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有馬和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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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有馬和人的秘密
握住球！
也就是持球！
這件事情對有馬和人的重要性在棒球領域屬於第一序列，甚至是問鼎該領域的第一名！相當於他家人對他的重要性！
他可以使用任何投法，只要做得到、身體不會難受別扭並且符合他的喜好。
他可以不固定放球點，只要足夠讓他向前揮動的手臂舒展開和順暢放出球，想調整就調整。
他可以不在意其他投手會在意的很多東西，比如投球姿勢、左腳踏下時腳尖的方向和邁出的距離、右臂揮動的力度和速度，但唯獨一點必須在意！必須重視！
那就是右手上的球感！
當五指合攏與掌心一同零距離接觸球的時候，當使用特別的手勢握住球的時候。
如臂使指。
球好像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蝴蝶球需要這種程度的球感才可以，需要調整到這種程度才可以在比賽中正常且正確使用。所以，當上下學路上、吃飯的時候、上洗手間的時候，當社團活動間隙、班級上課、被立花前輩（京平商王牌投手）叫去跑腿的時候，當睡覺之前、醒來之後的時候。
當比賽沒有輪到自己上場的時候，很多時候，有馬和人手上都拿著一顆球。
包括萌香（妹妹）、媽媽、爸爸，包括近田、立花前輩在內的周圍對他握球這件事有過探究的人都以為，他是出於對那顆球的喜愛——五歲時得到爸爸送出的禮物、第一次接觸棒球的契機、小心翼翼愛護著保管著那顆球。
所以怎麽也不會放過試圖損傷那顆球的人，為此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仿佛那顆球是他不能觸碰的底線。
那顆球確實重要。
但對有馬和人而言並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重要，那顆球終究是死物罷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是人。
舉個極端點的例子，如果那顆球和近田同時掉下河裏，在近田會游泳可以自救的前提下他會先撈球，在飯島前輩（京平商正捕手）勉強會狗刨式但在泳池裏前進都十分困難的前提下，他會先撈飯島前輩，再去撈球。
之所以表現得那麽在意那顆球，一有空就拿著那顆球……大概是出於本能。
是為了掩飾真正的理由。
有馬和人不是想握著“喜愛的、爸爸送的禮物”，而是想握著球，無論哪一顆都好，他只是單純的想握著球。
在高一的冬天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無論何時何地都想握著球，只是大腦、身體和血液裏仿佛鐫刻著一種微弱電流般的念頭，輕輕淡淡淺淺，不認真去捕捉都感知不到的念頭，但一直存在於“有馬和人”這個生命體內。
握著球，握住球！
一直！一直！
對此，有馬和人的反應是……
當時年僅五歲的有馬和人：“……”保養一顆球要多少錢？最多可以使用的年限是？要謹慎且愛惜使用，盡量延長那顆球的時間，他的零用錢還要給萌香、給媽媽、給爸爸、給蒼馬（八阪蒼馬，有馬家小一歲的熱心幫忙鄰居，青野部員，花籠鄰桌）買生日禮物，超認真.JPG！
這就是全部反應了。
沒有去探究理由，沒有無視這股微弱又奇怪的念頭，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就做了。
右手一直、一直握著一顆球，一直感受著球，哪怕隨著年歲的增長、見聞和眼界變得不一樣了，他依舊如此，哪怕過去十幾年，他依舊這麽做著，哪怕這樣做沒有回報與任何益處，真正的理由也守口如瓶。
有馬和人與“握球”這個念頭友好和平相處，與其共存。
然後，他長大了。
不知不覺間，有馬和人養成了條件反射。
一顆棒球的形狀、輕重、彈性、硬度、縫線的質感等，在晴天的時候，在雨天的時候，在下雪的時候，在任何時候和情況下是什麽觸感，他都知道了。
他甚至可以分辨出球和球的不同，可以上一手就知曉每顆球的信息。
國中時期他還開始玩一個小游戲，嘗試去分辨不同廠商制作出來的球的整體“品性”和不同批次的區別。這個游戲很難玩，因為制作材料更換、廠商更換生產機器、工人粗心大意等因素，都可以影響球最終成型的質感，不可控因素太多，而有馬和人樂在其中。
所以升上高中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身為低年級遵循高年級前輩的命令去撿球、去擦球、任何關於處理球的工作，有馬和人都很喜歡。
別人是在工作。
他是玩，而且玩得不亦樂乎。
只不過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小小秘密，無論是誰也不會說出口同時也不會奢求有人理解的個人愛好，這是有馬和人的秘密。
如同永遠不會說出自己在玩超級有趣的游戲那樣，他永遠也不會和別人講述自己總是握著球的真正理由，這兩點是屬於有馬和人的小小狡猾，至少本人是這麽認為的。雖然直到高一冬天經過二次發育後，他才明白自己總是想握著球的真正理由。
這是屬於他的天賦。
是他的投手之道。
說是天賦應該可以吧？應該不算自大吧？呃，總之根據立花前輩的說法，“投手之道”這個說法應該是正確……的吧？呃，姑且就這麽認為吧。
話說，這也沒辦法跟別人說啊。
哪怕是他也知道，“握球的真正理由是出於我的投手天賦、是我的本能在告訴我，在提醒我，這是我的投手之道”、“從五歲就開始探索和發現的投手之道”、“明明不知道是什麽卻一直那樣做下去，如果沒有經歷二次發育、沒有明白是什麽也會做下去”、“握著球就像是在玩全世界最有趣的游戲，不是什麽奇怪的play”……
這種話不好和別人說啊，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就算是他也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扯，過於虛幻，就像是貼著標簽將自己的信息展示得清清楚楚的超市商品，只不過在其他人眼裏這些話的標簽是“謊言”。
所以立花前輩明裏暗裏探究他的投手之道——似乎是拐彎抹角的多次試探無果後，立花前輩就開門見山問他，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不過，因為立花前輩過於執著的追問和探究的言行舉止，讓他深入去思考了“投手之道”這件事。
也許，他是天才？
也許，他擁有投手的特殊才能？
老實說，他不能充分理解立花前輩的話語，只是……看著立花前輩苦苦追尋自己投手之道的模樣，哪怕卑劣又不擇手段、哪怕低到塵埃裏也要追尋的模樣，待在對方身邊一直看著。他感覺自己好像可以做點什麽，再多做點什麽，為了他的投手之道。
深入思考後，他想。
他對球的信息已經可以較為完整和系統的讀取，那麽，在運用這方面呢？
右手上的球感……他的知覺。
延伸出來，球在投出去的空間運動軌跡、速度、高度、方向變化、變化次數、變化種類等這些內容，再延伸出去，在經歷上個階段的運用和變化，捕手要如何接球？
球的開始是定點，中間變化，那麽，該如何收尾？
他的投球——這裏專指蝴蝶球，能不能控制？在有馬和人學習過的棒球常識裏和在棒球領域的十幾年經驗，都告訴他蝴蝶球是屬於不可控的投球類型，因為球本身不旋轉，投出去容易受到環境（主要是自身產生得紊流、風和雨）的影響。
目前還沒聽過有人可以控制蝴蝶球。
這個“目前”有馬和人沒有在意，也許是已經掌握控制方法的投手喜歡保密呢？自己也藏有小秘密的有馬和人十分認同這個觀念，盡管在立花前輩眼裏這是近乎愚蠢的天真念頭，在近田看來……嗯，也不說什麽，鼓勵他就完事。
