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戰京平商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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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戰京平商三十八
盛大強烈灼熱的光線傾瀉而下炙烤著裸|露在外的皮膚，晶瑩汗水一顆顆冒出流下，球場上激情碰撞，應援隊伍的喊聲，觀眾的尖叫聲。
東地的第三球便是在這種環境裏投出的。
什麽？你說應援隊伍是京平商的並且是在給京平商的四棒應援？這種細節不必在意，東地已經將其當做是給自己的應援。
因為啊，他的投球理所當然接受歡呼！
蹲在捕手區的是他最愛的捕手，是他的花籠君，經過漫長痛苦且幸福的等待，他終於再次和花籠君在比賽裏合作！每一球，每一球，他和花籠君合作的每一球都是藝術品！
軀幹和四肢充滿了力量，手掌到指尖在因為觸碰到球而興奮，感覺不能再好了！
按照花籠君的指令投球，投偏了也沒關系，因為花籠君會接住！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接住他的投球啊！
比如這局正式投球的第一球，原本軌跡應該從花籠君的腦袋上方飛過去，但就像是他們第一次投捕合作那樣,花籠君自然而然接住了。強勁的力道，危險的速度，在那只纖細柔弱無害的手戴著的捕手手套面前，每次只有被穩穩接住這個結局。
安心感。
百分百的安心感。
東地渾身舒暢且無比安心投出了球，目光灼灼註視著自己的捕手，白球射向本壘帶起淩厲的風聲！去吧，他的投球！進入花籠君的捕手手套吧！
打擊區。
謝天謝地，東地君開始投球了，佐佐木芝助松了口氣。
因為今井監督在盯他啊，大概是因為他沒有遵從對方的囑咐改變等球的姿勢，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今井監督視線裏的強烈怨念。
是的，佐佐木是故意的。
不是因為緊張、身體僵住、畏懼花籠君、大腦一片空白之類的原因，而是在清清楚楚記得今井監督“擺出觸擊姿勢”的指令下，選擇了違背今井監督的命令保持正常的等球姿勢。
會被訓斥吧。
會被狠狠懲罰吧。
今井監督對某個部員生氣的時候不會表現出來，像是將所有的憤怒都積攢在一起似的，在懲罰時一股腦發洩出來，某種程度來說是個可怕的男人。
不過今井監督甚少生氣，不過他知道今井監督現在生氣了。
因為他打亂了今井監督的計劃，肩負第一步棋重任的他沒能履行好棋子的義務。事先說明一下，他對今井監督本人沒有任何意見，對今井監督布置得戰術持讚成態度也打算那樣去做。
可是。
為什麽改變註意了？
這一瞬間，佐佐木芝助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都澤倒下、鈴木（指鈴木忠一郎）主動下場、直也（新城）受傷下場、立花投球突破、飯島……飯島受驚過度狼狽不堪卻依舊保持冷靜理智指揮比賽，今天這場比賽波折多生，但是令他久違的感受到了……溫情。
溫情不夠準確，應該是“我們是一支隊伍”的感覺吧，讓他忍不住產生“京平商這支隊伍也不錯”的想法。
佐佐木註視著飛射過來的球，隔著老遠就能從破空的微小尖利響聲中感受到投球的迅猛淩厲，可能還要超越第一局就火力全開狀態下投球的好狀態，體力和精力似乎從來沒有消耗過。
不得不說，捕手區蹲著是來棲君還是花籠君，似乎對東地君的投球有很大的影響。
又或者說當花籠君當捕手時會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是青野7號（鈴木五郎）站在打擊區會對投手造成影響那樣，花籠君也會影響到投手的投球狀態？只是區別是前者作用於對手，而後者作用於自己的隊伍。
白球在逼近。
佐佐木依舊冷靜。
他甚至有空去做分析和總結——從東地君這球來看，今井監督的判斷是正確的，這不是臨時改變動作就能用觸擊擊中的球。
退一百步來說，即使僥幸碰到了球，大概只有“壞球”進而造成“兩壞”的結果。
但是基於判斷出這球如此強勁的前提下，還要他用觸擊打出去並且成功登上一壘壘包，今井監督還真是……是打算徹底掌控這局的進攻，然後反轉比分吧。
今井監督就是喜歡做這種事情，只有從落後到奮起追擊才能夠讓他徹底興奮起來啊。
帽檐下的淺淺陰影裏，眼尾稍稍下垂的眼睛映著些許夏日光澤更顯深邃，佐佐木平靜地註視著球，仿佛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捕捉著白球的軌跡。
再次確認，今井監督命令為“擺出觸擊姿勢，使用觸擊成功登上一壘壘包，給後續的打線進攻起個好頭”。
簡化，命令為“使用觸擊成功登上一壘壘包”。
再簡化，命令為“成功登上一壘壘包”。
最後確認，今井監督的命令為成功進壘……幾乎是在轉瞬之間，佐佐木做出如果被自家監督知曉絕對會暴怒的判斷。
只是些許微薄的改動，今井監督不會在意吧。
管他的，總之佐佐木芝助不在意。
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什麽？是今井監督的命令？是他身為京平商四棒的判斷和揮棒？是落後青野六分的比分？不，是他個人的渴望。
四棒是什麽？意味著什麽？
對佐佐木而言是很麻煩的事情，他的態度基本是嫌棄，他不喜歡這種用棒次代表實力強弱的做法，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而且不覺得嗎？
今井監督，您的野心可以再大一點啊……明確目標，明確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放手去做，這是他的處世方針。
佐佐木開始揮棒。
球棒棒頭在一瞬間稍稍下沈又停住，右腳往前伸踏，重重落地，用力到腳底板微微發麻發疼，塵土飛揚。扭轉身體，持棒的雙手往下，往下，球棒動了起來，動作幅度不算大，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不漂亮但幹脆利落的弧線。
事實上揮棒前的準備動作不應該太用力，不然很有可能肌肉會處於僵硬的狀態中在接下來中無法流暢使出力氣，並且會浪費力量，降低擊球的準確性。
當然，這樣做也有好處。
那便是力量越大，球會飛得更遠，如果你能夠擊中球的話。
這次揮棒，佐佐木在揮棒前就十分地用力，不擔心擊不中球，不考慮打不好，純粹是按照本能來揮棒。在揮出的那一刻，經年累月鍛煉出來的軀體上的肌肉似乎產生了微微酸痛感，但是很爽。
“砰！”金屬球棒擊中了球。
嗯，這聲音聽著更爽了，他很喜歡，今天這場比賽他擊中球的次數比不上以往的比賽啊，真是件令人無奈的事情。
佐佐木平靜將球擊了出去。
他從帽檐下註視著飛出去的球，保持著揮完棒的動作沒有第一時間行動起來，這一刻，他全身的肌肉都仿佛在微微顫動，疲憊感湧上來，每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囂著不幹了。
誒，似乎有人在尖叫，在嘶吼著他的姓氏。
是誰呢？
今井監督？立花？飯島？
哦，大概是這三人一起喊了起來吧，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太過覆雜，他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倒是直也（男朋友）的聲音過於好聽，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直也在喊什麽？
跑起來？
誒，要跑嗎，他現在很累啊。
只是，他畢竟不是花籠君那種膽大包天的人，收起揮完棒的姿勢，彎腰放下球棒，站直，佐佐木開始跑壘。
今井監督制定得目標是讓他成功登上一壘，稍微超過一點完成也可以吧，他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勻速跑了起來。沐浴著夏日毒辣陽光和隊友們瘋了一般的嘶吼聲，那是仿佛心中陰霾被一掃而空的嘶吼聲。
為什麽這樣嘶吼呢？
佐佐木其實知曉理由，他沒有看球，平日裏深邃的眼睛此時略顯無神。他只在心中祈禱一件事，那就是回到休息區的時候隊友能夠冷靜一點。
這是佐佐木視角發生得事情。
但在三壘側休息區裏的今井監督眼裏、王牌投手立花、正捕手飯島等京平商部員眼裏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他們還在震驚佐佐木違背監督命令時，對方揮棒了。
然後。
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今天一分都沒能拿下的情況下。
在青野領先六分又來到第六局的急迫心情中、在大多部員被花籠泉水震懾的情況下，在擔心……會輸、又不想輸得糾結心情中。
自家四棒爆發了。
揮棒，擊中球，球飛出去，一直飛沒有停下來，在青野啟動得外野守備人員的註視下，球飛過了擋墻，飛到了觀眾席！
是本壘打！
直接拿下一分的打擊！
不用裁判判定，所有人都知道京平商今天拿到了第一分。
“啊啊啊啊——！”在所有尖叫聲中，這種發洩情緒或者單純被打擊驚艷的喊聲最出眾，幾乎淹沒了其他喊聲。
京平商部員瘋了一般叫出來，看臺上的二軍捕手渥美琉生像是全身在使勁般尖叫著，整個人亢奮到不行，旁邊的有馬萌香（一軍二年級投手的有馬和人妹妹）也跟著叫起來，腳趾蜷縮，靈魂被觸動般顫栗不已！
“佐佐木前輩——！”
“打得——漂亮！”
“本壘打！是本壘打啊！”
“京平商的打線終於擺脫啞火的狀態了嗎？”
“一分！一分！再來一分！”
“第六局下半局青野應該換投的，東地的狀態明顯下滑、好吧，下滑的不明顯，不過還是換掉比較好吧，又不是沒有投手可以用，這不就被打出全壘打了。”
“哈哈哈哈哈，來棲投捕的時候沒有丟分，花籠一上場就丟了第一分，來棲那家夥現在心中肯定在洋洋得意。”
“京平商！京平商——！”
“佐佐木芝助，幹得漂亮——！”
整座球場陷入歡呼的海洋裏，京平商的氣勢在這一刻回來了！
此時，佐佐木與隊友、京平商支持者相比，他顯得過分冷靜。勻速跑動，雙臂有節奏擺動，眼神放空，表情有些懶散。只是在經過三壘側休息區時，擡手對著自己的男朋友新城揮了揮手，引發一陣陣尖叫聲，本人依舊淡定。
他跑回本壘，正式為京平商拿下一分，比分變成6:1！
佐佐木松了一口氣，手腳都有些發軟的他轉身往休息區走去。中途，被走向打擊區的隊友同時是好友的五棒打者阿矢（橋下）攔住，被狠狠熊抱了一把，撞得他胸口發疼，耳邊是不停歇的連續“芝助”喊聲，聲音活潑歡快又充滿元氣。
是平日裏的阿矢。
或者說是比平日裏還要興奮的阿矢。
除了抱過來的力氣太大了，嘛，總之，太好了，打起精神了。看在這點上，他就不推開阿矢了，反正好動的哈士奇不會在一個地方安分很久。
