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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戰京平商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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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戰京平商三十六

東京,昭島市民球場,正在進行得全國高等學校棒球選手權西東京大會四回戰(簡稱西東京夏甲預選賽),對戰的隊伍是青野和京平商。

當前比分為6:0,青野領先。

第六局上半局,輪到青野進攻。

一壘有人(青野游擊手神堂高明,五棒打者,三年級),兩人出局(四棒打者武田被接殺,二棒打者日向被本壘觸殺),青野一棒打者中村和三棒打者花籠分別回到本壘一共拿下兩分。

此時登上投手丘的是京平商王牌投手立花拓三(三年級),捕手區蹲捕的是正捕手飯島勇太(三年級),青野輪到六棒打者鈴木五郎上場打擊。

這個時候,一壘側休息區裏,青野正捕手花籠正在和隊友闡述自己下半局的計劃。

三壘側休息區裏,京平商今井監督在謀劃著下半局的反擊。

然後,立花在連續投出兩個壞球後喊了暫停,他才不管這場比賽他們京平商喊了多少次暫停,只在意自己的狀態。

他孜孜追求多年,終於找到自己的投球之道。

他幾經輾轉,終於找到自己的捕手。

前一個是棒球之神終於看到他這個普通人的存在,在他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法後,終於靈光一閃,他多年投手生涯的堅持有了回報。

後一個是兜兜轉轉想不到他要找得捕手竟然就是原本的搭檔飯島勇太,不是久部前輩(帝西前正捕手),不是元宮君(帝西正捕手),不是南原君(海陵正捕手),不是折原君(明榮正捕手),不是花籠君,而是飯島這個玩意……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為什麽偏偏是飯島呢?

他想要純粹一點的捕手啊!

因為他只是一個單純的投手!

立花拓三十分沒有自知之明且不要臉的這樣認為,倒也沒有人反駁,一是因為他沒說出來,二是就算說出來以他隊長、王牌投手和三年級前輩的身份,在前後輩制度嚴厲的京平商就不會聽到意見不同的聲音。

頂多正捕手飯島在心裏罵罵咧咧,反正表面上一定是充滿美麗鮮花與熱烈掌聲的奉承。

立花其實都懂。

飯島被他的投球迷住了,無可救藥的沈迷在他的投球中,只是因為糟糕的本性十分扭曲不能坦率承認這點,所以表現出無法拒絕他的投球又在心裏罵罵咧咧的狀態,實際上是喜歡得不得了。

呵,理當如此。

他,立花拓三的投球,哪個捕手不喜歡?

三年級的飯島勇太,二年級的近田諒真(一軍捕手),一年級的渥美琉生(二軍捕手),一個個都喜歡得不得了,其他學校的捕手也對他垂涎欲滴(自認為)。

“這種突如其來的莫名不爽是怎麽回事?”飯島看著閉著眼的立花想到。

此時,投手丘上。

京平商場上的部員聚集於此,眾人圍成一圈將王牌投手立花拓三圍在裏面,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沈著一張臉沈默註視著立花。

立花正閉著眼睛站在那裏。

安安靜靜站著。

他側身站立,睫毛平靜垂落,嘴唇繃直,右手以四縫線直球握法握著球掩在左手的投手手套後面。陽光下,他筆直的身姿有些耀眼。

——前提是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動。

突然。

立花開口說道:“呵,飯島你真是有夠丟人的,我都想給你的頭發上沾上幾個嚼過的口香糖,不然都對不起你那狼狽樣。”第一句就是嘲笑自己的捕手。

飯島:“……”

京平商眾:“……”

立花繼續:“因為看著你的臉太惡心了反而說不出口,所以我還是閉著眼說吧。我知道你沈溺在我的新投球美技裏無法自拔,徹徹底底愛上我的投球,想要將一切獻給我的投球。這不是你的錯,誰叫我的投球美技實在太有魅力了!”他斬釘截鐵說道,語氣篤定又極其自信,說完還揚了揚下巴,“不過你能不能不要向我撒嬌賣萌?好惡心啊!”

飯島:“……”這個腦袋裏裝滿狗屎的投手又在妄想什麽了?

京平商眾:“……”飯島前輩/飯島什麽時候撒嬌賣萌了?明明一個字都沒說,你怕不是有什麽大病?

立花不停:“真受不了你,看在你是我們京平商正捕手的份上,就勉為其難滿足你那想接我投球的欲|望吧!不用客氣,只要你不要惡心的撒嬌而是正常點,無論多少都滿足你。”投球投球投球!他可以一直投下去!