新城前輩（新城直也，游擊手，三年級，和佐佐木芝助是戀人關系）倒是直接開口讓他放棄，在吃盡苦頭也不可能成功前放棄，免得浪費寶貴的三年高中時間。
“有馬，你喜歡投球吧？”那時，新城前輩正在看喜歡的最新一期摩托車雜志。
有馬和人：“……”
“等等，你該不會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吧？要從這裏開始解釋說明嗎？真讓人意外，嘶——，好像也不是那麽意外。呦西！”新城“啪”一下將雜志拍在部活室的桌子上，眼睛晶亮，從愛好的興致勃勃轉化為另一種興致勃勃，“就當是讓你幫忙跑腿的謝禮，就由我來告訴你什麽是喜歡吧！”
有馬和人：“……”喜歡他還是知道的，謝禮不需要，將墊付的雜志費用給他就可以了。
“喜歡超簡單的！就比如我和芝！一年級開學的時候我喜歡上芝，前不久芝答應我升上三年級就和我在一起！”新城信誓旦旦。
有馬和人：“？”按照“簡單”這個結論，一年級喜歡上三年級交往，這裏可以用“就在一起”嗎？難道不是用“才在一起”嗎？難道像新城前輩說得那樣，他其實不知道“喜歡”是什麽？疑惑了0.1秒，嘛，至少他知道喜歡的定義，然後他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旁邊玩手機的久保：“……”嘖，還沒開始交往卻又要開始撒狗糧了，起身，果斷離開。
給女友打電話的赤巖：“……”起身，出去繼續打。
看奈奈醬雜志的橋下：“……”又開始了嗎？新城和芝助的戀愛故事，他都已經聽了幾十遍、聽到耳朵要起繭了！你們怎麽還不交往！幸虧芝助現在不在這裏，不然這對情侶就這個話題至少得說上半個小時吧。可憐的有馬，犧牲你一人，幸福你我他！熟練拿出耳塞塞上，不自覺露出癡迷的笑容專註看雜志.JPG。
新城開始將自己的戀愛史，越講越high！
有馬和人漸漸面無表情。
新城開始手舞足蹈，手還不小心打到有馬好幾下。
有馬和人：“……”看來雜志的費用大概又要等佐佐木前輩給他了，不知道新城前輩要說到什麽時候，握了握手裏的球，心情頓時開心起來且依舊面無表情.JPG。
“有馬！你有在聽嗎！”新城拍了一下後輩的肩膀！真是的！有馬絕對是因為經常跟著隊長（立花）、飯島所以學壞了！好好一個後輩怎麽就開始學會面癱了呢？完全不知道這裏面有自己一份“功勞”的新城，在心裏嘀咕兩位同級生隊友。
“啊？沒在聽。”有馬和人猝不及防下說了真話。
“……”新城臉上的笑容凝固。
“哈哈哈哈！”橋下笑得好大聲。新城後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塞著耳塞也聽得見，於是他剛剛摘下耳塞就聽到倆人有趣的對話，“笑死我了！要是細川君（二年級投手，現一軍外野手）在這裏，聽到你們兩個人的對話，尤其是有馬的回答，絕對笑得滿地板打滾！”
新城本來更氣了，聽到橋下關於細川的部分下意識想象了一下那畫面，也笑了出來。
“雖然你說得有點誇張，但是感覺是細川君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那種場景，畢竟細川君向來對有馬的笑話沒有一丁點抵抗力。”新城說著，笑容愈發燦爛。
“是吧！我也是這麽認為！”橋下起身，“我去拉屎，先走了。”
“……好。”倒也不必說得這麽詳細，說去洗手間就可以了，幸虧橋下不是“一個人不能去洗手間，需要人陪伴”的類型，不然邀請他一起去拉*……想到那個對話，新城眼神死。
“對了。”走到門邊拉開門的橋下停下腳步，轉身，模仿剛剛雜志上看到的、他喜歡的奈奈醬給新城一個“可愛”的wink。
他笑道：“下次不要說‘喜歡是什麽’的話題了。”他這個單身狗完全不想對芝助和新城的戀愛故事倒背如流！要倒背如流也是奈奈醬的公開情報！“當然，如果有人這樣問你，告訴芝助，讓芝助揍對方一頓並且警告對方不要裝純不要撩有對象的人。”
“如果你實在憋不住就和有馬說吧。”橋下自覺自己不是強迫別人改變習慣和愛好的人，所以給新城出了一個註意。還是那句話，犧牲有馬一人幸福你我他！
“啊？”新城瞪大眼睛。
“哦，想起來了，我這裏有電影票，你要不要和芝助一起去看？”橋下說起自己停下腳步的真正原因。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和芝都不喜歡不良電影。”新城熟練拒絕。
“好吧。”又被拒絕的橋下也不失望，總有一天他要將不良電影的優點展示給大家！讓更多人迷上不良電影！他大聲，“下次我會再邀請你和芝助去看不良電影的！”
“哈哈。”還真的是！果然又是！新城幹笑。
橋下看向有馬，又模仿奈奈醬的動作做了一個“可愛”的wink：“有馬，你要不要電影票？”
別看有馬和人在同級生裏不受待見，在隊伍裏存在感也不算太高。
在前輩這邊有馬還是挺受歡迎的，立花喜歡帶著有馬，飯島有事沒事就刺有馬幾句，新城和佐佐木這對情侶，喜歡事不關己的久保，包括橋下平時也會和有馬說話交流，所以此時也會問對方要不要電影票。
也許在其他學校，前輩和後輩之間這種程度的友好交流不算是稀奇事，但這裏是京平商，簡直小小奇跡般的事件，而且本人居然沒有察覺自己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就算有人在有馬耳邊冷嘲熱諷，有馬還是沒能察覺到！
不過，也許正是這份“沒有察覺”，而且一如既往和前輩們相處，話少，夠安靜，不會亂說話，有馬和人才能和二年級的前輩保持長久的友好相處關系，跟三年級的前輩也保持著不錯的關系，才能在京平商這支隊伍裏自由地參加社團活動、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
有馬和人認真思考後回答：“我不看不良電影，給萌香她會嚇哭，我爸爸和媽媽喜歡的電影類型是愛情片，蒼馬更喜歡競技電影，需要我問問立花前輩、飯島前輩和近田？”
橋下：“……”好認真回答！有馬絕對是將自己人際關系扒拉遍了！不過為什麽立花和飯島也在內啊！你的人際關系網不僅簡單還有點可悲啊！竟然包括立花和飯島那兩個貨色！
新城：“……”好認真回答！萌香是妹妹，蒼馬是鄰居弟弟——平時和有馬聊天得知的，再減去父母，剩下的居然都是隊友！有馬該不會沒有朋友吧！
“咳咳，不用了，我問問其他人。”橋下看著後輩的眼神不自覺憐愛起來。
有馬和人：“？”
“我先走了。”橋下離開。
有馬和人：“……”
有馬和人轉頭去看新城。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和橋下前輩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不懂，握了握手裏的球，開心~不過，他有個疑惑。
“橋下前輩的眼睛……是進蟲子了嗎？”有馬和人想起對方眨眼睛的動作。
“大概是被蟲子咬了吧。”新城嘴角抽了抽。橋下也不看看自己的長相適不適合就做這種動作，難怪直到現在都沒有和別人交往過，大概要抱著奈奈醬的雜志過很多年了吧，“不過，你為什麽突然離那麽遠？”
新城比了比自己和有馬之間的距離，好家夥，三米遠有沒有！
“飯島前輩說和新城前輩你獨處一室的時候一定要保持距離，不然會被佐佐木前輩幹掉。”有馬和人認真回答並且還在往後退。
“停！再走你都要撞到墻上了！”新城頭疼，“飯島那家夥一天不編造謠言是會死嗎！”
“謠言？”有馬和人停下腳步。
“廢話！”新城沒好氣。
有馬和人擡腳，又走了回來，停在新城身邊。
“噗！”新城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飯島的胡說八道就遠遠退開，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走回來，比起飯島更相信他啊，而且這般乖乖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有馬和人：“……”握球，開心.JPG。