“芝助芝助芝助，接下來看我的表現吧！”橋下不等對方回答就迫不及待沖向打擊區。
“嗯。”其實並不是很想看，不過出於隊友的情誼和監督……好吧，他會看，佐佐木被迫和橋下說了一下話，繼續往休息區走去，走向隊友和自家監督。
“佐佐木芝助。”今井監督笑容核善。
“……”佐佐木停下腳步。
“你、很、好、啊。”今井監督眼睛幽深而異常明亮，顯得有些詭異。
“……”今井監督很生氣的樣子啊，居然是站直等著他而不是靠著身後的隊友們，明明是露天球場，佐佐木有種空隙稀薄起來的錯覺。
他已經可以預想到自己會受到什麽樣程度的懲罰了——和有沒有打出本壘打沒有關系，他很清楚自己沒有按照監督命令行事這點是大大的不妥，尤其是在他們京平商。
幸虧他是三年級，不然被監督教訓完，也會被前輩收拾一頓。
今井監督伸手搭在佐佐木肩膀上，微微用力一按，不重，不痛，卻是令人很在意的力道。他繃緊的臉龐上下一刻露出了無奈的笑容，驕傲道：“幹得漂亮。”臭小子，長這麽高做什麽，都不方便揉一下腦袋了。
“一開始對於你沒有遵從命令這件事很生氣，不過中途就改變想法了，即使那個時候你還沒擊中球。”
“因為啊，我信任選擇了你的自己的選擇。”
“你沒有辜負本監督和隊友的信任，不愧是我們京平商的四棒，不愧是我們京平商的最強打者。”今井監督眼裏透著淡淡的笑意。
佐佐木眨眼。
“你沒聽錯，本監督是在誇你。”收下吧，屬於你的榮耀和誇讚，今井監督眼神溫和，“下一棒打者是你的好基友橋下，不用擔心接下來的打擊。”也就是橋下，換成其他人估計此時很難打開局面，將這倆人的棒次安排相鄰棒次的自己真是個天才。
“等一下。”佐佐木拿下左右兩邊的耳塞，“監督，你再說一遍。”
今井監督：“……”
好家夥！你什麽時候戴上耳塞的？是確信自己可以打出漂亮的打擊，為了預防觀眾的尖叫聲所以塞上去的？還是防止被他訓斥？總覺得不想聽他訓斥這點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還沒開始打擊就在預防被罵？
不是，既然你戴著耳塞，那你剛才還和橋下說得很起勁的樣子？
今井監督虛著眼看著佐佐木，嘴角輕輕扯了扯。
“今井監督，你再說一遍。”佐佐木認真。
“……”你怎麽好意思提出這樣的要求？今井監督收回手，表情變回平時的鹹魚狀態，語氣極其敷衍，“是是是，你幹得漂亮，可以了嗎？幹得漂亮，幹得漂亮，幹得漂亮，可以了吧？”
“不可以。”佐佐木秒答，“您前面說得不止是這句吧。”
“不可以也要可以。”今井監督笑瞇瞇。
“……”佐佐木看著那張笑臉只覺得眼睛有點疼，切，不就是再說一遍，讓他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嗎？這點小小的願望就不滿足他，今井監督真是個吝嗇的男人。撇了撇嘴，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懶懶笑起來，再次看向自家可惡的監督，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什麽？”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佐佐木平靜得仿佛剛剛拿下本壘打的人不是他似的。
“什麽事情？”今井監督饒有興趣地問道。
“原來我已經下意識分出高低。”
“說清楚點。”
“捕手，是捕手啦。”他是打擊前思考策略會考慮到捕手的類型，但是來棲君蹲在捕手區的時候他卻沒有那樣做，明明來棲君陰招一套又一套。而花籠君以捕手的身份登場之初什麽事情都沒做，他卻戒備到第一時間分析起對方來。
不是特意那樣做，而是本能驅使著他那般行事。
“花籠君真可怕，竟然能夠影響到別人的本能。”佐佐木得出結論。
“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今井監督一頓，笑道，“記著還在比賽中，不要鬧得太過。”
“啊？”佐佐木不解，然後他就看見今井監督讓開了位置，露出後面眼睛像盯著肥美肉食的狼的隊友們。
佐佐木：“……”
講真，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面對得不是隊友，而是要敲骨吸髓的野獸。
不要吧，他不想被直也以外的人抱住，而且還是這麽多人，佐佐木在頭疼中被情緒激動、一擁而上的隊友們“淹沒”了。
只是在被“淹沒”前，他似乎聽到有人說了一句“不愧是我挑選得四棒”。
佐佐木嘴角彎起，在和新城對上視線後笑容漸漸燦爛，然後在眾多熱情洋溢隊友的包圍下，很快變成面無表情。
右打擊區。
走進打擊區沒多久的橋下猛然回頭看向休息區，看到好友芝助被隊友們熱情抱住、摘掉頭盔揉腦袋、夾在腋下揉腦袋，更多是源源不斷的擁抱，他的嘴角自然而然上揚。
奇怪，明明是非常美好的場景，他怎麽仿佛聽到慘叫聲了？
收回視線，橋下扭頭看向捕手區。
在你上場蹲捕的第一局就被京平商拿下了一分，花籠君，你是什麽想法？註視著那道比平日見到要矮小許多的捕手，橋下這樣想到，接著也這麽問出口了。
花籠嘴巴微張打哈欠。
“果然是無視啊。”橋下嘀咕了一句，感慨道，“連這種時候也要打哈欠，你睡覺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也會打哈欠嗎？我很好奇你有不打哈欠的時候嗎，想象不出來那種場景，明明不打哈欠的場景才是正常的，都被你帶跑偏了。”
說完，他轉回頭看向投手丘。
雖然只是淺淺試探一下、挑釁一下，試圖動搖對方，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話術都很稚嫩——誰叫他以前沒幹過這種事情並且不擅長，但是花籠君的反應還是驚到他了。
那雙半睜貓眼似乎就沒看到他這個人，消除了他的存在，筆直註視著前方的投手丘，悠哉悠哉打著哈欠。
近距離接觸才知道“無視狂魔”這個外號背後的可怕之處，心理波動仿佛趨近於零，橋下恍然間有種自己被開除人籍的錯覺，不過他此時心間滿溢積極向上的正能量情緒。即使被無視也不會被打擊到，只是拳頭稍微有點硬，想要暴揍某人的念頭十分強烈罷了。
青野的二、三年級都不管管一年級的禮儀問題嗎？
心裏嘲諷了一句，橋下的心思已經從花籠身上轉移專註在東地身上，這也是看見他激動不已佐佐木卻沒有任何交代的理由。
因為佐佐木知道，不同於防守，在打擊的時候橋下矢會冷靜下來，因為這是進攻。
進攻對於橋下而言是不同的。
守備一壘固然令橋下開心，但進攻更讓他熱血沸騰啊！橋下舔了舔唇，擺出了準備觸擊的等球姿勢。
原本在今井監督的戰術安排裏，這裏應該由芝助用觸擊拿下一壘壘包，現在，這項任務顯然由他繼承了。這並非他的一廂情願，在芝助擊出的球飛過外野擋墻的時候，他看向了休息區裏的今井監督，在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後，打暗號詢問，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在看到今井監督給出肯定答覆的那瞬間，一股顫栗就從腳底湧起攀爬到大腦皮層！
讓他做芝助的任務？
他做得到嗎？
橋下第一時間就是這個想法，短暫的畏怯之後，是滿滿的期待感！他依舊覺得難以置信，依舊膽怯，此時站在打擊區還有種肩負重任的壓力，但是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他想要試一試！
他想做做！
青野沒有換投真是太好了，如果換成其他投手，他恐怕不能完成這項任務了。橋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眼睛漸漸明亮，亮得驚人！
投手丘上。
東地從邊裁那裏接到球，一邊捏著球一邊看向花籠，場下總之哭哭啼啼的他此時呈現出來是十分可靠的成熟模樣。
不需要捕手開解——大概是和來棲君投捕合作養成的習慣，來棲君可不會安慰人，只會做相反的事情，因為來棲君是“只要自己爽就可以”主|義的人，所以他們這些投手只能自己調整心態。
在被打出本壘打後，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將剛才的投球和對手的打擊拋之腦後專註在下一次投球上。
花籠君可是在等待著他的投球啊！
在看到花籠君的投球暗號後，東地點頭，想擺出矜持的姿態但實際上點頭的動作又快又用力，接著又立即開始投球。
左腿擡起來，雙手緩緩上擡。
然後，左腿往前踏下去！塵土揚起！
雙手分開，持球的右手由下往上再往前揮出，途中改成水平方向揮出！東地沒有顧忌不用擔心有人受傷的全力出手！
“嗖！”白球咆哮！帶著銳利的風眨眼間攻到本壘前！
橋下沒有動作。
“咚！”白球狠狠撞進捕手手套！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判定。
“嗖！”
“咚！”
“打者未揮棒，好球，一好球。”
“嗖！”
“咚！”
“打者未揮棒，好球，兩好球。”
很快，東地便拿下第二個好球，三次投球橋下都覺得冷眼旁觀。
並不是全部不能揮棒的情況，如果瞄準界外去擊球大概也做得到，只是那樣的結果滿足不了橋下！
問，如何完成監督不考慮打者情況的不合理戰術安排？
答，在絕境中爆發！
這是橋下的答案，主動斷掉後路，堵在下一球！要麽成功上壘，要麽被三振出局，沒有其他選項！於是，橋下再次擺出觸擊的等球姿勢。
跟前三次的觸擊姿勢有些不同，他膝蓋彎曲，屁股只是微微上翹，穩固的半蹲姿勢像是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往右前方傾，右手由下往上托著棒頸，左手由上往下握住握把，就保持著這樣有些別扭的姿勢等著球。
球來了。
再等一等。
等……就是現在！橋下憑借直覺做出決定並且果斷行動，右肩膀往下垂又往前送出去，右腳腳趾用力踩住地面，雙手一用力，棒頭往上翹起，球棒甜區碰到了猛烈襲來的投球！
“砰！”投球強勁的力道順著金屬球棒傳到雙手、手腕、手肘、肩膀，橋下差點沒能將球打出去。他幾乎是咬著牙將球打出去，下一刻，沒有去管打出怎樣的球、球飛出去的方向、力量大小等因素，果斷扔下球棒，拔腿就跑！
“跑！”京平商一壘側跑壘指導員鈴木忠一郎（在第六局下半局開始前，他自己向今井監督要求擔任這項任務），他額頭青筋暴起地吼叫道，“橋下，跑起來！”
“橋下矢，跑——！”飯島在喊。
“沖啊！”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一年級的鷹羽，直接蹦了起來，超大聲給前輩應援！
橋下其實聽不清是誰在喊自己，也不知道隊友們在喊什麽，只是模糊間清晰意識到自己該跑！向來可以一心二用在守備時一邊接球一邊說話的他，此時一個字都沒說，只是跑起來，奔向一壘壘包！
青野的守備也啟動了。
這一擊打得不漂亮但很刁鉆，是飛向偏向二壘的二壘和游擊手之間的滾地球，白球飛出沒多遠就落地彈跳著前進。