飯島:“……”面無表情JPG。

京平商眾:“……”雖說投手多多少少有點自戀,不過立花/立花前輩這個程度太過了吧,明明一副超想投球讓飯島/飯島前輩來接的模樣,看穿.JPG。

立花睜開眼睛看過去,就看到對面笑得熱情喜悅、滿眼崇拜和著迷的飯島,嘖,就說他的投球迷住了飯島。

從面無表情熟練秒切笑容·飯島:“立花,你就是太溫柔了!”

京平商眾:“???”一下子沒轉過彎來。

“以前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投手太好心了,想不到是我還不了解你,你不僅僅是好心,更是溫柔啊!”飯島超大聲,滿臉堅定,眼裏似乎在綻放著信仰的光輝,無比誠懇又恰到好處的諂媚道,“是的,我確實太丟人了、太狼狽了!因為被你無與倫比的投球美技迷住了!”

跳過“撒嬌賣萌”這條,在眾隊友無語、難以置信、不知道這個轉折怎麽發生、一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的視線中,飯島絕讚回話中。

他擺出“立花你是對的”、“立花無論說什麽都是正確”的姿態,猶如看著自家的推般,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崇拜都從話語和聲音中溢出來,從他的表情和眼神中印證出來。

飯島:“你是怎麽知道我想接你的球?”這點倒是真的,“你是怎麽知道我沈迷你的投球中?”這點也是真的,“無論多少都滿足我嗎?”哦,投到崩潰也可以嗎?這邊洶湧的接球欲|望可是無窮無盡的。

誒,本來想在心裏大罵特罵立花的,為什麽變成盡是讚同了?

算了,無所謂,這回不罵就攢著下回一起。

“謝謝你的慷慨!”

“謝謝你的善解人意!”

“你簡直是再溫柔不過的投手了!不愧是我們京平商的王牌投手!不如說我們京平商的王牌投手是你真是太好了!好到我都忍不住開始擔心。”飯島突然憂郁起來,“擔心以後所在的隊伍,遇不見你這麽好、這麽強的投手,不能與你合作,不能接你的球,那將是多麽昏天黑地的絕望日子啊?只要稍微這麽一聯想就覺得不寒而栗,但是又不得不這麽去考慮以後的事情,因為我們已經是三年級了,唉——”

最後一聲嘆氣,悠遠又茫然。

代替腳腕受傷的新城直也(三年級)上場守備的一年級游擊手鷹羽光輝,表情在經過各種各樣的變化後,又從一言難盡變成傷感,飯島前輩……

飯島憂郁:“唉。”又是一聲短暫的幽幽嘆息,隨即他打起精神,“所以我分外珍惜當下!立花,你的每一球都像是世界末日前的狂歡般那樣鄭重珍惜的對待!盡情享受、盡情沈迷你的投球!”

他漸漸狂熱起來:“雖然偶爾你會說你是普通人、是凡人,但是,在我眼裏你是天才!是窮極一切追逐強大的天才投手!”

“你走出屬於你的投球之道!”

“你用自己的實力讓棒球之神垂青你!”

“你超脫一切,在關鍵時刻突破了!簡直是在回應我們期待、回應京平商王牌投手這個榮譽般!”讓這邊也有了想要回應的欲|望,“立花,你真是充滿罪惡的投手!讓所有捕手沈迷的投手!”

立花眼皮子都沒動一下,無比坦然接受了飯島的讚美,追問道:“是所有捕手?”

“是的!就是所有捕手!”飯島斬釘截鐵!

“……”立花沈默片刻,滿臉慎重,“低調點,低調點,這點事我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說是這麽說,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話裏話外接受且承認了飯島的說法。

“這不是我們自己低調,別人就不知道的事情!畢竟,你身上的光芒、站在投手丘上的耀眼身姿,和那讓捕手忘記呼吸的投球美技,是完全掩蓋不住的啊!”飯島一副不讚同的表情。

“這倒也是。”立花秒答。

“……”飯島似乎卡了一瞬,隨即流暢的繼續說道,“我實在是太幸運了,可以和你在同一支隊伍,可以當在你的隊伍裏當正捕手,可以和你組成投捕搭檔。”

“你確實很幸運。”立花肯定,飯島也就這點優點,每次都可以說到他心坎裏!

“一想到以後不能和你這樣的投手合作了,我心痛到要不能呼吸了!立花,就現在,滿足我!給予我你最棒的投球吧!”飯島狀似深情。

“我考慮考慮。”立花這樣說著,卻滿臉春風得意的笑容。

旁邊。

鷹羽:“……”飯島前輩很珍惜立花前輩的投球呢JPG。

鷹羽:“……”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勁?