不行！怎麽可以覺得芝以外的男人可愛！這可是出軌！還沒和佐佐木開始就嚴以律己的新城臉色一變，重重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一嗓子嚎叫出來，眼睛瞬間濕潤了。
有馬和人：“……”橋下前輩喜歡拍後輩的屁股，新城前輩喜歡掐自己？前輩們的愛好都挺別致的。
“啪！”新城雙手輕輕拍了下臉頰，除開眼睛微微濕潤，眼神頓時銳利起來。他表情嚴肅看著有馬，“聽我說了那麽多關於喜歡的話、好吧，你沒聽，不過我問你喜不喜歡投球，是想知道你對你將來的道路有沒有規劃。”
“？”有馬和人疑惑。
“三年級不是要填進路調查表嗎？我聽到三年級前輩在討論這件事，就思考了一下自己將來做什麽工作，畢業後選擇升學還是就業之類的事情。剛剛好聽到你關於蝴蝶球的想法，所以就不禁想和你談一下，有時間嗎？”
有馬和人點了一下頭。
“呦西！首先，還是那個問題，你喜歡投球嗎？你有計劃將來當職業選手嗎？”
“喜歡，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麽。”
“那你對投球的喜歡、對棒球的喜歡到了什麽程度？”
“啊，這，我有想過白發蒼蒼的時候也在投球，這個回答可以嗎？”有馬和人問道。
“當然可以！不如說很棒的回答！很有你的風格啊！果然，雖然不像顯眼表現出來的立花，但是你對投球、對棒球也非常癡迷啊！”難怪你們兩個能聊到一起去，哪怕立花在你身上找不到投手之道也繼續帶著你。新城將桌上喜歡的雜志合上，放在一旁，擺出長談的架勢。
他說：“知道為什麽問你這個問題嗎？”
“因為我對蝴蝶球的看法。”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啊，但我先想說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新城嚴肅的表情一下子繃不住笑了出來，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晶亮，眼神狡黠又靈動，故意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道，“我認為你身上存在著可能性！”
“幫前輩買下期摩托車雜志的可能性？”
“不是這個啦！你的腦回路怎麽這麽奇怪！雖然確實還是要拜托你！有馬，拜托你了！”新城低下頭認真拜托。
“好的。”有馬和人應下。
“不是！都被帶跑偏了！我想說得是成為職業選手的可能性！我認為你可以成為職業選手！”
有馬和人呆住。
此時一年級的他茫然看著還是二年級的新城前輩，這是寒假裏普普通通的一天，與前天、昨天沒有什麽不同，雖然是放假期間依舊要來學校參加訓練。
再過幾天第三學期就要到了，然後不久他就會升上二年級，新城前輩也會升上三年級。
這是下午訓練開始之前，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談話。
新城雙腿伸直從桌子底下伸出來，腳跟著地，鞋尖朝上，雙腳隨意晃來晃去。因為三年級的前輩，他才敢這麽隨意，不然這麽放松的姿態是不允許出現京平商社團活動裏的，除非他升上三年級。
“確實，你現在只是籍籍無名的投手。”
新城伸出小拇指，大拇指指甲抵在小拇指指尖的一小部分位置，晃了晃手，示意有馬現在只是這種程度。
他收回手：“先盤點一下和你同年級卻在東京這個強手激戰區闖出名聲的投手。”
“有明榮的折原雪希，橋西工科的上野雷鬥，海陵的鹽見雲雀，東堂塾的春間蓮，帝西的岸井勇也，歌葵大附屬的後藤，大翔高專的清水久世，寺南的鹽野谷憐，富丘的緒方真澄，青野的三枝行春。”新城說一人就豎起一根手指，兩只手都用上，一口氣說了十個投手的姓名。
接著完全張開的兩只手，像是在空氣裏抓住什麽似的快速合攏握成拳頭。
“這些剛剛經過二次發育、卻在二次發育之前已經將名聲打出來的各校一年級投手，一個個正蓄勢待發哦。正所謂成名要乘早，想必經過二次發育，他們可以在投手丘上綻放出更加閃耀的光輝吧！”
“相比之下，你呢？”新城倏然看過來，眼神鋒利！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和近田一樣認為投手是會發光的電燈泡啊。
新城見到有馬和人沒有絲毫反應的樣子，挺直的腰背又駝了回去，有點意興闌珊說道：“就不談整個東京，也不分西東京和東東京，就說在我們京平商這支隊伍裏面吧。”這不科學！身為投手聽到這種話怎麽可能沒有反應呢！
“有馬，身為投手的你簡直是黯然無光啊。”
“固然，這裏面有我們隊伍自身的問題，一年級的你不可能越過二年級和三年級的前輩出頭，但是也不能悄無聲息吧！你不知道投手最怕的就是這點嗎！”新城拍了一下桌面。
有馬和人：“……”不知道。
“比起投手的身份，你幫前輩跑腿的身份更出名是怎麽回事啊！你就不覺得難堪嗎？不覺得擡不起頭嗎？你的自尊心呢？都快要升上二年級了，等新生進來你還要是這幅樣子嗎？”新城狠狠拍桌子，將桌面拍得“啪啪”響。
有馬和人：“……”新生進來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有馬和人！你振作一點啊！就算贏不過前輩、贏不過同級生，你總不能被後輩壓下去吧！難道你想用前輩的威嚴去壓制後輩？不可能！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有那個心，你也做不到！你就不是欺負人的料子！連面無表情也沒有冷酷威嚴的感覺啊！屆時你在後輩怎麽擡得起頭來？啊？會在後輩投手面前顏面掃地啊！”新城恨鐵不成鋼！滿是繭子的手掌拍桌面拍得啪啪作響也微微發紅。
他板起臉來呵斥：“話說就算是被同年級壓過去也很不爽啊！不是我偏心你，不是我不公正看待其他一年級投手、好吧，我就是偏心你！怎麽了！”
“就算在三年級前輩面前我也敢這麽說！”
“就算是三年級前輩在現在一年級投手裏挑一個偏心，也肯定是挑你！因為你的性格很好啊！是那種很好用的後輩！就是在學校的時候可以好好使喚你，放心和你說任何事情也不用擔心被洩露出去，畢業就可以拋之腦後但有事又可以找你幫忙的好後輩啊！有馬，你和前輩們相處得很好啊！”新城振振有詞！
有馬和人：“……”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說和別人相處得好，默默給新城前輩倒水.JPG。
新城接過來仰頭就是咕嚕咕嚕地喝起來，一口氣喝光將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直也，我在走廊就聽到你的聲音了，情緒不要那麽激動。”這時，門被拉開，副隊長佐佐木芝助走了進來，“還有，不要胡亂給有馬君灌輸奇怪的思想，剛才那番像是人渣前輩的發言把你的私心完全暴露出來了哦。”
此時的佐佐木和新城還沒有正式交往，雖然在隊友和周圍的人眼裏，這倆人的互動都甜的能掉牙。三年級前輩一見他們說話就眼睛疼，恨不得眼不見為凈！
“芝！”新城唰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越說越火大到有些猙獰的臉，瞬間切換成燦爛到有些冒傻氣的笑容，眼睛彎彎，整個人散發出輕飄飄的愉悅氣息。
有馬和人：“……”這位……誰啊？是新城前輩？怎麽覺得換了人？可是他剛才沒有眨眼，這裏也就這麽大，沒有地方可以藏人的啊，應該不是換人了……吧？疑惑.JPG。
“吃不吃肉包？”佐佐木懶懶散散的淡笑裏多了一抹輕快。擡起來晃了晃示意的右手上拿著一個塑料袋，微微變形的白色袋子被拖著往下墜顯然裏面放著有一定重量的物體，隨著他走進來，一股食物的誘人香氣就彌漫開。
“要！”新城斬釘截鐵應下！就像是給前輩回話般用力洪亮，眼睛亮得驚人卻不沒有一點棱角，全是柔和。
“給。”佐佐木走到新城身邊一米遠地方停下，伸直手臂將袋子遞過去，註視新城的眼神越發柔和仿佛能滴出水。
