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戰京平商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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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戰京平商三十九
事實上關於花籠的策略，東地並不了解詳情。
“看到我打出得暗號，點頭，或者搖頭，取得共識。這次，東地前輩專註在投球上就可以了。”當他委屈看向花籠時，得到這樣令他高興的回答。
所以，花籠君的目標是什麽？策略是什麽？策略備選方案是什麽？如何行動？行動人員都有誰？註意事項是什麽？
以上，東地統統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專註在自己的投球上！剩下的事情交給花籠君和隊友處理！他信任花籠君，信任他身後的隊友們！
專註在投球上啊。
何等美妙的句子，感覺可以組成美麗的俳句！
東地腦海裏浮現一首首俳句，像是夏日裏的清澈溪水從一塊塊圓石和水草中間流過去，搖晃著微微破碎的睡蓮和藍空倒影。
很快，他結束遐想。
轉身彎腰撿起防滑粉包，先重重捏了一把，然後輕輕揉捏，將輕薄的粉塵粘滿手掌心和指腹，扔下防滑粉包，手掌擡高一吹，白色的粉末飄走，右手手掌心再次變得幹爽，這也是東地身上此時唯一幹爽的部位。
大夏天裏的連續五局投球後的第六局投球，黏膩的汗水在無處不在，整個人也變得容易出汗，如果這時候可以沖澡可以很爽。
過熱的大腦，被汗濡|濕不知道幾遍的投法，時不時想擦一下的臉，藏在投手手套裏的左手，套在釘鞋裏穿著襪蹬和襪子的雙腳，還有被部服包裹的身體。全部，都想零距離一頭紮進清涼的泳池裏降暑，哪怕是泳池還有消毒水的氣味。
不過，東地可以非常自信的確定，這種爽比不上即將投球的爽！
而且對面的捕手可是花籠君！
沒有比這個再爽、再痛快的事情了！
什麽炎熱天氣、什麽難受都統統扔在一邊，專註看著花籠君，專註接收到花籠君打出的暗號，點頭，然後，專註的開始投球。
左腿輕快擡起來，用力邁出，踏下。
持球的右手臂由下往上，在三點鐘的方向改成水平揮出，放球。
灰塵在熱烈的陽光裏驟然揚起，高大強壯的身軀猶如一尾游魚暢游逆行在溪水裏，白球飛出去！在藍空下一道美麗的痕跡！
“嗖！”比起前一球，這球劃破空氣帶起的風聲變小了，但是球速變得更快！
鷹羽緊張兮兮註視著球，這次他有記得提前擺好觸擊姿勢，誒，等等，觸擊姿勢今井監督似乎有特別交代，是每個打者都是不同的交代，今井監督對他的交代是什麽呢？（今井監督：……你倒是看這邊啊，給你打暗號都沒在看！）
是什麽來著？
怎麽一下子想不起來呢？
果然，打擊的時候，一個人會害怕啊。（被牽制一次後依舊準備盜壘的橋下：……摩西摩西，你還記得我嗎？這邊等著你配合啊，至少創造讓我進壘的機會啊。）
鷹羽突然覺得喉嚨幹得厲害，想要吞咽口水，但是他不敢，一旦那樣做就會浪費時間。就像是他現在看球看得眼睛發酸也不能眨眼，絕對不可以，一眨眼就結束了，所謂的打擊就是這樣的事情。
他集中精神看著球。
集中精神……
專註……
時間往回倒退一些，在東地準備投球的時候，三壘側休息區。
“飯島，你既然這麽不看好鷹羽，為什麽在鷹羽上場的時候沒有阻止？”今井監督突然問道。
“誒？監督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惑？這是您的命令，我只是區區一個正捕手，怎麽可以以下犯上……”飯島微微皺眉不解望著今井監督。
“不會追究責任，不會記仇，說實話。”今井監督打斷。
飯島秒切表情，從疑惑好學生變成眼神輕蔑的嘲諷者，他甚至伸手整理了壓根不用整理的內衫袖口，慢條斯理開口：“首先，這是您的命令，而您的命令是‘絕對’的，我還以為這點我們已經取得共識，現在可是在比、賽、期、間、呢~其次，新城受傷是不爭的事實，我也沒壞心到讓新城帶傷上場。”
“不是壞心是黑心。”坐在椅子上、腦袋擱在椅背上往後仰的立花大聲吐槽。
飯島只當沒聽見，繼續道：“確實需要一個替補，好巧不巧鷹羽就是替補一員。”聲音明顯冷了下來，將他不樂意鷹羽上場的心情表示得淋漓盡致。
“這兩大前提讓我不得不考慮給鷹羽一個機會。”不然就算鷹羽上場了，他也會想辦法排除對方，不是趕對方下場那種低級手段。
那樣太明顯了。
雖然他在聽到鷹羽上場的廣播後，腦袋裏已經轉悠著三四個把鷹羽搞下場的方法，還有升級版封印對方在場上活動的方法，要搞一個人，對於他這個正捕手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比如，讓對方在場上無效且無用奔跑卻始終不能參加守備之類。
飯島曾經潛心鉆研相關方面的內容，想做得時候至少有50%的成功率，也用這些方法收拾過挑釁過他的人、得罪過他的人……還有以前仗著前輩身份欺壓他和立花的混蛋。不過這些方法有一個致命缺點，那就是對投手不起作用。
因為投手不能動。
他還沒壞心、好吧，立花說得對，他還沒黑心到比賽輸掉也無所謂，所以唯獨投手這個位置在守備時他不會動手腳。
光是這點，他比青野那條毒蛇（指來棲）好多了。
嘖，想起某人（二年級投手有馬和人），飯島煩躁不已，不能在比賽中慢慢調理教育對方啊。
總之，在兩大前提的基礎上，飯島願意不搗亂、願意給鷹羽一個機會的理由是——盡管對方是一到打擊就掉鏈子的沒出息家夥，但是……鷹羽光輝是跟隨阿系（青豆）反抗三年級前輩的一年級裏最堅定的一位，是被“教育”也寧折不彎的一位。
比起鮮花混蛋（都澤曜）那種在三個年級裏混得如魚得水，鷹羽這個刺頭是從頭到尾都在硬剛，要不是阿系護著……呵呵。
飯島討厭鷹羽，對方也厭惡仇視自己，這很正常，畢竟“教育”鷹羽次數最多的前輩就是他了，盡管幾乎都被阿系擋住了，成功施行得只有口頭上的“教育”。
不過。
這樣的鷹羽，飯島稍微有點看好。
似乎永遠學不會“低頭彎腰”，即使周圍環境再惡劣艱難也會堅持自己的信念走下去，似乎什麽都打不倒，無所畏懼。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樣的他不是莽夫，而是會動腦筋的棒球選手，在和三年級前輩抗爭的同時毫不懈怠地精進自己的實力。
實力才是硬道理啊，鷹羽是本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橋下是直覺系打者，鷹羽也是，如果鷹羽能夠克服心理問題，將鷹羽安排在橋下後面棒次的決定或許會成為一手“妙招”，或許會將他們京平商的打線連起來！將氣勢打出來！
畏懼打擊的時候只有自己一人？
如果能夠以一敵九，不是超級帥氣嗎！
鷹羽，怎樣“教育”都改變不了傲骨的你做得到吧！撐過去！在這裏展示給監督看，展示給隊友看，展示給觀眾看！名為“鷹羽光輝”的光輝！
你有那個天賦！
你做得到啊！
……
艹！他在想什麽？認可什麽的好惡心！在收拾掉鷹羽那個廢物後輩之後，好想幹掉這樣的自己！太惡心了！還不如認可腦袋裏裝滿狗屎的立花！至少立花的投球是好的啊！
飯島沈默著。
“怎麽不說了？一副踩到屎的表情？”今井監督這時候還有閑心用眼角餘光去留意飯島的表情。
“不小心想到惡心的事情倍感生理不適。”飯島整張臉微微扭曲，看起來像給自己一巴掌又強忍下來，聲音都像是都牙齒縫裏擠出來般幹澀艱難。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和說話聲音，嗤笑道，“話說回來，您的命令和新城受傷這是最為重要的前提。”
“如果說還有其他理由……”
“那就是阿系看好鷹羽，我對於阿系的眼光挺感興趣的。”飯島淡淡笑著，他很少這樣笑，平日裏都是嘲笑、諂笑、奸笑、冷笑之類的表達強烈情緒的笑容，此時，仿佛在模仿佐佐木（二壘手，三年級）般，淡淡笑著，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無所謂般。
“監督您不是說期待鷹羽的表現嗎？我恰巧和你有一樣的想法。”
“真的？”
“我說得都是真話。”
“確實是真話的樣子，但是沒有說完整啊，本監督還以為是你多多少少有點看好鷹羽。”
“……今井監督，您想太多了。”飯島語氣不變，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不少。
“就當是我想太多吧。”今井監督這樣說道，結束了對話，因為東地開始投球了，鷹羽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表現？看下去就知道了。
休息區裏幾乎沒有人在意今井監督和飯島這短暫的對話，就算有在聽的部員（包括青豆），也是聽一聽罷了，對於今井監督“看好”之言，在聽的人沒有一人相信，大多人都認為是今井監督想太多了。
究竟是自己想太多？還是你們想太少了？似乎知道部員的腹誹，今井監督看著東地開始投球後想到，這世界上純粹的惡和純粹的善少之又少，更多是充滿覆雜性的存在啊。
撒，鷹羽，在阿系和飯島都看好你的情況下，你會拿出什麽樣的表現呢？展現出來給他看看吧！
青豆註意到今井監督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是又想偷懶躺下來了？
狀似不在意的立花不知何時看向投手丘，依靠著椅背，雙手攤開放在兩側椅背上方，以很囂張又很自由舒坦的姿勢一人霸占了至少三人的位置。從坐姿上來說這十分立花，表情卻不似平常那般趾高氣昂，神態平和，眼神若有所思。
時間回到現在。
鷹羽註視著東地投出來的球，漸漸專註，周圍一切嘈雜的聲音遠去。
他看著球，敏感覆雜多餘的心思漸漸消失，眼裏只剩下白球，心裏也慢慢只剩下了球，沒有時間去思考，情緒平靜下來，專註，專註看著球……在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的動作變了。
原本的準備觸擊姿勢是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雙腳腳掌基本是處於平行的位置，屁股往後壓下去，上半身往前傾，左手在上往下握著棒尾，右手在下往上握住甜區。
此刻，上半身往前傾的幅度更大，右手往外移動穩穩握住棒頭。
他頭部微微後仰，正視前方，突然！彎曲的雙腿往下，本來就半蹲的人看過去又矮了一截，雙手微微用力正要揮棒……手上的力道卻松了，準備蹬地使勁的右腳也松了力道。
然後，白球飛了過去。
“咚！”清脆猛烈的接球聲響起。
“打者未揮棒，壞球，兩壞球。”主裁判判定。
鷹羽放下球棒緩緩站直，直勾勾盯著投手丘上的東地，一秒，像是老舊生銹的機器般扭頭看向捕手手套裏的白球，眨了眨眼。誒——，又是壞球？瞳孔地震.JPG。
他從那種“專註”的狀態裏退了出來。
鷹羽緩慢眨了眨眼，連續兩個壞球？話說關於東地前輩今日份的投球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件事，今井監督分析了也肯定了，飯島前輩也表示讚同。
