無聲息從門口移動到這個隔間對面的一年級捕手吉高大雄，絲毫沒有偷聽的自覺，右手托著下巴，花籠君是做了什麽嗎？這是得到柏木前輩的認可了？
算了，跟他沒關系，吉高將雙手張開，仔細欣賞著自己養護得當的指甲。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成功逃離給弘二、阿光這兩位同級生投手收拾爛攤子的悲慘結局，又抓住了柏木前輩的小辮子，讓他想想如何使用~就是可惜不能拿手機拍下來~~吉高正可惜著，突然感覺到頭頂上方有什麽。
吉高漫不經心擡頭一看，看見一陰濕男鬼趴在洗手間隔間頂部靜靜看著他。
吉高：“……”
吉高的呼吸都有一瞬間停滯了，眼皮跳動，額頭滲出細汗，慘烈的尖叫聲幾乎是同時從他的喉嚨裏爭先恐後地鉆出來！回蕩在分外安靜的洗手間裏！
吉高瞳孔地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被嚇到雙腿發軟的他，一個不小心摔倒癱坐在幹凈的瓷磚上，拖鞋都掉了一只。就這樣都感受不到屁股疼，只是一個勁發出“啊啊啊”的悲鳴，想要往後退，卻只是雙手在原地扒拉，身體是一點距離都沒往後退。
柏木游刃有餘看著對方尖叫，還饒有興致拿著手機對著後輩錄像，表情跟陰濕男鬼似的的。他聲音溫和地嗤笑：“抓到大醬的小辮子了~”
吉高大雄：“！！！”
“大醬怎麽不說話？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昵稱就是‘大醬’，我應該沒叫錯啊。”柏木故作疑惑，語氣輕快極了但也十足的陰陽怪氣。他讚嘆，“大醬現在這副模樣真是可愛啊，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留這份極具價值的錄像。”
吉高大雄：“！！！”他是放不了一點心啊！！
你這和在說“抓住你的把柄了”有什麽區別？有什麽區別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怎麽會有你這種前輩啊啊啊！一副被愉悅到的模樣，沒看見他都要被嚇死了嗎！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啊！不要跟他說就是因為他被嚇慘了，所以柏木前輩才這麽高興！
還“大醬”？你平時不是都是用姓氏稱呼人的嗎！現在故意用“大醬”這種昵稱惡心他？
啊啊啊啊！柏木惠你這個臟臟的黑心捕手！
吉高大雄的眼神死掉了。
仙臺宇都商高中。
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的末永高志端坐，看著被自家王牌投手佐津川投球砸中、導致屏幕裂開一道道縫隙的電視機，上面依舊是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他欣慰地笑道：“花籠君身為捕手的一面逐漸成熟了，希望可以看見花籠君更多的成長姿態。”
趴在地上給末永當椅子的佐津川：“……”不就是砸了電視機嗎，用得著發這麽大的火嗎？嘶，嘴角好疼，末永什麽時候學會打人了？他們宇都商的捕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兇了？
北海道相馬高中部棒球場。
三年級隊長松下雅真看著自家部員們齊聲喊著口號罰跑，一個個中氣十足的模樣，他的眼睛在發亮，嘴角微微上揚。即使此時沒有看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也不會對被換下場的青梅竹馬花籠泉水的處境產生憂慮。
“泉水可是很強的啊。”松下雅真信心十足。
東京某家醫院。
京平商的主監督今井監督前不久結束了檢查和醫生診斷，現在正和翠園文理大學棒球部主監督蜂谷貍一起看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
“烏丸監督真是非尋常人啊。”蜂谷監督蔫壞地翹了一下嘴角，一頭茂密白發用發蠟三七分梳好，深灰色墨鏡鏡片後的眼睛裏精光閃爍，嘴上稱讚著烏丸監督但心裏想得卻是青野的一年級正捕手。
關於花籠君可以確定的事情，那就是對方已經在學著實踐掌握全場了，成長得真快，如果花籠君是三年級，他今年勢必要將對方挖到他們翠園文理！
他們翠園文理就需要這樣的天才！
“應該說現在東京高棒圈裏的監督一個個都不是善茬。”今井監督真心實意說道，感覺自己就業環境過分危險，又開心道，“包括我在內~”
“你？”蜂谷監督嫌棄，這家夥要不是他的弟子，他高低一天十巴掌伺候！
“是啊，就是我！”今井監督很自信！
“……”蜂谷監督懶得理他，直接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忍不住將話題扯回他關心的重點，“秀人，醫生說你的右手……”
“大叔。”今井監督打斷，他的笑容逐漸詭異，眼睛也亮得嚇人，“在可能性不是百分百之前不要想太多，只有右手恢覆到可以完投的程度，我才有可能是那個‘閃耀之星’的星崎秀人，不然我屁都不是！只是一個被壓榨的可憐社畜高中老師兼棒球部監督，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你無需多餘的擔心……”
“砰！”蜂谷監督面無表情收回手。
今井監督腦袋上腫起一個大包！
“怎麽可能不擔心！”蜂谷監督又翻白眼！經歷希望後的絕望才是真正的地獄好嗎！要是一開始沒有恢覆的希望……這話他說不出口也不會說。
蜂谷監督挑了一個不敏感話題開口：“不要白日做夢，獨立完成整場比賽的投球是多麽困難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哪有完投的投手了？”以完投這個目標培養投手都是在糟踐人！
“我不就是？”今井監督勾了勾嘴角，“至少曾經是。”
“就是因為這樣，你的右手才……”蜂谷監督話趕話說到這裏又戛然而止，眼裏強烈的懊悔和不甘都要突破鏡片溢出來。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啦，所以說，不要太介意了！”今井監督伸手攔住蜂谷監督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本人都這麽說了，你吸取教訓就完事，就不要再無端陷入這個奇奇怪怪的沼澤裏，要勇往直前啊！實在過意不去，就請我喝可樂吧，包年那種。”
“砰砰！”蜂谷監督吹了吹自己的拳頭，不錯，他寶刀不老啊~
今井監督頓時痛苦面具，頭頂已經有三個大包了！
“既然有希望，飲食也要恢覆過來，可樂薯片什麽的戒掉，作息也趕緊調整，不要等右手恢覆到可以投球的階段，體力反而跟不上了，那不就完犢子了！”蜂谷監督罵罵咧咧，心裏已經決定根據醫生的診斷給秀人量身定制一份初步的鍛煉計劃，嗯，還要喊秀人的哥哥、兩位父親、兩位母親和弟弟妹妹們幫忙一起監督！
“不會啦，我心裏有數。”今井監督齜牙咧嘴，大叔的力氣怎麽逐年增長的架勢？這不科學啊！
“鬼才信！”蜂谷監督就不信，因為秀人上次說對自己的右手心裏有數，結果呢？直接斷送了職業生涯，從擁有光輝未來的職業投手變得再也不能投球。
“是是是，我有前科，你不相信也是正常，但這次我是真的心裏有數。”今井監督笑瞇瞇。
“砰！”蜂谷監督沒忍住又是敲了一下，咂嘴，振振有詞說道，“你這笑太可疑了！”
今井監督受不了了，直接起身拉開距離！
再不躲開，他擔心他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得，不然大叔真的會給他“疏通筋骨”，他可不想一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只能“唉呀呀”叫喚，連去洗手間都要拜托別人攙扶！