青野游擊手神堂高明上前接球，二壘手小牧（二年級）和一壘手武田（隊長，三年級）分別奔向自己守護的壘包。神堂跑得飛快又輕盈，在靠近球的時候不是選擇奔到附近停下將球撈起來，而是在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直接飛撲出去！
右手撐地，戴著手套的左手去捉球！
另一邊，橋下不斷逼近壘包！
也就是短短幾秒鐘罷了，他的額頭已經覆滿細密的汗珠，汗珠滑落沁到眼睛裏還是強忍著不眨眼。雙手用力擺動，雙腳快速交錯前進，每次踏下步伐都要濺起灰塵，汗珠往後飛散在半空中，橋下咬緊牙關飛奔！
整張臉漲得通紅，呼吸漸漸粗重，胸口發疼發緊，整個人難受得不得了。
但是！
與此同時，橋下的心情是暢快！疼個屁，這種戰鬥的感覺賽高啊！越難受代表著他越努力戰鬥著啊！
看到了，壘包就在眼前！
看到了，武田君伸手準備接球的模樣！
這手伸得還挺長的，嘖，先頭被花籠無視的不爽湧上心頭，因為難受而產生的戾氣讓他理智在瞬間搖搖欲墜。有本事不要收回手啊，橋下上半身微微前傾，毫不猶豫沖過去！
腳踩一壘壘包、半蹲準備接球武田敏銳察覺到襲過來的勁風，下意識覺得不妙，果斷收回手。
然後下一秒，白球飛到身前。
再然後橋下就從他身前擦著飛奔過去。
白球落地，神堂精妙的傳球在砸中武田後落地，滾遠。
“安全！”裁判判定橋下成功登上一壘壘包，又關心看向武田，“你沒事吧？”一壘側休息區裏的青野部員也一個個驚呼起來。
“無妨。”武田走了兩步彎腰撿起球。
“真的？不需要醫療救助？”
“不需要，謝謝。”武田禮貌道謝，回頭看向休息區裏的隊友，滿是冷靜的兇惡虎目如蒼鷹捕獵般掃過去，止住隊友奔過來的步伐，止住隊友的驚呼，轉回頭，對著神堂等場上守備的隊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東地。”他喊道。
“傳過來吧。”東地戴著手套的左手已經擡起來。
武田將球傳回去，然後往自己的防守位置小跑著移動，中途和走向一壘壘包的橋下擦肩而過。倆人都沒給對方眼神，神色平常，大腦已經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此刻，武田和橋下倆人的想法微妙的同步了。
留在休息區裏的青野部員狠狠瞪了橋下一眼，代替巖田守備右外野防區的日向眼睛都要瞪出來，一邊冷笑，一邊將對方的名字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竟然敢這樣對待武田前輩，你等著！不過，京平商一壘手叫什麽來著？
京平商部員相反，一個個興奮不已，喊著橋下的姓氏為其叫好。
“第六棒，游擊手，鷹羽光輝君。”廣播響起。
“是！”鷹羽下意識立正站得筆直，昂首挺胸，仿佛被三年級前輩叫到一般，都忘記要走向打擊區了。
“鷹羽！”二年級的青豆系喊道。
鷹羽這才回過神。
“還楞著幹嘛？還不趕緊去打擊！阿系的照片不想要了？”三年級的正捕手飯島也喊。
鷹羽：“！！！”
差點忘了這點！飯島前輩答應他了，如果他表現優秀就能拿到阿系前輩的照片！為了獨占阿系前輩的照片，不給細川前輩（二年級，現外野手，實際是投手）偷拿的機會——別以為他沒發現細川前輩在聽到飯島前輩說可以拿阿系前輩照片露出的異樣表情！
他是絕對不會讓出阿系前輩的照片！
哼！鷹羽心裏冷哼，然後朝著打擊區大步走去。
“這個白癡！裝出鬥志昂揚有氣勢的樣子有什麽用？難道他沒發現自己是在同手同腳走路嗎？難道沒發現自己身體像是屍體那樣整個變得僵硬了嗎？如果換成跳著前進，那就是妥妥的僵屍了！”飯島瘋狂吐槽，他都沒眼看下去！
青豆虛握的拳頭動了動。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有多沒自信！還沒站在打擊區就陽|痿怎麽可以！”飯島恨不得拿球狠狠砸向鷹羽，讓對方清醒一下！
“飯島前輩，過了。”青豆不再保持沈默。
就在他反駁的那一刻，一壘側休息區裏原本因為佐佐木拿下本壘打而變得輕松和諧的氛圍變了，氣氛漸漸緊繃，如果不是還要撐著不知何時又躺過來的今井監督，一些部員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離這個地方。
因為這顯然要吵起來啊！
身為後輩的代表人物青豆系和身為前輩的隱形代表人物飯島勇太！（王牌投手立花只是明面上的前輩代表。）
果不其然，飯島臉色一冷，嘴角揚起冰冷嘲諷的弧度：“我說，阿系，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青豆伸手禮貌示意說下去。
“用‘阿系’這個昵稱稱呼你是為了比賽時的便利，是為了隊伍，並不代表關系親近，所以可以不要隨意和我搭話嗎？”飯島眼神微冷。
“前輩不說過分的話，我也沒有向前輩搭話的興致。”青豆不卑不亢回答。
“哦，過分的話？你這種將前輩好意的指點說成過分的行為才是過分吧，看看鷹羽那幅蠢樣，就是因為你過分溺愛！如果不是你縱容，如果你嚴厲對待，鷹羽現在就不會這麽沒出息！”他們三年級哪個不是歷經痛苦、掙紮和磨煉走到現在？
早就練成面對任何事情，都能冷靜對待的強大心臟！
哪怕是最先被換下場、渾水摸魚的田野（三年級）和足川（三年級），也不會像鷹羽這樣還沒正式站在賽場上就心生怯意！
最重要的是失去冷靜！
“你知道鷹羽在我眼裏現在是什麽形象嗎？巍巍顫顫站不起來的剛出生小羊羔，輕輕一碰就會摔倒在地上頭破血流，骨頭直接從身體裏刺穿出來，我隨便一想就可以拿出七八個方法收拾這樣的鷹羽。”
“不夠冷靜，不夠狠。”
就比如橋下剛才果斷撞過去那個場景，換做是鷹羽的話絕對做不出來，不，應該是這念頭都不會產生！
但是這絕對是最優解啊！
如果沒有貼著武田君奔過去的舉動，說不定就是腳踩壘包的武田君先一步接住球，那橋下就出局了！而且因為武田避開被球砸中了，在成功上壘的同時削弱了對手的實力，這難道不是一舉兩得？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比起佐佐木爆發打出的全壘打，飯島更欣賞橋下這樣的做法。
說穿了比賽就是這麽一回事，要冷靜！要狠！在向壘包進攻的時候也要向人進攻，只要不違規，為了勝利必要的時候就算以傷換傷也在所不惜！
不夠冷靜，不夠狠，還不如回去過家家！
“這樣的廢物如果不是守備上可以和臭。”蜘蛛，飯島一頓，將私底下給隊友起得外號咽回去，很自然繼續罵下去，“和佐佐木配合，我不認為以鷹羽的實力可以升上一軍。聽清楚嗎，我說得心理素質這方面的實力。”
“簡單來說，鷹羽心理素質不過關，是你害得。”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鷹羽，溺愛後輩的阿系君。”飯島嘴角勾起惡意滿滿的弧度，盡管還想繼續罵下去，這只是開胃小菜，他還有很多犀利的話語沒有放出去，可是立花已經在看他了，他只能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青豆沈默一會：“痛苦不是必需品，成長不一定要走磨煉這條路，而且飯島前輩你指得磨煉早就跨越了界限，成為欺淩了。”
“呵，婦人之仁。”飯島趕在立花開口前最後嗤笑了一句。
“比不上前輩的不仁不義。”青豆面無表情，氣勢冷厲，顯得有些可怕。
“夠了！你們觀念不和就私底下去解決，不要耽誤我看比賽！”隊長立花不耐煩，他此刻站在今井監督身側看比賽，早就從伸手支撐今井監督背部的“小游戲”脫身。
“是！”×2，飯島和青豆在同時高聲回答。
“哼！”飯島往右扭頭。
“呵。”青豆往左扭頭。
倆人不去看對方，從今井監督身後兩側探出頭，一致地看向了打擊區。
事實上，飯島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在他和青豆爭執的時候，鷹羽的表現確實很拖後腿。明明佐佐木和橋下剛剛將氣勢拉到京平商這邊，但是看著他同手同腳走路的樣子，京平商的氣勢肉眼可見般降低了不少。
鷹羽本人倒是沒有察覺。
他同手同腳走進右打擊區，然後走……過去了，經過本壘，走進左打擊區……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主裁判：“……”
花籠：“……”
“鷹羽君？”主裁判叫了一聲。
“啊？啊！不小心走過頭了！我要去的是右打擊區來著！”鷹羽傻楞楞順著喊聲回過頭，停下腳步，看見主裁判的時候一拍腦袋滿臉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在主裁判無語的視線中轉身走進了左打擊區，停下來，擺好等球姿勢。
主裁判：“……”鷹羽君前面說了右打擊區，是吧？
花籠：“……”趁機打哈欠.JPG。
“這邊是左打擊區。”主裁判稍稍提高音量。
“啊？”鷹羽沒反應過來直直看著主裁判。
“……”主裁判無語。
“要左打？右打？站準打擊區。”這時，仿佛盛七分滿的飲料玻璃杯被輕輕攪動，於是方形透明冰塊碰撞般的好聽聲音響起。
鷹羽第一時間被吸引過去。
酷熱的天氣裏進入空調房裏般，大腦瞬間清醒，第一時間明白了那句提醒的意思。他低頭看看自己腳下，回頭看看花籠和主裁判，立刻明白自己站錯打擊區。
被氣溫的熱度傳染般，臉頰快速紅了一起來，鷹羽一邊彎腰一邊不斷說著“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然後小碎步回到右打擊區，站定，猶豫了一秒，他轉身面向花籠就是一個90度鞠躬，超大聲：“謝謝提醒！”這裏除了主裁判就是花籠君，所以是花籠君提醒了他吧？
花籠慢吞吞打哈欠。
鷹羽站直轉回身：“等等！剛才花籠君和我說話了？”倏然轉身，瞪圓眼睛看向花籠，“原來你真的不是啞巴也不是結巴！你會正常說話啊！聲音還很好聽！”
主裁判：“……”這孩子居然是京平商的部員？從外表看起來不傻啊，怎麽這麽天真？飯島君知道嗎？
花籠：“……”又打了一個哈欠，滿足.JPG。
“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也知道現在在比賽，不過以後要是有機會聊一聊就好了，感覺會非常有趣啊。”鷹羽笑容燦爛，充滿誠懇的眼睛亮晶晶，臉頰還殘留著薄紅。他也不用花籠回答，再次90度道謝。
然後心滿意足轉回身。
他是心滿意足了，其他人是看無語了。
和青豆結束對話的飯島：“……”別問，問就是“你想怎麽死”！青筋暴起.JPG！
懟完飯島的青豆：“……”忍住捂臉沖動，笑容逐漸消失.JPG。
今井監督和京平商部員：“……”
看臺上的觀眾：“……”
許多觀眾不解也有觀眾哈哈大笑，緊張的氣氛變得柔和起來，與此同時某些來偵查的其他學校隊伍的部員一個個表情古怪。
海陵隊長兼正捕手南原輝馬：“……”走過頭？站錯打擊區？要提醒才註意到？守備的時候不是挺優秀的嗎？為什麽打擊的時候這麽“甜”？飯島君沒有教育過鷹羽君？京平商的後輩教育不是十分嚴苛嗎？怎麽還有這種傻白甜存在？