可是，這局最先上場的打者佐佐木前輩不可思議拿下本壘打將比分改成6:1，導致他過於激動，又因為自己快上場打擊過於緊張，再加上東地前輩的投球在這局看起來感覺更強了，讓他暫時性忘記了今井監督和飯島前輩的判斷。
所以，東地前輩的投球確實進入疲軟的狀態？
他皺著眉努力回想，佐佐木前輩是在一好一壞後打出全壘打，橋下前輩是在一壞兩好後打出滾地球成功登上一壘，然後是在他這個打席一開始就是連續兩個壞球。
這個壞球頻率相比東地前輩平時的投球狀態要高上不少，所以，東地前輩現在是……強弩之末加虛張聲勢？
鷹羽的眼睛亮了起來！
怎麽確定自己的判斷？很簡單，在零出局且兩壞的情況下，下一球放任不管只觀察就好！是好球的話也只是一好球，不耽擱他揮棒進攻，相反是壞球的話那就是三壞球，是證明他判斷是正確的！
對，就這麽辦！下一球不揮棒！
“鷹羽君？”身後傳來主裁判的聲音。
“啊？”鷹羽回過神來，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清晰看到投手丘上的東地前輩一副準備投球的樣子，脫口而出，“球已經回傳到投手丘上？”
“……是的。”主裁判嘴角扯了扯。
“十分抱歉！”鷹羽快速擺好準備觸擊的等球姿勢，盡管決定不揮棒，但今井監督交代的姿勢該擺還是得擺出來——謝天謝地，他終於記起今井監督的交代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可以迷惑對手，飯島前輩說過“不能將自己進攻的意圖表現出來，也不能將自己不準備進攻的意圖表現出來”、“打擊就是一場與對方捕手的攻防戰，被看穿就輸了一半”，他厭惡著飯島前輩但也牢牢記著對方的教導，要冷靜和謹慎行事！
“呼。”鷹羽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始集中精神。
他看著東地前輩，腳擡起來了……肌肉鍛煉得真好，和東地前輩比起來，他的身材就是豆芽菜吧……腳往前邁出來了……他一直很奇怪一點，為什麽東地前輩會使用低肩側投這個投球姿勢呢？
對於身軀算得上龐大的東地前輩來說風險很大吧？很容易受傷吧？不過，倒是從來沒有聽過東地前輩受傷的傳聞，登上投手丘的頻率也高得嚇人。
東地前輩開始投球了……不管看幾次都想讚嘆，姿勢非常漂亮，柔韌性怎麽會那麽好？在高柔韌的同時充滿力量感，你是芭蕾舞者嗎？
球，投過來了。
那一瞬間，在白球離開東地的手的那一瞬間，鷹羽腦海裏的胡思亂想像是被一刀斬斷般統統消失了，心緒平靜，比上次更快進入狀態，同時也更加專註。
專註。
專註！
他專註註視著飛過來的白球，專註註視……在本人沒有意識的時候，擺出的準備觸擊姿勢又變了。
這次變動沒有上次變動大，只是進行細微的調整。
比如棒頭的高度，比如腳下用力，像是刻進DNA本能般，鷹羽下意識擺出有利於揮棒的姿勢，決定不揮棒是他的決定，但也不耽誤他準備進攻！如果這球能打就打！比起被動等待，當然是進攻性更強的揮棒更得他心了！
有那麽一瞬間，鷹羽都是在期待對方投得是好球！
因為那樣他就可以揮棒了啊！
揮棒！揮棒！他想揮棒！
不，是他要揮棒！
不管了！是好球還是壞球都無所謂，要是這球可以揮棒那就揮棒！鷹羽此時的眼神異常直白，充滿強烈的進攻性！
只可惜這球偏離好球帶偏離得太明顯，他無意識嘆了口氣。
“咚！”白球撞進捕手手套發出很大的聲響。
明明接球聲這麽有志氣，為什麽東地前輩的投球這麽沒志氣？好不容易是他想揮棒的時候，多麽難得知道嗎？竟然是不好揮棒的壞球，晦氣到極點！鷹羽無語無力又憤怒，淺淺的憤怒在心裏不明所以產生又快速消散，快得他都沒來得及察覺。
“打者未揮棒，壞球，三壞球。”主裁判判定。
果然是壞球啊，鷹羽站直。
無由來覺得空虛……他是不是壞掉了？不，又不是機器，什麽壞掉不壞掉的，鷹羽快速搖頭，將奇怪的念頭甩出腦袋。
“唉。”他嘆氣。
誒，他為什麽嘆氣？連續三個壞球不是好事嗎？代表他的判斷是正確的，代表東地前輩投球疲軟，只要再來一個壞球，他就直接被送上一壘壘包，橋下前輩也可以輕松前進到二壘壘包。這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這可是超額完成今井監督吩咐得任務啊，為什麽還覺得不高興？
不高興？鷹羽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是不悅！剛才那球就那麽想打出去？雖然確實是非常合適揮棒的投球，是東地前輩難得的“弱小”投球，但不至於因為沒能揮棒而生氣吧？
生什麽氣？
有什麽好生氣的？
但是……還是好氣！好像有什麽被溜走的感覺！鷹羽跺了跺腳，轉頭，皺著眉看著花籠打了個哈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立即扭頭看向東地，來啊，快點投球！下一球是好球還是壞球？壞球，他進壘，好球，也沒關系，最多就是一好球。
下一球揮棒……不，現在是三壞球的情況，還是選擇不揮棒吧，畢竟四壞的話，橋下前輩也可以進壘。不能將自己的情緒淩駕於比賽之上，鷹羽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壘上的前輩還是做出不揮棒的決定。
他看著東地接過回傳得球，看著對方彎腰去撿防滑粉包，看著對方扔下防滑粉包，右手臂大動作轉了幾圈，似乎是在緩解手臂的僵硬。
然後，東地前輩開始投球了。
投球的動作充滿力與速的美感，只要看到東地前輩投球不難理解為什麽青野選擇對方為王牌投手，壓迫感超強，震懾力超強，投球也超強！
球飛過了！
空氣變得不一樣。
雞皮疙瘩一粒一粒站了起來！
專註……不，也必要專註吧，不是決定了不揮棒嗎？和兩壞不一樣，現在可是三壞的大好情況，不必過於專註，但也不能過於放松，觸擊的準備依舊要做，也要預防其他異常情況，比如觸身球之類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球給他一種要砸人的感覺！
不是投過來，而是砸過來！
是錯覺嗎？鷹羽皺眉，不行，還是揮棒吧！觸擊……不行！這球太強了，怎麽這麽強？觸擊很難將球打出去！
幾乎是轉瞬之間，他做出決定——從觸擊改成用力揮棒！必須用力揮棒才可以，最好是揮大棒！不然打不出去！打出去也打不好！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鷹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他揮棒！
不是等球飛過來碰到球棒，不是用球棒輕碰球，而是托著棒頭的右手突然撤開，移動到棒尾，同時球棒棒頭往下，雙手握著球棒盡可能大弧度去揮棒！
反應快到不可思議！
鷹羽光輝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麽快！
“咚！”
“擦棒被捕球，好球，一好球。”主裁判判定。
“可惡！”鷹羽咬牙，眼睛瞪得大大的！剛才他怎麽就沒忍住揮棒了？那球如果沒揮棒應該是壞球吧？是壞球的話，他現在都上一壘，橋下前輩都前進到二壘了！可惡！為什麽沒忍住揮棒！還因為奇怪的揮棒姿勢導致手腕和肩膀發疼！
得不償失！不！是連“得”都沒有啊！
鷹羽狠狠咬牙，站好，氣呼呼！
不生氣不生氣，比起生氣更重要是下一球，已經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將註意力放在下一球！下一球絕對要揮棒！揮棒！不管東地前輩狀態如何，投出得球有沒有偏離好球帶，他都要掌握主動，然後進攻！
不能被動，必須主動！
本來打者就是應該主動進攻的存在，根據投手投球決定是否揮棒、被限制進攻手段什麽實在太蠢了！下一球，打出去！
鷹羽擺好準備觸擊的姿勢，只是這次姿勢又有不同了。
比起前幾次類似半蹲重心放在後腳的姿勢，這次身體重心是放在前腳，在彎著膝蓋站穩的同時上半身往前傾斜且往下壓去。之前握住球棒是類似橫著托舉，現在左手握住棒尾，右手握住甜區，雙手將球棒半豎起來斜著舉起來。
這是不標準的觸擊姿勢。
當然，這是高棒，什麽稀奇古怪的打擊準備姿勢都有可能。
鷹羽擺出這樣的姿勢根本不會引起註意，看臺上的京平部部員在奮力給他應援，從三壘側休息區那邊傳來的喊聲，統統沒有被他聽進去。像是玻璃上無聲無息起了一層薄霧，依舊可以看見自己的目標卻不知已經被模糊了視野。
鷹羽厭惡自家正捕手兼副隊長的飯島前輩，但在對方五花八門的欺壓中也學會了一點東西。
比如重覆看自己的打擊視頻，看到想吐的那種程度，然後將其用語言去分析、歸類、總結成結論，然後他清清楚楚明白了自己是直覺系打者這件事。
眼前看到的事物未必是真的，自己感受到的事物未必是真的，但是他的直覺毫無疑問是可以絕對信賴的存在！拋棄按照常理而言東地前輩投球威力沒有降低反而越來越強這件事，不要被三壞一好這個局面束縛，相信自己的直覺去做！
“呼。”輕輕呼出一口氣。
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啊，鷹羽感慨了一瞬，專註看著投手丘上的東地前輩，對方開始投球了。誒，不是低肩側投？是低肩投法？這兩種投法有什麽區別嗎？
投出來的球應該差不多……不是！有所差別啊！
快想！快看！快專註！快一點發現！不行，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不出來！
那麽，揮棒還是不揮棒？
當然是揮了啊！
什麽也不要考慮，相信自己的直接揮棒吧！
鷹羽揮棒，這是他今天被換上場後的第二次揮棒，姿勢看起來有些別扭但是球棒操控得很好，就像是摘下一顆葡萄塞進嘴裏般，他揮棒！
從觸擊改成用力揮棒！
明明不是高舉球棒揮下去，沒有同時施加自己的力量和利用慣性共同形成一股強力，只是半路用力揮棒，但在球棒在揮動間居然帶起勁風！
球棒準確捕捉到了白球！
從註意到東地改變了投法到尋找不對勁之處，到找不到果斷放棄相信自己的直覺果斷揮棒，從觸擊改揮大棒再到不是揮大棒的姿勢揮出大力的效果。
在短短時間內就做出了眾多思考和決定，身體也支撐著他的行動，還準確捕捉到白球的軌跡，飯島說他有天賦，確實如此！
鷹羽光輝是個天賦型的直覺系打者！
只是很可惜，準頭把握得好但時機卻錯過了！
球棒沒有擊中球，而是在揮過之後，白球才從球棒棒頭剛剛揮過的位置飛過去！
“咚！”白球撞進捕手手套裏！
這次接球聲沒有前幾次的響亮，但在鷹羽耳裏卻聲如洪鐘！像是有人用鐵錘用力敲了他後腦勺一下，又像是有什麽在耳邊炸開！
難受，難受，難受！好難受！
為什麽沒有擊中球？
為什麽慢了？
他揮棒的時機並沒有因為從觸擊改成揮大棒而耽誤啊！不是他的揮棒慢了，而是投球慢了？可是東地前輩又不會變速球啊，剛才那球也不是中途變慢……跟改變投法有關？一下子堅持不住，狀態疲軟和體能下滑終於產生了負面作用？東地前輩剛才那球是什麽球種來著？
不懂！
不理解！
有哪裏不對勁！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現在還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嗎？鷹羽眼裏浮現出一點迷茫。
“鷹羽輝光你褲子掉了——！”