那簡直是他大學的噩夢啊！今井監督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蜂谷從容起身，渾身散發出猛虎出籠般強大的氣場！他說：“老實交代，你的‘心裏有數’是什麽？告訴老子你的依仗！”
“噓噓噓！小聲點！這裏是醫院！”今井監督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聾了！但也顧不上這茬，連忙對周圍的護士小姐姐點頭哈腰道歉，保證會控制音量。
護士小姐姐看今井監督態度良好又看看蜂谷的白發，將信將疑將警告咽回肚子裏，一邊警惕看著他們一邊緩步離開。
至於罪魁禍首的蜂谷監督？
蜂谷監督在護士小姐姐過來警告的時候看天花板看地，一副無關人士的模樣，對方一走，就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今井監督身邊，肌肉粗壯的手臂禁錮住對方的脖子，皮笑肉不笑：“你不說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點再聊。”
“大叔，你是棒球監督不是黑道！註意點形象！”今井監督沒有掙紮，直接往後一靠就靠在蜂谷監督身上，還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自己舒舒服服靠在對方身上。
蜂谷監督：“……”老子怎麽會有這麽沒臉沒皮的弟子！想吐血！
蜂谷監督嘴角抽了抽，厲聲：“站好。”
今井監督這回沒再作怪——主要是感受到大叔要發飆，在被捉去“疏通筋骨”前還是見好就收吧。當然，這跟他想繼續看青野和明榮比賽沒有什麽關系，他一點也不好奇折原悠希君和來棲君會不會像狗一樣打起來！
嘿嘿嘿，今井監督壞笑。
蜂谷監督不知道第幾次翻白眼了，秀人這小子就不能正經一點嗎？一點強者的氣度都沒有，難怪只是改個姓氏，就沒有人認出他是那個閃耀全日本的投手。
“大叔。”今井監督隨意倚著墻，語氣也隨意，“你知道投手什麽時候會產生‘我覺得我完了’的興奮心情嗎？”
蜂谷監督不由上下打量今井監督：“便秘後終於X出來的時候？”
今井監督一僵，這話糙得他一點都沒有繼續對話的興致，他站直：“回去了，電話聯絡，下次再見。”
今井監督沒能走成，因為他的後衣領被面色不善的蜂谷監督扯住了。
“投降！我投降！”今井監督舉起雙手投降狀，滿臉悲苦，“知道了，知道了，我說還不行嗎？先放開我，這裏人來人往的不好啊。”有種被老鷹叼住的小雞的既視感！
“你先說，說完，我聽滿意了，我再放開。”蜂谷監督冷漠臉，還做了個秀肌肉的動作，那是西裝外套也遮不住的強健肌肉。
今井監督：“……”
今井監督停下徒勞邁動卻絲毫沒有前進的腳步，嘆氣：“花籠泉水。”
“然後？”蜂谷監督等了兩秒沒有後續就追問。
“我現在不確定的部分還有很多，今晚會和花籠君見面，見面結束再告訴大叔你結果。等等！不要用那種看可疑人士的眼神看我！我自然不是單獨約見花籠君，會叫上烏丸監督和其他人！今晚恰好我有家庭聚會，我那一大家子人都在呢！”今井監督從得意洋洋到滿頭冷汗，慌亂的連忙解釋。
因為大叔脫掉西裝外套，露出一身腱子肉，一副要揍人的姿態啊！
蜂谷監督瞪眼：“這樣也不行！要見面就去花籠君學校！在白天、在烏丸監督在場的情況見面，最好先得到花籠君家長的同意，涉及你隱私再單獨聊一會，不要超過三十分鐘，你身為老師和高中生談話需要嚴格把控各個細節，知道嗎！”
今井監督：“？”
今井監督看蜂谷監督的眼神，像是在看還沒開化的猴子。
“砰砰砰！”蜂谷監督一拳三連！
“嗷！”今井監督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另一邊，東京昭島市民球場，比賽還在繼續。
第六局下半局，輪到青野的進攻回合，比分5:8青野領先，蹲捕捕手區的是明榮正捕手折原悠希，登上投手丘的是明榮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
此刻，青野三年級游擊手神堂高明在一壘壘包上，九棒三年級捕手來棲大和已經走進右打擊區裏，永作進行了兩次正式投球。
來棲第一次沒有揮棒，第二次揮空，所以是一壞一好球。
折原悠希正起身往前走準備將球傳回投手丘上。
三壘側休息區裏。
日向夜鬥正在抓頭發，柔順絲滑如綢子般的金發被弄得亂糟糟，但比起同樣頭發亂糟糟的來棲，他依舊是個光彩照人的大帥哥，頂多狂野了一點。
日向抓狂：“這和我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嗯。”花籠應了一聲。
“小花籠，你這裏應該問我‘怎麽不一樣’！我們的默契呢！”日向帥哥撒嬌。
花籠沒說話，星星星谷前輩又給他掏出一盒草莓，洗幹凈的香噴噴草莓旁還有小叉子，他忙著炫草莓自然沒空回日向的話。
“你想要默契的話，可以等中村前輩回來。”二年級的星谷指著站在打擊準備區裏、朝著看臺上的女粉絲拋媚眼、飛吻的中村說道。
“嘔！”日向跟著看過去，然後被惡心到了！家人們，誰懂啊，好油膩！
星谷搶在日向抱怨前溫和笑道：“折原悠希前輩沒有黑化展開報覆，來棲前輩也老老實實比賽，這樣平平淡淡不好嗎？”
“不好！”日向斬釘截鐵。
“我覺得很好。”星谷若無其事說道。
“小花籠你覺得呢？”日向最近看星星星谷前輩挺順眼的，所以也沒開噴，而是扭頭直接問花籠。
此時，花籠坐在日向和星谷的中間，不遠處投手們的怨念都快將日向和星谷盤包漿了！
花籠沈默，怎麽說呢，星星星谷前輩覺得平平淡淡，但在他看來來棲前輩和折原悠希前輩已經在這短短時間內交手六七次了。這還是他發現的，沒發現的交鋒誰知道有幾次。
折原悠希前輩只是恢覆冷靜，不代表不生氣了。
來棲前輩是在他的警告下不會故意折騰東地前輩，但現在是他們青野的進攻回合，來棲前輩不折騰東地前輩還不能折騰明榮的人？
花籠咬草莓，香甜汁水在牙齒和唇間蔓延，好吃。
星谷和日向在花籠頭頂上方對了個眼神，他再看向花籠，狹長的鳳眼閃過一絲擔憂，不僅是星谷、日向、幾個比較敏銳的青野部員也時不時看向花籠。
星谷心裏沈甸甸的。
外星人在經歷無緣無故突然被換下場後，並沒有像日向君說得那樣大鬧一場，他寧願外星人鬧一鬧，也不想外星人平靜得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
沒有揍消太，甚至都沒對消太說一句重話，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平靜接受了。
這不像是外星人的性格啊！外星人應該一邊打哈欠一邊正面硬剛啊！使用武力碾壓啊！對自己這麽隨意，卻操心對手、操心對手、操心看臺上的觀眾，你不是喜歡無視別人嗎？這種時候就算不這樣做，也不要、不要……你就不能對自己溫柔一點嗎？
星谷環因為總是給花籠收拾爛攤子，被戲稱“花籠負責人”，可他算哪門子的負責人啊！他現在連讓外星人吐露真心話都做不到！
星谷沮喪。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一涼，有什麽在輕輕碰他。
星谷擡眼一看，是外星人。
“看比賽，比賽還沒結束，現在的比分不代表什麽。”花籠說道，“有什麽事情回到學校再談，現在比賽最重要，你說是吧，烏丸監督。”
花籠說完最後一句話看向烏丸監督，安靜的半睜貓眼裏有殺氣閃現。
星谷：“……”餵餵餵，要不你還是現在出手吧，怎麽一副要徹底幹掉消太的姿態啊！
青野眾：“……”懂了！現在的情況和場地耽誤花籠君/小花籠發揮了，他這是要回到學校後仔仔細細收拾烏丸監督！會是像暴揍、咳咳，是指導空手道部部員那樣指導烏丸監督嗎？別人做不出這種事情，但花籠君/小花籠絕對做得出來啊！
一時之間不知多少開心的視線，暗搓搓投向了烏丸監督。
烏丸監督：“……”
捕手區。