鷹羽:“……”為什麽有種反派王牌投手和狗腿子正捕手的既視感?腦海裏不由自主冒出“狼狽為奸”這個成語?

鷹羽:“……”暫停的時間是用來做這種事情嗎?

鷹羽:“……”眼神死。

這位單純的京平商一年級,在短短時間內見識到了什麽叫“前輩的險惡嘴臉”,三觀被不斷刷新,心情覆雜到都忘了當前不利的局勢,只能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默念“阿系前輩的照片”(青豆,二年級),借此提醒自己打起精神要好好表現。

幸虧他尊敬的前輩不是這種德性!

鷹羽陷入自我感動,更加堅定追隨青豆的決心。

青豆稍微側了側身體,像是可愛狐貍幼崽的笑差點沒維持住,立花前輩和飯島前輩又在進行表面肉麻兮兮、心裏指不定輕蔑或者臟話刷屏的對話就算了,為什麽鷹羽用淚眼汪汪的感動視線看他?

場上另外一位二年級細川晴介(以左外野手身份登場的投手),一臉“無我無關”的冷漠,反正不是近田(二年級捕手),隨便飯島前輩怎麽吹捧立花前輩。

其他三年級早就習慣自家王牌投手和正捕手的德性,一臉見怪不怪,反而有種“太好了,是平時的立花和飯島”的想法,不知不覺間松了一口氣放下心來,即使比賽情況著實不樂觀。

因為當前落後六分的比分。

因為當前已經是第六局上半局的賽程,留給他們追擊的時間不多了!

因為己方的種種攻勢並不起效或者沒有取得足夠的成果,而青野的種種反擊十分犀利!

更因為花籠泉水!

現在花籠已經上場,無論打擊、跑壘還是回到本壘的實力都令人瞠目結舌,雖然來棲下場這件事令人高興,但一想到這意味著下半局是花籠泉水在引導比賽,一股寒意便攀上了脊背。

突然!

在眾人都沒察覺到的時候,立花和飯島同時安靜了下來,等他們反應過來看過去的時候,只看上一刻還說得熱熱鬧鬧的倆人突然面無表情。

像是暴風雨驟然平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暫停結束。

京平商眾:“???”不是,他們究竟為什麽暫停?

就在眾人轉身回自己的防守位置的時候,二壘手佐佐木芝助(副隊長,三年級)註意到飯島還停在投手丘,並沒有第一時間采取行動。

腳步一頓,佐佐木知曉這對投捕搭檔應該是有話要說,但他沒有留下偷聽的念頭,反而加快離開的腳步。

青豆系也註意到了這份異常,這個率領一年級和部分二年級反抗以立花、飯島為首三年級的二年級生,同樣沒有偷聽的打算。反而喊了完全沒有察覺的鷹羽,帶著對方加快腳步離開這裏,給倆人留下對話的空間。

青豆不讚同倆人許多做法,但是同樣的,他信任身為王牌投手和身為正捕手的倆人!

也許光看實力,有馬(二年級投手)比立花前輩強一籌,也許看性格,近田毫無疑問比飯島前輩可靠多了。

但是!

這份安心感是那對二年級投捕所不能給予的!

青豆在場下警惕倆人、厭惡倆人,在場上卻是無條件信任他們!

比賽還沒有陷入絕境,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剩下的立花前輩和飯島前輩會解決的,就讓所有人見識一番吧,京平商的王牌投手和正捕手應有的姿態,青豆想到。

投手丘。

“看見沒有?”立花語速稍快。

“嗯,是說什麽都沒用的情況。”飯島語速同樣快起來。

“還有。”

“阿系那家夥用奇奇怪怪眼神看我們這件事?”飯島反應很快。

“還有。”立花沒有直接肯定,而是繼續說道。

“臭、我是說佐佐木。”飯島差點將私底下給對方起得“臭蜘蛛”外號堂而皇之說出來,幸好及時改口,“也用猥瑣(?)的視線看過來了。”

“是挺猥瑣的。”立花同意。

“你說得對。”

“……”

“……”

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沈默後,倆人的對話繼續。

“我想投完接下來的比賽。”立花的語速更快了,像是不想不願讓人聽清楚般。

“我知道。”就像是鮮花滾蛋(都澤曜,京平商一年級投手)對鮮花和非要自個決定投球的執著,就像是禿頭蠢貨(鈴木忠一郎,三年級投手)對投手丘的執著,就像是……有馬和人(二年級投手)對那顆破舊的球的執著,立花你此時想完比賽的執著等同你身為我們京平商王牌投手的驕傲,就是那樣重要的事物。

“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投球突破後,我的體力和精神消耗得很快。”

“我知道。”你雖然是易出汗體質,但第六局上半局也就是這局才上場,可是現在胸膛的外衫都濕噠噠黏在內襯上了!盡管言行舉止沒有任何不妥,但這一處細節就說明很多問題了!