“！！！”鷹羽瞬間回過神來，揮完棒就僵住的他雙手一松，球棒直接掉下去……他第一時間雙腿夾緊伸手去捂……不是！為什麽他有手可以遮擋？不是拿著球棒嗎？
猛然扭頭看過去就看見球棒掉在身後不遠處的位置，激起的灰塵還沒落地，幸虧！幸虧離得遠不然有可能會砸中吧……不是！球棒為什麽離花籠君那麽近！
是滾過去的嗎？
鷹羽疑惑。
“幹得漂亮——！”
又是誰在喊？跟喊他褲子掉了……褲子！趕緊低頭，沒掉啊！松了一口氣，隨即大怒，是哪個混蛋亂七八糟的在喊啊！害他失態！擺出奇怪的姿勢！球棒也很危險的掉落了！萬一砸中他自己或者花籠君怎麽辦！
鷹羽回憶著聲音的來源怒瞪過去！
三壘側休息區裏很多人，他卻偏偏只和一個人對上了視線，不是他最愛的阿系前輩（青豆），也不是今井監督，而是飯島勇太前輩！
鷹羽：“……”
激動的情緒瞬間凍結，怒氣、懊惱、不甘、疑惑種種情緒從眼裏消散只剩下一片冷靜，鷹羽冷漠與飯島對視著。
三壘側休息區。
飯島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很快滿臉冰冷譏笑，嘴巴無聲開合，一連串沒有發出聲音的嘲諷在短時間內傾瀉而出，成功激怒打擊區裏的後輩，讓對方憤怒且滿心滿眼只有“自己”。
他側頭，笑道：“看吧，這不是蠢貨是什麽？只要我輕輕一激就上當，忘了去回想和追究球棒掉落變得危險的事情。”
飯島看著青豆，明明白白說出自己的功勞，心裏遺憾只可惜沒有砸中花籠君啊，明明再過去半米就能讓花籠君吃上一壺的，實在太可惜了。
青豆一頓：“謝謝飯島前輩暫時安撫住鷹羽的情緒。”要是鷹羽知道差點砸中對方的捕手，肯定會產生動搖和多餘的情緒，進而影響到比賽，他不得不承認飯島前輩開玩笑般的處理措施及時有效。
“比起輕飄飄的感謝，讓我扇你兩耳光如何？”飯島微笑。
“不如何，我拒絕。”青豆秒答。
“嘖，光是嘴上說說的家夥，既然要感謝身為前輩的我，就拿出點能夠令我開心的真本事來啊。”飯島笑瞇瞇，註視青豆的目光卻比註視鷹羽的要冷漠上十倍，不等對方回答，又說了一句在場人都知道的謊言——開玩笑。
“請監督放心，我轉過頭和阿系說話，鷹羽只會認為我在‘教育’阿系，然後變得更加生氣，變得除了比賽外和我之外的事情絕對不會去註意的狀態，不會發現掉落球棒差點引發了事故。”
“鷹羽，現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飯島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只會恨他，更多更多更多厭惡他，然後等東地君開始投球後專註在比賽上，那個內裏頭腦簡單的蠢貨啊~
今井監督斜著看了飯島一眼，定了一秒，收回視線後噙著不太明顯的笑容“嗯”了一聲，那表情、那聲音意味深長。
飯島扭頭看向打擊區。
青豆看了看今井監督又看向飯島前輩，奇怪，他怎麽有種今井監督在調侃飯島前輩、而飯島前輩也被調侃到的錯覺？不過，鷹羽的狀態沒問題嗎？怎麽頻頻出錯？
青豆看向打擊區，看著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完全被飯島挑釁到只顧著瞪飯島前輩的鷹羽，看著這位最崇拜自己的一年級後輩，冷靜思考起來。
剛才飯島前輩是在替鷹羽開脫？表示鷹羽接下來註意力能夠集中在比賽上？
今井監督調侃的莫非是這點？飯島前輩表示無聊，所以直接移開視線？
還有，鷹羽……是否讓鷹羽下場呢？青豆異常冷靜思考著。
鷹羽因為自身對於打擊的畏懼，註意力只在東地的投球和自己的打擊上，並沒有察覺到他這一連串的打擊在外人看來是有些奇怪。
尤其是最後揮完棒，整個人僵在那裏仿若塑像，極其突然做出奇怪的動作，同時扔或者弄掉了球棒（很多觀眾沒聽到飯島的喊話），然後，差點砸中了青野的正捕手。青野部員、應援隊伍、支持青野和花籠的觀眾差點就炸開了。
如果揮完棒，球棒飛出去差點砸中對方捕手還好理解——盡管這種小概率事件很少發生，但這種揮完棒許久，往對方捕手方向“掉下”球棒的操作是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花籠很快高舉左手打手勢，表示自己沒事，恐怕部分沖動的青野部員都沖上來了，沒有沖過來也在那裏罵罵咧咧，不過鷹羽的註意力此時都在飯島身上，硬是沒註意到外界對自己的喊話。
“花籠君，你又沒躲！”東地氣炸了！打暗號的手快得有了殘影，動作都變形了。
“不會砸中。”花籠一下子就解讀了自家王牌投手的暗號。
“以你的身手是可以躲開得，可你連閃躲的動作都沒有！你唯一的動作就是打哈欠！”東地控訴，“別跟我說你沒事，讓我放心，你沒事，我有事！你放心，我不放心！讓我出了這口惡氣！我要好好教育一下京平商17號（指鷹羽）！”提前將花籠要說得話說了，表示自己在生氣，並且要求安撫！
“好的。”花籠答應了。
花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蹲下，開始打暗號。
“鷹羽君，球棒……”主裁判開口提醒。
“對了！球棒！謝謝提醒！”鷹羽道謝完畢，趕緊彎腰撿起球棒，在轉回身之前一頓，有些疑惑茫然問道，“花籠君，剛剛球棒……你沒事吧？”
花籠沒說話，眼角餘光都沒給鷹羽。
鷹羽依舊不習慣被無視，上下打量對方幾秒，沒有受傷，接著在主裁判催促的目光中轉回身。
誒？東地前輩看過來的視線未免太過殺氣騰騰了吧，簡直像是要咬死他一樣，鷹羽疑惑了一下隨即拋之腦後，開始集中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可是，集中註意力該怎麽做？他好像有點忘記了。
鷹羽茫然。
花籠輕輕打了個哈欠，半睜的貓眼清澈又平靜。
鷹羽君是“與守備不同，打擊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類型的打者，他再次做出推斷，這個觀點不能說是完全正確，但也有其正確的部分。
比如，飯島前輩此時應該是在挑釁鷹羽君，目的是為了讓其專註於比賽。
再比如飯島前輩應該是認為自己可以拿準確捏鷹羽，但鷹羽君此刻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麽樣呢？
花籠打完最後一個哈欠，註視著投手丘上開始投球的東地。
鷹羽也註視著東地。
集中註意力，集中……不了！到底要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啊？他分析出自己是哪種類型打者後，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一直都是信任著自己的直覺揮棒，哪怕在前幾次揮棒會畏懼但很快就集中精神然後進入狀態。
可是，他發現他現在進不了了。
因為他今天也是信任著自己的直覺揮棒，可是每次揮棒感覺都非常奇怪！他不是在意按照直覺選擇打擊或者不打擊卻沒有得到好的結果，而是在意沒有得到“相應”的結果！就像是直覺背叛自己般，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一丁點正向反饋都沒有！
這才是他在意的部分！他都不知道應不應該信任自己的直覺了！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他都沒空理會飯島前輩的挑釁了！
鷹羽十分混亂。
應該擺出準備觸擊的姿勢了……還有必要按照監督的命令行事？……東地前輩在用眼神催促他了……要趕緊擺出等球姿勢才可以……還是準備觸擊的姿勢吧……等等！是用標準的姿勢還是按照他的直覺調整？
直覺……
鷹羽僵了僵，忍不住大幅度轉動了一下右手臂，再轉動左手臂，活動開後雙手……左手握住，右手托著，他擺出比較標準的準備觸擊姿勢。
天氣好熱，汗又流出來了，他是不是有點中暑？
東地前輩真厲害，從開局投到現在還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上一球突然換投法是怎麽回事啊？
球棒原來是這種重的存在嗎？舉久了手臂肌肉有點酸啊，東地前輩怎麽還不開始投球？
誒？球來了？好快！
鷹羽滿腦袋問號但這不影響他行動，猶豫許久，思考許久，懷疑重重，壓力……真TMD大啊！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壓力！就算他努力無視今井監督、壘上的橋下前輩，但是他心底還是記得很清楚，這是京平商反擊戰！要贏就靠現在了！
可是他卻做不好。
打線可能連不上了，要從他這裏斷開……
不行不行不行！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明明應該考慮得事情不去考慮，卻還是想要信任虛無縹緲的“直覺”，是的，想要……不！是他信任他的直覺！
那就按照他的直覺行動啊！
鷹羽這樣想了，也毫不猶豫這樣做了！
身體猛然下沈，看過去就像是突然矮了一截，雙手橫著握舉球棒，在白球靠近本壘的時候……就是現在！他準備用球棒去碰球！
東地前輩使用得是低肩側投，球速即使沒有160也靠近了，球種……是直球，分不出是二縫線直球還是四縫線直球，也沒有打者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分辨出來吧，又不是在投手手上安裝了攝像頭。
可以知道得是，球勁強，球速快，用觸擊很難打出去。
可是很難打出去也要打出去！
重點在打出去！
哪怕自己出局也可以，至少給橋下前輩創造進壘的機會吧！
一壞，一壞，一壞，一好，一好……這是什麽狗屁啊！讓他攀上高峰又上面跌下來？不，高峰也不是自己攀上去的，而是東地前輩體力流失造成控球力下降，不然他拿不到三壞吧？他在打擊這件事情上，或者太過傲慢了。
但是，就讓他再信任他的直覺一回吧！
送橋下前輩進壘！
阿系前輩，對不起，他大概要出局了，今井監督，對不起，不能完成您的戰術了，飯島前輩……不能軟弱！堅定起來！做出決定就果斷去完成！相信自己的直覺揮棒吧！
鷹羽正要揮動球棒，正要……
他沒能揮棒，身體如同被水泥牢牢裹住，連影子都變得沈重起來，他僵在原地什麽都沒能做出來。
咦？發生了什麽事情？
哦，什麽事情都沒有，只是最後關頭他放棄了信任自己的直覺罷了。
那一瞬間，身體裏好像有什麽碎開了。
球從身邊飛過。
帶起的淩厲之風從身邊刮過，嘩啦啦，好像有冷風穿過身體。
“咚！”身後響起白球撞進捕手手套的聲音，很煩，太吵了。
“壞球，四壞球。”主裁判判定鷹羽進一壘，連帶著一壘上的橋下前進到二壘。
鷹羽聽到主裁判的判定……他使用飯島前輩的仿佛分析出自己是直覺系打者，可這是怎麽回事？信任自己的直覺步步錯，放棄信任自己的直覺反而拿到好結果？
這算什麽？
他還算是直覺系打者嗎？
他的直覺……直覺背叛了他？不，是他放棄了他的直覺，背叛的是他這邊……要不能呼吸了，鷹羽覺得更冷了。
京平商部員在歡呼。
看臺上、三壘側休息區，京平商部員和京平商支持者，都在為鷹羽歡呼，高喊著鷹羽的姓氏。聽到這些歡呼聲，像是身為打者的自己被全盤否定般，鷹羽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三壘側休息區。