折原悠希回到自己的位置蹲好，只不過在兩次經過打擊區的時候，他用微不可察的音量分別說了“二捕”、“運氣不錯，勉強扒上一軍尾巴的18號”。
兩個都正中來棲的死穴。
來棲：“……”
來棲憨厚有禮的笑臉差點維持不下去！他咬牙又磨牙，如果身後不是站著主裁判、如果不是在直播不確定會不會拍到自己，他高低往後踢一腳，直接將泥水往折原悠希臉上懟去！
來棲不痛快之餘又覺得晦氣！
明榮喜歡搞這種小手段的人也就巽準太那幾個，而他的情報，折原悠希是從來不搞這一套的，現在囂張噴灑毒液無非是烏丸監督惹出來的！
這件事告訴來棲大和一個深刻教訓，高中畢業後選擇未來方向的時候，連帶著監督的性格一定要摸底，不然再撞到烏丸監督這種坑貨，是會被坑死的！來棲氣得牙齒都隱隱作疼，但面上還是無害的憨厚有禮笑容。
面對折原悠希的挑釁，他只當沒看到，心裏卻在計劃著怎麽收拾折原雪希。
心眼多成篩子似的折原悠希不好搞，他二弟折原雪希就好搞多了，他三弟折原響希還剛好是他們青野的人，這就更方便教育對方了，來棲決定給對方不愉快的校園生活上點強度。
“來棲君，聽說你有個妹妹。”身後傳來折原悠希平穩的聲音。
來棲臉頰上的肌肉驀然狠狠抽動了一下！
“來棲友裏香，明年升上高中，你似乎準備讓她進青野進棒球部當經理？如果是這樣的話，雪希、準太他們剛好可以照顧一下你妹妹，需要我特意打招呼嗎？”折原悠希這番話包含了許多深意。
來棲都聽明白了。
首先，他準備安排友裏香進棒球部當經理這件事可是誰都沒說過，折原悠希是怎麽知道的？淦！這變態偽君子絕對是各種收集他的情報，然後分析出來的！說不定連他決定安排誰照顧友裏香都查出來了！
失策，他的行動應該再隱蔽一點，抱著僥幸之心果然不行！
其次，折原悠希說得那兩個人，折原雪希還好一點，只是個聽從安排的人偶，巽準太這小子不擇手段，做事比折原悠希還要沒下限、還要無恥，不可能因為友裏香是女生就手下留情！
如果巽準太對友裏香出手，決定巽準太使用什麽手段的影響因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他的憎恨程度！籠統來說，就是巽準太決定怎麽算計他就會照搬去算計友裏香！
接著是……
來棲心裏一條一條快速分析著，臉色難看，但一點火氣都沒洩露出來。
“這個翻篇。”來棲突然開口。
“同意。”折原悠希回答。
倆人十分和氣，針鋒相對的氣勢都收斂起來了，“不動家人”的共識算是心照不宣地定下來了，但實際上心裏怎麽想……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來棲輕輕一笑。
折原悠希眼睛深海般靜謐。
投手丘上。
相比本壘那邊的勾心鬥角，被折原悠希安撫過的永作英志就是單純快樂開朗大男孩了，除了興奮的在投手丘上走來走去，就是時不時興奮的向自己的隊友森流星炫耀，還會用欣賞的目光去看站在打擊區裏的來棲。
突然！
永作露出很大的笑容，擡腳，往一壘壘包投出牽制球！
“啪！”明榮一壘手兼副隊長的阿部信明接住了球。
並沒有離壘的神堂：“……”
並沒有下達投牽制球命令的折原悠希：“……”
“笨蛋！”來棲輕蔑。
“真是野生的猴子。”森流星無語。
“哈哈哈哈，阿部阿部！這裏！我超期待你的傳球！”永作高高擡起手朝著隊友揮動，與此同時還在投手丘上蹦跶，像是多動癥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下次我也要試試！”青野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倒是看得眼熱。
“也就投手會覺得有趣了。”日向吐槽，接著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嘮叨個沒完沒了，因為接到阿部傳球的永作要開始正式投球了。
永作大力點頭，腦袋像是要掉下來似的，充滿且發自真心地表示了對自家正捕手投球指令的讚同，身上那股玩鬧的氣質散去，眼神鋒利起來！
他鄭重擡左腿，腳尖繃直，大腿和小腿之間形成漂亮的直角。
左腿往前邁出去，上半身前傾，已經調整好握球的右手臂也向前揮動，由後到前，由輕到重，匯聚全身的力氣在至高點下壓著投出球！
“嗖！”白球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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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橋啟太郎是青野棒球部的三年級副隊長，背號4號的二壘手，相比備受隊友尊崇的隊長武田清志，和另一位手段陰險的副隊長來棲大和，他的存在感不高。
社團日常活動中還好，高橋和另一位三年級永田管理著社團百分之七十學生應該負責的工作——這裏的“學生應該負責”範圍是由烏丸監督界定，隨著烏丸監督的心情隨時隨地做出調整。
總體來說，高橋在比賽中存在感不高，是屬於笑著默默做事的類型。
在烏丸監督走出休息區的那一刻，兩邊眼皮直跳的他停下和今日七棒打者二年級二壘手小牧的對話，當即和停下擦球棒動作的隊長武田對了個眼神。
“烏丸監督又要搞事。”高橋眼神示意。
“我可以帶烏丸監督進行肌肉訓練嗎？”武田停頓一下，眼神詢問。
“……”高橋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清志和其好友橋西工科隊長鈴木輝煌私底下的肌肉訓練量，他嚴重懷疑清志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幹掉烏丸監督，倒也不必如此激進。
“精力過剩，做點事消耗掉就好了。”武田眼神繼續示意，眼睛平靜，重新開始擦球棒的動作像是武士在保養刀，更像是武士準備拔刀砍人。
高橋閉了一下眼，嗯，他只是被清志的光頭給閃到眼睛，絕對不是因為他從清志的詢問中，仿佛看到對方將烏丸監督當做二哈的態度。
烏丸監督那是精力過剩嗎？
那是純粹想搞事了！
高橋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聽見廣播換人的通知。
高橋：“……”
高橋連忙睜開眼睛看過去，閉上，再睜開，再閉上，再再再睜開，嗯，沒看錯，花籠君確實是站在左打擊區裏！
他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你要換人當然可以，有必要等人站在那裏、都準備揮棒了才換人嗎？就不能提前一點，在花籠君還沒離開打擊準備區裏的時候幹脆換人嗎？
比起換人，高橋更在意換人的時機！
換人是烏丸監督的權利，烏丸監督自然可以不用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做出調整，這一點烏丸監督無可指摘，他一秒內能找出五六條換下花籠君的正當理由。
比如考慮到花籠君在第一局上半局被折原悠希君沖撞，頭部這種重要的地方受創，無論受傷程度如何，早些休息是好事；比如雖然花籠君看起來體力消耗不大但考慮後續和其他學校的比賽，所以需要保留足夠的體力。
比如明榮或者折原悠希君明擺著就是在探他們青野、花籠君的底，身為對手的他們自然不能讓對方如願以償，同時不讓其他學校的人得到更多花籠君的情報。
再比如比分5:8他們青野領先又到了第六局，讓正捕手花籠君下場休息，讓二捕來棲君上場，這種更換捕手是非常正常的策略。
但是時機不對啊！
有耳朵的人都能聽到球場裏激蕩著為花籠君登場而尖叫的聲浪，然後，就在花籠君都站到打擊區裏擺好準備揮棒的姿勢之時，你換人？
還特意走出休息區向工作人員示意換人？
是生怕觀眾看不到是你在這種要命的時候要求換人的嗎？
高橋露出牙疼的表情。