“而且比起投更多的球,我更想投更強的球!”立花毫不帶水拖泥說道。

“……我知道。”對於你來說是兩者同樣重要吧,兩個都是你身為投手的尊嚴啊。

“我知道我不說你也知道,畢竟你是我投球的癡漢,時時刻刻註意我投球時的種種微小變化。但是我還是說出來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好。”知道了,你舍棄尊嚴也要贏、要讓京平商贏的決心。立花拓三,你偶爾也會做點不負“隊長”之名的事情啊,真不像你,明明只是個卑鄙無恥扯著“反派”大旗橫行霸道的混蛋。大概是長時間蹲捕和好幾次頭腦風暴,導致身體有些累了,飯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澀。

“飯島,突破的感覺十分棒。”

“恭喜。”

“你接球的感覺如何?”

“美味!賽高!”

“哈哈哈,我就知道!”立花仰天大笑。

飯島毫不猶豫轉身走向捕手區,右手擡起將捕手面罩蓋下來擋住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因為在本壘觸殺日向夜鬥(青野一年級)時相撞,更因為花籠泉水種種表現形成得心理壓力。

身姿挺拔,腳步略快但很堅定。

在隊友看不到的角度,飯島的表情逐漸變態。

他知道自己前面稱讚立花的話讓隊友們感到不適,他註意到橋下(一壘手,三年級)撇嘴五次,註意到臭蜘蛛(佐佐木)眼神又在往休息區飄,估計又在和男朋友(新城)對視,註意到赤巖(三壘手,三年級)悄悄翻了白眼。

還有從認真聽到眼神死掉的一年級後輩(鷹羽)、看似走神和不關心但實際上卻在好好聽著的細川、只是聳肩沒有其他異常但心裏絕對在吐槽的久保(中堅手,三年級)。

當然,還有青豆系。

這位看似在認真聽實際上也是在認真聽的二年級,嘖,阿系怎麽還不消失?好礙眼,他都要吐了,真希望這位後輩像新城那樣受傷下場。

受傷下場……

飯島的思緒偏移了一瞬,想起那個在投手丘上倒下又吐血的鮮花混蛋。

很快,他就收攏了思緒,腳步更加堅定走向投手丘。

飯島知道場上的隊友都被他諂媚立花這個腦袋裏裝滿狗屎的狗東西的話惡心到,多多少少感到不適,可是,那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這個說得人也很惡心啊!

其他人就別想好過!

一起惡心啊!

講真,他也是強忍不適說出那番話的啊!從骨頭縫裏蔓延出來到五臟六腑再到皮膚表層起雞皮疙瘩的癢意,渾身不自在,連頭發絲都覺得惡心!飯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用那副崇拜的嘴臉流暢說出那番話的,最令他不適的一點是。

——那是實話。

飯島不得不承認那些話都是他發自肺腑的實話、真心話,就是這點最惡心啊!令人作嘔!

不過……

眼神往三壘側休息區飄了一下,捕捉到坐得端正的今井監督,竟然沒有在想著躺下……是被身邊的新城“說服”了嗎?今井監督啊,他向來不覺得這個混吃等死的男人是個合格的監督,完全不認可對方呢。

只有一點,今井監督挑選投手的眼光,他很喜歡。

現在一軍裏所有投手的投球,他都很心動,包括有馬和人。當然,最心動的無疑是立花的投球。

腳下不停,視線往旁邊移動,註意到牛棚裏有人在熱身。

不用說,一定是花蝴蝶(捕手近田)與有馬和人吧……飯島不動聲色收回視線,眼神像是剝離了所有激烈情緒般冷靜冷酷,只是面部肌肉漸漸控制不住了。

仿佛微微痙攣。

捕手面罩後面的臉龐上表情控制不住的崩壞,眼神也是,狂熱在臉龐上蔓延,蒼白的臉頰也泛起薄紅,飯島不由自主的顫栗起來。

因為啊,一想到即將要接立花的投球……

立花全力以赴狀態下加投球突破狀態下孤註一擲的投球,可以接這種前所未有,以後可能也遇不上的狀態下的投球,飯島還沒走到捕手區就覺得自己像是快要燃盡的碳,連同靈魂都在充分燃燒著。

通常而言,別人都說“熱血沸騰”,但是怎麽說呢,他現在火山爆發般沸騰啊!