“鷹羽的狀態不對勁。”青豆在短暫的欣喜後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有什麽關系？”飯島反問，他的笑容燦爛極了，聲音裹著愉悅的蜜糖，“結果是鷹羽前進到一壘，還送橋下上了二壘，這就夠了，其他無所謂。”
青豆捏緊拳頭，沈聲：“有所謂啊……”
“讓開。”淡淡懶懶的聲音打斷倆人的對話，聽起來像是佐佐木的語氣，但聲音卻是立花的？
飯島和青豆回頭看去，果不其然是自家王牌投手兼隊長的立花。
“我要上場了。”立花用下巴示意倆人讓開。
飯島和青豆正用手抵著今井監督後背，防止對方躺下的同時不小心讓對方舒舒服服靠著站著……誒，手上沒有壓過來的力道啊，沒靠著啊，倆人這才發現今井監督不在面前，竟然無需部員督促就站在休息區外面看比賽！竟然無需督促就認真工作！沒有絲毫想躺下來的想法似的！
飯島：“……”想擦眼睛再看看是不是真的！
青豆：“……”想擦眼睛再看看是不是幻覺！
“連今井監督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連身邊的隊友什麽時候散開都不知道，你們兩個看比賽看得真認真，吵架吵得真認真，眼裏心裏除了比賽就只有彼此啊。”立花大聲嘲笑，又是平時那樣趾高氣昂的模樣。
飯島：“……”好惡心的說法！
青豆：“……”雞皮疙瘩起來了！
幾乎是瞬間，倆人同時往旁邊退開一步讓出了位置，立花直接從這不寬的位置走過去，要不是飯島和青豆連忙再讓開，都直接撞上倆人了。
“急著上場，見諒見諒哈。”敷衍說了一句解釋，立花拿著球棒大步走向打擊區。
青豆系輕輕咬牙。
急著上場……你說這話良心不疼嗎？身為七棒，在六棒鷹羽站在打擊區的時候，你就應該前往打擊準備區待在那裏啊！可是你是怎麽做得？使喚近田（二年級捕手）去向工作人員申請待在休息區裏，理由便是體力不支。
可你不是才投了一局嗎？
在這個可笑的理由被拒絕後，就用“有點中暑”和近田強大溝通能力忽悠過去了，所以現在才直接前往打擊區，身為隊長這麽任性真的好嗎？
“加油！加油！投球充滿魅力的ACE，讓所有人見識一下什麽叫優秀的打擊吧！”飯島眼神狂熱地大喊。他一喊，其他隊友立即跟著喊起來，拼命給立花應援，仿佛對方賴在休息區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般。
青豆：“……”京平商遲早要完。
飯島才不管青豆譴責的眼神，心裏罵罵咧咧，面上如同狂信徒般給立花應援，用力到額頭青筋都蹦出來，積極帶動氣氛。
他知道立花中暑那個理由是騙人的，但體力不支這點卻是真實的。
在立花研究投球如何突破時，他在稍微花了點時間研究“投手投球突破後，捕手應該如何應對”，所以他知道立花此時的狀態算不上好，因為體力消耗得太快了！
難怪許多投手在比賽中會刻意壓抑突破的想法，難怪人人都知道投手有“那個領域”，真正去追求得投手卻不多。
成功者，固然可以像石清水那般名揚天下。
失敗……聽說副作用很多，甚至投球實力會嚴重下滑，所以別看“那個領域”厲害真正追求得投手倒是不多，頂多也就是看看。
立花呢？
飯島不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不是“那個領域”，但是他知道立花將自己對標的投手是掌握“那個領域”的石清水君（東堂塾王牌投手），真狂妄……
立花突然腳步一頓。
飯島立即停下心裏的罵罵咧咧，更大聲給立花應援。
立花回頭，視線在飯島身上轉了一圈，轉回頭擡腳甩著球棒繼續往前走去。
飯島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應援，此時他心情愉悅，先前對鷹羽的些許期待在對方拿到四壞後蕩然無存，看都不看鷹羽一眼，緊緊盯著下一棒的立花，腦袋裏思考得事情是下下棒打者赤巖。
投手丘上。
東地一言難盡看著捕手區的花籠，這就是你說得解決對方的方法？送京平商六棒四壞上壘？他疑惑到直接打手勢詢問，卻得到自家正捕手肯定的回答手勢。
東地：“？？？”
再打手勢問一遍，這就是你想要得結果？
花籠打手勢回答，是的。
東地：“……”他的捕手怕不是有大病！現在可是無人出局，壘上兩人的局面啊！這是花籠君想要得結果？
東地定定看著對方，註視著那雙在捕手面罩護欄後面的半睜貓眼，中間隔著近二十米的距離仿佛不存在般，清晰看見那雙仿佛平靜水面下有潛流在靜靜緩緩起伏的棕色眼瞳，冷靜，認真，堅定，令不是敵人的自己都頭皮發麻。
於是，他笑了。
“OK，我們繼續！”東地眉宇間滿是自信與戰意地打出手勢。你怎麽說，這邊就怎麽做！絕對不會懷疑你的投球指令！圓潤的杏眼像是浸著清水又像是燃著安靜的火焰，盡管剛剛被花籠要求投出“四壞球”，他依舊期待著下一球的合作！
來吧！花籠君，你的投球指令！
京平商六棒怎麽這麽不識相？五棒都前進到二壘壘包，他怎麽還站在打擊區啊？影響他和花籠君的投捕合作了啊！怒瞪.JPG！
立花停在打擊區外面，站在鷹羽身邊的他自然也被東地那兇惡的目光掃中了，側頭，瞪過去，嘴上卻是對著後輩說話：“現在是我的回合，這裏雖然不是投手丘，但屬於我的地方就是屬於我，走開。”
考慮到對方現在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對勁和拿到四壞的功績，罕見的他在措辭上柔和又委婉了不少，至少沒有一個“滾”字打發。
只是，他的“好意”沒有被接受。
立花停下和東地的眼神廝殺，撇撇嘴，漫不經心轉回頭果不其然看到打擊區裏一動不動的鷹羽，舌頭抵著牙齒輕輕“嘖”了一聲。
“餵，方式不重要，結果是好的就OK，這種話不要讓我來講，你自己就應該在上場前好好消化……”立花的話戛然而止，握住球棒的手倏然握緊。
只見眼前的一年級後輩眼裏快速積滿了透明飽滿的晶瑩，然後，一大顆一大顆順著僵硬而蒼白的臉頰滑落，落在淺灰黑色細條的部服上，落在地上，砸進心底。
那雙被淚水覆蓋得眼睛空洞得可怕，心如死灰，絕望的意味輕飄飄溢出來。
那一刻，立花仿佛聽到名為“鷹羽光輝”自信心破碎的聲音。
“…………是。”沒有絲毫血色的唇瓣張合好幾次，才從打顫的牙齒間擠出微弱沙啞的聲音，鷹羽緩慢而僵硬收起準備觸擊的姿勢，蹲下去，放下球棒，轉身往一壘壘包走去，止不住的淚水無聲無息落下，像是一場雨。
立花面無表情。
鷹羽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也很慢，每次都是腳底徹底落在地上再擡起來，漸漸的又快了起來，快速奔到一壘壘包邊停下，踩上去，像是幽靈般靜靜站著。
“鷹羽！鷹羽！”站在二壘壘包上的橋下高高舉起手揮動著打招呼，“這小子怎麽回事啊，怎麽喊都不理人，難道是覺得四壞上壘不夠威風……等等，這小子是不是在哭？”他好像看見了不得的東西了！
橋下擡手用力擦眼睛，放下，再看過去，果然是在掉眼淚啊！四壞上壘就這麽不高興嗎？不高興到哭出來嗎？！？
他一臉懵逼，不過對方很快就就停止哭泣了，橋下心裏松了口氣。
打擊區。
立花收回視線走進打擊區，側身雙腳分開站定，嗤笑：“惹哭別人的渣男花籠君，看到鷹羽被你打擊到哭出來是什麽感受？”
相比賽前在球場外洗手間主動“偶遇”花籠時的態度，立花此時對待花籠的態度就像是經過垃圾桶繞開時看見上面發黑發臭發爛的液體流下的凝固痕跡，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真是的，不如在這裏出局，不如大聲哭出來，總歸比現在死氣沈沈的樣子要好。”立花眉眼淩厲挑起，放肆笑了出來，“不愧是能從‘毒蛇’來棲君手裏搶過2號背號的男人，來棲君冷酷狠辣，你也不差，讓我都想親自表揚你了！”
剛才鷹羽的表情真應該讓飯島和阿系看一看，飯島會非常高興吧，然後花言巧語得出“都是阿系過分寵溺後輩，才導致鷹羽這麽簡單就被擊垮”的結論。
不過。
沒有出局也好，對比賽有利。
沒有大聲哭出來也好，至少京平商的臉面保住了。
這些，只是用區區一個一年級身為打者的自信心就換來的成果，立花覺得還挺合算，他轉動著球棒，專註註視著投手丘上的東地。
一壘側休息區。
在鷹羽走向一壘壘包的時候，休息區裏的許多青野都看見了對方無聲哭出來的臉，就在這個時候，副隊長高橋不引人註意的來到來棲身邊坐下。
“有屁快放。”前面剛剛被花籠發言惡心到吐的來棲，喝了一瓶水都沒能完全蓋下口腔裏的異味，因為處於烏丸監督禁止他吃甜食和零食的期間，不能喜歡的零食去壓下異味，來棲此時心情十分暴躁。
“聽到花籠君上場說得那話，我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
“嘖，長話短說！”來棲打斷。
“就是花籠君表示喜歡你引導的比賽，看著你的比賽燃起來，興奮起來的那些話語。”高橋滿足隊友的詢問，溫和笑著，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此刻對來棲最冰冷惡毒的話語。
“……”來棲面無表情，又想吐了！
“看到你對都澤君做出的事情，為什麽會興奮起來會燃起來呢？花籠君並不是看見別人受傷會高興的人，也不是為了比賽超低底線去傷害對手的人。”高橋目視前方，看著東地投球，每句話細究仿佛都有深意，並且這種“深意”還是明目張膽針對著來棲。
如今青野裏敢光明正大嘲諷來棲的人，也就只有三年級裏的高橋了。
“在聽到花籠君那番話後，我都覺得對不起他，對棒球領域很多地方都是如同一片白紙的花籠君，為什麽遇見的距離最近引導者是你呢？會被你染黑啊。”
“跟著你學習的花籠君會變成什麽樣呢？今天我看到了那種情況的結果。”
“你在前兩局從身體上廢掉都澤君。”
“花籠君在這一局，從精神上廢掉鷹羽君。”高橋感慨。
“你想說我輸了？”來棲冷笑。
“我話裏那麽多含義，你怎麽就聽這個？”高橋用溫柔的聲音指責，然後坦誠，“是啊，我就是在暗示你再次輸給花籠君，你輸了，如何？輸了的來棲君是什麽感受啊？”
來棲：“……”只想幹掉名為高橋啟太郎的男人！
高橋啟太郎微笑：“聽到花籠君說喜歡，你想吐，那麽，看到花籠君學習你的方式去引導比賽呢？你是什麽想法？不用告訴我答案，我也不是在指責你帶壞花籠君，我相信花籠君可以出淤泥而不染，現在只是在學習的模仿階段，等學完形成自己的風格，就不會學你玩弄人心了。”
來棲：“……”可以吐在高橋臉上嗎？
高橋起身：“你看比賽吧，不打擾你了。”說完就走開了。
來棲：“……”高橋在做什麽？莫名其妙！
看到花籠學習他的風格是什麽想法？心慈手軟的白癡！既然一個打席就可以做到這種程度，那肯定可以更進一步做到讓鷹羽君被打擊到不能上場的程度！
所以，為什麽不做得徹底一點？
京平商兩人因為實力不足被換下場，都澤和新城受傷下場，鈴木（鈴木忠一郎）下場，已經五人不能上場了，再廢掉鷹羽，京平商還有多少人可以換？對京平商氣勢的打擊有多大？
做了但做得不徹底，拖泥帶水！礙眼至極！嘖，他果然和花籠君合不來，來棲再一次清晰意識到這個事實。
眼前的事情也再度印證了這點，東地投成這樣還護著他、順著他、讓他再投一局，要是換做自己上場，第六局開始絕對換下東地！讓強弩之末的東地待在投手丘上做什麽？廢物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對敵人不夠心狠手辣，對待己方廢物不能冷酷處理，花籠君，就你這樣可以走多遠？哪裏也去不了！來棲冷笑，陰鷙的眼神突然移向某位二年級投手。