他為自己默哀了0.1秒，閉眼又睜開眼，算是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看向武田，認真用眼神詢問：“清志，你要不要揍烏丸監督一頓。”比武田更激進.JPG。
武田：“……”
武田沈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咳，當然不行，他做了幾個手勢，示意高橋休息區裏的隊友交給自己安撫，雖然目前大家都是呆滯的狀態但後面可不一定能安分下來。
高橋點頭表示自己明白，在給王牌投手東地浩史塞了抽紙後，他頂著壓力走到烏丸監督身後停下，還沒考慮好怎麽將對方帶回休息區。
烏丸監督似乎已經知道他的到來，背對著他開口：“高橋，你知道嗎？”
高橋一頓，知道什麽？烏丸監督背後是長眼睛了嗎？怎麽知道是他，一副“我知道是你，特別為你設計的圈套已經打開，你可以進來”的姿態？
講真，高橋有一秒是想扭頭就走的。
但是烏丸監督給他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
“青春啊，高中啊，汗水啊，甲子園啊，對手啊，球場啊，這些組合在一起會變成世人眼裏美好的存在。”烏丸監督傳過來的聲音帶著笑意，卻也透著冷酷的意味，“但是，那和我有什麽關系？”
“烏丸監督，您需要負責贏。”高橋禮貌笑著恭敬地說道。
“現在不是？”烏丸監督反問。
高橋頓時啞然。
“高橋前輩你這樣不行！不能指望烏丸監督還有良心這種東西！顯而易見，比起社團、比賽什麽的，烏丸監督更註重自己的心情！贏？烏丸監督應該是有在註意這個，但這只占據一小部分，更多的是烏丸監督自己的心情啊~所以會做出掀翻棋盤的事情很正常~”青野一年級日向夜鬥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出來，還將手搭在高橋肩膀上。
“比起這個，我還是期待回學校後的展開，畢竟小花籠兔兔是真的會打人，而且揍人賊疼，空手道部的人都知道這點~~~”
“我賭一碗牛肉拉面，小花籠會揍烏丸監督！”日向斬釘截鐵說道且笑得幸災樂禍。
烏丸監督：“……”想起遠征時期花籠君意圖擡腳踹自己的事情。
高橋：“……”想想花籠君以往事跡和武力值，嗯，烏丸監督，您走好。
“桀桀桀，烏丸監督，你盡管喪心病狂。”日向怪笑。
高橋覺得日向所言很可能成真，花籠君這個人看起來懶懶的似乎對什麽都不上心，對於別人的排擠、惡意、冷淡、厭惡都無所謂，一旦生氣卻十分可怕。詳情可參考他們學校的空手道部部員，現在見到花籠君都夾著尾巴行禮，連逃都不敢逃。
日向君說得是正確的，花籠君是會打人並且打人真的很疼，而是否可以上場這件事恰好在花籠君絕對會生氣的範圍內。
就像是加練，無論烏丸監督如何懲罰和警告、紅日教練如何安排人阻止，花籠君該加練就加練，想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這樣的花籠君……在這種時刻突然被換下場……還是花籠君身體無大礙、體力充足、比賽無過失反而帶領大家打得明榮節節敗退之際……這種情況下也就是小三枝被換下場不會生氣吧，嗯，參考浩史（東地）和西尾君被換下場的心情……
高橋想起好友東地被換下場的情景，頓時開始頭疼，花籠君個子不高但比浩史能惹事多了，要是花籠君發起飆來，誰來阻止？
高橋更頭疼了！
明明此時是東京雨後的七月，空氣裏沒了發悶煩躁的氣息變得濕潤清新，金色陽光帶著不燙人的熱度灑下來，球場地面也剛剛重新整理過了，雖然沒有所有水坑都填好但也比之前下雨時的滿地泥濘好上許多。
這樣的場景分明是適合打棒球的時機，但滿場壓抑得快爆炸的氣氛卻一點也不適合打棒球了。
高橋擡頭看看天空，收回視線看向烏丸監督，對方正在撩撥準備上場的來棲君，半是調侃半是壞心眼提醒，說折原悠希君現在正怒上心頭，而這份怒氣的接受者是來棲君，來棲君被說得眼睛瞇起來，但身上的戾氣一下子就高漲起來。
呵呵，撩撥了花籠君、自家部員、明榮部員和大半觀眾不算，現在還要繼續挑撥來棲君，一個黑化的折原悠希君不夠還要來棲君也黑化嗎？
高橋都不敢想象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展開了！
清空板凳嗎？感覺超有可能！對面明榮使用的休息區正吵得厲害，他都聽見森流星在咒罵烏丸監督了！高橋再次閉眼調整情緒，暫時不想看自家的糟心監督！
一壘側休息區。
明榮三年級王牌投手森流星一連串需要打碼的臟話噴射出來，激烈到口水都噴了出來，仿若少女的臉龐面目猙獰，站在第一排椅子上，突然又像是跳水選手要跳下高臺似的，眼看就要往護欄外跳，接著就要發生點什麽直奔對面胖揍對家監督這種喜聞樂見、咳咳，這種會引起騷亂的展開。
一直安靜的二年級投手海老根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並且在森流星跳出去的時候攔腰抱住了對方。
“幫忙！”海老根雄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個人攔不了多久。
“是、是！”三年級一壘手平山瞬緊張到聲音都劈叉了，他的反應比海老根雄慢了許久拍，因為他剛剛在外野，他們家一年級左外野手天祥院昴顯然氣炸了，要不是早稻田君及時喊話又跑過去阻止，天祥院都沖回內野了！
至於目標，不用猜都知道是烏丸監督。
平山瞬不知所措又茫然，一部分是擔憂隊友，一部分是疑惑烏丸監督這個人，他怎麽還有膽子走出休息區？不怕被觀眾扔垃圾嗎？
“呵。”明榮主監督折原監督冷笑，所以他才不想和烏丸犬太這個男人來往！
此時此刻，龐大的憤怒在整座球場裏蔓延。
折原悠希也在生氣。
生氣，憤怒，皆是由不滿引發的情緒激動，二者是近義詞，只是情緒激動程度不同。這個想法在折原悠希腦海裏如同深夜燈塔般亮著，他花了很久時間才反應過來，自己生氣了。
生氣？他？他生氣了？
折原悠希又花了兩秒時間去消化這件事，並且驚訝不已，因為他向來是情緒穩定之人，就算被一年級時期的流星花樣挑釁，他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生氣。
多久了？他有多久沒有產生過這種情緒了？
不是演出來的生氣，不是被投手們氣到的無奈，不是三弟響希一聲不吭跑去青野上學並且開學以來沒有回過家的苦手，而是單純的、純粹的、不含任何其他深意的生氣。
上一次生氣是小學時期還是更早之前？折原悠希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生氣這件事對於他而言太過陌生了，但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生氣，或者可以用“暴怒”這種更深層次的詞語形容。
要怎麽形容這種感受？
四肢和軀幹，腳底直至頭頂，整個人發熱發燙般被怒火貫穿，腦袋裏生長出充滿惡意的極端尖銳念頭，他變成被點燃引線的炸|藥桶。
糟糕的東西咕嘟咕嘟從心底冒出來。
腦袋嗡嗡嗡的，腦漿都要沸騰了。
他清楚知道他在失控邊緣。
他知道他要壞掉了。
……
所以才會脫口而出“烏丸犬太去死啊”這句話，是的，第一個吼出這句話的人是折原悠希，後面跟風這樣吼的人之間也有他。
折原悠希自己也驚訝自己會這般沖動魯莽做出失禮之事，緊接著他明白自己生氣了，然後就是疑惑，雙腳全腳掌著地、屁股擡高、右手放在捕手手套後面以此保持機動性的他凝固住了。
青野換人，花籠君下場……
花籠君要下場了……
他和花籠君的交手到此為止……只能到這裏了……他們第一次交手卻也是高中賽事的最後一次交手，這場他做了無數準備的比賽、他期待許久的比賽……他想和花籠君戰鬥到最後一刻……他想盡全力去戰，他想看盡全力的花籠君……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
什麽都沒了……
折原悠希茫然，折原悠希暴怒！