明榮隊長兼正捕手折原悠希：“……”竟然在打擊前對著對手捕手鞠躬兩次，如果再鞠躬一次，他都要懷疑是靈堂感懷致敬了。畢竟是京平商的部員，往再惡劣的方向思考都覺得有可能，或者這是擾亂花籠君心情的一種方式？或者是擾亂計劃的前奏和鋪墊，後續還會又其他動作？不過怎麽有種……單純是天氣熱暈了頭犯傻的既視感。
總之，這一刻，南原和折原悠希不約而同做了個決定。
那就是回去一定要加強對一年級的教育！
要是他們隊伍的一年級在比賽裏做出走過頭、站錯打擊區、向對手捕手鞠躬等事情……不行！光是想象就覺得太丟臉了！
他們海陵/明榮不容許這種一年級存在！絕對！
還有橋西工科的王牌投手上野雷鬥（二年級）都快笑暈在座位上，前不久還在為佐佐木前輩拿下分數歡呼的渥美，表情管理差點失控，並不想承自己認識認場上犯傻的人，並不想承認對方是自己的隊友和同班同學！
他就是輸給這種人？這次選拔沒能升上一軍的渥美心情覆雜。
打擊區裏。
鷹羽可不知道有很多人在嘲笑自己，他站在右打擊區裏，身姿筆直得有些僵硬，耳朵聽不見外界具體的喊聲，手腳發涼。
分別甩甩左右手腕，又蹦起來跺了跺腳，腳底有些發麻才停下來。
誒，周圍嘈雜的聲音好像又變大了，是因為在期待東地前輩的投球，還是在給他應援？抱歉啊，負責應援的前輩和小夥伴們——主要是阿系前輩和看臺上的渥美，此時一定是雙眼滿含期待的光芒，急不可耐等待著他的表現吧。
抱歉，他有一點點緊張。
按理來說，他，鷹羽光輝是從國中就開始打棒球了，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比賽，此時經驗豐富的他不應該緊張才是，或者在緊張的同時可以很快調整好情緒。
但是，現在做不到呢。
打擊和守備對他而言是屬性完全不同的事情。
守備的時候，是和隊友一起組成防線，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可靠的隊友——哪怕是對立花前輩諂媚、對後輩嚴苛毒舌冷漠折磨……怎麽都數不盡的惡劣手段的飯島前輩，也會給鷹羽一種安心感。
好吧，他知道這份安心感是虛假的。
他也不會試圖在飯島前輩身上尋求類似的情緒價值，反正壓尋求不到，只是，守備的時候……大家都在身邊呢，可以和大家一起打配合完成守備。
可是，打擊的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
（準備盜壘的橋下：？？？Excuse me，你忘了我還在壘上？）
場上的人都是敵人，自己一人孤零零站在打擊區裏，被寂寞包圍，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必須自己一個人打開局面完成進攻。
要是犯錯也沒有人幫忙補救，只能依靠自己，一旦錯了就會所有人看在眼裏，像是白紙上的墨點，沒有任何逃避的機會，立即就會被看出犯錯了。
這很難不害怕吧！
會害怕也是正常吧！
今井監督還安排了超難的戰術，這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務，如果不能完成，比分落後的他們京平商就輸定了！不想輸，不能輸，不要啊！
萬一因為他的原因，輸了怎麽辦？
糟糕！一想到這點就開始胃疼了！打擊的時候容易胃疼的毛病到底要怎麽才能改掉啊？鷹羽忍耐著捂住胃部位的想法，分開雙腳站立，往下半蹲，擺好等球姿勢。
還有另外一點很重要，那就是雖然此時蹲在捕手區的捕手不是來棲前輩，所以不用吃止痛藥這點是很好啦——來棲前輩的恐怖傳言太多了，一想到要和對方對上，他就胃疼，但是花籠君也很可怕啊！
那可是連飯島前輩都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存在啊！
（飯島：……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不想死的話。）
別看他可以笑著對花籠君說出以後聊一聊類似邀請的話，那只是在說大話罷了，是他的逞強和偽裝——就算再害怕也要擺出自信的姿態，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可是，當他轉回身面向球場的時候。
一眼看過去都是青野的部員呢，讓他有種自己被敵人包圍的既視感，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恐懼就再次湧上來，鮮明得不得了。
等等！不對！
今井監督的要求是觸擊，他擺得是正常的等球方式！
就在鷹羽懊惱的時候，東地的投球來了！
將眼前的恐懼驅散，將心裏的動搖封印，讓好不容易暖起來的手腳再次變得冰涼，鷹羽只覺得有什麽從身邊刮過去，帶起得尾風都淩厲不得了。
然後，耳邊響起令他頭皮發麻的清脆響聲。
“咚！”顯然是投球撞進捕手手套的聲音。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判定。
鷹羽：“……”
鷹羽：“！！！”
東地前輩什麽時候投球了？那麽一大只東地前輩，使用得還是低肩側投這種超顯眼的投球姿勢，他怎麽就沒發現呢？
他連今井監督重點交代得觸擊姿勢都沒擺好——在佐佐木前輩回到休息區，和對方對話結束後，今井監督特意囑咐他的！而他居然因為走神完全忘記了！
不妙啊，回到休息區會被飯島前輩殺掉吧！
鷹羽收起揮完棒的姿勢，小心翼翼往右邊看去，果不其然和飯島前輩對上視線，像是被針紮了般趕緊收回視線。一邊拍著胸口，一邊慶幸不已，剛才那球是壞球，依靠這點是否可以減輕懲罰？
飯島前輩，手下留情啊！
鷹羽被嚇得不輕，心裏淚流成河且懊惱不已，但呈現出來的表現卻是淡定擡了擡帽檐，擡頭看著藍空，表情嚴肅，喉結輕輕滾動，似乎在感慨天氣的炎熱，一副十足的酷哥模樣。
飯島：“……”信了你的邪！
青豆：“……”忍不住捂臉！
橋下：“……”鷹羽，你看天做什麽？這邊在打暗號，趕緊看過來啊！
鷹羽完美錯過橋下打出得暗號，也避開飯島的眼神殺，低頭，看向接住花籠傳球的東地，擺好等球姿勢，這次他有記得擺出觸擊準備姿勢。
三壘側休息區。
“今井監督，要不還是換人吧。”飯島忍不住提議。
“立花，你覺得呢？”今井監督反問他們京平商的王牌投手兼隊長。
“投球的事情盡管問我，打擊的事情我只知道我自己的打擊，今井監督，這裏就由你和飯島決定唄。”立花站了一會不想再站著了，悠閑散步般走到第一排椅子坐下，將大半身體重量都壓在椅背上，雙手攤開放在旁邊的椅背上，腦袋往後仰去看著休息區的天花板，“專業的事情由專業的人做決定，不過如果你實在是想知道我的建議，我的建議是不如折中一下。”
“青野調換棒次，我們也可以，是吧。”
立花的潛臺詞很清楚，既然鷹羽現在沒在狀態就先避開，和其他棒次調換：“比如將一棒的細川、三棒的阿系換過來，他們體力充沛、打擊實力也不錯，應該可以完成今井監督的戰術任務。”
今井監督：“……”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立花智商上線了？
飯島：“……”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立花腦袋裏的狗屎被清空了？
青豆：“……”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是了，差點忘了立花前輩是隊長，只記得對方是任性自負的王牌投手是他不好。
“餵，你們幾個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仰頭的立花似乎有所察覺，結束仰頭動作的他看過去，就看到幾人看向自己的微妙眼神。竟然不看球場？哦，原來是東地往一壘投牽制球，而橋下安全回到壘包了。
“沒什麽。”青豆收回視線。
“我只是被你的投球美技吸引，現在還沈浸在那份帥氣裏，所以想多看幾眼。”飯島擺出崇拜的樣子，語氣誠懇，十分熟練地拍馬屁。
“免費給你看一分鐘，多看要收費。”立花自認為對待自己的捕手很寬容。
“……”狗屎！還要收費！飯島心裏罵罵咧咧，面上感激涕零地答應了，並且表示無論花費多少錢也想看立花的投球、接立花的投球。
立花看著自己捕手討好自己的模樣，分外滿足，至於對方心裏又在罵自己這點小事無所謂~
他看向今井監督，挑了挑眉：“如何，我的建議？”
“非常好，是本監督都想替你鼓掌的程度。”完美解決他和飯島的分歧，是的，分歧，今井監督是偏向不讓鷹羽下場的選擇。他看向飯島，“知道為什麽可以調整棒次，但是很少隊伍利用這點？”
“是因為從今年的秋季大會開始，包括職棒在內的所有棒球賽事，在全國範圍內會實行‘棒次不能調換’的新規。”飯島回答。
“是的，以往有很多隊伍利用這點進行進攻，比如帝西和海陵。一旦廢掉這條規則，許多隊伍的進攻策略都要調整或者更換，所以，考慮到隊伍明年的發展，先適應新規的隊伍會占據先機！”今井監督沈聲。
這條新規的提議者是海陵的前監督藤堂監督，也是“雙捕四棒五投”的提名者。
“愚蠢的隊伍選擇臨時抱佛腳，聰明的隊伍選擇提前適應，開發新的進攻策略。”
“另一方面，東京可是有很多性格驕傲的監督，他們不認為多了這條新規自己帶領得隊伍就會輸，所以直接當做新規已經生效來指揮比賽。”
“不過在新規沒生效前，調整棒次這個武器也不是禁止使用。”今井監督偏移視線看向立花，讚嘆道，“腦筋轉得真快，一下子就聯想到這點，說明你有在思考，繼續保持。”鼓勵一下，在對方翹辮子之前轉移話題，“你們知道為什麽安排鷹羽上場嗎？”這位一年級心理素質不行，他不是不知道，但還是選擇讓他上場了。
“守備能力優秀。”青豆回答。
“和佐佐木能夠很好配合，在新城受傷的情況下，考慮到我們的防線不得不讓鷹羽上場。”飯島也不照顧新城的心情，說話很直。
青豆因此瞪了他一眼，有些擔憂地看向新城……瞬間死魚眼！因為新城前輩正在和佐佐木前輩甜甜蜜蜜挨在一起說話，周身似乎沐浴著粉紅泡泡，根本沒在聽飯島前輩的發言！突然覺得好飽……他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守備能力優秀，打擊實力正常發揮水準不低。”立花的回答前半段和青豆相同。
“就是那樣，還有一個理由，在你們吵架的時候不經意間也提到了這點。”今井監督的視線落在青豆和飯島身上，語氣淡淡，“考慮到如今隊伍內的情勢和他目前的情況，知道鷹羽在打擊時抗壓能力差還讓他上場，是因為本監督打算在比賽中磨煉鷹羽。”
青豆和飯島頓時不敢說話。
前者是心生慚愧，飯島前輩的做法不正確，他的做法也未必是正確的。
後者是頭沒有那麽鐵，後輩怎麽訓話都可以，但是監督是需要尊敬和服從的存在，總之，都是阿系的錯！
今井監督輕輕笑了起來，擡頭紋淺淺，過於冷靜的聲音透出某種冷酷意味：“機會難得，不好好使用太浪費了。究竟是在巨大的壓力下崩潰，還是蛻變成長拿出亮眼的打擊成績，完成我安排下去的任務。”
“我很期待鷹羽的表現。”
他沒說得是結果不同影響著他今後對鷹羽的處置，如果對方可以蛻變成長，那麽可以給對方單號背號（目前是17號背號）。反之，直接下放到二軍！並且短時間內不考慮將其調回一軍！