一步,一步,加快速度,一步,一步,忍不住小跑起來,飯島強行忍耐著急切的接球欲|望回到捕手區。

打擊區裏的鈴木五郎(青野六棒)只覺得一陣風從身邊刮過。

鈴木五郎:“???”為什麽京平商正捕手一副百米沖刺、沖本壘的姿態?

跑得好快,他心裏感慨了一聲,等對方在捕手區就位完畢,開口向主裁判問好——理所當然嚇了對方一跳,表情崩壞的飯島前輩嘴角似乎在抽搐了一下。

鈴木五郎知道自己嚇到人了。

只是這是不得不提醒的事情,每次上場和暫停結束,他都必須出聲強調自己的存在,不然會被無視的。

平日裏就算了,這是在比賽,身為打者的他必須示意自己的存在讓主裁判和對手註意到自己,否則迎接他的就是主裁判對自己隊伍隊員該上場的提醒,還有可能出現烏龍——比如對手捕手沒發現自己已經抵達打擊區,便光明正大說青野的壞話。

鈴木五郎不想聽那些。

於是主動開口提醒已經成為他的習慣。

鈴木五郎提醒完畢,看向投手丘上的立花前輩,那麽,接下來該怎麽做呢?在他自己的觀察和總結中,將自己隊伍打者上場前的行動總結分類為三種情況。

第一,是烏丸監督有特別安排。

這在其他隊伍大概是非常常見的情況,但在青野反而是最少見的情況,因為烏丸監督很少在練習賽和正式比賽中發表意見。似乎安排好上場人員和棒次就是最大的貢獻般,似乎你怎麽做都可以,但那頹廢姿態與陰郁平和眼神背後是探究一切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肆意妄為,那就大錯特錯了。

鈴木五郎清楚記得自己還是一年級的時候,同年級的捕手丸山在某場練習賽中從一開始謹慎的應對,到不小心犯錯時發現烏丸監督沒有指責,表情如常,依舊信任身為捕手的自己的姿態,於是放飛自我。

然後,隔天就被下放到三軍了,附贈看十場比賽寫十份比賽報告的懲罰。

當烏丸監督宣布這個懲罰時,丸山君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先是哽咽,在解散後哭聲漸大,然後一路嚎啕大哭回到宿舍。

當時在場的人都驚呆了,鈴木五郎也是。

這件事成為了丸山君的黑歷史,也有後續,那就是烏丸監督聽說丸山君的表現,笑著將看懲罰改成看三十場比賽和寫三十份比賽報告。

“你們的實力、經驗、技術和性格都會在比賽裏呈現出來,成為對手進攻的軟肋,唯有思考,不斷思考後采取得行動才能降低被對手看穿和解決的風險,青野一軍不需要在比賽中停止思考的部員。”烏丸監督當時笑著這麽說了,又對丸山君笑得異常慈祥和藹,“腦子記不住就用身體去記住,等在比賽中思考成為你的本能,你就會明白棒球有多有趣了。”

“是!”丸山瑟瑟發抖。

……

那以後鈴木五郎從同級生身上吸取了教訓,每次比賽都會去思考——不知道其中多少是有效、有用的思考,總之,去做就是了。

所以即使烏丸監督沒有發表意見,他和隊友們都習慣性提前思考輪到自己上場要怎麽做了。

第二,是捕手有特別安排。

這個在青野是最常見的情況,比如來棲前輩,簡直是你不聽他的吩咐就去死一死的情況。來棲前輩有時候是提出自己想要的效果,然後讓你自己去想辦法完成;有時候是具體到你的語言、表情、動作和效果,做不到就等懲罰吧;有時候是用恐嚇和威脅糾正你不合他心意之處,沒有具體指令,要你去猜,猜錯也是懲罰。

反正各種各樣的情況都有,和花籠君是不同的類型。

花籠君是想要達成的目標和怎麽去做指令說說得清清楚楚的捕手,除非他認為不用說你也能明白,那種時候就會簡化指令只說目標,至少在鈴木五郎眼裏是這樣的。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準備上場的時候,場上的捕手是來棲前輩,那時候來棲前輩沒有特別的吩咐。

等更換打者,花籠君代替來棲前輩上場打擊後,他錯過了向花籠君詢問的機會。

不過花籠君沒有交代,就是讓他自由行動吧?

就是打者自由行動。

第三,前面說了,烏丸監督教育他們在比賽的時候要帶著頭腦一邊思考一邊行動,鈴木五郎私以為尤其是打擊的時候需要思考。如果你是純粹的直覺系打者那就算了,不然就必須在這種時候進行思考。

鈴木五郎是什麽情況呢?