他垂著眼，頂著一張表情匱乏的臉，情緒從穩定瞬間轉成暴烈即將輸出！逐漸失控！
“砰！”不知道誰先開始，不斷有觀眾氣得將手裏的物品扔進球場，一個裝著半瓶水的礦泉水砸到了折原悠希面前三米遠處。
就是這個，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又是一個瓶子砸過來。
許多人都朝著烏丸監督砸東西，球場變得混亂起來，那一前一後的兩個瓶子不知道為什麽都往本壘處砸過來，不少明榮部員、青野部員和觀眾都嚇了一跳！
眼見第二個瓶子要砸中折原悠希！
“砰。”輕輕一聲響，急速砸過來的水被半路攔截，那支纖細如同柔韌紙條的手臂，穩穩抓住差點砸中折原悠希肩膀的水。
是花籠泉水。
那個沒有打哈欠、被水泥凝固住般的花籠，在第一次水瓶從身邊飛過去的時候無動於衷，在第二次襲來風聲尖銳想起的時候，右手保持握棒的動作，左手毫無煙火氣往後伸出去，他的目光還停在投手丘上的明榮三年級永作英志身上，他的左手已經接住差點砸中折原悠希的水瓶。
“呼！”許多明榮部員和觀眾松了一口氣，也有不少人驚呼，眼睛變得明亮起來。
“好帥！”有人忍不住讚嘆。
不過，花籠君接住水是要做什麽？許多人心生疑惑。
花籠合攏雙腳站直，右手拎著球棒垂在身側，左手不動，半睜貓眼深深看了一眼還在石化的永作，往後轉頭，他筆直看向某個方向！
沒有猶豫就鎖定了某個人！
如同對別人視線異常敏銳的明榮二年級四棒巽準太般，他們共同鎖定了某人。
然後，花籠左手輕輕拋了一下礦泉水，接住，擡起手輕描淡寫扔了出去，沒有任何特殊的手法，仿佛玩丟手絹游戲的幼稚園小朋友般隨意。
但是！
尖銳的爆鳴響起！
空氣仿佛割裂，風聲仿佛淒厲！
礦泉水猛然襲向看臺上！
被花籠和巽準太視線鎖定的某人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頭皮發麻，呆滯看著那個還裝著大半瓶水的礦泉水瓶，大腦一片空白。
在不少驚呼聲和擔憂目光下，這瓶水並沒有砸中某位觀眾，而是在半路急轉直下砸中看臺最前面的墻壁上。
“啪！”礦泉水瓶整個炸開！發出巨大聲響，水花四濺，瓶身裂成幾份掉落！
被花籠鎖定以為死定了但逃過一劫還沒來得及松口氣的某人：“……”
站在護欄處看比賽被水濺到的觀眾：“……”
停下往前沖腳步的巽準太：“……”
停下挑撥來棲的烏丸監督：“……”
心裏合計著從收拾東地開始反擊·接著再開始針對明榮的來棲：“……”
日向夜鬥憐憫地看向烏丸監督，裝作掏出手絹擦拭眼角，語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烏丸監督，看見了嗎？小花籠兔兔超級生氣啊，這狂暴的模樣，這要大鬧一場的模樣，嘖嘖嘖，我看見小花籠好一會兒沒打哈欠了。對此，烏丸監督你做好被小花籠暴揍的心理準備了嗎？”
高橋掩飾了但沒掩飾掉多少，望著烏丸監督的目光也逐漸憐憫。
來棲、來棲默默遠離烏丸監督。
烏丸監督：“……”
花籠沒有打哈欠，他轉身面向本壘處後面的觀眾，擡手摘掉頭盔夾在拎著球棒的右手和腰側之間，半睜貓眼筆直望著觀眾。
和他對上視線的觀眾們不由自主的逐漸安靜下來，也冷靜下來。
花籠沒有像日向猜測那樣大鬧一場，他安安靜靜和觀眾們對視，站姿筆直，眼神堅定，這份安靜很快傳染給了更多人。他擡起左手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做了個保持安靜的動作，然後對著觀眾們90度鞠躬。
“拜托你們了。”像是在這樣說道。
火星子四濺的憤怒壓抑氣氛消解了大半，越來越多的人恢覆理智，有些人不僅自己冷靜來還勸解身邊之人。
花籠以往從打擊區回休息區，如果所在打擊區和休息區同在一側，那便是直接轉身回休息區，如果不在同一側，就先往後走再從捕手身後經過回休息區。
今天他站在左打擊區裏，三壘側休息區在另一側，原本從打擊區回休息區要從折原悠希後面走，但此刻他沒有這樣做，而是幾步來到折原悠希面前直接蹲下去。
花籠面對面蹲在折原悠希面前。
他雙腳腳尖踮起，和身高超過180公分的明榮正捕手視線保持水平位置，放在球棒和頭盔。
“餵！你在做什麽！要是你敢動游戲就殺了你！”巽準太冷臉往本壘跑。
“這又不是悠希的錯，你這家夥要對悠希做什麽！”森流星都顧不上往護欄外面跳了，直接嚇到破音！
“花籠君是要在走之前揍折原悠希君嗎？反正已經下場了，搞一下對手捕手心態，為後面的自家打線進攻做貢獻？”
“滾！那是花籠泉水，又不是來棲大和！也不是和泉真弓！”
“是我站得位置和看得角度的原因嗎？我覺得花籠君蹲得好近，擡起手臂都會碰到對方的近！這種距離要是花籠泉水暴起，折原悠希要反擊也很簡單。”
觀眾們也議論紛紛。
花籠伸手擡起折原悠希的捕手面罩，動作自然的擡自己的捕手面罩似的。
折原悠希：“？”
折原悠希在花籠接住水的時候，才從被憤怒洪流的裹挾中分出了點註意力。在對方將水扔出去的時候，他沒有什麽反應。他收集和分析過太多花籠泉水的情報，也看過對方踢飛球棒救過流星，所以絲毫不意外花籠的出手。
但是，花籠做完一切沒有直接回休息區，反而蹲在他面前更擡起他的捕手面罩……折原悠希懵了一瞬，他們很熟嗎？他差點以為蹲在他面前的是響希。
花籠直視折原悠希。
折原悠希平靜回望。
花籠說了一句話。
折原悠希楞住。
花籠拿起球棒和頭盔，起身，以正常高中生走路的速度往休息區走去，很快就來到烏丸監督、來棲、高橋三人身邊。
“烏丸監督。”花籠停下。
“是是是。”烏丸監督笑容慈祥和藹，此時的想法是日向君說得沒錯，花籠君沒在打哈欠。
“我回來了。”花籠平靜。
“辛苦你了。”烏丸監督客套。
旁邊的來棲大和只用眼角餘光去看花籠和烏丸監督，他已經悄悄挪動腳步遠離烏丸監督，生怕花籠君揍烏丸監督時自己被濺一身血，不過更多註意力卻隱晦地放在休息區裏的自家王牌投手東地浩史身上。
從聽見換人的廣播開始，他就在觀察東地的反應。
毫無疑問，東地那副“花籠下場，天塌了”的模樣，深深得罪了他！
艹！都是捕手，他還是合作好幾年的同年級捕手，是從一年級就開始東地這傻缺投球的捕手！聽到他上場，沒有做出興高采烈的表情、動作、細微肢體語言？盡管他不需要，但他不需要是他的事情，東地不表示就是東地的錯！
用“罪”來形容應該更合適！
呵，東地浩史，你做好迎接噩夢的準備！你不是超喜歡待在投手丘上、超喜歡霸占投手丘？那麽，如果投手丘會使你變得痛苦，你也依舊不會離開投手丘嗎？
你會繼續待在投手丘上，清醒地沈淪在痛苦之中嗎？
來棲瞇起細長的眼睛，將眼裏的期待收起來，呵呵，不整東地浩史，他就不是來棲大和！他要往死整啊！
他只確保青野奪取勝利，至於其他？他不在乎！反之，東地這玩意越難受，他越痛快！算是他上場的伴手禮，給東地君送上一份……來棲的思緒還沒理清，花籠停在了他面前？
“怎麽了？”來棲保持憨厚的笑容。
“早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桐生前輩將來棲前輩你身為副隊長的部分工作交給我，以賠償來棲前輩你精神損失費的理由。”花籠開口，桐生是他們青野二軍的二年級捕手。
“然後呢？”來棲不動聲色反問。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花籠泉水這家夥給他打電話、說要在他家借宿……他的精神肯定是受到汙染了啊~
“我當時就決定向烏丸監督匯報來棲前輩你精神不佳的事情，以正捕手的身份，請烏丸監督重新考慮是否讓受傷的你上場比賽。”花籠平靜。
來棲臉上的笑凝固住了，額頭青筋暴起，眼角眉梢盡是鋒利的冷意！
“現在就是看來棲前輩你表現的時候，如果在你上場和東地前輩投捕合作期間，沒有做出讓投手不適的舉動，我就收回這個決定。”花籠繼續說道。
呵，在威脅他，來棲驀然沈下臉。
“烏丸監督，高橋前輩，夜鬥，回休息區了。”花籠平靜從來棲身邊走過去，沒有再跟來棲多說一句話。
來棲握住球棒棒尾的手逐漸收緊。