“阿嚏！”鷹羽突然打了個噴嚏。
投手丘上。
東地接到武田回傳的球，將球塞進投手手套開始打暗號：“花籠君，想不到京平商現在的六棒是這種德性，會不會影響到你的策略？”
“不會。”花籠回答。
“即使被佐佐木君打出全壘打，拿下一分？”東地還挺好奇自己的捕手搭檔是什麽樣的心情，會不會產生哪怕一點點動搖？
“目前為止一帆風順。”花籠打完暗號，嘴巴輕張悄無聲息打了個哈欠，清澈的半睜貓眼裏波瀾不驚。
“是這樣嗎？”看來沒有絲毫動搖啊，被打出本壘打是壞事，但花籠君能夠保持冷靜的心態又是好事，東地嘴角往上彎了彎。至此，自己投球被狠狠打出去，因此內心深處殘留得最後一點膈應徹底消失。
“是的。”
“我怎麽完全沒感覺？”
“哦。”
“打算怎麽解決京平商六棒？”
“運用東地前輩的投球。”
“……花籠君，你也會說很可愛的話啊——！”東地毫不猶豫且沒有一點疑惑的相信了花籠暗號傳達出來的信息，情緒再次高漲興奮起來，打暗號的手勢快得驚人！“好了，不陪你聊了，我們繼續吧！”
花籠點頭。
是啊，該繼續了，具體解決鷹羽君的方案已經完整呈現在他腦海中了，花籠輕輕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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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強烈灼熱的光線傾瀉而下炙烤著裸|露在外的皮膚，晶瑩汗水一顆顆冒出流下，球場上激情碰撞，應援隊伍的喊聲，觀眾的尖叫聲。
東地的第三球便是在這種環境裏投出的。
什麽？你說應援隊伍是京平商的並且是在給京平商的四棒應援？這種細節不必在意，東地已經將其當做是給自己的應援。
因為啊，他的投球理所當然接受歡呼！
蹲在捕手區的是他最愛的捕手，是他的花籠君，經過漫長痛苦且幸福的等待，他終於再次和花籠君在比賽裏合作！每一球，每一球，他和花籠君合作的每一球都是藝術品！
軀幹和四肢充滿了力量，手掌到指尖在因為觸碰到球而興奮，感覺不能再好了！
按照花籠君的指令投球，投偏了也沒關系，因為花籠君會接住！
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接住他的投球啊！
比如這局正式投球的第一球，原本軌跡應該從花籠君的腦袋上方飛過去，但就像是他們第一次投捕合作那樣,花籠君自然而然接住了。強勁的力道，危險的速度，在那只纖細柔弱無害的手戴著的捕手手套面前，每次只有被穩穩接住這個結局。
安心感。
百分百的安心感。
東地渾身舒暢且無比安心投出了球，目光灼灼註視著自己的捕手，白球射向本壘帶起淩厲的風聲！去吧，他的投球！進入花籠君的捕手手套吧！
打擊區。
謝天謝地，東地君開始投球了，佐佐木芝助松了口氣。
因為今井監督在盯他啊，大概是因為他沒有遵從對方的囑咐改變等球的姿勢，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今井監督視線裏的強烈怨念。
是的，佐佐木是故意的。
不是因為緊張、身體僵住、畏懼花籠君、大腦一片空白之類的原因，而是在清清楚楚記得今井監督“擺出觸擊姿勢”的指令下，選擇了違背今井監督的命令保持正常的等球姿勢。
會被訓斥吧。
會被狠狠懲罰吧。
今井監督對某個部員生氣的時候不會表現出來，像是將所有的憤怒都積攢在一起似的，在懲罰時一股腦發洩出來，某種程度來說是個可怕的男人。
不過今井監督甚少生氣，不過他知道今井監督現在生氣了。
因為他打亂了今井監督的計劃，肩負第一步棋重任的他沒能履行好棋子的義務。事先說明一下，他對今井監督本人沒有任何意見，對今井監督布置得戰術持讚成態度也打算那樣去做。
可是。
為什麽改變註意了？
這一瞬間，佐佐木芝助腦海裏閃過許多畫面。
都澤倒下、鈴木（指鈴木忠一郎）主動下場、直也（新城）受傷下場、立花投球突破、飯島……飯島受驚過度狼狽不堪卻依舊保持冷靜理智指揮比賽，今天這場比賽波折多生，但是令他久違的感受到了……溫情。
溫情不夠準確，應該是“我們是一支隊伍”的感覺吧，讓他忍不住產生“京平商這支隊伍也不錯”的想法。
佐佐木註視著飛射過來的球，隔著老遠就能從破空的微小尖利響聲中感受到投球的迅猛淩厲，可能還要超越第一局就火力全開狀態下投球的好狀態，體力和精力似乎從來沒有消耗過。
不得不說，捕手區蹲著是來棲君還是花籠君，似乎對東地君的投球有很大的影響。
又或者說當花籠君當捕手時會有很大的不同？
就像是青野7號（鈴木五郎）站在打擊區會對投手造成影響那樣，花籠君也會影響到投手的投球狀態？只是區別是前者作用於對手，而後者作用於自己的隊伍。
白球在逼近。
佐佐木依舊冷靜。
他甚至有空去做分析和總結——從東地君這球來看，今井監督的判斷是正確的，這不是臨時改變動作就能用觸擊擊中的球。
退一百步來說，即使僥幸碰到了球，大概只有“壞球”進而造成“兩壞”的結果。
但是基於判斷出這球如此強勁的前提下，還要他用觸擊打出去並且成功登上一壘壘包，今井監督還真是……是打算徹底掌控這局的進攻，然後反轉比分吧。
今井監督就是喜歡做這種事情，只有從落後到奮起追擊才能夠讓他徹底興奮起來啊。
帽檐下的淺淺陰影裏，眼尾稍稍下垂的眼睛映著些許夏日光澤更顯深邃，佐佐木平靜地註視著球，仿佛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捕捉著白球的軌跡。
再次確認，今井監督命令為“擺出觸擊姿勢，使用觸擊成功登上一壘壘包，給後續的打線進攻起個好頭”。
簡化，命令為“使用觸擊成功登上一壘壘包”。
再簡化，命令為“成功登上一壘壘包”。
最後確認，今井監督的命令為成功進壘……幾乎是在轉瞬之間，佐佐木做出如果被自家監督知曉絕對會暴怒的判斷。
只是些許微薄的改動，今井監督不會在意吧。
管他的，總之佐佐木芝助不在意。
此時此刻最重要的是什麽？是今井監督的命令？是他身為京平商四棒的判斷和揮棒？是落後青野六分的比分？不，是他個人的渴望。
四棒是什麽？意味著什麽？
對佐佐木而言是很麻煩的事情，他的態度基本是嫌棄，他不喜歡這種用棒次代表實力強弱的做法，他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而且不覺得嗎？
今井監督，您的野心可以再大一點啊……明確目標，明確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放手去做，這是他的處世方針。
佐佐木開始揮棒。
球棒棒頭在一瞬間稍稍下沈又停住，右腳往前伸踏，重重落地，用力到腳底板微微發麻發疼，塵土飛揚。扭轉身體，持棒的雙手往下，往下，球棒動了起來，動作幅度不算大，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不漂亮但幹脆利落的弧線。
事實上揮棒前的準備動作不應該太用力，不然很有可能肌肉會處於僵硬的狀態中在接下來中無法流暢使出力氣，並且會浪費力量，降低擊球的準確性。
當然，這樣做也有好處。
那便是力量越大，球會飛得更遠，如果你能夠擊中球的話。
這次揮棒，佐佐木在揮棒前就十分地用力，不擔心擊不中球，不考慮打不好，純粹是按照本能來揮棒。在揮出的那一刻，經年累月鍛煉出來的軀體上的肌肉似乎產生了微微酸痛感，但是很爽。
“砰！”金屬球棒擊中了球。
嗯，這聲音聽著更爽了，他很喜歡，今天這場比賽他擊中球的次數比不上以往的比賽啊，真是件令人無奈的事情。
佐佐木平靜將球擊了出去。
他從帽檐下註視著飛出去的球，保持著揮完棒的動作沒有第一時間行動起來，這一刻，他全身的肌肉都仿佛在微微顫動，疲憊感湧上來，每個細胞似乎都在叫囂著不幹了。
誒，似乎有人在尖叫，在嘶吼著他的姓氏。
是誰呢？
今井監督？立花？飯島？
哦，大概是這三人一起喊了起來吧，混合在一起的聲音太過覆雜，他一時之間分辨不出，倒是直也（男朋友）的聲音過於好聽，他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直也在喊什麽？
跑起來？
誒，要跑嗎，他現在很累啊。
只是，他畢竟不是花籠君那種膽大包天的人，收起揮完棒的姿勢，彎腰放下球棒，站直，佐佐木開始跑壘。
今井監督制定得目標是讓他成功登上一壘，稍微超過一點完成也可以吧，他以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勻速跑了起來。沐浴著夏日毒辣陽光和隊友們瘋了一般的嘶吼聲，那是仿佛心中陰霾被一掃而空的嘶吼聲。
為什麽這樣嘶吼呢？
佐佐木其實知曉理由，他沒有看球，平日裏深邃的眼睛此時略顯無神。他只在心中祈禱一件事，那就是回到休息區的時候隊友能夠冷靜一點。
這是佐佐木視角發生得事情。
但在三壘側休息區裏的今井監督眼裏、王牌投手立花、正捕手飯島等京平商部員眼裏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他們還在震驚佐佐木違背監督命令時，對方揮棒了。
然後。
在眾目睽睽之下。
在今天一分都沒能拿下的情況下。
在青野領先六分又來到第六局的急迫心情中、在大多部員被花籠泉水震懾的情況下，在擔心……會輸、又不想輸得糾結心情中。
自家四棒爆發了。
揮棒，擊中球，球飛出去，一直飛沒有停下來，在青野啟動得外野守備人員的註視下，球飛過了擋墻，飛到了觀眾席！
是本壘打！
直接拿下一分的打擊！
不用裁判判定，所有人都知道京平商今天拿到了第一分。
“啊啊啊啊——！”在所有尖叫聲中，這種發洩情緒或者單純被打擊驚艷的喊聲最出眾，幾乎淹沒了其他喊聲。
京平商部員瘋了一般叫出來，看臺上的二軍捕手渥美琉生像是全身在使勁般尖叫著，整個人亢奮到不行，旁邊的有馬萌香（一軍二年級投手的有馬和人妹妹）也跟著叫起來，腳趾蜷縮，靈魂被觸動般顫栗不已！
“佐佐木前輩——！”
“打得——漂亮！”
“本壘打！是本壘打啊！”
“京平商的打線終於擺脫啞火的狀態了嗎？”
“一分！一分！再來一分！”
“第六局下半局青野應該換投的，東地的狀態明顯下滑、好吧，下滑的不明顯，不過還是換掉比較好吧，又不是沒有投手可以用，這不就被打出全壘打了。”
“哈哈哈哈哈，來棲投捕的時候沒有丟分，花籠一上場就丟了第一分，來棲那家夥現在心中肯定在洋洋得意。”
“京平商！京平商——！”
“佐佐木芝助，幹得漂亮——！”
整座球場陷入歡呼的海洋裏，京平商的氣勢在這一刻回來了！
此時，佐佐木與隊友、京平商支持者相比，他顯得過分冷靜。勻速跑動，雙臂有節奏擺動，眼神放空，表情有些懶散。只是在經過三壘側休息區時，擡手對著自己的男朋友新城揮了揮手，引發一陣陣尖叫聲，本人依舊淡定。
他跑回本壘，正式為京平商拿下一分，比分變成6:1！
佐佐木松了一口氣，手腳都有些發軟的他轉身往休息區走去。中途，被走向打擊區的隊友同時是好友的五棒打者阿矢（橋下）攔住，被狠狠熊抱了一把，撞得他胸口發疼，耳邊是不停歇的連續“芝助”喊聲，聲音活潑歡快又充滿元氣。