新城快速擡手又快速放下，在腿側的褲子上猛地擦一下抓幾下再擦一下，擔心佐佐木手舉得太久會累到，又飛快擡起手來，伸過去握住塑料袋的帶子……手偏了，握住了佐佐木的手。
佐佐木：“！！！”
新城：“！！！”
倆人身體同時一震，楞住了。
新城心裏拼命道歉拼命告訴自己快點收回手，不能占佐佐木便宜，手卻根本不聽使喚，別說收回手了連勾勾小拇指都做不到！不對，勾什麽小拇指！勾什麽小拇指！他想對誰勾！廢話！當然是對芝勾啦！收回手做不到就算了，為什麽連勾手都做不到啊！可惡啊啊啊！
他盯著佐佐木的眼神不自覺用力，但因為耳根迅速泛紅，眼神拉絲，絲毫不兇還有點可愛。
不，是非常可愛！佐佐木盯著看了整整三秒隨後像是燙到般飛快移開視線，空著那只手擡起來，反手手背貼著嘴唇擋住自己的大半張發熱的臉。
糟糕，他的臉是不是也紅了？感覺被直也握住的地方好燙！身體的熱度也越來越……高？
佐佐木芝助突然冷靜下來，因為啊，他看到了有馬。
有馬和人在做什麽呢？
竟然在翻垃圾桶！
佐佐木：“￥#@*&%。”瞬間冷靜下來有沒有！
新城順著佐佐木的視線看到了翻垃圾桶的有馬，瞬間冷靜下來+1！
新城順利收回手和拿過袋子，左手去拿肉包，面無表情且異常冷靜地說道：“有馬，差點忘了你還在。”你在做什麽啊！趕緊停下來！為什麽突然開始翻垃圾桶！
“可以當我不在。”有馬沒聽懂新城話裏有話。
“……”神他媽當你不在！怎麽可能做到！打擾還沒交往的小情侶親親蜜蜜會遭雷劈的啊！新城面目猙獰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嗷嗚，好吃！好香！快速咽下去，還是忍不住說道，“你都不會不自在嗎？”一個房間，三個人，理論上來說被夾在他和芝之間！
“不會。”有馬奇怪看了新城一眼，“為什麽會不自在？我呼吸很正常啊。”
“！！！”新城再次惡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和那句已經到嘴邊的“那你就不要呼吸啊”一同咽下去，接過芝遞過來的水，對對方甜甜一笑，喝水，咕嚕咕嚕喝光，將杯子還給對方，轉頭，惡狠狠盯著有馬！
有馬和人：“？”
“你幹什麽翻垃圾桶？”新城終於開始問這個並不想問的問題，誰讓有馬打擾他和芝相處！剛才氣氛明明那麽好！說不定芝一個把持不住就願意提前和他交往了呢！
“我在找新城前輩。”
“哦，你在找……你說在找什麽玩意兒？”
“我在找新城前輩。”有馬和人認真。
認真得新城都有那麽一瞬間懷疑對方說得是真的，自己真的在垃圾桶……呸！呸呸呸！他抓狂：“我就站在這裏，為什麽要去垃圾桶裏找我啊！而且垃圾桶那麽小，怎麽想我都不可能在裏面吧！”
“真的是新城前輩？”有馬和人不確定。
“廢話！當然是真的！你到底為什麽會誤會我是假的啊！”
“因為佐佐木前輩進來後，新城前輩的表情、語氣、說話聲音都變得不一樣了，跟我說話的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想真的新城前輩是不是被換掉藏起來了。”
被直接揭穿兩幅面孔·在佐佐木面前過度撒嬌·新城：“……”臉爆紅！
被新城這前後不一態度可愛到·覺得對方超可愛·佐佐木：“……”臉爆紅！
“佐佐木前輩也被換掉了？”有馬和人驚訝。
“閉嘴！”新城和佐佐木不約而同喊道。
有馬和人：“……”真的被換掉了，不然那個淡定沈穩的佐佐木前輩怎麽會臉紅又氣急敗壞叫出來？
“有馬君，收一收你心裏失禮的想法，我沒有被換掉，我只是……”佐佐木眼神往新城身上飄了一下，快速收回，“我只是覺得直也太可愛了，只是……戀愛了而已，有點變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新城：“！！！”
新城：“！！！！！！”
新城：“！！！！！！！！！”
芝說他可愛！芝還說戀愛了！顯然是和他一起墜入愛河啊！第一次聽到芝正面承認這點啊！新城高興得都要哭出來了！有馬，感謝你！實在太感謝你了！下次再也不嘲笑你總是拿著那顆球、球遲早會變得臭烘烘了！
不過……
“咳咳，有馬，你可以走了。”新城用力使眼色。
“跟橋下前輩的樣子好像，新城前輩你的眼睛也被蟲子咬了？”有馬驚訝。
“滾啊！你這個天然！這哪是被蟲子咬！不要把我和做奇奇怪怪wink的橋下相提並論啊！我是在暗示你趕緊走！”讓他和芝單獨相處啊！新城
“好的，我走。”有馬和人放好垃圾桶，摘下手上的透明手套，放進垃圾桶，起身，當即就要離開，也不在意前面的話題被中斷。
“等等，不要走。”佐佐木阻止，又看向新城，“有馬君的話沒關系，而且你不是還有話對有馬君說嗎？”還好佐佐木沒有忘記，向來對人淡淡的他也沒有故意無視掉這件事，反而選擇幫助有馬。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新城面無表情，可惡，他想和芝單獨相處啊！有馬這麽大個電燈泡杵在這裏算是怎麽回事啊！
佐佐木失笑：“直也，你雖然談不上是人渣前輩但卻是塑料前輩呢。”
“哼哼，塑料就塑料，我和有馬就是塑料前後輩怎麽了！”新城三兩下吃掉手裏的包子，像是咬人般惡狠狠，吃得又急又快。
佐佐木又給他倒了杯水遞給對方，一邊說道：“我很想和你單獨相處，不過現在有其他人在場可能比較好，你太可愛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他這樣說道，卻沒有說忍不住做什麽。
新城的臉一下子紅了，心情也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這樣子說得話，那也沒辦法，誰叫我太可愛了呢~”說完，自信挺了挺胸膛，“不過升上三年級成為戀人後，你可以忍不住哦！”
佐佐木忍不住輕笑，越覺得新城可愛。
此時的佐佐木還不知道自己非常能忍，後來升上三年級、社團活動都快引退了，硬是什麽都沒對新城做，倆人是純純的純愛派。
有馬和人：“……”佐佐木前輩和新城前輩在說什麽？聽不懂，拋開，握球，開心.JPG~
新城和佐佐木又說了好一會話，甜蜜從他們的眼睛、嘴巴、臉龐、所有肢體語言溢了出來，一時之間空氣裏似乎都充滿了輕飄飄又甜蜜蜜的氣息。
有馬和人：“……”沒有一丁點尷尬，握球，開心.JPG~
不過佐佐木還記得有馬在場，再次叫停後，新城總算是心滿意足且笑容幸福移開視線，看向有馬，瞬間板起臉，超兇有沒有！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沒有騙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原來如此，新城前輩在佐佐木前輩面前、佐佐木前輩在新城面前都會變成另外的人啊，戀愛跟化妝技術一樣好神奇。
佐佐木：“……”故意擺出很兇的樣子，但是因為臉紅卻顯得沒有什麽殺傷力反而更加可愛了呢，幸虧看見這一幕的人是有馬君，不然……他的心情有點覆雜呢，想獨占直也這個表情的自己……是變態嗎？有馬君說得也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他大概是被換掉了，都不像他了。
“咳咳。”新城看著有馬假裝咳嗽幾聲，“好了，我們前面說到哪裏來著？”
“你說佐佐木前輩升上三年級後可以忍不住。”有馬和人乖乖說道。
“啊啊啊！不是這個啊！這是我和芝的對話，不是和你的啊！你不要隨便插進馬上就要談戀愛的恩愛情侶之間的對話啊！”新城再次抓狂，耳根都紅透了。可惡啊！不要讓他想起自己說了這麽羞恥的話啊！他好不容易才催眠自己忘掉這句的啊！
————————
小劇場
有馬和人：如果那顆球和近田同時掉下河裏……會先撈球。
近田諒真：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和一顆球拿開做這個舉例，堅強微笑.JPG。
有馬和人：如果換做是飯島前輩，會先撈飯島前輩，再去撈球。
飯島勇太：……艹！先不說為什麽知道他不擅長游泳這件事，至少用“救人”而不是“撈人”吧！對他和球使用一樣的措辭嗎！額頭青筋暴起.JPG！