他以前不是直覺系打者,經過鈴木輝煌前輩(橋西工科隊長兼四棒)的提點,正在往直覺系轉型。現在可以說他是非直覺系打者也可以說是直覺系打者,所以此時,他稍微有點選擇困難,該怎麽打擊呢?

(以上三種類型是鈴木五郎自己的總結。)

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狂妄,但他並不是普通的打者,擁有著不知是會痛擊對手還是會痛擊己方的特殊屬性。

說好點是“站在打擊區時讓對方投手增益buff疊滿,下場後讓對方投手體驗在負面效果狀態下投球”,只是時不時會有投手在他下場後依舊保持增益狀態下投球,給後面的隊友(打者)帶去麻煩。

所以每次上場打擊前,鈴木五郎都會擔心會不會影響己方接下來的打線發揮。

所以每次上場打擊前,鈴木五郎都會習慣性去問問捕手要怎麽做。因為他越努力、越盡力打擊,給投手造成的增益效果和減益效果越強,如果他下場後,對方投手依舊是增益狀態……那麽,就是增益狀態疊加增益狀態啊!

現在沒有捕手吩咐,鈴木五郎就拿不準要不要盡全力。

怎麽辦?

鈴木五郎看向一壘側休息區,烏丸監督和花籠君都沒有指令要下達的意思,也就是讓他自由發揮啊!可是前面的日向君和花籠君都表現得很好,他要是出岔子了,以後還怎麽好意思面對一年級的後輩們?

他短暫煩惱了一會,便集中精神準備打擊。

剛才立花前輩連續投了兩壞球,目前神堂前輩在一壘上,已經是兩人出局的情況……然後,鈴木五郎發現自己的煩惱似乎是白白煩惱了,因為他的特質沒有任何發揮的餘地。

“嗖!”

“啪!”

“打者揮空,好球,一好球。”

“嗖!”

“啪!”

“打者揮空,好球,兩好球。”

“嗖!”

“砰!”

“界外!”

“嗖!”

“啪!”

“打者未揮棒,壞球,兩壞球。”

“嗖!”

“啪!”

“打者揮空,好球,三好球!打者出局,三出局!”主裁判宣布第六局上半局結束!

鈴木五郎:“……”

鈴木五郎:“…………”

鈴木五郎:“………………”

鈴木五郎大腦一片空白,他木然看著立花沖過來拉起飯島就是一個撞胸慶祝,飯島被撞得齜牙咧嘴,但註視立花的粘稠狂熱目光和癡迷笑容依舊令他毛骨悚然,而立花像是註意不到飯島異常似的,又和對方再次撞胸慶祝。

京平商的王牌投手和正捕手就這麽明目張膽在本壘慶祝起來,明明比分落後,明明剛剛被青野打線精彩的表現給壓下去,現在卻氣勢如虹!

極其囂張!極其肆意!

不僅僅是這倆人,其他京平商部員也跑過來慶祝!

他們一個個笑得燦爛,毫不見頹勢,先前暫停時的消沈低落仿若幻覺。

就跟看不見他似的慶祝起來,鈴木五郎不知為什麽很清晰的明白,對方是故意的,不是因為他的存在感微薄而是故意無視他的!是用行動表明“你鈴木五郎沒什麽大不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打者”、“不如說比普通打者更弱,應該是廢物才是!明明擁有特殊屬性卻沒有好好使用”、“打擊的時候在想什麽呢?有在認真思考嗎?”……

(備註,第一個確實是飯島想要表明的潛臺詞,後面的都是鈴木五郎自己想太多了。)

他的特質沒有任何作用。

他被立花前輩的投球全面壓制了,沒能對對方產生任何影響。

不是因為自身存在感低被無視,而是身為青野六棒打者的自己被無視了,他身為打者的……特殊性,沒有了。

今天比賽第一局開始,京平商登板投手是一年級的都澤君,那個時候,他對對方產生極大的影響,在來棲前輩的指揮下,他依靠自己的特殊性幾乎是擊潰了對方。

第二局鈴木忠一郎前輩上場投球時,他沒能對對方產生影響。

第六局立花前輩上場投球時,他不但沒能對對方產生影響還被全面壓制了,將他的特殊性剝離了一般的壓制!

鈴木五郎有些委屈,突然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明明他接受了平日裏總是被周圍人無視的自己,接受了這樣的生活,本以為換來得是在棒球比賽打擊時的特殊性,忍耐著即使有可能給隊友帶去麻煩也堅定揮棒的特殊性,結果……沒有了?