是平日裏的阿矢。
或者說是比平日裏還要興奮的阿矢。
除了抱過來的力氣太大了，嘛，總之，太好了，打起精神了。看在這點上，他就不推開阿矢了，反正好動的哈士奇不會在一個地方安分很久。
“芝助芝助芝助，接下來看我的表現吧！”橋下不等對方回答就迫不及待沖向打擊區。
“嗯。”其實並不是很想看，不過出於隊友的情誼和監督……好吧，他會看，佐佐木被迫和橋下說了一下話，繼續往休息區走去，走向隊友和自家監督。
“佐佐木芝助。”今井監督笑容核善。
“……”佐佐木停下腳步。
“你、很、好、啊。”今井監督眼睛幽深而異常明亮，顯得有些詭異。
“……”今井監督很生氣的樣子啊，居然是站直等著他而不是靠著身後的隊友們，明明是露天球場，佐佐木有種空隙稀薄起來的錯覺。
他已經可以預想到自己會受到什麽樣程度的懲罰了——和有沒有打出本壘打沒有關系，他很清楚自己沒有按照監督命令行事這點是大大的不妥，尤其是在他們京平商。
幸虧他是三年級，不然被監督教訓完，也會被前輩收拾一頓。
今井監督伸手搭在佐佐木肩膀上，微微用力一按，不重，不痛，卻是令人很在意的力道。他繃緊的臉龐上下一刻露出了無奈的笑容，驕傲道：“幹得漂亮。”臭小子，長這麽高做什麽，都不方便揉一下腦袋了。
“一開始對於你沒有遵從命令這件事很生氣，不過中途就改變想法了，即使那個時候你還沒擊中球。”
“因為啊，我信任選擇了你的自己的選擇。”
“你沒有辜負本監督和隊友的信任，不愧是我們京平商的四棒，不愧是我們京平商的最強打者。”今井監督眼裏透著淡淡的笑意。
佐佐木眨眼。
“你沒聽錯，本監督是在誇你。”收下吧，屬於你的榮耀和誇讚，今井監督眼神溫和，“下一棒打者是你的好基友橋下，不用擔心接下來的打擊。”也就是橋下，換成其他人估計此時很難打開局面，將這倆人的棒次安排相鄰棒次的自己真是個天才。
“等一下。”佐佐木拿下左右兩邊的耳塞，“監督，你再說一遍。”
今井監督：“……”
好家夥！你什麽時候戴上耳塞的？是確信自己可以打出漂亮的打擊，為了預防觀眾的尖叫聲所以塞上去的？還是防止被他訓斥？總覺得不想聽他訓斥這點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還沒開始打擊就在預防被罵？
不是，既然你戴著耳塞，那你剛才還和橋下說得很起勁的樣子？
今井監督虛著眼看著佐佐木，嘴角輕輕扯了扯。
“今井監督，你再說一遍。”佐佐木認真。
“……”你怎麽好意思提出這樣的要求？今井監督收回手，表情變回平時的鹹魚狀態，語氣極其敷衍，“是是是，你幹得漂亮，可以了嗎？幹得漂亮，幹得漂亮，幹得漂亮，可以了吧？”
“不可以。”佐佐木秒答，“您前面說得不止是這句吧。”
“不可以也要可以。”今井監督笑瞇瞇。
“……”佐佐木看著那張笑臉只覺得眼睛有點疼，切，不就是再說一遍，讓他可以聽得清清楚楚嗎？這點小小的願望就不滿足他，今井監督真是個吝嗇的男人。撇了撇嘴，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懶懶笑起來，再次看向自家可惡的監督，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什麽？”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佐佐木平靜得仿佛剛剛拿下本壘打的人不是他似的。
“什麽事情？”今井監督饒有興趣地問道。
“原來我已經下意識分出高低。”
“說清楚點。”
“捕手，是捕手啦。”他是打擊前思考策略會考慮到捕手的類型，但是來棲君蹲在捕手區的時候他卻沒有那樣做，明明來棲君陰招一套又一套。而花籠君以捕手的身份登場之初什麽事情都沒做，他卻戒備到第一時間分析起對方來。
不是特意那樣做，而是本能驅使著他那般行事。
“花籠君真可怕，竟然能夠影響到別人的本能。”佐佐木得出結論。
“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今井監督一頓，笑道，“記著還在比賽中，不要鬧得太過。”
“啊？”佐佐木不解，然後他就看見今井監督讓開了位置，露出後面眼睛像盯著肥美肉食的狼的隊友們。
佐佐木：“……”
講真，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面對得不是隊友，而是要敲骨吸髓的野獸。
不要吧，他不想被直也以外的人抱住，而且還是這麽多人，佐佐木在頭疼中被情緒激動、一擁而上的隊友們“淹沒”了。
只是在被“淹沒”前，他似乎聽到有人說了一句“不愧是我挑選得四棒”。
佐佐木嘴角彎起，在和新城對上視線後笑容漸漸燦爛，然後在眾多熱情洋溢隊友的包圍下，很快變成面無表情。
右打擊區。
走進打擊區沒多久的橋下猛然回頭看向休息區，看到好友芝助被隊友們熱情抱住、摘掉頭盔揉腦袋、夾在腋下揉腦袋，更多是源源不斷的擁抱，他的嘴角自然而然上揚。
奇怪，明明是非常美好的場景，他怎麽仿佛聽到慘叫聲了？
收回視線，橋下扭頭看向捕手區。
在你上場蹲捕的第一局就被京平商拿下了一分，花籠君，你是什麽想法？註視著那道比平日見到要矮小許多的捕手，橋下這樣想到，接著也這麽問出口了。
花籠嘴巴微張打哈欠。
“果然是無視啊。”橋下嘀咕了一句，感慨道，“連這種時候也要打哈欠，你睡覺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也會打哈欠嗎？我很好奇你有不打哈欠的時候嗎，想象不出來那種場景，明明不打哈欠的場景才是正常的，都被你帶跑偏了。”
說完，他轉回頭看向投手丘。
雖然只是淺淺試探一下、挑釁一下，試圖動搖對方，他知道自己的表情管理、話術都很稚嫩——誰叫他以前沒幹過這種事情並且不擅長，但是花籠君的反應還是驚到他了。
那雙半睜貓眼似乎就沒看到他這個人，消除了他的存在，筆直註視著前方的投手丘，悠哉悠哉打著哈欠。
近距離接觸才知道“無視狂魔”這個外號背後的可怕之處，心理波動仿佛趨近於零，橋下恍然間有種自己被開除人籍的錯覺，不過他此時心間滿溢積極向上的正能量情緒。即使被無視也不會被打擊到，只是拳頭稍微有點硬，想要暴揍某人的念頭十分強烈罷了。
青野的二、三年級都不管管一年級的禮儀問題嗎？
心裏嘲諷了一句，橋下的心思已經從花籠身上轉移專註在東地身上，這也是看見他激動不已佐佐木卻沒有任何交代的理由。
因為佐佐木知道，不同於防守，在打擊的時候橋下矢會冷靜下來，因為這是進攻。
進攻對於橋下而言是不同的。
守備一壘固然令橋下開心，但進攻更讓他熱血沸騰啊！橋下舔了舔唇，擺出了準備觸擊的等球姿勢。
原本在今井監督的戰術安排裏，這裏應該由芝助用觸擊拿下一壘壘包，現在，這項任務顯然由他繼承了。這並非他的一廂情願，在芝助擊出的球飛過外野擋墻的時候，他看向了休息區裏的今井監督，在發現對方也在看自己後，打暗號詢問，得到了確切的答覆。
在看到今井監督給出肯定答覆的那瞬間，一股顫栗就從腳底湧起攀爬到大腦皮層！
讓他做芝助的任務？
他做得到嗎？
橋下第一時間就是這個想法，短暫的畏怯之後，是滿滿的期待感！他依舊覺得難以置信，依舊膽怯，此時站在打擊區還有種肩負重任的壓力，但是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他想要試一試！
他想做做！
青野沒有換投真是太好了，如果換成其他投手，他恐怕不能完成這項任務了。橋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眼睛漸漸明亮，亮得驚人！
投手丘上。
東地從邊裁那裏接到球，一邊捏著球一邊看向花籠，場下總之哭哭啼啼的他此時呈現出來是十分可靠的成熟模樣。
不需要捕手開解——大概是和來棲君投捕合作養成的習慣，來棲君可不會安慰人，只會做相反的事情，因為來棲君是“只要自己爽就可以”主|義的人，所以他們這些投手只能自己調整心態。
在被打出本壘打後，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將剛才的投球和對手的打擊拋之腦後專註在下一次投球上。
花籠君可是在等待著他的投球啊！
在看到花籠君的投球暗號後，東地點頭，想擺出矜持的姿態但實際上點頭的動作又快又用力，接著又立即開始投球。
左腿擡起來，雙手緩緩上擡。
然後，左腿往前踏下去！塵土揚起！
雙手分開，持球的右手由下往上再往前揮出，途中改成水平方向揮出！東地沒有顧忌不用擔心有人受傷的全力出手！
“嗖！”白球咆哮！帶著銳利的風眨眼間攻到本壘前！
橋下沒有動作。
“咚！”白球狠狠撞進捕手手套！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判定。
“嗖！”
“咚！”
“打者未揮棒，好球，一好球。”
“嗖！”
“咚！”
“打者未揮棒，好球，兩好球。”
很快，東地便拿下第二個好球，三次投球橋下都覺得冷眼旁觀。
並不是全部不能揮棒的情況，如果瞄準界外去擊球大概也做得到，只是那樣的結果滿足不了橋下！
問，如何完成監督不考慮打者情況的不合理戰術安排？
答，在絕境中爆發！
這是橋下的答案，主動斷掉後路，堵在下一球！要麽成功上壘，要麽被三振出局，沒有其他選項！於是，橋下再次擺出觸擊的等球姿勢。
跟前三次的觸擊姿勢有些不同，他膝蓋彎曲，屁股只是微微上翹，穩固的半蹲姿勢像是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往右前方傾，右手由下往上托著棒頸，左手由上往下握住握把，就保持著這樣有些別扭的姿勢等著球。
球來了。
再等一等。
等……就是現在！橋下憑借直覺做出決定並且果斷行動，右肩膀往下垂又往前送出去，右腳腳趾用力踩住地面，雙手一用力，棒頭往上翹起，球棒甜區碰到了猛烈襲來的投球！
“砰！”投球強勁的力道順著金屬球棒傳到雙手、手腕、手肘、肩膀，橋下差點沒能將球打出去。他幾乎是咬著牙將球打出去，下一刻，沒有去管打出怎樣的球、球飛出去的方向、力量大小等因素，果斷扔下球棒，拔腿就跑！
“跑！”京平商一壘側跑壘指導員鈴木忠一郎（在第六局下半局開始前，他自己向今井監督要求擔任這項任務），他額頭青筋暴起地吼叫道，“橋下，跑起來！”
“橋下矢，跑——！”飯島在喊。
“沖啊！”站在打擊準備區裏的一年級的鷹羽，直接蹦了起來，超大聲給前輩應援！
橋下其實聽不清是誰在喊自己，也不知道隊友們在喊什麽，只是模糊間清晰意識到自己該跑！向來可以一心二用在守備時一邊接球一邊說話的他，此時一個字都沒說，只是跑起來，奔向一壘壘包！
青野的守備也啟動了。
這一擊打得不漂亮但很刁鉆，是飛向偏向二壘的二壘和游擊手之間的滾地球，白球飛出沒多遠就落地彈跳著前進。
青野游擊手神堂高明上前接球，二壘手小牧（二年級）和一壘手武田（隊長，三年級）分別奔向自己守護的壘包。神堂跑得飛快又輕盈，在靠近球的時候不是選擇奔到附近停下將球撈起來，而是在還有一點距離的時候直接飛撲出去！