本章又名《京平商被封印的過往，備註，這裏特指新城封印自己說出羞恥感爆棚那句話的回憶》、《有馬和人的一生……劃掉，開玩笑，是有馬和人身為投手的一生，劃掉，還是開玩笑》、《不定式蝴蝶球的起點！有馬和人的起點！》、《問！為什麽壓抑的社團生活會變得雞飛狗跳？答！只要你有個超天然後輩！就可以擁有說話被噎住、被懟且經常被戳中痛腳、被氣得吐血的“美好”社團生活體驗》、《本章由有馬和人來結尾！有馬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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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球！
也就是持球！
這件事情對有馬和人的重要性在棒球領域屬於第一序列，甚至是問鼎該領域的第一名！相當於他家人對他的重要性！
他可以使用任何投法，只要做得到、身體不會難受別扭並且符合他的喜好。
他可以不固定放球點，只要足夠讓他向前揮動的手臂舒展開和順暢放出球，想調整就調整。
他可以不在意其他投手會在意的很多東西，比如投球姿勢、左腳踏下時腳尖的方向和邁出的距離、右臂揮動的力度和速度，但唯獨一點必須在意！必須重視！
那就是右手上的球感！
當五指合攏與掌心一同零距離接觸球的時候，當使用特別的手勢握住球的時候。
如臂使指。
球好像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的蝴蝶球需要這種程度的球感才可以，需要調整到這種程度才可以在比賽中正常且正確使用。所以，當上下學路上、吃飯的時候、上洗手間的時候，當社團活動間隙、班級上課、被立花前輩（京平商王牌投手）叫去跑腿的時候，當睡覺之前、醒來之後的時候。
當比賽沒有輪到自己上場的時候，很多時候，有馬和人手上都拿著一顆球。
包括萌香（妹妹）、媽媽、爸爸，包括近田、立花前輩在內的周圍對他握球這件事有過探究的人都以為，他是出於對那顆球的喜愛——五歲時得到爸爸送出的禮物、第一次接觸棒球的契機、小心翼翼愛護著保管著那顆球。
所以怎麽也不會放過試圖損傷那顆球的人，為此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仿佛那顆球是他不能觸碰的底線。
那顆球確實重要。
但對有馬和人而言並沒有別人想象中的重要，那顆球終究是死物罷了，相比之下他更在意是人。
舉個極端點的例子，如果那顆球和近田同時掉下河裏，在近田會游泳可以自救的前提下他會先撈球，在飯島前輩（京平商正捕手）勉強會狗刨式但在泳池裏前進都十分困難的前提下，他會先撈飯島前輩，再去撈球。
之所以表現得那麽在意那顆球，一有空就拿著那顆球……大概是出於本能。
是為了掩飾真正的理由。
有馬和人不是想握著“喜愛的、爸爸送的禮物”，而是想握著球，無論哪一顆都好，他只是單純的想握著球。
在高一的冬天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無論何時何地都想握著球，只是大腦、身體和血液裏仿佛鐫刻著一種微弱電流般的念頭，輕輕淡淡淺淺，不認真去捕捉都感知不到的念頭，但一直存在於“有馬和人”這個生命體內。
握著球，握住球！
一直！一直！
對此，有馬和人的反應是……
當時年僅五歲的有馬和人：“……”保養一顆球要多少錢？最多可以使用的年限是？要謹慎且愛惜使用，盡量延長那顆球的時間，他的零用錢還要給萌香、給媽媽、給爸爸、給蒼馬（八阪蒼馬，有馬家小一歲的熱心幫忙鄰居，青野部員，花籠鄰桌）買生日禮物，超認真.JPG！
這就是全部反應了。
沒有去探究理由，沒有無視這股微弱又奇怪的念頭，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就做了。
右手一直、一直握著一顆球，一直感受著球，哪怕隨著年歲的增長、見聞和眼界變得不一樣了，他依舊如此，哪怕過去十幾年，他依舊這麽做著，哪怕這樣做沒有回報與任何益處，真正的理由也守口如瓶。
有馬和人與“握球”這個念頭友好和平相處，與其共存。
然後，他長大了。
不知不覺間，有馬和人養成了條件反射。
一顆棒球的形狀、輕重、彈性、硬度、縫線的質感等，在晴天的時候，在雨天的時候，在下雪的時候，在任何時候和情況下是什麽觸感，他都知道了。
他甚至可以分辨出球和球的不同，可以上一手就知曉每顆球的信息。
國中時期他還開始玩一個小游戲，嘗試去分辨不同廠商制作出來的球的整體“品性”和不同批次的區別。這個游戲很難玩，因為制作材料更換、廠商更換生產機器、工人粗心大意等因素，都可以影響球最終成型的質感，不可控因素太多，而有馬和人樂在其中。
所以升上高中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身為低年級遵循高年級前輩的命令去撿球、去擦球、任何關於處理球的工作，有馬和人都很喜歡。
別人是在工作。
他是玩，而且玩得不亦樂乎。
只不過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小小秘密，無論是誰也不會說出口同時也不會奢求有人理解的個人愛好，這是有馬和人的秘密。
如同永遠不會說出自己在玩超級有趣的游戲那樣，他永遠也不會和別人講述自己總是握著球的真正理由，這兩點是屬於有馬和人的小小狡猾，至少本人是這麽認為的。雖然直到高一冬天經過二次發育後，他才明白自己總是想握著球的真正理由。
這是屬於他的天賦。
是他的投手之道。
說是天賦應該可以吧？應該不算自大吧？呃，總之根據立花前輩的說法，“投手之道”這個說法應該是正確……的吧？呃，姑且就這麽認為吧。
話說，這也沒辦法跟別人說啊。
哪怕是他也知道，“握球的真正理由是出於我的投手天賦、是我的本能在告訴我，在提醒我，這是我的投手之道”、“從五歲就開始探索和發現的投手之道”、“明明不知道是什麽卻一直那樣做下去，如果沒有經歷二次發育、沒有明白是什麽也會做下去”、“握著球就像是在玩全世界最有趣的游戲，不是什麽奇怪的play”……
這種話不好和別人說啊，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就算是他也知道這些話聽起來很扯，過於虛幻，就像是貼著標簽將自己的信息展示得清清楚楚的超市商品，只不過在其他人眼裏這些話的標簽是“謊言”。
所以立花前輩明裏暗裏探究他的投手之道——似乎是拐彎抹角的多次試探無果後，立花前輩就開門見山問他，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不過，因為立花前輩過於執著的追問和探究的言行舉止，讓他深入去思考了“投手之道”這件事。
也許，他是天才？
也許，他擁有投手的特殊才能？
老實說，他不能充分理解立花前輩的話語，只是……看著立花前輩苦苦追尋自己投手之道的模樣，哪怕卑劣又不擇手段、哪怕低到塵埃裏也要追尋的模樣，待在對方身邊一直看著。他感覺自己好像可以做點什麽，再多做點什麽，為了他的投手之道。
深入思考後，他想。
他對球的信息已經可以較為完整和系統的讀取，那麽，在運用這方面呢？
右手上的球感……他的知覺。
延伸出來，球在投出去的空間運動軌跡、速度、高度、方向變化、變化次數、變化種類等這些內容，再延伸出去，在經歷上個階段的運用和變化，捕手要如何接球？
球的開始是定點，中間變化，那麽，該如何收尾？
他的投球——這裏專指蝴蝶球，能不能控制？在有馬和人學習過的棒球常識裏和在棒球領域的十幾年經驗，都告訴他蝴蝶球是屬於不可控的投球類型，因為球本身不旋轉，投出去容易受到環境（主要是自身產生得紊流、風和雨）的影響。
目前還沒聽過有人可以控制蝴蝶球。
這個“目前”有馬和人沒有在意，也許是已經掌握控制方法的投手喜歡保密呢？自己也藏有小秘密的有馬和人十分認同這個觀念，盡管在立花前輩眼裏這是近乎愚蠢的天真念頭，在近田看來……嗯，也不說什麽，鼓勵他就完事。