三枝：“！！！”為什麽看他！可怕！腦袋上的呆毛嚇得瞬間直立.JPG。
“廢物！”來棲再次冷笑，不屑地移開視線。
不過花籠君在這局策略到底是什麽？
前面因為去廁所吐了沒能聽到關鍵的節點，出來後因為口腔異味不想說話，沒有去詢問隊友，所以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只知道對上場守備部員的具體安排和調動。
丟了一分是意外（佐佐木全壘打），但是無人出局、兩人上壘應該在你的算計之內，究竟為什麽要主動陷入這種不利局面？
花籠君，你究竟想要做什麽？看東地投球看得無聊的來棲開始猜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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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關於花籠的策略，東地並不了解詳情。
“看到我打出得暗號，點頭，或者搖頭，取得共識。這次，東地前輩專註在投球上就可以了。”當他委屈看向花籠時，得到這樣令他高興的回答。
所以，花籠君的目標是什麽？策略是什麽？策略備選方案是什麽？如何行動？行動人員都有誰？註意事項是什麽？
以上，東地統統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專註在自己的投球上！剩下的事情交給花籠君和隊友處理！他信任花籠君，信任他身後的隊友們！
專註在投球上啊。
何等美妙的句子，感覺可以組成美麗的俳句！
東地腦海裏浮現一首首俳句，像是夏日裏的清澈溪水從一塊塊圓石和水草中間流過去，搖晃著微微破碎的睡蓮和藍空倒影。
很快，他結束遐想。
轉身彎腰撿起防滑粉包，先重重捏了一把，然後輕輕揉捏，將輕薄的粉塵粘滿手掌心和指腹，扔下防滑粉包，手掌擡高一吹，白色的粉末飄走，右手手掌心再次變得幹爽，這也是東地身上此時唯一幹爽的部位。
大夏天裏的連續五局投球後的第六局投球，黏膩的汗水在無處不在，整個人也變得容易出汗，如果這時候可以沖澡可以很爽。
過熱的大腦，被汗濡|濕不知道幾遍的投法，時不時想擦一下的臉，藏在投手手套裏的左手，套在釘鞋裏穿著襪蹬和襪子的雙腳，還有被部服包裹的身體。全部，都想零距離一頭紮進清涼的泳池裏降暑，哪怕是泳池還有消毒水的氣味。
不過，東地可以非常自信的確定，這種爽比不上即將投球的爽！
而且對面的捕手可是花籠君！
沒有比這個再爽、再痛快的事情了！
什麽炎熱天氣、什麽難受都統統扔在一邊，專註看著花籠君，專註接收到花籠君打出的暗號，點頭，然後，專註的開始投球。
左腿輕快擡起來，用力邁出，踏下。
持球的右手臂由下往上，在三點鐘的方向改成水平揮出，放球。
灰塵在熱烈的陽光裏驟然揚起，高大強壯的身軀猶如一尾游魚暢游逆行在溪水裏，白球飛出去！在藍空下一道美麗的痕跡！
“嗖！”比起前一球，這球劃破空氣帶起的風聲變小了，但是球速變得更快！
鷹羽緊張兮兮註視著球，這次他有記得提前擺好觸擊姿勢，誒，等等，觸擊姿勢今井監督似乎有特別交代，是每個打者都是不同的交代，今井監督對他的交代是什麽呢？（今井監督：……你倒是看這邊啊，給你打暗號都沒在看！）
是什麽來著？
怎麽一下子想不起來呢？
果然，打擊的時候，一個人會害怕啊。（被牽制一次後依舊準備盜壘的橋下：……摩西摩西，你還記得我嗎？這邊等著你配合啊，至少創造讓我進壘的機會啊。）
鷹羽突然覺得喉嚨幹得厲害，想要吞咽口水，但是他不敢，一旦那樣做就會浪費時間。就像是他現在看球看得眼睛發酸也不能眨眼，絕對不可以，一眨眼就結束了，所謂的打擊就是這樣的事情。
他集中精神看著球。
集中精神……
專註……
時間往回倒退一些，在東地準備投球的時候，三壘側休息區。
“飯島，你既然這麽不看好鷹羽，為什麽在鷹羽上場的時候沒有阻止？”今井監督突然問道。
“誒？監督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疑惑？這是您的命令，我只是區區一個正捕手，怎麽可以以下犯上……”飯島微微皺眉不解望著今井監督。
“不會追究責任，不會記仇，說實話。”今井監督打斷。
飯島秒切表情，從疑惑好學生變成眼神輕蔑的嘲諷者，他甚至伸手整理了壓根不用整理的內衫袖口，慢條斯理開口：“首先，這是您的命令，而您的命令是‘絕對’的，我還以為這點我們已經取得共識，現在可是在比、賽、期、間、呢~其次，新城受傷是不爭的事實，我也沒壞心到讓新城帶傷上場。”
“不是壞心是黑心。”坐在椅子上、腦袋擱在椅背上往後仰的立花大聲吐槽。
飯島只當沒聽見，繼續道：“確實需要一個替補，好巧不巧鷹羽就是替補一員。”聲音明顯冷了下來，將他不樂意鷹羽上場的心情表示得淋漓盡致。
“這兩大前提讓我不得不考慮給鷹羽一個機會。”不然就算鷹羽上場了，他也會想辦法排除對方，不是趕對方下場那種低級手段。
那樣太明顯了。
雖然他在聽到鷹羽上場的廣播後，腦袋裏已經轉悠著三四個把鷹羽搞下場的方法，還有升級版封印對方在場上活動的方法，要搞一個人，對於他這個正捕手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比如，讓對方在場上無效且無用奔跑卻始終不能參加守備之類。
飯島曾經潛心鉆研相關方面的內容，想做得時候至少有50%的成功率，也用這些方法收拾過挑釁過他的人、得罪過他的人……還有以前仗著前輩身份欺壓他和立花的混蛋。不過這些方法有一個致命缺點，那就是對投手不起作用。
因為投手不能動。
他還沒壞心、好吧，立花說得對，他還沒黑心到比賽輸掉也無所謂，所以唯獨投手這個位置在守備時他不會動手腳。
光是這點，他比青野那條毒蛇（指來棲）好多了。
嘖，想起某人（二年級投手有馬和人），飯島煩躁不已，不能在比賽中慢慢調理教育對方啊。
總之，在兩大前提的基礎上，飯島願意不搗亂、願意給鷹羽一個機會的理由是——盡管對方是一到打擊就掉鏈子的沒出息家夥，但是……鷹羽光輝是跟隨阿系（青豆）反抗三年級前輩的一年級裏最堅定的一位，是被“教育”也寧折不彎的一位。
比起鮮花混蛋（都澤曜）那種在三個年級裏混得如魚得水，鷹羽這個刺頭是從頭到尾都在硬剛，要不是阿系護著……呵呵。
飯島討厭鷹羽，對方也厭惡仇視自己，這很正常，畢竟“教育”鷹羽次數最多的前輩就是他了，盡管幾乎都被阿系擋住了，成功施行得只有口頭上的“教育”。
不過。
這樣的鷹羽，飯島稍微有點看好。
似乎永遠學不會“低頭彎腰”，即使周圍環境再惡劣艱難也會堅持自己的信念走下去，似乎什麽都打不倒，無所畏懼。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這樣的他不是莽夫，而是會動腦筋的棒球選手，在和三年級前輩抗爭的同時毫不懈怠地精進自己的實力。
實力才是硬道理啊，鷹羽是本能做出這樣的選擇。
橋下是直覺系打者，鷹羽也是，如果鷹羽能夠克服心理問題，將鷹羽安排在橋下後面棒次的決定或許會成為一手“妙招”，或許會將他們京平商的打線連起來！將氣勢打出來！
畏懼打擊的時候只有自己一人？
如果能夠以一敵九，不是超級帥氣嗎！
鷹羽，怎樣“教育”都改變不了傲骨的你做得到吧！撐過去！在這裏展示給監督看，展示給隊友看，展示給觀眾看！名為“鷹羽光輝”的光輝！
你有那個天賦！
你做得到啊！
……
艹！他在想什麽？認可什麽的好惡心！在收拾掉鷹羽那個廢物後輩之後，好想幹掉這樣的自己！太惡心了！還不如認可腦袋裏裝滿狗屎的立花！至少立花的投球是好的啊！
飯島沈默著。
“怎麽不說了？一副踩到屎的表情？”今井監督這時候還有閑心用眼角餘光去留意飯島的表情。
“不小心想到惡心的事情倍感生理不適。”飯島整張臉微微扭曲，看起來像給自己一巴掌又強忍下來，聲音都像是都牙齒縫裏擠出來般幹澀艱難。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和說話聲音，嗤笑道，“話說回來，您的命令和新城受傷這是最為重要的前提。”
“如果說還有其他理由……”
“那就是阿系看好鷹羽，我對於阿系的眼光挺感興趣的。”飯島淡淡笑著，他很少這樣笑，平日裏都是嘲笑、諂笑、奸笑、冷笑之類的表達強烈情緒的笑容，此時，仿佛在模仿佐佐木（二壘手，三年級）般，淡淡笑著，什麽都不在意，什麽都無所謂般。
“監督您不是說期待鷹羽的表現嗎？我恰巧和你有一樣的想法。”
“真的？”
“我說得都是真話。”
“確實是真話的樣子，但是沒有說完整啊，本監督還以為是你多多少少有點看好鷹羽。”
“……今井監督，您想太多了。”飯島語氣不變，臉上的笑容又淡了不少。
“就當是我想太多吧。”今井監督這樣說道，結束了對話，因為東地開始投球了，鷹羽接下來會是什麽樣的表現？看下去就知道了。
休息區裏幾乎沒有人在意今井監督和飯島這短暫的對話，就算有在聽的部員（包括青豆），也是聽一聽罷了，對於今井監督“看好”之言，在聽的人沒有一人相信，大多人都認為是今井監督想太多了。
究竟是自己想太多？還是你們想太少了？似乎知道部員的腹誹，今井監督看著東地開始投球後想到，這世界上純粹的惡和純粹的善少之又少，更多是充滿覆雜性的存在啊。
撒，鷹羽，在阿系和飯島都看好你的情況下，你會拿出什麽樣的表現呢？展現出來給他看看吧！
青豆註意到今井監督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是又想偷懶躺下來了？
狀似不在意的立花不知何時看向投手丘，依靠著椅背，雙手攤開放在兩側椅背上方，以很囂張又很自由舒坦的姿勢一人霸占了至少三人的位置。從坐姿上來說這十分立花，表情卻不似平常那般趾高氣昂，神態平和，眼神若有所思。
時間回到現在。
鷹羽註視著東地投出來的球，漸漸專註，周圍一切嘈雜的聲音遠去。
他看著球，敏感覆雜多餘的心思漸漸消失，眼裏只剩下白球，心裏也慢慢只剩下了球，沒有時間去思考，情緒平靜下來，專註，專註看著球……在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的動作變了。
原本的準備觸擊姿勢是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雙腳腳掌基本是處於平行的位置，屁股往後壓下去，上半身往前傾，左手在上往下握著棒尾，右手在下往上握住甜區。
此刻，上半身往前傾的幅度更大，右手往外移動穩穩握住棒頭。
他頭部微微後仰，正視前方，突然！彎曲的雙腿往下，本來就半蹲的人看過去又矮了一截，雙手微微用力正要揮棒……手上的力道卻松了，準備蹬地使勁的右腳也松了力道。
然後，白球飛了過去。
“咚！”清脆猛烈的接球聲響起。
“打者未揮棒，壞球，兩壞球。”主裁判判定。
鷹羽放下球棒緩緩站直，直勾勾盯著投手丘上的東地，一秒，像是老舊生銹的機器般扭頭看向捕手手套裏的白球，眨了眨眼。誒——，又是壞球？瞳孔地震.JPG。
他從那種“專註”的狀態裏退了出來。