右手撐地，戴著手套的左手去捉球！
另一邊，橋下不斷逼近壘包！
也就是短短幾秒鐘罷了，他的額頭已經覆滿細密的汗珠，汗珠滑落沁到眼睛裏還是強忍著不眨眼。雙手用力擺動，雙腳快速交錯前進，每次踏下步伐都要濺起灰塵，汗珠往後飛散在半空中，橋下咬緊牙關飛奔！
整張臉漲得通紅，呼吸漸漸粗重，胸口發疼發緊，整個人難受得不得了。
但是！
與此同時，橋下的心情是暢快！疼個屁，這種戰鬥的感覺賽高啊！越難受代表著他越努力戰鬥著啊！
看到了，壘包就在眼前！
看到了，武田君伸手準備接球的模樣！
這手伸得還挺長的，嘖，先頭被花籠無視的不爽湧上心頭，因為難受而產生的戾氣讓他理智在瞬間搖搖欲墜。有本事不要收回手啊，橋下上半身微微前傾，毫不猶豫沖過去！
腳踩一壘壘包、半蹲準備接球武田敏銳察覺到襲過來的勁風，下意識覺得不妙，果斷收回手。
然後下一秒，白球飛到身前。
再然後橋下就從他身前擦著飛奔過去。
白球落地，神堂精妙的傳球在砸中武田後落地，滾遠。
“安全！”裁判判定橋下成功登上一壘壘包，又關心看向武田，“你沒事吧？”一壘側休息區裏的青野部員也一個個驚呼起來。
“無妨。”武田走了兩步彎腰撿起球。
“真的？不需要醫療救助？”
“不需要，謝謝。”武田禮貌道謝，回頭看向休息區裏的隊友，滿是冷靜的兇惡虎目如蒼鷹捕獵般掃過去，止住隊友奔過來的步伐，止住隊友的驚呼，轉回頭，對著神堂等場上守備的隊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東地。”他喊道。
“傳過來吧。”東地戴著手套的左手已經擡起來。
武田將球傳回去，然後往自己的防守位置小跑著移動，中途和走向一壘壘包的橋下擦肩而過。倆人都沒給對方眼神，神色平常，大腦已經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了。
此刻，武田和橋下倆人的想法微妙的同步了。
留在休息區裏的青野部員狠狠瞪了橋下一眼，代替巖田守備右外野防區的日向眼睛都要瞪出來，一邊冷笑，一邊將對方的名字記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竟然敢這樣對待武田前輩，你等著！不過，京平商一壘手叫什麽來著？
京平商部員相反，一個個興奮不已，喊著橋下的姓氏為其叫好。
“第六棒，游擊手，鷹羽光輝君。”廣播響起。
“是！”鷹羽下意識立正站得筆直，昂首挺胸，仿佛被三年級前輩叫到一般，都忘記要走向打擊區了。
“鷹羽！”二年級的青豆系喊道。
鷹羽這才回過神。
“還楞著幹嘛？還不趕緊去打擊！阿系的照片不想要了？”三年級的正捕手飯島也喊。
鷹羽：“！！！”
差點忘了這點！飯島前輩答應他了，如果他表現優秀就能拿到阿系前輩的照片！為了獨占阿系前輩的照片，不給細川前輩（二年級，現外野手，實際是投手）偷拿的機會——別以為他沒發現細川前輩在聽到飯島前輩說可以拿阿系前輩照片露出的異樣表情！
他是絕對不會讓出阿系前輩的照片！
哼！鷹羽心裏冷哼，然後朝著打擊區大步走去。
“這個白癡！裝出鬥志昂揚有氣勢的樣子有什麽用？難道他沒發現自己是在同手同腳走路嗎？難道沒發現自己身體像是屍體那樣整個變得僵硬了嗎？如果換成跳著前進，那就是妥妥的僵屍了！”飯島瘋狂吐槽，他都沒眼看下去！
青豆虛握的拳頭動了動。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有多沒自信！還沒站在打擊區就陽|痿怎麽可以！”飯島恨不得拿球狠狠砸向鷹羽，讓對方清醒一下！
“飯島前輩，過了。”青豆不再保持沈默。
就在他反駁的那一刻，一壘側休息區裏原本因為佐佐木拿下本壘打而變得輕松和諧的氛圍變了，氣氛漸漸緊繃，如果不是還要撐著不知何時又躺過來的今井監督，一些部員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離這個地方。
因為這顯然要吵起來啊！
身為後輩的代表人物青豆系和身為前輩的隱形代表人物飯島勇太！（王牌投手立花只是明面上的前輩代表。）
果不其然，飯島臉色一冷，嘴角揚起冰冷嘲諷的弧度：“我說，阿系，你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青豆伸手禮貌示意說下去。
“用‘阿系’這個昵稱稱呼你是為了比賽時的便利，是為了隊伍，並不代表關系親近，所以可以不要隨意和我搭話嗎？”飯島眼神微冷。
“前輩不說過分的話，我也沒有向前輩搭話的興致。”青豆不卑不亢回答。
“哦，過分的話？你這種將前輩好意的指點說成過分的行為才是過分吧，看看鷹羽那幅蠢樣，就是因為你過分溺愛！如果不是你縱容，如果你嚴厲對待，鷹羽現在就不會這麽沒出息！”他們三年級哪個不是歷經痛苦、掙紮和磨煉走到現在？
早就練成面對任何事情，都能冷靜對待的強大心臟！
哪怕是最先被換下場、渾水摸魚的田野（三年級）和足川（三年級），也不會像鷹羽這樣還沒正式站在賽場上就心生怯意！
最重要的是失去冷靜！
“你知道鷹羽在我眼裏現在是什麽形象嗎？巍巍顫顫站不起來的剛出生小羊羔，輕輕一碰就會摔倒在地上頭破血流，骨頭直接從身體裏刺穿出來，我隨便一想就可以拿出七八個方法收拾這樣的鷹羽。”
“不夠冷靜，不夠狠。”
就比如橋下剛才果斷撞過去那個場景，換做是鷹羽的話絕對做不出來，不，應該是這念頭都不會產生！
但是這絕對是最優解啊！
如果沒有貼著武田君奔過去的舉動，說不定就是腳踩壘包的武田君先一步接住球，那橋下就出局了！而且因為武田避開被球砸中了，在成功上壘的同時削弱了對手的實力，這難道不是一舉兩得？不是一件大好事嗎？
比起佐佐木爆發打出的全壘打，飯島更欣賞橋下這樣的做法。
說穿了比賽就是這麽一回事，要冷靜！要狠！在向壘包進攻的時候也要向人進攻，只要不違規，為了勝利必要的時候就算以傷換傷也在所不惜！
不夠冷靜，不夠狠，還不如回去過家家！
“這樣的廢物如果不是守備上可以和臭。”蜘蛛，飯島一頓，將私底下給隊友起得外號咽回去，很自然繼續罵下去，“和佐佐木配合，我不認為以鷹羽的實力可以升上一軍。聽清楚嗎，我說得心理素質這方面的實力。”
“簡單來說，鷹羽心理素質不過關，是你害得。”
“都是你的錯，是你害了鷹羽，溺愛後輩的阿系君。”飯島嘴角勾起惡意滿滿的弧度，盡管還想繼續罵下去，這只是開胃小菜，他還有很多犀利的話語沒有放出去，可是立花已經在看他了，他只能意猶未盡地停下來。
青豆沈默一會：“痛苦不是必需品，成長不一定要走磨煉這條路，而且飯島前輩你指得磨煉早就跨越了界限，成為欺淩了。”
“呵，婦人之仁。”飯島趕在立花開口前最後嗤笑了一句。
“比不上前輩的不仁不義。”青豆面無表情，氣勢冷厲，顯得有些可怕。
“夠了！你們觀念不和就私底下去解決，不要耽誤我看比賽！”隊長立花不耐煩，他此刻站在今井監督身側看比賽，早就從伸手支撐今井監督背部的“小游戲”脫身。
“是！”×2，飯島和青豆在同時高聲回答。
“哼！”飯島往右扭頭。
“呵。”青豆往左扭頭。
倆人不去看對方，從今井監督身後兩側探出頭，一致地看向了打擊區。
事實上，飯島的話有一定的道理，在他和青豆爭執的時候，鷹羽的表現確實很拖後腿。明明佐佐木和橋下剛剛將氣勢拉到京平商這邊，但是看著他同手同腳走路的樣子，京平商的氣勢肉眼可見般降低了不少。
鷹羽本人倒是沒有察覺。
他同手同腳走進右打擊區，然後走……過去了，經過本壘，走進左打擊區……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主裁判：“……”
花籠：“……”
“鷹羽君？”主裁判叫了一聲。
“啊？啊！不小心走過頭了！我要去的是右打擊區來著！”鷹羽傻楞楞順著喊聲回過頭，停下腳步，看見主裁判的時候一拍腦袋滿臉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後在主裁判無語的視線中轉身走進了左打擊區，停下來，擺好等球姿勢。
主裁判：“……”鷹羽君前面說了右打擊區，是吧？
花籠：“……”趁機打哈欠.JPG。
“這邊是左打擊區。”主裁判稍稍提高音量。
“啊？”鷹羽沒反應過來直直看著主裁判。
“……”主裁判無語。
“要左打？右打？站準打擊區。”這時，仿佛盛七分滿的飲料玻璃杯被輕輕攪動，於是方形透明冰塊碰撞般的好聽聲音響起。
鷹羽第一時間被吸引過去。
酷熱的天氣裏進入空調房裏般，大腦瞬間清醒，第一時間明白了那句提醒的意思。他低頭看看自己腳下，回頭看看花籠和主裁判，立刻明白自己站錯打擊區。
被氣溫的熱度傳染般，臉頰快速紅了一起來，鷹羽一邊彎腰一邊不斷說著“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然後小碎步回到右打擊區，站定，猶豫了一秒，他轉身面向花籠就是一個90度鞠躬，超大聲：“謝謝提醒！”這裏除了主裁判就是花籠君，所以是花籠君提醒了他吧？
花籠慢吞吞打哈欠。
鷹羽站直轉回身：“等等！剛才花籠君和我說話了？”倏然轉身，瞪圓眼睛看向花籠，“原來你真的不是啞巴也不是結巴！你會正常說話啊！聲音還很好聽！”
主裁判：“……”這孩子居然是京平商的部員？從外表看起來不傻啊，怎麽這麽天真？飯島君知道嗎？
花籠：“……”又打了一個哈欠，滿足.JPG。
“我知道，你不喜歡說話，也知道現在在比賽，不過以後要是有機會聊一聊就好了，感覺會非常有趣啊。”鷹羽笑容燦爛，充滿誠懇的眼睛亮晶晶，臉頰還殘留著薄紅。他也不用花籠回答，再次90度道謝。
然後心滿意足轉回身。
他是心滿意足了，其他人是看無語了。
和青豆結束對話的飯島：“……”別問，問就是“你想怎麽死”！青筋暴起.JPG！
懟完飯島的青豆：“……”忍住捂臉沖動，笑容逐漸消失.JPG。
今井監督和京平商部員：“……”
看臺上的觀眾：“……”
許多觀眾不解也有觀眾哈哈大笑，緊張的氣氛變得柔和起來，與此同時某些來偵查的其他學校隊伍的部員一個個表情古怪。
海陵隊長兼正捕手南原輝馬：“……”走過頭？站錯打擊區？要提醒才註意到？守備的時候不是挺優秀的嗎？為什麽打擊的時候這麽“甜”？飯島君沒有教育過鷹羽君？京平商的後輩教育不是十分嚴苛嗎？怎麽還有這種傻白甜存在？
明榮隊長兼正捕手折原悠希：“……”竟然在打擊前對著對手捕手鞠躬兩次，如果再鞠躬一次，他都要懷疑是靈堂感懷致敬了。畢竟是京平商的部員，往再惡劣的方向思考都覺得有可能，或者這是擾亂花籠君心情的一種方式？或者是擾亂計劃的前奏和鋪墊，後續還會又其他動作？不過怎麽有種……單純是天氣熱暈了頭犯傻的既視感。
總之，這一刻，南原和折原悠希不約而同做了個決定。
那就是回去一定要加強對一年級的教育！
要是他們隊伍的一年級在比賽裏做出走過頭、站錯打擊區、向對手捕手鞠躬等事情……不行！光是想象就覺得太丟臉了！
他們海陵/明榮不容許這種一年級存在！絕對！
還有橋西工科的王牌投手上野雷鬥（二年級）都快笑暈在座位上，前不久還在為佐佐木前輩拿下分數歡呼的渥美，表情管理差點失控，並不想承自己認識認場上犯傻的人，並不想承認對方是自己的隊友和同班同學！