花籠帶人回休息區。
來棲的眼睛裏滿是陰鷙和洶湧的惡意，原本停在這裏準備嘲笑花籠的心思徹底消失，反被氣得夠嗆，啊啊啊啊，他被最討厭的人拿捏住了啊！去死啊啊啊！
來棲大步走向打擊區。
三壘側休息區。
休息區裏的氣氛有點安靜，除了東地在哭和擰鼻涕的聲音，幾乎沒有聲響。
在花籠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或擔憂或關心或無奈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可是花籠沒有和任何人說話，自顧自來到護欄前，面對著隊友們靠在護欄上，只要有人看過來就平靜看過去，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表情和眼神。
心浮氣躁的空氣轉變成不容懈怠的空氣。
花籠一一和大家對視後，扭頭往對面的一壘側休息區看過去，看向還在掙紮著要往外跳的森流星，定定註視對方。
森流星猛然看過來！
花籠只是靜靜註視，不移開視線，不喊話不打手勢。
森流星像是被潑了盆涼水冷靜下來，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抿了抿唇，停下強硬掙紮的動作。直到這個時候，他才聽見海老根雄和平山瞬急促的呼吸聲，他才想起自己掙紮的時候似乎打到他們了。
他傷到好心攔住他的後輩和瞬……他平日裏不是會在意這種細節的人，但現在不知為何有點難繃。
花籠安靜註視。
森流星安靜坐下，被下雨天上場比賽過的釘鞋踩過的地方，他直接坐下去，移開視線，冷著張臉看向了本壘處。
海老根雄隱晦揉了揉腹部，那裏受了森流星一拳。
平山瞬不敢放松警惕，挨著森流星一側坐下，緊緊盯住對方生怕自家王牌投手再次暴走。
退到安全範圍的一年級捕手小圓在這個時候走過來，拿著醫療箱，重新給森流星的右手左冷敷，順便檢查了渾身無力躺在椅子上的同年級投手上玉利明萊情況。
上玉利前面差點被森流星踩中，只是他本人絲毫不在意這件事。
他手背搭在眼睛上，嘀咕道：“我喜歡角落裏的蘑菇，我討厭苔蘚，討厭，很討厭，十分討厭，討厭死了。”就像是討厭烏丸監督，比討厭苔蘚還討厭。
比賽暫時暫停。
不是因為其他，是因為工作人員去清理球場上觀眾失控扔進來的東西。
講解員在揣測烏丸監督換人的理由，又說花籠在這六局的貢獻，青野應援隊伍調整應援曲，觀眾們調整心態，其他學校的選手小聲罵罵咧咧，不少人離開了護欄前的位置，回去自己的座位。
折原悠希來到投手丘前。
“悠希，眼睛尿出來也是尿，是吧？”永作英志臉上有挫敗的神色，眼睛裏有晶瑩，沙啞的聲音隱隱發顫，拿球的手也在發顫，指尖有點冷。他真沒出息啊，竟然因為對手換捕就動搖到這種地步，是投手失格啊。
折原悠希罵了一句臟話。
永作瞪大眼睛，認識悠希快三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見對方罵臟話！
“手。”折原悠希將捕手手套夾在腋下，伸出自己的雙手。
“啊？”永作茫然。
“手給我。”折原悠希晃晃自己的雙手，示意對方。
“擊掌？”永作連忙又慌亂舉起手。
“不是擊掌，右手伸出來給我。”
“啊？哦，好、好的。”永作不解但照做。
折原悠希握住永作的右手，以大拇指為中心揉捏起自家三年級投手的手，將冰冷的皮膚按暖起來，將僵硬的筋骨活絡開，仔細揉捏每個的指尖。
“感覺有沒有好一點？”折原悠希問道。
“從冬天變成春天？”永作想了一會兒回答。
“可以投球了嗎？”折原悠希又問。
永作收回右手甩了甩，感受了一下才回答：“沒問題，你的按摩很棒，我的右手完全覆活了！”他開始感動，炫耀般朝著一壘側休息區裏森流星的方向，動作誇張地甩了甩右臂，保證他的老對手可以看到後。
永作笑著說道：“就是有點惡心。”
“砰！”折原悠希給了永作腦袋一下。
臥槽！好疼！永作雙手捂住頭，他懷疑自己的腦袋腫起來一塊了，他聽見森流星那小娘皮輕蔑的嘲笑聲了！啊啊啊啊啊！他被森流星看了笑話！！！
永作扭頭看過去！
森流星挖鼻屎，作勢往永作的方向吹了吹。
“！！！”永作面目逐漸猙獰，哪裏還記得剛才的事情，扭曲著臉忙著和森流星眼神廝殺！
山形的誠海高中某個洗手間裏。
三年級正捕手兼副隊長的柏木惠終於不再踹門，他冷哼一聲，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青野和明榮比賽直播，陰陽怪氣說道：“馬馬虎虎合格了，你這家夥終於有點捕手的樣子了。”
悄無聲息從門口移動到這個隔間對面的一年級捕手吉高大雄，絲毫沒有偷聽的自覺，右手托著下巴，花籠君是做了什麽嗎？這是得到柏木前輩的認可了？
算了，跟他沒關系，吉高將雙手張開，仔細欣賞著自己養護得當的指甲。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成功逃離給弘二、阿光這兩位同級生投手收拾爛攤子的悲慘結局，又抓住了柏木前輩的小辮子，讓他想想如何使用~就是可惜不能拿手機拍下來~~吉高正可惜著，突然感覺到頭頂上方有什麽。
吉高漫不經心擡頭一看，看見一陰濕男鬼趴在洗手間隔間頂部靜靜看著他。
吉高：“……”
吉高的呼吸都有一瞬間停滯了，眼皮跳動，額頭滲出細汗，慘烈的尖叫聲幾乎是同時從他的喉嚨裏爭先恐後地鉆出來！回蕩在分外安靜的洗手間裏！
吉高瞳孔地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結果被嚇到雙腿發軟的他，一個不小心摔倒癱坐在幹凈的瓷磚上，拖鞋都掉了一只。就這樣都感受不到屁股疼，只是一個勁發出“啊啊啊”的悲鳴，想要往後退，卻只是雙手在原地扒拉，身體是一點距離都沒往後退。
柏木游刃有餘看著對方尖叫，還饒有興致拿著手機對著後輩錄像，表情跟陰濕男鬼似的的。他聲音溫和地嗤笑：“抓到大醬的小辮子了~”
吉高大雄：“！！！”
“大醬怎麽不說話？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昵稱就是‘大醬’，我應該沒叫錯啊。”柏木故作疑惑，語氣輕快極了但也十足的陰陽怪氣。他讚嘆，“大醬現在這副模樣真是可愛啊，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留這份極具價值的錄像。”
吉高大雄：“！！！”他是放不了一點心啊！！
你這和在說“抓住你的把柄了”有什麽區別？有什麽區別啊！啊啊啊啊！去死啊啊啊！怎麽會有你這種前輩啊啊啊！一副被愉悅到的模樣，沒看見他都要被嚇死了嗎！整個人都要虛脫了啊！不要跟他說就是因為他被嚇慘了，所以柏木前輩才這麽高興！
還“大醬”？你平時不是都是用姓氏稱呼人的嗎！現在故意用“大醬”這種昵稱惡心他？
啊啊啊啊！柏木惠你這個臟臟的黑心捕手！
吉高大雄的眼神死掉了。
仙臺宇都商高中。
三年級正捕手兼隊長的末永高志端坐，看著被自家王牌投手佐津川投球砸中、導致屏幕裂開一道道縫隙的電視機，上面依舊是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他欣慰地笑道：“花籠君身為捕手的一面逐漸成熟了，希望可以看見花籠君更多的成長姿態。”
趴在地上給末永當椅子的佐津川：“……”不就是砸了電視機嗎，用得著發這麽大的火嗎？嘶，嘴角好疼，末永什麽時候學會打人了？他們宇都商的捕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兇了？
北海道相馬高中部棒球場。
三年級隊長松下雅真看著自家部員們齊聲喊著口號罰跑，一個個中氣十足的模樣，他的眼睛在發亮，嘴角微微上揚。即使此時沒有看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也不會對被換下場的青梅竹馬花籠泉水的處境產生憂慮。