鷹羽緩慢眨了眨眼，連續兩個壞球？話說關於東地前輩今日份的投球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件事，今井監督分析了也肯定了，飯島前輩也表示讚同。
可是，這局最先上場的打者佐佐木前輩不可思議拿下本壘打將比分改成6:1，導致他過於激動，又因為自己快上場打擊過於緊張，再加上東地前輩的投球在這局看起來感覺更強了，讓他暫時性忘記了今井監督和飯島前輩的判斷。
所以，東地前輩的投球確實進入疲軟的狀態？
他皺著眉努力回想，佐佐木前輩是在一好一壞後打出全壘打，橋下前輩是在一壞兩好後打出滾地球成功登上一壘，然後是在他這個打席一開始就是連續兩個壞球。
這個壞球頻率相比東地前輩平時的投球狀態要高上不少，所以，東地前輩現在是……強弩之末加虛張聲勢？
鷹羽的眼睛亮了起來！
怎麽確定自己的判斷？很簡單，在零出局且兩壞的情況下，下一球放任不管只觀察就好！是好球的話也只是一好球，不耽擱他揮棒進攻，相反是壞球的話那就是三壞球，是證明他判斷是正確的！
對，就這麽辦！下一球不揮棒！
“鷹羽君？”身後傳來主裁判的聲音。
“啊？”鷹羽回過神來，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清晰看到投手丘上的東地前輩一副準備投球的樣子，脫口而出，“球已經回傳到投手丘上？”
“……是的。”主裁判嘴角扯了扯。
“十分抱歉！”鷹羽快速擺好準備觸擊的等球姿勢，盡管決定不揮棒，但今井監督交代的姿勢該擺還是得擺出來——謝天謝地，他終於記起今井監督的交代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可以迷惑對手，飯島前輩說過“不能將自己進攻的意圖表現出來，也不能將自己不準備進攻的意圖表現出來”、“打擊就是一場與對方捕手的攻防戰，被看穿就輸了一半”，他厭惡著飯島前輩但也牢牢記著對方的教導，要冷靜和謹慎行事！
“呼。”鷹羽輕輕呼出一口氣，開始集中精神。
他看著東地前輩，腳擡起來了……肌肉鍛煉得真好，和東地前輩比起來，他的身材就是豆芽菜吧……腳往前邁出來了……他一直很奇怪一點，為什麽東地前輩會使用低肩側投這個投球姿勢呢？
對於身軀算得上龐大的東地前輩來說風險很大吧？很容易受傷吧？不過，倒是從來沒有聽過東地前輩受傷的傳聞，登上投手丘的頻率也高得嚇人。
東地前輩開始投球了……不管看幾次都想讚嘆，姿勢非常漂亮，柔韌性怎麽會那麽好？在高柔韌的同時充滿力量感，你是芭蕾舞者嗎？
球，投過來了。
那一瞬間，在白球離開東地的手的那一瞬間，鷹羽腦海裏的胡思亂想像是被一刀斬斷般統統消失了，心緒平靜，比上次更快進入狀態，同時也更加專註。
專註。
專註！
他專註註視著飛過來的白球，專註註視……在本人沒有意識的時候，擺出的準備觸擊姿勢又變了。
這次變動沒有上次變動大，只是進行細微的調整。
比如棒頭的高度，比如腳下用力，像是刻進DNA本能般，鷹羽下意識擺出有利於揮棒的姿勢，決定不揮棒是他的決定，但也不耽誤他準備進攻！如果這球能打就打！比起被動等待，當然是進攻性更強的揮棒更得他心了！
有那麽一瞬間，鷹羽都是在期待對方投得是好球！
因為那樣他就可以揮棒了啊！
揮棒！揮棒！他想揮棒！
不，是他要揮棒！
不管了！是好球還是壞球都無所謂，要是這球可以揮棒那就揮棒！鷹羽此時的眼神異常直白，充滿強烈的進攻性！
只可惜這球偏離好球帶偏離得太明顯，他無意識嘆了口氣。
“咚！”白球撞進捕手手套發出很大的聲響。
明明接球聲這麽有志氣，為什麽東地前輩的投球這麽沒志氣？好不容易是他想揮棒的時候，多麽難得知道嗎？竟然是不好揮棒的壞球，晦氣到極點！鷹羽無語無力又憤怒，淺淺的憤怒在心裏不明所以產生又快速消散，快得他都沒來得及察覺。
“打者未揮棒，壞球，三壞球。”主裁判判定。
果然是壞球啊，鷹羽站直。
無由來覺得空虛……他是不是壞掉了？不，又不是機器，什麽壞掉不壞掉的，鷹羽快速搖頭，將奇怪的念頭甩出腦袋。
“唉。”他嘆氣。
誒，他為什麽嘆氣？連續三個壞球不是好事嗎？代表他的判斷是正確的，代表東地前輩投球疲軟，只要再來一個壞球，他就直接被送上一壘壘包，橋下前輩也可以輕松前進到二壘壘包。這不是一舉兩得的好事嗎？
這可是超額完成今井監督吩咐得任務啊，為什麽還覺得不高興？
不高興？鷹羽一楞，這才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是不悅！剛才那球就那麽想打出去？雖然確實是非常合適揮棒的投球，是東地前輩難得的“弱小”投球，但不至於因為沒能揮棒而生氣吧？
生什麽氣？
有什麽好生氣的？
但是……還是好氣！好像有什麽被溜走的感覺！鷹羽跺了跺腳，轉頭，皺著眉看著花籠打了個哈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立即扭頭看向東地，來啊，快點投球！下一球是好球還是壞球？壞球，他進壘，好球，也沒關系，最多就是一好球。
下一球揮棒……不，現在是三壞球的情況，還是選擇不揮棒吧，畢竟四壞的話，橋下前輩也可以進壘。不能將自己的情緒淩駕於比賽之上，鷹羽猶豫了一下，考慮到壘上的前輩還是做出不揮棒的決定。
他看著東地接過回傳得球，看著對方彎腰去撿防滑粉包，看著對方扔下防滑粉包，右手臂大動作轉了幾圈，似乎是在緩解手臂的僵硬。
然後，東地前輩開始投球了。
投球的動作充滿力與速的美感，只要看到東地前輩投球不難理解為什麽青野選擇對方為王牌投手，壓迫感超強，震懾力超強，投球也超強！
球飛過了！
空氣變得不一樣。
雞皮疙瘩一粒一粒站了起來！
專註……不，也必要專註吧，不是決定了不揮棒嗎？和兩壞不一樣，現在可是三壞的大好情況，不必過於專註，但也不能過於放松，觸擊的準備依舊要做，也要預防其他異常情況，比如觸身球之類的。
不知道為什麽，這球給他一種要砸人的感覺！
不是投過來，而是砸過來！
是錯覺嗎？鷹羽皺眉，不行，還是揮棒吧！觸擊……不行！這球太強了，怎麽這麽強？觸擊很難將球打出去！
幾乎是轉瞬之間，他做出決定——從觸擊改成用力揮棒！必須用力揮棒才可以，最好是揮大棒！不然打不出去！打出去也打不好！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鷹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他揮棒！
不是等球飛過來碰到球棒，不是用球棒輕碰球，而是托著棒頭的右手突然撤開，移動到棒尾，同時球棒棒頭往下，雙手握著球棒盡可能大弧度去揮棒！
反應快到不可思議！
鷹羽光輝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麽快！
“咚！”
“擦棒被捕球，好球，一好球。”主裁判判定。
“可惡！”鷹羽咬牙，眼睛瞪得大大的！剛才他怎麽就沒忍住揮棒了？那球如果沒揮棒應該是壞球吧？是壞球的話，他現在都上一壘，橋下前輩都前進到二壘了！可惡！為什麽沒忍住揮棒！還因為奇怪的揮棒姿勢導致手腕和肩膀發疼！
得不償失！不！是連“得”都沒有啊！
鷹羽狠狠咬牙，站好，氣呼呼！
不生氣不生氣，比起生氣更重要是下一球，已經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將註意力放在下一球！下一球絕對要揮棒！揮棒！不管東地前輩狀態如何，投出得球有沒有偏離好球帶，他都要掌握主動，然後進攻！
不能被動，必須主動！
本來打者就是應該主動進攻的存在，根據投手投球決定是否揮棒、被限制進攻手段什麽實在太蠢了！下一球，打出去！
鷹羽擺好準備觸擊的姿勢，只是這次姿勢又有不同了。
比起前幾次類似半蹲重心放在後腳的姿勢，這次身體重心是放在前腳，在彎著膝蓋站穩的同時上半身往前傾斜且往下壓去。之前握住球棒是類似橫著托舉，現在左手握住棒尾，右手握住甜區，雙手將球棒半豎起來斜著舉起來。
這是不標準的觸擊姿勢。
當然，這是高棒，什麽稀奇古怪的打擊準備姿勢都有可能。
鷹羽擺出這樣的姿勢根本不會引起註意，看臺上的京平部部員在奮力給他應援，從三壘側休息區那邊傳來的喊聲，統統沒有被他聽進去。像是玻璃上無聲無息起了一層薄霧，依舊可以看見自己的目標卻不知已經被模糊了視野。
鷹羽厭惡自家正捕手兼副隊長的飯島前輩，但在對方五花八門的欺壓中也學會了一點東西。
比如重覆看自己的打擊視頻，看到想吐的那種程度，然後將其用語言去分析、歸類、總結成結論，然後他清清楚楚明白了自己是直覺系打者這件事。
眼前看到的事物未必是真的，自己感受到的事物未必是真的，但是他的直覺毫無疑問是可以絕對信賴的存在！拋棄按照常理而言東地前輩投球威力沒有降低反而越來越強這件事，不要被三壞一好這個局面束縛，相信自己的直覺去做！
“呼。”輕輕呼出一口氣。
呼出來的氣都是熱的啊，鷹羽感慨了一瞬，專註看著投手丘上的東地前輩，對方開始投球了。誒，不是低肩側投？是低肩投法？這兩種投法有什麽區別嗎？
投出來的球應該差不多……不是！有所差別啊！
快想！快看！快專註！快一點發現！不行，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不出來！
那麽，揮棒還是不揮棒？
當然是揮了啊！
什麽也不要考慮，相信自己的直接揮棒吧！
鷹羽揮棒，這是他今天被換上場後的第二次揮棒，姿勢看起來有些別扭但是球棒操控得很好，就像是摘下一顆葡萄塞進嘴裏般，他揮棒！
從觸擊改成用力揮棒！
明明不是高舉球棒揮下去，沒有同時施加自己的力量和利用慣性共同形成一股強力，只是半路用力揮棒，但在球棒在揮動間居然帶起勁風！
球棒準確捕捉到了白球！
從註意到東地改變了投法到尋找不對勁之處，到找不到果斷放棄相信自己的直覺果斷揮棒，從觸擊改揮大棒再到不是揮大棒的姿勢揮出大力的效果。
在短短時間內就做出了眾多思考和決定，身體也支撐著他的行動，還準確捕捉到白球的軌跡，飯島說他有天賦，確實如此！
鷹羽光輝是個天賦型的直覺系打者！
只是很可惜，準頭把握得好但時機卻錯過了！
球棒沒有擊中球，而是在揮過之後，白球才從球棒棒頭剛剛揮過的位置飛過去！
“咚！”白球撞進捕手手套裏！
這次接球聲沒有前幾次的響亮，但在鷹羽耳裏卻聲如洪鐘！像是有人用鐵錘用力敲了他後腦勺一下，又像是有什麽在耳邊炸開！
難受，難受，難受！好難受！
為什麽沒有擊中球？
為什麽慢了？
他揮棒的時機並沒有因為從觸擊改成揮大棒而耽誤啊！不是他的揮棒慢了，而是投球慢了？可是東地前輩又不會變速球啊，剛才那球也不是中途變慢……跟改變投法有關？一下子堅持不住，狀態疲軟和體能下滑終於產生了負面作用？東地前輩剛才那球是什麽球種來著？
不懂！
不理解！
有哪裏不對勁！
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現在還應該相信自己的直覺嗎？鷹羽眼裏浮現出一點迷茫。
“鷹羽輝光你褲子掉了——！”
“！！！”鷹羽瞬間回過神來，揮完棒就僵住的他雙手一松，球棒直接掉下去……他第一時間雙腿夾緊伸手去捂……不是！為什麽他有手可以遮擋？不是拿著球棒嗎？
猛然扭頭看過去就看見球棒掉在身後不遠處的位置，激起的灰塵還沒落地，幸虧！幸虧離得遠不然有可能會砸中吧……不是！球棒為什麽離花籠君那麽近！