新城前輩（新城直也，游擊手，三年級，和佐佐木芝助是戀人關系）倒是直接開口讓他放棄，在吃盡苦頭也不可能成功前放棄，免得浪費寶貴的三年高中時間。
“有馬，你喜歡投球吧？”那時，新城前輩正在看喜歡的最新一期摩托車雜志。
有馬和人：“……”
“等等，你該不會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吧？要從這裏開始解釋說明嗎？真讓人意外，嘶——，好像也不是那麽意外。呦西！”新城“啪”一下將雜志拍在部活室的桌子上，眼睛晶亮，從愛好的興致勃勃轉化為另一種興致勃勃，“就當是讓你幫忙跑腿的謝禮，就由我來告訴你什麽是喜歡吧！”
有馬和人：“……”喜歡他還是知道的，謝禮不需要，將墊付的雜志費用給他就可以了。
“喜歡超簡單的！就比如我和芝！一年級開學的時候我喜歡上芝，前不久芝答應我升上三年級就和我在一起！”新城信誓旦旦。
有馬和人：“？”按照“簡單”這個結論，一年級喜歡上三年級交往，這裏可以用“就在一起”嗎？難道不是用“才在一起”嗎？難道像新城前輩說得那樣，他其實不知道“喜歡”是什麽？疑惑了0.1秒，嘛，至少他知道喜歡的定義，然後他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
旁邊玩手機的久保：“……”嘖，還沒開始交往卻又要開始撒狗糧了，起身，果斷離開。
給女友打電話的赤巖：“……”起身，出去繼續打。
看奈奈醬雜志的橋下：“……”又開始了嗎？新城和芝助的戀愛故事，他都已經聽了幾十遍、聽到耳朵要起繭了！你們怎麽還不交往！幸虧芝助現在不在這裏，不然這對情侶就這個話題至少得說上半個小時吧。可憐的有馬，犧牲你一人，幸福你我他！熟練拿出耳塞塞上，不自覺露出癡迷的笑容專註看雜志.JPG。
新城開始將自己的戀愛史，越講越high！
有馬和人漸漸面無表情。
新城開始手舞足蹈，手還不小心打到有馬好幾下。
有馬和人：“……”看來雜志的費用大概又要等佐佐木前輩給他了，不知道新城前輩要說到什麽時候，握了握手裏的球，心情頓時開心起來且依舊面無表情.JPG。
“有馬！你有在聽嗎！”新城拍了一下後輩的肩膀！真是的！有馬絕對是因為經常跟著隊長（立花）、飯島所以學壞了！好好一個後輩怎麽就開始學會面癱了呢？完全不知道這裏面有自己一份“功勞”的新城，在心裏嘀咕兩位同級生隊友。
“啊？沒在聽。”有馬和人猝不及防下說了真話。
“……”新城臉上的笑容凝固。
“哈哈哈哈！”橋下笑得好大聲。新城後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塞著耳塞也聽得見，於是他剛剛摘下耳塞就聽到倆人有趣的對話，“笑死我了！要是細川君（二年級投手，現一軍外野手）在這裏，聽到你們兩個人的對話，尤其是有馬的回答，絕對笑得滿地板打滾！”
新城本來更氣了，聽到橋下關於細川的部分下意識想象了一下那畫面，也笑了出來。
“雖然你說得有點誇張，但是感覺是細川君的話，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那種場景，畢竟細川君向來對有馬的笑話沒有一丁點抵抗力。”新城說著，笑容愈發燦爛。
“是吧！我也是這麽認為！”橋下起身，“我去拉屎，先走了。”
“……好。”倒也不必說得這麽詳細，說去洗手間就可以了，幸虧橋下不是“一個人不能去洗手間，需要人陪伴”的類型，不然邀請他一起去拉*……想到那個對話，新城眼神死。
“對了。”走到門邊拉開門的橋下停下腳步，轉身，模仿剛剛雜志上看到的、他喜歡的奈奈醬給新城一個“可愛”的wink。
他笑道：“下次不要說‘喜歡是什麽’的話題了。”他這個單身狗完全不想對芝助和新城的戀愛故事倒背如流！要倒背如流也是奈奈醬的公開情報！“當然，如果有人這樣問你，告訴芝助，讓芝助揍對方一頓並且警告對方不要裝純不要撩有對象的人。”
“如果你實在憋不住就和有馬說吧。”橋下自覺自己不是強迫別人改變習慣和愛好的人，所以給新城出了一個註意。還是那句話，犧牲有馬一人幸福你我他！
“啊？”新城瞪大眼睛。
“哦，想起來了，我這裏有電影票，你要不要和芝助一起去看？”橋下說起自己停下腳步的真正原因。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和芝都不喜歡不良電影。”新城熟練拒絕。
“好吧。”又被拒絕的橋下也不失望，總有一天他要將不良電影的優點展示給大家！讓更多人迷上不良電影！他大聲，“下次我會再邀請你和芝助去看不良電影的！”
“哈哈。”還真的是！果然又是！新城幹笑。
橋下看向有馬，又模仿奈奈醬的動作做了一個“可愛”的wink：“有馬，你要不要電影票？”
別看有馬和人在同級生裏不受待見，在隊伍裏存在感也不算太高。
在前輩這邊有馬還是挺受歡迎的，立花喜歡帶著有馬，飯島有事沒事就刺有馬幾句，新城和佐佐木這對情侶，喜歡事不關己的久保，包括橋下平時也會和有馬說話交流，所以此時也會問對方要不要電影票。
也許在其他學校，前輩和後輩之間這種程度的友好交流不算是稀奇事，但這裏是京平商，簡直小小奇跡般的事件，而且本人居然沒有察覺自己做了多麽了不起的事情！
就算有人在有馬耳邊冷嘲熱諷，有馬還是沒能察覺到！
不過，也許正是這份“沒有察覺”，而且一如既往和前輩們相處，話少，夠安靜，不會亂說話，有馬和人才能和二年級的前輩保持長久的友好相處關系，跟三年級的前輩也保持著不錯的關系，才能在京平商這支隊伍裏自由地參加社團活動、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生存方式。
有馬和人認真思考後回答：“我不看不良電影，給萌香她會嚇哭，我爸爸和媽媽喜歡的電影類型是愛情片，蒼馬更喜歡競技電影，需要我問問立花前輩、飯島前輩和近田？”
橋下：“……”好認真回答！有馬絕對是將自己人際關系扒拉遍了！不過為什麽立花和飯島也在內啊！你的人際關系網不僅簡單還有點可悲啊！竟然包括立花和飯島那兩個貨色！
新城：“……”好認真回答！萌香是妹妹，蒼馬是鄰居弟弟——平時和有馬聊天得知的，再減去父母，剩下的居然都是隊友！有馬該不會沒有朋友吧！
“咳咳，不用了，我問問其他人。”橋下看著後輩的眼神不自覺憐愛起來。
有馬和人：“？”
“我先走了。”橋下離開。
有馬和人：“……”
有馬和人轉頭去看新城。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和橋下前輩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不懂，握了握手裏的球，開心~不過，他有個疑惑。
“橋下前輩的眼睛……是進蟲子了嗎？”有馬和人想起對方眨眼睛的動作。
“大概是被蟲子咬了吧。”新城嘴角抽了抽。橋下也不看看自己的長相適不適合就做這種動作，難怪直到現在都沒有和別人交往過，大概要抱著奈奈醬的雜志過很多年了吧，“不過，你為什麽突然離那麽遠？”
新城比了比自己和有馬之間的距離，好家夥，三米遠有沒有！
“飯島前輩說和新城前輩你獨處一室的時候一定要保持距離，不然會被佐佐木前輩幹掉。”有馬和人認真回答並且還在往後退。
“停！再走你都要撞到墻上了！”新城頭疼，“飯島那家夥一天不編造謠言是會死嗎！”
“謠言？”有馬和人停下腳步。
“廢話！”新城沒好氣。
有馬和人擡腳，又走了回來，停在新城身邊。
“噗！”新城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飯島的胡說八道就遠遠退開，因為他的一句話就走回來，比起飯島更相信他啊，而且這般乖乖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有馬和人：“……”握球，開心.JPG。
不行！怎麽可以覺得芝以外的男人可愛！這可是出軌！還沒和佐佐木開始就嚴以律己的新城臉色一變，重重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疼得一嗓子嚎叫出來，眼睛瞬間濕潤了。