等等!

他委屈什麽?

這有什麽好委屈的?他還敢委屈?

連制造讓神堂進壘的機會都能沒做到,什麽作用都沒能發揮,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委屈?好羞恥!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淹沒!鈴木五郎臉上熱了起來,越來越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了上來。

他握緊球棒,低下頭,抿著嘴,轉身拖著腳步往休息區走去。

鈴木五郎第一次在打擊結束後,產生不想回到休息區的念頭,後輩會怎麽看他?前輩會怎麽看他?同級生會怎麽看他?花籠君和日向君打擊表現那麽優秀……他遜爆了。

也有可能是無視吧,畢竟他的存在感這麽低,大家可能想抱怨都找不到他。

萬一大家以為他不在說了一些正確但是稍微有點令他……不自在的話,他要不要晚一點休息區?還是幹脆不進去,只是脫掉護具,然後在換場後直接上場守備?

鈴木五郎躊躇著,低頭盯著自己前進越來越慢的釘鞋。

突然!

他有些模糊的視野裏多了一只手,拿著淺藍藤蔓圖案寶藍底色棉質手帕的修長的手,慢了一拍擡頭,是神堂前輩,註視休息區沒有看自己卻遞手帕過來的神堂前輩。

這是要借手帕給他的意思?

怎麽可以!

他什麽都沒做到怎麽可以接受神堂前輩的好意!鈴木五郎頓時惶恐。

“介意我擦過手嗎?”神堂問道。

“不介意!”鈴木五郎秒答。

“那你用吧。”神堂將手帕往前遞了遞。

“……”這裏不接過來的話是不是會變成是在嫌棄神堂前輩的情況?鈴木五郎小心翼翼瞄了對方兩眼,神堂前輩表情冷淡看不出什麽,他猶豫了一下,一邊道謝一邊將球棒夾在腋下雙手接過來。

“不過,借我手帕是為什麽?”鈴木五郎疑惑。

神堂一頓:“你臉上臟了。”

“咦?臟了?”他又沒有滑壘臉上怎麽會臟了?鈴木五郎腦袋上都要冒出問號了。

“擦擦。”神堂說道。

“哦,好的。”鈴木五郎雖然不解但還是拿著手帕擦了起來,不過神堂前輩竟然會做這種事情啊,主動借手帕給後輩就算了,還是使用過的手帕,完全不像是很有距離感的神堂前輩做出來的事情。

鈴木五郎仔細擦了一遍自己的臉,看手帕,頓時瞳孔地震:“誒,手帕濕了好多!我流了那麽多汗嗎!”

神堂:“……”

“不過沒有臟掉的痕跡誒。”鈴木五郎觀察著手帕。

神堂:“……”

“神堂前輩,對不起!”鈴木五郎震驚過後就是十足的窘迫,要不是對方伸手攔著,他都要鞠躬道歉了,“我洗後再還給你!”

“好。”神堂淡淡應道。

“對了!神堂前輩,你是怎麽發現我的!”鈴木五郎突然反應過來,他的存在感這麽低,神堂前輩是怎麽註意到他臉臟了還準確找到他送手帕?要知道他在“不小心”惹惱來棲前輩後,對方找了自己N 次都無疾而終了!——指得是在花籠提點下,高喊“來棲前輩我喜歡你”提醒隊友自己的位置,以完成守備合作的事情。

“看球棒。”

“是先註意到球棒然後註意到我,進而註意到我臉臟了?”

“嗯。”

“原來還可以這樣!”鈴木五郎恍然大悟,隨即身體不自覺繃緊,因為他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休息區的階梯口了!臥槽!什麽時候!再往前幾步就進去了!

“不進去?”並排走的神堂不知何時落後了一步,正站在鈴木五郎身後。

鈴木五郎頓時頭皮發麻。

不進去吧,後面的神堂前輩怎麽辦?總不能叫神堂前輩繞遠路從另外一個階梯口進去吧?進去的話……他要怎麽面對隊友啊!鈴木五郎膽怯又糾結。

“一個愛哭鬼就夠嗆了,還來一個?”一道充滿不悅的聲音響起。

鈴木五郎下意識看過去,發現是來棲前輩,來棲前輩剛才好像說了什麽——因為在糾結沒有聽清楚,是對誰說來著?