是滾過去的嗎？
鷹羽疑惑。
“幹得漂亮——！”
又是誰在喊？跟喊他褲子掉了……褲子！趕緊低頭，沒掉啊！松了一口氣，隨即大怒，是哪個混蛋亂七八糟的在喊啊！害他失態！擺出奇怪的姿勢！球棒也很危險的掉落了！萬一砸中他自己或者花籠君怎麽辦！
鷹羽回憶著聲音的來源怒瞪過去！
三壘側休息區裏很多人，他卻偏偏只和一個人對上了視線，不是他最愛的阿系前輩（青豆），也不是今井監督，而是飯島勇太前輩！
鷹羽：“……”
激動的情緒瞬間凍結，怒氣、懊惱、不甘、疑惑種種情緒從眼裏消散只剩下一片冷靜，鷹羽冷漠與飯島對視著。
三壘側休息區。
飯島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很快滿臉冰冷譏笑，嘴巴無聲開合，一連串沒有發出聲音的嘲諷在短時間內傾瀉而出，成功激怒打擊區裏的後輩，讓對方憤怒且滿心滿眼只有“自己”。
他側頭，笑道：“看吧，這不是蠢貨是什麽？只要我輕輕一激就上當，忘了去回想和追究球棒掉落變得危險的事情。”
飯島看著青豆，明明白白說出自己的功勞，心裏遺憾只可惜沒有砸中花籠君啊，明明再過去半米就能讓花籠君吃上一壺的，實在太可惜了。
青豆一頓：“謝謝飯島前輩暫時安撫住鷹羽的情緒。”要是鷹羽知道差點砸中對方的捕手，肯定會產生動搖和多餘的情緒，進而影響到比賽，他不得不承認飯島前輩開玩笑般的處理措施及時有效。
“比起輕飄飄的感謝，讓我扇你兩耳光如何？”飯島微笑。
“不如何，我拒絕。”青豆秒答。
“嘖，光是嘴上說說的家夥，既然要感謝身為前輩的我，就拿出點能夠令我開心的真本事來啊。”飯島笑瞇瞇，註視青豆的目光卻比註視鷹羽的要冷漠上十倍，不等對方回答，又說了一句在場人都知道的謊言——開玩笑。
“請監督放心，我轉過頭和阿系說話，鷹羽只會認為我在‘教育’阿系，然後變得更加生氣，變得除了比賽外和我之外的事情絕對不會去註意的狀態，不會發現掉落球棒差點引發了事故。”
“鷹羽，現在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飯島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只會恨他，更多更多更多厭惡他，然後等東地君開始投球後專註在比賽上，那個內裏頭腦簡單的蠢貨啊~
今井監督斜著看了飯島一眼，定了一秒，收回視線後噙著不太明顯的笑容“嗯”了一聲，那表情、那聲音意味深長。
飯島扭頭看向打擊區。
青豆看了看今井監督又看向飯島前輩，奇怪，他怎麽有種今井監督在調侃飯島前輩、而飯島前輩也被調侃到的錯覺？不過，鷹羽的狀態沒問題嗎？怎麽頻頻出錯？
青豆看向打擊區，看著一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完全被飯島挑釁到只顧著瞪飯島前輩的鷹羽，看著這位最崇拜自己的一年級後輩，冷靜思考起來。
剛才飯島前輩是在替鷹羽開脫？表示鷹羽接下來註意力能夠集中在比賽上？
今井監督調侃的莫非是這點？飯島前輩表示無聊，所以直接移開視線？
還有，鷹羽……是否讓鷹羽下場呢？青豆異常冷靜思考著。
鷹羽因為自身對於打擊的畏懼，註意力只在東地的投球和自己的打擊上，並沒有察覺到他這一連串的打擊在外人看來是有些奇怪。
尤其是最後揮完棒，整個人僵在那裏仿若塑像，極其突然做出奇怪的動作，同時扔或者弄掉了球棒（很多觀眾沒聽到飯島的喊話），然後，差點砸中了青野的正捕手。青野部員、應援隊伍、支持青野和花籠的觀眾差點就炸開了。
如果揮完棒，球棒飛出去差點砸中對方捕手還好理解——盡管這種小概率事件很少發生，但這種揮完棒許久，往對方捕手方向“掉下”球棒的操作是怎麽回事？
如果不是花籠很快高舉左手打手勢，表示自己沒事，恐怕部分沖動的青野部員都沖上來了，沒有沖過來也在那裏罵罵咧咧，不過鷹羽的註意力此時都在飯島身上，硬是沒註意到外界對自己的喊話。
“花籠君，你又沒躲！”東地氣炸了！打暗號的手快得有了殘影，動作都變形了。
“不會砸中。”花籠一下子就解讀了自家王牌投手的暗號。
“以你的身手是可以躲開得，可你連閃躲的動作都沒有！你唯一的動作就是打哈欠！”東地控訴，“別跟我說你沒事，讓我放心，你沒事，我有事！你放心，我不放心！讓我出了這口惡氣！我要好好教育一下京平商17號（指鷹羽）！”提前將花籠要說得話說了，表示自己在生氣，並且要求安撫！
“好的。”花籠答應了。
花籠起身將球傳回投手丘，蹲下，開始打暗號。
“鷹羽君，球棒……”主裁判開口提醒。
“對了！球棒！謝謝提醒！”鷹羽道謝完畢，趕緊彎腰撿起球棒，在轉回身之前一頓，有些疑惑茫然問道，“花籠君，剛剛球棒……你沒事吧？”
花籠沒說話，眼角餘光都沒給鷹羽。
鷹羽依舊不習慣被無視，上下打量對方幾秒，沒有受傷，接著在主裁判催促的目光中轉回身。
誒？東地前輩看過來的視線未免太過殺氣騰騰了吧，簡直像是要咬死他一樣，鷹羽疑惑了一下隨即拋之腦後，開始集中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可是，集中註意力該怎麽做？他好像有點忘記了。
鷹羽茫然。
花籠輕輕打了個哈欠，半睜的貓眼清澈又平靜。
鷹羽君是“與守備不同，打擊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類型的打者，他再次做出推斷，這個觀點不能說是完全正確，但也有其正確的部分。
比如，飯島前輩此時應該是在挑釁鷹羽君，目的是為了讓其專註於比賽。
再比如飯島前輩應該是認為自己可以拿準確捏鷹羽，但鷹羽君此刻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麽樣呢？
花籠打完最後一個哈欠，註視著投手丘上開始投球的東地。
鷹羽也註視著東地。
集中註意力，集中……不了！到底要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啊？他分析出自己是哪種類型打者後，無論遇到什麽情況，一直都是信任著自己的直覺揮棒，哪怕在前幾次揮棒會畏懼但很快就集中精神然後進入狀態。
可是，他發現他現在進不了了。
因為他今天也是信任著自己的直覺揮棒，可是每次揮棒感覺都非常奇怪！他不是在意按照直覺選擇打擊或者不打擊卻沒有得到好的結果，而是在意沒有得到“相應”的結果！就像是直覺背叛自己般，沒有得到任何反饋！
一丁點正向反饋都沒有！
這才是他在意的部分！他都不知道應不應該信任自己的直覺了！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他都沒空理會飯島前輩的挑釁了！
鷹羽十分混亂。
應該擺出準備觸擊的姿勢了……還有必要按照監督的命令行事？……東地前輩在用眼神催促他了……要趕緊擺出等球姿勢才可以……還是準備觸擊的姿勢吧……等等！是用標準的姿勢還是按照他的直覺調整？
直覺……
鷹羽僵了僵，忍不住大幅度轉動了一下右手臂，再轉動左手臂，活動開後雙手……左手握住，右手托著，他擺出比較標準的準備觸擊姿勢。
天氣好熱，汗又流出來了，他是不是有點中暑？
東地前輩真厲害，從開局投到現在還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樣，上一球突然換投法是怎麽回事啊？
球棒原來是這種重的存在嗎？舉久了手臂肌肉有點酸啊，東地前輩怎麽還不開始投球？
誒？球來了？好快！
鷹羽滿腦袋問號但這不影響他行動，猶豫許久，思考許久，懷疑重重，壓力……真TMD大啊！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壓力！就算他努力無視今井監督、壘上的橋下前輩，但是他心底還是記得很清楚，這是京平商反擊戰！要贏就靠現在了！
可是他卻做不好。
打線可能連不上了，要從他這裏斷開……
不行不行不行！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明明應該考慮得事情不去考慮，卻還是想要信任虛無縹緲的“直覺”，是的，想要……不！是他信任他的直覺！
那就按照他的直覺行動啊！
鷹羽這樣想了，也毫不猶豫這樣做了！
身體猛然下沈，看過去就像是突然矮了一截，雙手橫著握舉球棒，在白球靠近本壘的時候……就是現在！他準備用球棒去碰球！
東地前輩使用得是低肩側投，球速即使沒有160也靠近了，球種……是直球，分不出是二縫線直球還是四縫線直球，也沒有打者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分辨出來吧，又不是在投手手上安裝了攝像頭。
可以知道得是，球勁強，球速快，用觸擊很難打出去。
可是很難打出去也要打出去！
重點在打出去！
哪怕自己出局也可以，至少給橋下前輩創造進壘的機會吧！
一壞，一壞，一壞，一好，一好……這是什麽狗屁啊！讓他攀上高峰又上面跌下來？不，高峰也不是自己攀上去的，而是東地前輩體力流失造成控球力下降，不然他拿不到三壞吧？他在打擊這件事情上，或者太過傲慢了。
但是，就讓他再信任他的直覺一回吧！
送橋下前輩進壘！
阿系前輩，對不起，他大概要出局了，今井監督，對不起，不能完成您的戰術了，飯島前輩……不能軟弱！堅定起來！做出決定就果斷去完成！相信自己的直覺揮棒吧！
鷹羽正要揮動球棒，正要……
他沒能揮棒，身體如同被水泥牢牢裹住，連影子都變得沈重起來，他僵在原地什麽都沒能做出來。
咦？發生了什麽事情？
哦，什麽事情都沒有，只是最後關頭他放棄了信任自己的直覺罷了。
那一瞬間，身體裏好像有什麽碎開了。
球從身邊飛過。
帶起的淩厲之風從身邊刮過，嘩啦啦，好像有冷風穿過身體。
“咚！”身後響起白球撞進捕手手套的聲音，很煩，太吵了。
“壞球，四壞球。”主裁判判定鷹羽進一壘，連帶著一壘上的橋下前進到二壘。
鷹羽聽到主裁判的判定……他使用飯島前輩的仿佛分析出自己是直覺系打者，可這是怎麽回事？信任自己的直覺步步錯，放棄信任自己的直覺反而拿到好結果？
這算什麽？
他還算是直覺系打者嗎？
他的直覺……直覺背叛了他？不，是他放棄了他的直覺，背叛的是他這邊……要不能呼吸了，鷹羽覺得更冷了。
京平商部員在歡呼。
看臺上、三壘側休息區，京平商部員和京平商支持者，都在為鷹羽歡呼，高喊著鷹羽的姓氏。聽到這些歡呼聲，像是身為打者的自己被全盤否定般，鷹羽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三壘側休息區。
“鷹羽的狀態不對勁。”青豆在短暫的欣喜後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有什麽關系？”飯島反問，他的笑容燦爛極了，聲音裹著愉悅的蜜糖，“結果是鷹羽前進到一壘，還送橋下上了二壘，這就夠了，其他無所謂。”
青豆捏緊拳頭，沈聲：“有所謂啊……”
“讓開。”淡淡懶懶的聲音打斷倆人的對話，聽起來像是佐佐木的語氣，但聲音卻是立花的？
飯島和青豆回頭看去，果不其然是自家王牌投手兼隊長的立花。
“我要上場了。”立花用下巴示意倆人讓開。