有馬和人：“……”橋下前輩喜歡拍後輩的屁股，新城前輩喜歡掐自己？前輩們的愛好都挺別致的。
“啪！”新城雙手輕輕拍了下臉頰，除開眼睛微微濕潤，眼神頓時銳利起來。他表情嚴肅看著有馬，“聽我說了那麽多關於喜歡的話、好吧，你沒聽，不過我問你喜不喜歡投球，是想知道你對你將來的道路有沒有規劃。”
“？”有馬和人疑惑。
“三年級不是要填進路調查表嗎？我聽到三年級前輩在討論這件事，就思考了一下自己將來做什麽工作，畢業後選擇升學還是就業之類的事情。剛剛好聽到你關於蝴蝶球的想法，所以就不禁想和你談一下，有時間嗎？”
有馬和人點了一下頭。
“呦西！首先，還是那個問題，你喜歡投球嗎？你有計劃將來當職業選手嗎？”
“喜歡，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麽。”
“那你對投球的喜歡、對棒球的喜歡到了什麽程度？”
“啊，這，我有想過白發蒼蒼的時候也在投球，這個回答可以嗎？”有馬和人問道。
“當然可以！不如說很棒的回答！很有你的風格啊！果然，雖然不像顯眼表現出來的立花，但是你對投球、對棒球也非常癡迷啊！”難怪你們兩個能聊到一起去，哪怕立花在你身上找不到投手之道也繼續帶著你。新城將桌上喜歡的雜志合上，放在一旁，擺出長談的架勢。
他說：“知道為什麽問你這個問題嗎？”
“因為我對蝴蝶球的看法。”
“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啊，但我先想說另一個原因，那就是。”新城嚴肅的表情一下子繃不住笑了出來，露出大大的笑容，眼睛晶亮，眼神狡黠又靈動，故意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道，“我認為你身上存在著可能性！”
“幫前輩買下期摩托車雜志的可能性？”
“不是這個啦！你的腦回路怎麽這麽奇怪！雖然確實還是要拜托你！有馬，拜托你了！”新城低下頭認真拜托。
“好的。”有馬和人應下。
“不是！都被帶跑偏了！我想說得是成為職業選手的可能性！我認為你可以成為職業選手！”
有馬和人呆住。
此時一年級的他茫然看著還是二年級的新城前輩，這是寒假裏普普通通的一天，與前天、昨天沒有什麽不同，雖然是放假期間依舊要來學校參加訓練。
再過幾天第三學期就要到了，然後不久他就會升上二年級，新城前輩也會升上三年級。
這是下午訓練開始之前，一次再普通不過的談話。
新城雙腿伸直從桌子底下伸出來，腳跟著地，鞋尖朝上，雙腳隨意晃來晃去。因為三年級的前輩，他才敢這麽隨意，不然這麽放松的姿態是不允許出現京平商社團活動裏的，除非他升上三年級。
“確實，你現在只是籍籍無名的投手。”
新城伸出小拇指，大拇指指甲抵在小拇指指尖的一小部分位置，晃了晃手，示意有馬現在只是這種程度。
他收回手：“先盤點一下和你同年級卻在東京這個強手激戰區闖出名聲的投手。”
“有明榮的折原雪希，橋西工科的上野雷鬥，海陵的鹽見雲雀，東堂塾的春間蓮，帝西的岸井勇也，歌葵大附屬的後藤，大翔高專的清水久世，寺南的鹽野谷憐，富丘的緒方真澄，青野的三枝行春。”新城說一人就豎起一根手指，兩只手都用上，一口氣說了十個投手的姓名。
接著完全張開的兩只手，像是在空氣裏抓住什麽似的快速合攏握成拳頭。
“這些剛剛經過二次發育、卻在二次發育之前已經將名聲打出來的各校一年級投手，一個個正蓄勢待發哦。正所謂成名要乘早，想必經過二次發育，他們可以在投手丘上綻放出更加閃耀的光輝吧！”
“相比之下，你呢？”新城倏然看過來，眼神鋒利！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和近田一樣認為投手是會發光的電燈泡啊。
新城見到有馬和人沒有絲毫反應的樣子，挺直的腰背又駝了回去，有點意興闌珊說道：“就不談整個東京，也不分西東京和東東京，就說在我們京平商這支隊伍裏面吧。”這不科學！身為投手聽到這種話怎麽可能沒有反應呢！
“有馬，身為投手的你簡直是黯然無光啊。”
“固然，這裏面有我們隊伍自身的問題，一年級的你不可能越過二年級和三年級的前輩出頭，但是也不能悄無聲息吧！你不知道投手最怕的就是這點嗎！”新城拍了一下桌面。
有馬和人：“……”不知道。
“比起投手的身份，你幫前輩跑腿的身份更出名是怎麽回事啊！你就不覺得難堪嗎？不覺得擡不起頭嗎？你的自尊心呢？都快要升上二年級了，等新生進來你還要是這幅樣子嗎？”新城狠狠拍桌子，將桌面拍得“啪啪”響。
有馬和人：“……”新生進來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有馬和人！你振作一點啊！就算贏不過前輩、贏不過同級生，你總不能被後輩壓下去吧！難道你想用前輩的威嚴去壓制後輩？不可能！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有那個心，你也做不到！你就不是欺負人的料子！連面無表情也沒有冷酷威嚴的感覺啊！屆時你在後輩怎麽擡得起頭來？啊？會在後輩投手面前顏面掃地啊！”新城恨鐵不成鋼！滿是繭子的手掌拍桌面拍得啪啪作響也微微發紅。
他板起臉來呵斥：“話說就算是被同年級壓過去也很不爽啊！不是我偏心你，不是我不公正看待其他一年級投手、好吧，我就是偏心你！怎麽了！”
“就算在三年級前輩面前我也敢這麽說！”
“就算是三年級前輩在現在一年級投手裏挑一個偏心，也肯定是挑你！因為你的性格很好啊！是那種很好用的後輩！就是在學校的時候可以好好使喚你，放心和你說任何事情也不用擔心被洩露出去，畢業就可以拋之腦後但有事又可以找你幫忙的好後輩啊！有馬，你和前輩們相處得很好啊！”新城振振有詞！
有馬和人：“……”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被說和別人相處得好，默默給新城前輩倒水.JPG。
新城接過來仰頭就是咕嚕咕嚕地喝起來，一口氣喝光將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直也，我在走廊就聽到你的聲音了，情緒不要那麽激動。”這時，門被拉開，副隊長佐佐木芝助走了進來，“還有，不要胡亂給有馬君灌輸奇怪的思想，剛才那番像是人渣前輩的發言把你的私心完全暴露出來了哦。”
此時的佐佐木和新城還沒有正式交往，雖然在隊友和周圍的人眼裏，這倆人的互動都甜的能掉牙。三年級前輩一見他們說話就眼睛疼，恨不得眼不見為凈！
“芝！”新城唰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越說越火大到有些猙獰的臉，瞬間切換成燦爛到有些冒傻氣的笑容，眼睛彎彎，整個人散發出輕飄飄的愉悅氣息。
有馬和人：“……”這位……誰啊？是新城前輩？怎麽覺得換了人？可是他剛才沒有眨眼，這裏也就這麽大，沒有地方可以藏人的啊，應該不是換人了……吧？疑惑.JPG。
“吃不吃肉包？”佐佐木懶懶散散的淡笑裏多了一抹輕快。擡起來晃了晃示意的右手上拿著一個塑料袋，微微變形的白色袋子被拖著往下墜顯然裏面放著有一定重量的物體，隨著他走進來，一股食物的誘人香氣就彌漫開。
“要！”新城斬釘截鐵應下！就像是給前輩回話般用力洪亮，眼睛亮得驚人卻不沒有一點棱角，全是柔和。
“給。”佐佐木走到新城身邊一米遠地方停下，伸直手臂將袋子遞過去，註視新城的眼神越發柔和仿佛能滴出水。
新城快速擡手又快速放下，在腿側的褲子上猛地擦一下抓幾下再擦一下，擔心佐佐木手舉得太久會累到，又飛快擡起手來，伸過去握住塑料袋的帶子……手偏了，握住了佐佐木的手。
佐佐木：“！！！”
新城：“！！！”
倆人身體同時一震，楞住了。
新城心裏拼命道歉拼命告訴自己快點收回手，不能占佐佐木便宜，手卻根本不聽使喚，別說收回手了連勾勾小拇指都做不到！不對，勾什麽小拇指！勾什麽小拇指！他想對誰勾！廢話！當然是對芝勾啦！收回手做不到就算了，為什麽連勾手都做不到啊！可惡啊啊啊！
他盯著佐佐木的眼神不自覺用力，但因為耳根迅速泛紅，眼神拉絲，絲毫不兇還有點可愛。