他就是輸給這種人？這次選拔沒能升上一軍的渥美心情覆雜。
打擊區裏。
鷹羽可不知道有很多人在嘲笑自己，他站在右打擊區裏，身姿筆直得有些僵硬，耳朵聽不見外界具體的喊聲，手腳發涼。
分別甩甩左右手腕，又蹦起來跺了跺腳，腳底有些發麻才停下來。
誒，周圍嘈雜的聲音好像又變大了，是因為在期待東地前輩的投球，還是在給他應援？抱歉啊，負責應援的前輩和小夥伴們——主要是阿系前輩和看臺上的渥美，此時一定是雙眼滿含期待的光芒，急不可耐等待著他的表現吧。
抱歉，他有一點點緊張。
按理來說，他，鷹羽光輝是從國中就開始打棒球了，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比賽，此時經驗豐富的他不應該緊張才是，或者在緊張的同時可以很快調整好情緒。
但是，現在做不到呢。
打擊和守備對他而言是屬性完全不同的事情。
守備的時候，是和隊友一起組成防線，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可靠的隊友——哪怕是對立花前輩諂媚、對後輩嚴苛毒舌冷漠折磨……怎麽都數不盡的惡劣手段的飯島前輩，也會給鷹羽一種安心感。
好吧，他知道這份安心感是虛假的。
他也不會試圖在飯島前輩身上尋求類似的情緒價值，反正壓尋求不到，只是，守備的時候……大家都在身邊呢，可以和大家一起打配合完成守備。
可是，打擊的時候只有自己一個人。
（準備盜壘的橋下：？？？Excuse me，你忘了我還在壘上？）
場上的人都是敵人，自己一人孤零零站在打擊區裏，被寂寞包圍，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必須自己一個人打開局面完成進攻。
要是犯錯也沒有人幫忙補救，只能依靠自己，一旦錯了就會所有人看在眼裏，像是白紙上的墨點，沒有任何逃避的機會，立即就會被看出犯錯了。
這很難不害怕吧！
會害怕也是正常吧！
今井監督還安排了超難的戰術，這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務，如果不能完成，比分落後的他們京平商就輸定了！不想輸，不能輸，不要啊！
萬一因為他的原因，輸了怎麽辦？
糟糕！一想到這點就開始胃疼了！打擊的時候容易胃疼的毛病到底要怎麽才能改掉啊？鷹羽忍耐著捂住胃部位的想法，分開雙腳站立，往下半蹲，擺好等球姿勢。
還有另外一點很重要，那就是雖然此時蹲在捕手區的捕手不是來棲前輩，所以不用吃止痛藥這點是很好啦——來棲前輩的恐怖傳言太多了，一想到要和對方對上，他就胃疼，但是花籠君也很可怕啊！
那可是連飯島前輩都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存在啊！
（飯島：……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不想死的話。）
別看他可以笑著對花籠君說出以後聊一聊類似邀請的話，那只是在說大話罷了，是他的逞強和偽裝——就算再害怕也要擺出自信的姿態，這點他還是知道的。
可是，當他轉回身面向球場的時候。
一眼看過去都是青野的部員呢，讓他有種自己被敵人包圍的既視感，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恐懼就再次湧上來，鮮明得不得了。
等等！不對！
今井監督的要求是觸擊，他擺得是正常的等球方式！
就在鷹羽懊惱的時候，東地的投球來了！
將眼前的恐懼驅散，將心裏的動搖封印，讓好不容易暖起來的手腳再次變得冰涼，鷹羽只覺得有什麽從身邊刮過去，帶起得尾風都淩厲不得了。
然後，耳邊響起令他頭皮發麻的清脆響聲。
“咚！”顯然是投球撞進捕手手套的聲音。
“打者未揮棒，壞球，一壞球。”主裁判判定。
鷹羽：“……”
鷹羽：“！！！”
東地前輩什麽時候投球了？那麽一大只東地前輩，使用得還是低肩側投這種超顯眼的投球姿勢，他怎麽就沒發現呢？
他連今井監督重點交代得觸擊姿勢都沒擺好——在佐佐木前輩回到休息區，和對方對話結束後，今井監督特意囑咐他的！而他居然因為走神完全忘記了！
不妙啊，回到休息區會被飯島前輩殺掉吧！
鷹羽收起揮完棒的姿勢，小心翼翼往右邊看去，果不其然和飯島前輩對上視線，像是被針紮了般趕緊收回視線。一邊拍著胸口，一邊慶幸不已，剛才那球是壞球，依靠這點是否可以減輕懲罰？
飯島前輩，手下留情啊！
鷹羽被嚇得不輕，心裏淚流成河且懊惱不已，但呈現出來的表現卻是淡定擡了擡帽檐，擡頭看著藍空，表情嚴肅，喉結輕輕滾動，似乎在感慨天氣的炎熱，一副十足的酷哥模樣。
飯島：“……”信了你的邪！
青豆：“……”忍不住捂臉！
橋下：“……”鷹羽，你看天做什麽？這邊在打暗號，趕緊看過來啊！
鷹羽完美錯過橋下打出得暗號，也避開飯島的眼神殺，低頭，看向接住花籠傳球的東地，擺好等球姿勢，這次他有記得擺出觸擊準備姿勢。
三壘側休息區。
“今井監督，要不還是換人吧。”飯島忍不住提議。
“立花，你覺得呢？”今井監督反問他們京平商的王牌投手兼隊長。
“投球的事情盡管問我，打擊的事情我只知道我自己的打擊，今井監督，這裏就由你和飯島決定唄。”立花站了一會不想再站著了，悠閑散步般走到第一排椅子坐下，將大半身體重量都壓在椅背上，雙手攤開放在旁邊的椅背上，腦袋往後仰去看著休息區的天花板，“專業的事情由專業的人做決定，不過如果你實在是想知道我的建議，我的建議是不如折中一下。”
“青野調換棒次，我們也可以，是吧。”
立花的潛臺詞很清楚，既然鷹羽現在沒在狀態就先避開，和其他棒次調換：“比如將一棒的細川、三棒的阿系換過來，他們體力充沛、打擊實力也不錯，應該可以完成今井監督的戰術任務。”
今井監督：“……”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立花智商上線了？
飯島：“……”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立花腦袋裏的狗屎被清空了？
青豆：“……”竟然是建設性的建議！是了，差點忘了立花前輩是隊長，只記得對方是任性自負的王牌投手是他不好。
“餵，你們幾個的眼神是什麽意思？”仰頭的立花似乎有所察覺，結束仰頭動作的他看過去，就看到幾人看向自己的微妙眼神。竟然不看球場？哦，原來是東地往一壘投牽制球，而橋下安全回到壘包了。
“沒什麽。”青豆收回視線。
“我只是被你的投球美技吸引，現在還沈浸在那份帥氣裏，所以想多看幾眼。”飯島擺出崇拜的樣子，語氣誠懇，十分熟練地拍馬屁。
“免費給你看一分鐘，多看要收費。”立花自認為對待自己的捕手很寬容。
“……”狗屎！還要收費！飯島心裏罵罵咧咧，面上感激涕零地答應了，並且表示無論花費多少錢也想看立花的投球、接立花的投球。
立花看著自己捕手討好自己的模樣，分外滿足，至於對方心裏又在罵自己這點小事無所謂~
他看向今井監督，挑了挑眉：“如何，我的建議？”
“非常好，是本監督都想替你鼓掌的程度。”完美解決他和飯島的分歧，是的，分歧，今井監督是偏向不讓鷹羽下場的選擇。他看向飯島，“知道為什麽可以調整棒次，但是很少隊伍利用這點？”
“是因為從今年的秋季大會開始，包括職棒在內的所有棒球賽事，在全國範圍內會實行‘棒次不能調換’的新規。”飯島回答。
“是的，以往有很多隊伍利用這點進行進攻，比如帝西和海陵。一旦廢掉這條規則，許多隊伍的進攻策略都要調整或者更換，所以，考慮到隊伍明年的發展，先適應新規的隊伍會占據先機！”今井監督沈聲。
這條新規的提議者是海陵的前監督藤堂監督，也是“雙捕四棒五投”的提名者。
“愚蠢的隊伍選擇臨時抱佛腳，聰明的隊伍選擇提前適應，開發新的進攻策略。”
“另一方面，東京可是有很多性格驕傲的監督，他們不認為多了這條新規自己帶領得隊伍就會輸，所以直接當做新規已經生效來指揮比賽。”
“不過在新規沒生效前，調整棒次這個武器也不是禁止使用。”今井監督偏移視線看向立花，讚嘆道，“腦筋轉得真快，一下子就聯想到這點，說明你有在思考，繼續保持。”鼓勵一下，在對方翹辮子之前轉移話題，“你們知道為什麽安排鷹羽上場嗎？”這位一年級心理素質不行，他不是不知道，但還是選擇讓他上場了。
“守備能力優秀。”青豆回答。
“和佐佐木能夠很好配合，在新城受傷的情況下，考慮到我們的防線不得不讓鷹羽上場。”飯島也不照顧新城的心情，說話很直。
青豆因此瞪了他一眼，有些擔憂地看向新城……瞬間死魚眼！因為新城前輩正在和佐佐木前輩甜甜蜜蜜挨在一起說話，周身似乎沐浴著粉紅泡泡，根本沒在聽飯島前輩的發言！突然覺得好飽……他面無表情收回視線。
“守備能力優秀，打擊實力正常發揮水準不低。”立花的回答前半段和青豆相同。
“就是那樣，還有一個理由，在你們吵架的時候不經意間也提到了這點。”今井監督的視線落在青豆和飯島身上，語氣淡淡，“考慮到如今隊伍內的情勢和他目前的情況，知道鷹羽在打擊時抗壓能力差還讓他上場，是因為本監督打算在比賽中磨煉鷹羽。”
青豆和飯島頓時不敢說話。
前者是心生慚愧，飯島前輩的做法不正確，他的做法也未必是正確的。
後者是頭沒有那麽鐵，後輩怎麽訓話都可以，但是監督是需要尊敬和服從的存在，總之，都是阿系的錯！
今井監督輕輕笑了起來，擡頭紋淺淺，過於冷靜的聲音透出某種冷酷意味：“機會難得，不好好使用太浪費了。究竟是在巨大的壓力下崩潰，還是蛻變成長拿出亮眼的打擊成績，完成我安排下去的任務。”
“我很期待鷹羽的表現。”
他沒說得是結果不同影響著他今後對鷹羽的處置，如果對方可以蛻變成長，那麽可以給對方單號背號（目前是17號背號）。反之，直接下放到二軍！並且短時間內不考慮將其調回一軍！
“阿嚏！”鷹羽突然打了個噴嚏。
投手丘上。
東地接到武田回傳的球，將球塞進投手手套開始打暗號：“花籠君，想不到京平商現在的六棒是這種德性，會不會影響到你的策略？”
“不會。”花籠回答。
“即使被佐佐木君打出全壘打，拿下一分？”東地還挺好奇自己的捕手搭檔是什麽樣的心情，會不會產生哪怕一點點動搖？
“目前為止一帆風順。”花籠打完暗號，嘴巴輕張悄無聲息打了個哈欠，清澈的半睜貓眼裏波瀾不驚。
“是這樣嗎？”看來沒有絲毫動搖啊，被打出本壘打是壞事，但花籠君能夠保持冷靜的心態又是好事，東地嘴角往上彎了彎。至此，自己投球被狠狠打出去，因此內心深處殘留得最後一點膈應徹底消失。
“是的。”
“我怎麽完全沒感覺？”
“哦。”
“打算怎麽解決京平商六棒？”
“運用東地前輩的投球。”
“……花籠君，你也會說很可愛的話啊——！”東地毫不猶豫且沒有一點疑惑的相信了花籠暗號傳達出來的信息，情緒再次高漲興奮起來，打暗號的手勢快得驚人！“好了，不陪你聊了，我們繼續吧！”
花籠點頭。
是啊，該繼續了，具體解決鷹羽君的方案已經完整呈現在他腦海中了，花籠輕輕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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