飯島和青豆正用手抵著今井監督後背，防止對方躺下的同時不小心讓對方舒舒服服靠著站著……誒，手上沒有壓過來的力道啊，沒靠著啊，倆人這才發現今井監督不在面前，竟然無需部員督促就站在休息區外面看比賽！竟然無需督促就認真工作！沒有絲毫想躺下來的想法似的！
飯島：“……”想擦眼睛再看看是不是真的！
青豆：“……”想擦眼睛再看看是不是幻覺！
“連今井監督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連身邊的隊友什麽時候散開都不知道，你們兩個看比賽看得真認真，吵架吵得真認真，眼裏心裏除了比賽就只有彼此啊。”立花大聲嘲笑，又是平時那樣趾高氣昂的模樣。
飯島：“……”好惡心的說法！
青豆：“……”雞皮疙瘩起來了！
幾乎是瞬間，倆人同時往旁邊退開一步讓出了位置，立花直接從這不寬的位置走過去，要不是飯島和青豆連忙再讓開，都直接撞上倆人了。
“急著上場，見諒見諒哈。”敷衍說了一句解釋，立花拿著球棒大步走向打擊區。
青豆系輕輕咬牙。
急著上場……你說這話良心不疼嗎？身為七棒，在六棒鷹羽站在打擊區的時候，你就應該前往打擊準備區待在那裏啊！可是你是怎麽做得？使喚近田（二年級捕手）去向工作人員申請待在休息區裏，理由便是體力不支。
可你不是才投了一局嗎？
在這個可笑的理由被拒絕後，就用“有點中暑”和近田強大溝通能力忽悠過去了，所以現在才直接前往打擊區，身為隊長這麽任性真的好嗎？
“加油！加油！投球充滿魅力的ACE，讓所有人見識一下什麽叫優秀的打擊吧！”飯島眼神狂熱地大喊。他一喊，其他隊友立即跟著喊起來，拼命給立花應援，仿佛對方賴在休息區的事情根本沒發生過般。
青豆：“……”京平商遲早要完。
飯島才不管青豆譴責的眼神，心裏罵罵咧咧，面上如同狂信徒般給立花應援，用力到額頭青筋都蹦出來，積極帶動氣氛。
他知道立花中暑那個理由是騙人的，但體力不支這點卻是真實的。
在立花研究投球如何突破時，他在稍微花了點時間研究“投手投球突破後，捕手應該如何應對”，所以他知道立花此時的狀態算不上好，因為體力消耗得太快了！
難怪許多投手在比賽中會刻意壓抑突破的想法，難怪人人都知道投手有“那個領域”，真正去追求得投手卻不多。
成功者，固然可以像石清水那般名揚天下。
失敗……聽說副作用很多，甚至投球實力會嚴重下滑，所以別看“那個領域”厲害真正追求得投手倒是不多，頂多也就是看看。
立花呢？
飯島不知道對方的目標是不是“那個領域”，但是他知道立花將自己對標的投手是掌握“那個領域”的石清水君（東堂塾王牌投手），真狂妄……
立花突然腳步一頓。
飯島立即停下心裏的罵罵咧咧，更大聲給立花應援。
立花回頭，視線在飯島身上轉了一圈，轉回頭擡腳甩著球棒繼續往前走去。
飯島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應援，此時他心情愉悅，先前對鷹羽的些許期待在對方拿到四壞後蕩然無存，看都不看鷹羽一眼，緊緊盯著下一棒的立花，腦袋裏思考得事情是下下棒打者赤巖。
投手丘上。
東地一言難盡看著捕手區的花籠，這就是你說得解決對方的方法？送京平商六棒四壞上壘？他疑惑到直接打手勢詢問，卻得到自家正捕手肯定的回答手勢。
東地：“？？？”
再打手勢問一遍，這就是你想要得結果？
花籠打手勢回答，是的。
東地：“……”他的捕手怕不是有大病！現在可是無人出局，壘上兩人的局面啊！這是花籠君想要得結果？
東地定定看著對方，註視著那雙在捕手面罩護欄後面的半睜貓眼，中間隔著近二十米的距離仿佛不存在般，清晰看見那雙仿佛平靜水面下有潛流在靜靜緩緩起伏的棕色眼瞳，冷靜，認真，堅定，令不是敵人的自己都頭皮發麻。
於是，他笑了。
“OK，我們繼續！”東地眉宇間滿是自信與戰意地打出手勢。你怎麽說，這邊就怎麽做！絕對不會懷疑你的投球指令！圓潤的杏眼像是浸著清水又像是燃著安靜的火焰，盡管剛剛被花籠要求投出“四壞球”，他依舊期待著下一球的合作！
來吧！花籠君，你的投球指令！
京平商六棒怎麽這麽不識相？五棒都前進到二壘壘包，他怎麽還站在打擊區啊？影響他和花籠君的投捕合作了啊！怒瞪.JPG！
立花停在打擊區外面，站在鷹羽身邊的他自然也被東地那兇惡的目光掃中了，側頭，瞪過去，嘴上卻是對著後輩說話：“現在是我的回合，這裏雖然不是投手丘，但屬於我的地方就是屬於我，走開。”
考慮到對方現在狀態肉眼可見的不對勁和拿到四壞的功績，罕見的他在措辭上柔和又委婉了不少，至少沒有一個“滾”字打發。
只是，他的“好意”沒有被接受。
立花停下和東地的眼神廝殺，撇撇嘴，漫不經心轉回頭果不其然看到打擊區裏一動不動的鷹羽，舌頭抵著牙齒輕輕“嘖”了一聲。
“餵，方式不重要，結果是好的就OK，這種話不要讓我來講，你自己就應該在上場前好好消化……”立花的話戛然而止，握住球棒的手倏然握緊。
只見眼前的一年級後輩眼裏快速積滿了透明飽滿的晶瑩，然後，一大顆一大顆順著僵硬而蒼白的臉頰滑落，落在淺灰黑色細條的部服上，落在地上，砸進心底。
那雙被淚水覆蓋得眼睛空洞得可怕，心如死灰，絕望的意味輕飄飄溢出來。
那一刻，立花仿佛聽到名為“鷹羽光輝”自信心破碎的聲音。
“…………是。”沒有絲毫血色的唇瓣張合好幾次，才從打顫的牙齒間擠出微弱沙啞的聲音，鷹羽緩慢而僵硬收起準備觸擊的姿勢，蹲下去，放下球棒，轉身往一壘壘包走去，止不住的淚水無聲無息落下，像是一場雨。
立花面無表情。
鷹羽一步一步走得很穩也很慢，每次都是腳底徹底落在地上再擡起來，漸漸的又快了起來，快速奔到一壘壘包邊停下，踩上去，像是幽靈般靜靜站著。
“鷹羽！鷹羽！”站在二壘壘包上的橋下高高舉起手揮動著打招呼，“這小子怎麽回事啊，怎麽喊都不理人，難道是覺得四壞上壘不夠威風……等等，這小子是不是在哭？”他好像看見了不得的東西了！
橋下擡手用力擦眼睛，放下，再看過去，果然是在掉眼淚啊！四壞上壘就這麽不高興嗎？不高興到哭出來嗎？！？
他一臉懵逼，不過對方很快就就停止哭泣了，橋下心裏松了口氣。
打擊區。
立花收回視線走進打擊區，側身雙腳分開站定，嗤笑：“惹哭別人的渣男花籠君，看到鷹羽被你打擊到哭出來是什麽感受？”
相比賽前在球場外洗手間主動“偶遇”花籠時的態度，立花此時對待花籠的態度就像是經過垃圾桶繞開時看見上面發黑發臭發爛的液體流下的凝固痕跡，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真是的，不如在這裏出局，不如大聲哭出來，總歸比現在死氣沈沈的樣子要好。”立花眉眼淩厲挑起，放肆笑了出來，“不愧是能從‘毒蛇’來棲君手裏搶過2號背號的男人，來棲君冷酷狠辣，你也不差，讓我都想親自表揚你了！”
剛才鷹羽的表情真應該讓飯島和阿系看一看，飯島會非常高興吧，然後花言巧語得出“都是阿系過分寵溺後輩，才導致鷹羽這麽簡單就被擊垮”的結論。
不過。
沒有出局也好，對比賽有利。
沒有大聲哭出來也好，至少京平商的臉面保住了。
這些，只是用區區一個一年級身為打者的自信心就換來的成果，立花覺得還挺合算，他轉動著球棒，專註註視著投手丘上的東地。
一壘側休息區。
在鷹羽走向一壘壘包的時候，休息區裏的許多青野都看見了對方無聲哭出來的臉，就在這個時候，副隊長高橋不引人註意的來到來棲身邊坐下。
“有屁快放。”前面剛剛被花籠發言惡心到吐的來棲，喝了一瓶水都沒能完全蓋下口腔裏的異味，因為處於烏丸監督禁止他吃甜食和零食的期間，不能喜歡的零食去壓下異味，來棲此時心情十分暴躁。
“聽到花籠君上場說得那話，我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
“嘖，長話短說！”來棲打斷。
“就是花籠君表示喜歡你引導的比賽，看著你的比賽燃起來，興奮起來的那些話語。”高橋滿足隊友的詢問，溫和笑著，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此刻對來棲最冰冷惡毒的話語。
“……”來棲面無表情，又想吐了！
“看到你對都澤君做出的事情，為什麽會興奮起來會燃起來呢？花籠君並不是看見別人受傷會高興的人，也不是為了比賽超低底線去傷害對手的人。”高橋目視前方，看著東地投球，每句話細究仿佛都有深意，並且這種“深意”還是明目張膽針對著來棲。
如今青野裏敢光明正大嘲諷來棲的人，也就只有三年級裏的高橋了。
“在聽到花籠君那番話後，我都覺得對不起他，對棒球領域很多地方都是如同一片白紙的花籠君，為什麽遇見的距離最近引導者是你呢？會被你染黑啊。”
“跟著你學習的花籠君會變成什麽樣呢？今天我看到了那種情況的結果。”
“你在前兩局從身體上廢掉都澤君。”
“花籠君在這一局，從精神上廢掉鷹羽君。”高橋感慨。
“你想說我輸了？”來棲冷笑。
“我話裏那麽多含義，你怎麽就聽這個？”高橋用溫柔的聲音指責，然後坦誠，“是啊，我就是在暗示你再次輸給花籠君，你輸了，如何？輸了的來棲君是什麽感受啊？”
來棲：“……”只想幹掉名為高橋啟太郎的男人！
高橋啟太郎微笑：“聽到花籠君說喜歡，你想吐，那麽，看到花籠君學習你的方式去引導比賽呢？你是什麽想法？不用告訴我答案，我也不是在指責你帶壞花籠君，我相信花籠君可以出淤泥而不染，現在只是在學習的模仿階段，等學完形成自己的風格，就不會學你玩弄人心了。”
來棲：“……”可以吐在高橋臉上嗎？
高橋起身：“你看比賽吧，不打擾你了。”說完就走開了。
來棲：“……”高橋在做什麽？莫名其妙！
看到花籠學習他的風格是什麽想法？心慈手軟的白癡！既然一個打席就可以做到這種程度，那肯定可以更進一步做到讓鷹羽君被打擊到不能上場的程度！
所以，為什麽不做得徹底一點？
京平商兩人因為實力不足被換下場，都澤和新城受傷下場，鈴木（鈴木忠一郎）下場，已經五人不能上場了，再廢掉鷹羽，京平商還有多少人可以換？對京平商氣勢的打擊有多大？
做了但做得不徹底，拖泥帶水！礙眼至極！嘖，他果然和花籠君合不來，來棲再一次清晰意識到這個事實。
眼前的事情也再度印證了這點，東地投成這樣還護著他、順著他、讓他再投一局，要是換做自己上場，第六局開始絕對換下東地！讓強弩之末的東地待在投手丘上做什麽？廢物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對敵人不夠心狠手辣，對待己方廢物不能冷酷處理，花籠君，就你這樣可以走多遠？哪裏也去不了！來棲冷笑，陰鷙的眼神突然移向某位二年級投手。
三枝：“！！！”為什麽看他！可怕！腦袋上的呆毛嚇得瞬間直立.JPG。
“廢物！”來棲再次冷笑，不屑地移開視線。
不過花籠君在這局策略到底是什麽？
前面因為去廁所吐了沒能聽到關鍵的節點，出來後因為口腔異味不想說話，沒有去詢問隊友，所以他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只知道對上場守備部員的具體安排和調動。
丟了一分是意外（佐佐木全壘打），但是無人出局、兩人上壘應該在你的算計之內，究竟為什麽要主動陷入這種不利局面？
花籠君，你究竟想要做什麽？看東地投球看得無聊的來棲開始猜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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