“泉水可是很強的啊。”松下雅真信心十足。
東京某家醫院。
京平商的主監督今井監督前不久結束了檢查和醫生診斷，現在正和翠園文理大學棒球部主監督蜂谷貍一起看青野和明榮的比賽直播。
“烏丸監督真是非尋常人啊。”蜂谷監督蔫壞地翹了一下嘴角，一頭茂密白發用發蠟三七分梳好，深灰色墨鏡鏡片後的眼睛裏精光閃爍，嘴上稱讚著烏丸監督但心裏想得卻是青野的一年級正捕手。
關於花籠君可以確定的事情，那就是對方已經在學著實踐掌握全場了，成長得真快，如果花籠君是三年級，他今年勢必要將對方挖到他們翠園文理！
他們翠園文理就需要這樣的天才！
“應該說現在東京高棒圈裏的監督一個個都不是善茬。”今井監督真心實意說道，感覺自己就業環境過分危險，又開心道，“包括我在內~”
“你？”蜂谷監督嫌棄，這家夥要不是他的弟子，他高低一天十巴掌伺候！
“是啊，就是我！”今井監督很自信！
“……”蜂谷監督懶得理他，直接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然後忍不住將話題扯回他關心的重點，“秀人，醫生說你的右手……”
“大叔。”今井監督打斷，他的笑容逐漸詭異，眼睛也亮得嚇人，“在可能性不是百分百之前不要想太多，只有右手恢覆到可以完投的程度，我才有可能是那個‘閃耀之星’的星崎秀人，不然我屁都不是！只是一個被壓榨的可憐社畜高中老師兼棒球部監督，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你無需多餘的擔心……”
“砰！”蜂谷監督面無表情收回手。
今井監督腦袋上腫起一個大包！
“怎麽可能不擔心！”蜂谷監督又翻白眼！經歷希望後的絕望才是真正的地獄好嗎！要是一開始沒有恢覆的希望……這話他說不出口也不會說。
蜂谷監督挑了一個不敏感話題開口：“不要白日做夢，獨立完成整場比賽的投球是多麽困難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哪有完投的投手了？”以完投這個目標培養投手都是在糟踐人！
“我不就是？”今井監督勾了勾嘴角，“至少曾經是。”
“就是因為這樣，你的右手才……”蜂谷監督話趕話說到這裏又戛然而止，眼裏強烈的懊悔和不甘都要突破鏡片溢出來。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啦，所以說，不要太介意了！”今井監督伸手攔住蜂谷監督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本人都這麽說了，你吸取教訓就完事，就不要再無端陷入這個奇奇怪怪的沼澤裏，要勇往直前啊！實在過意不去，就請我喝可樂吧，包年那種。”
“砰砰！”蜂谷監督吹了吹自己的拳頭，不錯，他寶刀不老啊~
今井監督頓時痛苦面具，頭頂已經有三個大包了！
“既然有希望，飲食也要恢覆過來，可樂薯片什麽的戒掉，作息也趕緊調整，不要等右手恢覆到可以投球的階段，體力反而跟不上了，那不就完犢子了！”蜂谷監督罵罵咧咧，心裏已經決定根據醫生的診斷給秀人量身定制一份初步的鍛煉計劃，嗯，還要喊秀人的哥哥、兩位父親、兩位母親和弟弟妹妹們幫忙一起監督！
“不會啦，我心裏有數。”今井監督齜牙咧嘴，大叔的力氣怎麽逐年增長的架勢？這不科學啊！
“鬼才信！”蜂谷監督就不信，因為秀人上次說對自己的右手心裏有數，結果呢？直接斷送了職業生涯，從擁有光輝未來的職業投手變得再也不能投球。
“是是是，我有前科，你不相信也是正常，但這次我是真的心裏有數。”今井監督笑瞇瞇。
“砰！”蜂谷監督沒忍住又是敲了一下，咂嘴，振振有詞說道，“你這笑太可疑了！”
今井監督受不了了，直接起身拉開距離！
再不躲開，他擔心他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得，不然大叔真的會給他“疏通筋骨”，他可不想一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只能“唉呀呀”叫喚，連去洗手間都要拜托別人攙扶！
那簡直是他大學的噩夢啊！今井監督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蜂谷從容起身，渾身散發出猛虎出籠般強大的氣場！他說：“老實交代，你的‘心裏有數’是什麽？告訴老子你的依仗！”
“噓噓噓！小聲點！這裏是醫院！”今井監督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聾了！但也顧不上這茬，連忙對周圍的護士小姐姐點頭哈腰道歉，保證會控制音量。
護士小姐姐看今井監督態度良好又看看蜂谷的白發，將信將疑將警告咽回肚子裏，一邊警惕看著他們一邊緩步離開。
至於罪魁禍首的蜂谷監督？
蜂谷監督在護士小姐姐過來警告的時候看天花板看地，一副無關人士的模樣，對方一走，就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今井監督身邊，肌肉粗壯的手臂禁錮住對方的脖子，皮笑肉不笑：“你不說的話，我們可以換個地點再聊。”
“大叔，你是棒球監督不是黑道！註意點形象！”今井監督沒有掙紮，直接往後一靠就靠在蜂谷監督身上，還調整了一下位置，確保自己舒舒服服靠在對方身上。
蜂谷監督：“……”老子怎麽會有這麽沒臉沒皮的弟子！想吐血！
蜂谷監督嘴角抽了抽，厲聲：“站好。”
今井監督這回沒再作怪——主要是感受到大叔要發飆，在被捉去“疏通筋骨”前還是見好就收吧。當然，這跟他想繼續看青野和明榮比賽沒有什麽關系，他一點也不好奇折原悠希君和來棲君會不會像狗一樣打起來！
嘿嘿嘿，今井監督壞笑。
蜂谷監督不知道第幾次翻白眼了，秀人這小子就不能正經一點嗎？一點強者的氣度都沒有，難怪只是改個姓氏，就沒有人認出他是那個閃耀全日本的投手。
“大叔。”今井監督隨意倚著墻，語氣也隨意，“你知道投手什麽時候會產生‘我覺得我完了’的興奮心情嗎？”
蜂谷監督不由上下打量今井監督：“便秘後終於X出來的時候？”
今井監督一僵，這話糙得他一點都沒有繼續對話的興致，他站直：“回去了，電話聯絡，下次再見。”
今井監督沒能走成，因為他的後衣領被面色不善的蜂谷監督扯住了。
“投降！我投降！”今井監督舉起雙手投降狀，滿臉悲苦，“知道了，知道了，我說還不行嗎？先放開我，這裏人來人往的不好啊。”有種被老鷹叼住的小雞的既視感！
“你先說，說完，我聽滿意了，我再放開。”蜂谷監督冷漠臉，還做了個秀肌肉的動作，那是西裝外套也遮不住的強健肌肉。
今井監督：“……”
今井監督停下徒勞邁動卻絲毫沒有前進的腳步，嘆氣：“花籠泉水。”
“然後？”蜂谷監督等了兩秒沒有後續就追問。
“我現在不確定的部分還有很多，今晚會和花籠君見面，見面結束再告訴大叔你結果。等等！不要用那種看可疑人士的眼神看我！我自然不是單獨約見花籠君，會叫上烏丸監督和其他人！今晚恰好我有家庭聚會，我那一大家子人都在呢！”今井監督從得意洋洋到滿頭冷汗，慌亂的連忙解釋。
因為大叔脫掉西裝外套，露出一身腱子肉，一副要揍人的姿態啊！
蜂谷監督瞪眼：“這樣也不行！要見面就去花籠君學校！在白天、在烏丸監督在場的情況見面，最好先得到花籠君家長的同意，涉及你隱私再單獨聊一會，不要超過三十分鐘，你身為老師和高中生談話需要嚴格把控各個細節，知道嗎！”
今井監督：“？”
今井監督看蜂谷監督的眼神，像是在看還沒開化的猴子。
“砰砰砰！”蜂谷監督一拳三連！
“嗷！”今井監督疼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另一邊，東京昭島市民球場，比賽還在繼續。
第六局下半局，輪到青野的進攻回合，比分5:8青野領先，蹲捕捕手區的是明榮正捕手折原悠希，登上投手丘的是明榮三年級投手永作英志。