不，是非常可愛！佐佐木盯著看了整整三秒隨後像是燙到般飛快移開視線，空著那只手擡起來，反手手背貼著嘴唇擋住自己的大半張發熱的臉。
糟糕，他的臉是不是也紅了？感覺被直也握住的地方好燙！身體的熱度也越來越……高？
佐佐木芝助突然冷靜下來，因為啊，他看到了有馬。
有馬和人在做什麽呢？
竟然在翻垃圾桶！
佐佐木：“￥#@*&%。”瞬間冷靜下來有沒有！
新城順著佐佐木的視線看到了翻垃圾桶的有馬，瞬間冷靜下來+1！
新城順利收回手和拿過袋子，左手去拿肉包，面無表情且異常冷靜地說道：“有馬，差點忘了你還在。”你在做什麽啊！趕緊停下來！為什麽突然開始翻垃圾桶！
“可以當我不在。”有馬沒聽懂新城話裏有話。
“……”神他媽當你不在！怎麽可能做到！打擾還沒交往的小情侶親親蜜蜜會遭雷劈的啊！新城面目猙獰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嗷嗚，好吃！好香！快速咽下去，還是忍不住說道，“你都不會不自在嗎？”一個房間，三個人，理論上來說被夾在他和芝之間！
“不會。”有馬奇怪看了新城一眼，“為什麽會不自在？我呼吸很正常啊。”
“！！！”新城再次惡狠狠咬了一大口包子，和那句已經到嘴邊的“那你就不要呼吸啊”一同咽下去，接過芝遞過來的水，對對方甜甜一笑，喝水，咕嚕咕嚕喝光，將杯子還給對方，轉頭，惡狠狠盯著有馬！
有馬和人：“？”
“你幹什麽翻垃圾桶？”新城終於開始問這個並不想問的問題，誰讓有馬打擾他和芝相處！剛才氣氛明明那麽好！說不定芝一個把持不住就願意提前和他交往了呢！
“我在找新城前輩。”
“哦，你在找……你說在找什麽玩意兒？”
“我在找新城前輩。”有馬和人認真。
認真得新城都有那麽一瞬間懷疑對方說得是真的，自己真的在垃圾桶……呸！呸呸呸！他抓狂：“我就站在這裏，為什麽要去垃圾桶裏找我啊！而且垃圾桶那麽小，怎麽想我都不可能在裏面吧！”
“真的是新城前輩？”有馬和人不確定。
“廢話！當然是真的！你到底為什麽會誤會我是假的啊！”
“因為佐佐木前輩進來後，新城前輩的表情、語氣、說話聲音都變得不一樣了，跟我說話的不是同一個人，所以我想真的新城前輩是不是被換掉藏起來了。”
被直接揭穿兩幅面孔·在佐佐木面前過度撒嬌·新城：“……”臉爆紅！
被新城這前後不一態度可愛到·覺得對方超可愛·佐佐木：“……”臉爆紅！
“佐佐木前輩也被換掉了？”有馬和人驚訝。
“閉嘴！”新城和佐佐木不約而同喊道。
有馬和人：“……”真的被換掉了，不然那個淡定沈穩的佐佐木前輩怎麽會臉紅又氣急敗壞叫出來？
“有馬君，收一收你心裏失禮的想法，我沒有被換掉，我只是……”佐佐木眼神往新城身上飄了一下，快速收回，“我只是覺得直也太可愛了，只是……戀愛了而已，有點變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新城：“！！！”
新城：“！！！！！！”
新城：“！！！！！！！！！”
芝說他可愛！芝還說戀愛了！顯然是和他一起墜入愛河啊！第一次聽到芝正面承認這點啊！新城高興得都要哭出來了！有馬，感謝你！實在太感謝你了！下次再也不嘲笑你總是拿著那顆球、球遲早會變得臭烘烘了！
不過……
“咳咳，有馬，你可以走了。”新城用力使眼色。
“跟橋下前輩的樣子好像，新城前輩你的眼睛也被蟲子咬了？”有馬驚訝。
“滾啊！你這個天然！這哪是被蟲子咬！不要把我和做奇奇怪怪wink的橋下相提並論啊！我是在暗示你趕緊走！”讓他和芝單獨相處啊！新城
“好的，我走。”有馬和人放好垃圾桶，摘下手上的透明手套，放進垃圾桶，起身，當即就要離開，也不在意前面的話題被中斷。
“等等，不要走。”佐佐木阻止，又看向新城，“有馬君的話沒關系，而且你不是還有話對有馬君說嗎？”還好佐佐木沒有忘記，向來對人淡淡的他也沒有故意無視掉這件事，反而選擇幫助有馬。
“有嗎？我怎麽不記得了。”新城面無表情，可惡，他想和芝單獨相處啊！有馬這麽大個電燈泡杵在這裏算是怎麽回事啊！
佐佐木失笑：“直也，你雖然談不上是人渣前輩但卻是塑料前輩呢。”
“哼哼，塑料就塑料，我和有馬就是塑料前後輩怎麽了！”新城三兩下吃掉手裏的包子，像是咬人般惡狠狠，吃得又急又快。
佐佐木又給他倒了杯水遞給對方，一邊說道：“我很想和你單獨相處，不過現在有其他人在場可能比較好，你太可愛了，我怕自己忍不住……”他這樣說道，卻沒有說忍不住做什麽。
新城的臉一下子紅了，心情也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這樣子說得話，那也沒辦法，誰叫我太可愛了呢~”說完，自信挺了挺胸膛，“不過升上三年級成為戀人後，你可以忍不住哦！”
佐佐木忍不住輕笑，越覺得新城可愛。
此時的佐佐木還不知道自己非常能忍，後來升上三年級、社團活動都快引退了，硬是什麽都沒對新城做，倆人是純純的純愛派。
有馬和人：“……”佐佐木前輩和新城前輩在說什麽？聽不懂，拋開，握球，開心.JPG~
新城和佐佐木又說了好一會話，甜蜜從他們的眼睛、嘴巴、臉龐、所有肢體語言溢了出來，一時之間空氣裏似乎都充滿了輕飄飄又甜蜜蜜的氣息。
有馬和人：“……”沒有一丁點尷尬，握球，開心.JPG~
不過佐佐木還記得有馬在場，再次叫停後，新城總算是心滿意足且笑容幸福移開視線，看向有馬，瞬間板起臉，超兇有沒有！
有馬和人：“……”新城前輩沒有騙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原來如此，新城前輩在佐佐木前輩面前、佐佐木前輩在新城面前都會變成另外的人啊，戀愛跟化妝技術一樣好神奇。
佐佐木：“……”故意擺出很兇的樣子，但是因為臉紅卻顯得沒有什麽殺傷力反而更加可愛了呢，幸虧看見這一幕的人是有馬君，不然……他的心情有點覆雜呢，想獨占直也這個表情的自己……是變態嗎？有馬君說得也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他大概是被換掉了，都不像他了。
“咳咳。”新城看著有馬假裝咳嗽幾聲，“好了，我們前面說到哪裏來著？”
“你說佐佐木前輩升上三年級後可以忍不住。”有馬和人乖乖說道。
“啊啊啊！不是這個啊！這是我和芝的對話，不是和你的啊！你不要隨便插進馬上就要談戀愛的恩愛情侶之間的對話啊！”新城再次抓狂，耳根都紅透了。可惡啊！不要讓他想起自己說了這麽羞恥的話啊！他好不容易才催眠自己忘掉這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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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有馬和人：如果那顆球和近田同時掉下河裏……會先撈球。
近田諒真：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被和一顆球拿開做這個舉例，堅強微笑.JPG。
有馬和人：如果換做是飯島前輩，會先撈飯島前輩，再去撈球。
飯島勇太：……艹！先不說為什麽知道他不擅長游泳這件事，至少用“救人”而不是“撈人”吧！對他和球使用一樣的措辭嗎！額頭青筋暴起.JPG！
本章又名《京平商被封印的過往，備註，這裏特指新城封印自己說出羞恥感爆棚那句話的回憶》、《有馬和人的一生……劃掉，開玩笑，是有馬和人身為投手的一生，劃掉，還是開玩笑》、《不定式蝴蝶球的起點！有馬和人的起點！》、《問！為什麽壓抑的社團生活會變得雞飛狗跳？答！只要你有個超天然後輩！就可以擁有說話被噎住、被懟且經常被戳中痛腳、被氣得吐血的“美好”社團生活體驗》、《本章由有馬和人來結尾！有馬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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