此刻，青野三年級游擊手神堂高明在一壘壘包上，九棒三年級捕手來棲大和已經走進右打擊區裏，永作進行了兩次正式投球。
來棲第一次沒有揮棒，第二次揮空，所以是一壞一好球。
折原悠希正起身往前走準備將球傳回投手丘上。
三壘側休息區裏。
日向夜鬥正在抓頭發，柔順絲滑如綢子般的金發被弄得亂糟糟，但比起同樣頭發亂糟糟的來棲，他依舊是個光彩照人的大帥哥，頂多狂野了一點。
日向抓狂：“這和我期待的完全不一樣！”
“嗯。”花籠應了一聲。
“小花籠，你這裏應該問我‘怎麽不一樣’！我們的默契呢！”日向帥哥撒嬌。
花籠沒說話，星星星谷前輩又給他掏出一盒草莓，洗幹凈的香噴噴草莓旁還有小叉子，他忙著炫草莓自然沒空回日向的話。
“你想要默契的話，可以等中村前輩回來。”二年級的星谷指著站在打擊準備區裏、朝著看臺上的女粉絲拋媚眼、飛吻的中村說道。
“嘔！”日向跟著看過去，然後被惡心到了！家人們，誰懂啊，好油膩！
星谷搶在日向抱怨前溫和笑道：“折原悠希前輩沒有黑化展開報覆，來棲前輩也老老實實比賽，這樣平平淡淡不好嗎？”
“不好！”日向斬釘截鐵。
“我覺得很好。”星谷若無其事說道。
“小花籠你覺得呢？”日向最近看星星星谷前輩挺順眼的，所以也沒開噴，而是扭頭直接問花籠。
此時，花籠坐在日向和星谷的中間，不遠處投手們的怨念都快將日向和星谷盤包漿了！
花籠沈默，怎麽說呢，星星星谷前輩覺得平平淡淡，但在他看來來棲前輩和折原悠希前輩已經在這短短時間內交手六七次了。這還是他發現的，沒發現的交鋒誰知道有幾次。
折原悠希前輩只是恢覆冷靜，不代表不生氣了。
來棲前輩是在他的警告下不會故意折騰東地前輩，但現在是他們青野的進攻回合，來棲前輩不折騰東地前輩還不能折騰明榮的人？
花籠咬草莓，香甜汁水在牙齒和唇間蔓延，好吃。
星谷和日向在花籠頭頂上方對了個眼神，他再看向花籠，狹長的鳳眼閃過一絲擔憂，不僅是星谷、日向、幾個比較敏銳的青野部員也時不時看向花籠。
星谷心裏沈甸甸的。
外星人在經歷無緣無故突然被換下場後，並沒有像日向君說得那樣大鬧一場，他寧願外星人鬧一鬧，也不想外星人平靜得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似的。
沒有揍消太，甚至都沒對消太說一句重話，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平靜接受了。
這不像是外星人的性格啊！外星人應該一邊打哈欠一邊正面硬剛啊！使用武力碾壓啊！對自己這麽隨意，卻操心對手、操心對手、操心看臺上的觀眾，你不是喜歡無視別人嗎？這種時候就算不這樣做，也不要、不要……你就不能對自己溫柔一點嗎？
星谷環因為總是給花籠收拾爛攤子，被戲稱“花籠負責人”，可他算哪門子的負責人啊！他現在連讓外星人吐露真心話都做不到！
星谷沮喪。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臉頰一涼，有什麽在輕輕碰他。
星谷擡眼一看，是外星人。
“看比賽，比賽還沒結束，現在的比分不代表什麽。”花籠說道，“有什麽事情回到學校再談，現在比賽最重要，你說是吧，烏丸監督。”
花籠說完最後一句話看向烏丸監督，安靜的半睜貓眼裏有殺氣閃現。
星谷：“……”餵餵餵，要不你還是現在出手吧，怎麽一副要徹底幹掉消太的姿態啊！
青野眾：“……”懂了！現在的情況和場地耽誤花籠君/小花籠發揮了，他這是要回到學校後仔仔細細收拾烏丸監督！會是像暴揍、咳咳，是指導空手道部部員那樣指導烏丸監督嗎？別人做不出這種事情，但花籠君/小花籠絕對做得出來啊！
一時之間不知多少開心的視線，暗搓搓投向了烏丸監督。
烏丸監督：“……”
捕手區。
折原悠希回到自己的位置蹲好，只不過在兩次經過打擊區的時候，他用微不可察的音量分別說了“二捕”、“運氣不錯，勉強扒上一軍尾巴的18號”。
兩個都正中來棲的死穴。
來棲：“……”
來棲憨厚有禮的笑臉差點維持不下去！他咬牙又磨牙，如果身後不是站著主裁判、如果不是在直播不確定會不會拍到自己，他高低往後踢一腳，直接將泥水往折原悠希臉上懟去！
來棲不痛快之餘又覺得晦氣！
明榮喜歡搞這種小手段的人也就巽準太那幾個，而他的情報，折原悠希是從來不搞這一套的，現在囂張噴灑毒液無非是烏丸監督惹出來的！
這件事告訴來棲大和一個深刻教訓，高中畢業後選擇未來方向的時候，連帶著監督的性格一定要摸底，不然再撞到烏丸監督這種坑貨，是會被坑死的！來棲氣得牙齒都隱隱作疼，但面上還是無害的憨厚有禮笑容。
面對折原悠希的挑釁，他只當沒看到，心裏卻在計劃著怎麽收拾折原雪希。
心眼多成篩子似的折原悠希不好搞，他二弟折原雪希就好搞多了，他三弟折原響希還剛好是他們青野的人，這就更方便教育對方了，來棲決定給對方不愉快的校園生活上點強度。
“來棲君，聽說你有個妹妹。”身後傳來折原悠希平穩的聲音。
來棲臉頰上的肌肉驀然狠狠抽動了一下！
“來棲友裏香，明年升上高中，你似乎準備讓她進青野進棒球部當經理？如果是這樣的話，雪希、準太他們剛好可以照顧一下你妹妹，需要我特意打招呼嗎？”折原悠希這番話包含了許多深意。
來棲都聽明白了。
首先，他準備安排友裏香進棒球部當經理這件事可是誰都沒說過，折原悠希是怎麽知道的？淦！這變態偽君子絕對是各種收集他的情報，然後分析出來的！說不定連他決定安排誰照顧友裏香都查出來了！
失策，他的行動應該再隱蔽一點，抱著僥幸之心果然不行！
其次，折原悠希說得那兩個人，折原雪希還好一點，只是個聽從安排的人偶，巽準太這小子不擇手段，做事比折原悠希還要沒下限、還要無恥，不可能因為友裏香是女生就手下留情！
如果巽準太對友裏香出手，決定巽準太使用什麽手段的影響因素只有一個，那就是對他的憎恨程度！籠統來說，就是巽準太決定怎麽算計他就會照搬去算計友裏香！
接著是……
來棲心裏一條一條快速分析著，臉色難看，但一點火氣都沒洩露出來。
“這個翻篇。”來棲突然開口。
“同意。”折原悠希回答。
倆人十分和氣，針鋒相對的氣勢都收斂起來了，“不動家人”的共識算是心照不宣地定下來了，但實際上心裏怎麽想……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來棲輕輕一笑。
折原悠希眼睛深海般靜謐。
投手丘上。
相比本壘那邊的勾心鬥角，被折原悠希安撫過的永作英志就是單純快樂開朗大男孩了，除了興奮的在投手丘上走來走去，就是時不時興奮的向自己的隊友森流星炫耀，還會用欣賞的目光去看站在打擊區裏的來棲。
突然！
永作露出很大的笑容，擡腳，往一壘壘包投出牽制球！
“啪！”明榮一壘手兼副隊長的阿部信明接住了球。
並沒有離壘的神堂：“……”
並沒有下達投牽制球命令的折原悠希：“……”
“笨蛋！”來棲輕蔑。
“真是野生的猴子。”森流星無語。
“哈哈哈哈，阿部阿部！這裏！我超期待你的傳球！”永作高高擡起手朝著隊友揮動，與此同時還在投手丘上蹦跶，像是多動癥似的根本停不下來。
“下次我也要試試！”青野一年級投手日野武士倒是看得眼熱。
“也就投手會覺得有趣了。”日向吐槽，接著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嘮叨個沒完沒了，因為接到阿部傳球的永作要開始正式投球了。
永作大力點頭，腦袋像是要掉下來似的，充滿且發自真心地表示了對自家正捕手投球指令的讚同，身上那股玩鬧的氣質散去，眼神鋒利起來！
他鄭重擡左腿，腳尖繃直，大腿和小腿之間形成漂亮的直角。
左腿往前邁出去，上半身前傾，已經調整好握球的右手臂也向前揮動，由後到前，由輕到重，匯聚全身的力氣在至高點下壓著投出球！
“嗖！”白球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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