來棲皺眉,在他訓話的時候竟然沒有認真聽?鈴木皮癢了?欠教育和操練了?還有,這家夥該不會沒發現自己的眼眶泛紅顯然是哭過了吧?打量一下,還真是沒發現,真是蠢得沒眼看,他頓時打消先用話語教育對方的念頭。

這麽愚蠢的家夥,在這種時間沒資格讓他開口教育。

“來棲前輩?”鈴木五郎忐忑,來棲前輩看他的眼神怎麽怪怪的。

“嘖!”來棲移開視線。

“???”鈴木五郎一臉蒙圈,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五醬,進來。”這時候開口的人是花籠。

“啊?”

“有事情要交代你和神堂前輩。”花籠說完輕輕打了個哈欠。

“來了!”鈴木五郎立即走進休息區,誒,進來好像也挺簡單的?不用鼓起勇氣啊……大概是花籠君看過來的那雙半睜貓眼一如既往的平靜吧。

神堂走在後面也過來了。

花籠卻沒有第一時間講解需要他們做得事情,而是看向神堂說道:“前輩,你做到了,果然,你的實力擠一擠還是有多出來的。”

神堂:“……”驀然想起自己被對方強制要求制造回壘契機的事情,花籠君真敢說啊,還以為做出這種事情至少會心虛一下的,想不到不僅沒有心虛反而理直氣壯,還用“做的不錯”、“我看好你哦”、“下次還會這樣”的眼神看過來。

神堂:“……”還有,為什麽日向君用壓迫感十足的眼神盯著他?

“小花籠說前輩您的打擊很強,特別是前面那個反彈球,讓我向您學習呢。”被譽為“雙捕四棒五投”中的強棒之一日向夜鬥臉頰緊緊繃著,註視神堂的蔚藍眼睛裏仿佛有火焰在燃燒,“被打擊實力強大的小花籠這麽說了,我當然是要時時刻刻註視著您向您學習啊。”

神堂:“……”不,你的表情和眼神分明在說“來比一場”,居然在他不在的時候給他拉仇恨,花籠君有意識到都做了什麽事情嗎?

神堂看向花籠。

花籠君在看鈴、五醬,沒在看被日向緊緊盯住的自己。

神堂:“……”某種意義上來說花籠君不愧是捕手呢,他在心裏稱讚對方。

鈴木五郎意識到花籠盯過來的視線,猶豫著是不是該道歉,檢討一下自己這個打席沒能發揮作用,但又擔心這個時間說這個影響士氣、耽擱寶貴的時間。

“五醬。”花籠打完一個哈欠開口。

“是!”鈴木五郎下意識站直,右手還夾著球棒,雙手緊緊貼在腿側站得筆直。

花籠左手擋在唇前輕輕打著哈欠,右手擡起握住球棒,半睜的貓眼靜靜看過去。

鈴木五郎右手下意識一松。

花籠順勢抽出球棒交給身後的三枝(青野二年級投手),三枝腦袋上的呆毛高興的向上翹了翹,為自己幫到自己的捕手而開心。

花籠又看向鈴木五郎:“你做得好。”

“是!對不起!下次我會改進、咦,花籠君,你說什麽?”鈴木五郎鞠躬鞠到一半,保持著半鞠躬的姿勢擡頭看向花籠。

“我說,你做得很好。”花籠重覆一遍。

“……”花籠君是在嘲諷他嗎?鈴木五郎第一時間腦海裏浮現出了這個念頭,下一瞬又否定了,不想說話的花籠君怎麽可能用語言拿他尋開心,又不是來棲前輩!

但這要不是反話的話……不理解!他可是非常簡單的被送出局了,沒能給立花前輩造成一丁點負面影響,沒能給神堂前輩創造回壘的機會,為什麽還要誇他?

是的,誇他!

鈴木五郎瞪圓一雙眼,直到被對方扶著站直——花籠君的力道拒絕不了,他還是呆呆地瞪大著眼睛,就像是日向君瞪著神堂前輩那樣。

“臨場突破並不全是好事,立花前輩投球突破威力是變強了,給我們的打線帶來很大的壓力,但是,立花前輩那邊的壓力也不小。”花籠簡單說了一句,並沒有詳細解釋做出這個判斷的理由。

“這個時候上場打擊的打者是你,對於立花前輩來說好的一面是你站在打擊區裏,確實提高了他投球的穩定性和球質。如果這時候選擇不沈浸在裏面,從你帶來的好處裏掙脫出來,雖然投球的威力會下降但持久性會提高,可是立花前輩主動選擇了沈浸在裏面。”

“沒發現嗎?”

“立花前輩在連續投了兩個壞球又再次暫停後,重新開始的投球球質又提升了一大截,舉個例子的話,五醬你還記得都澤君在你的打席投球、因為你的打席淪落為什麽樣的下場嗎?”

花籠安靜註視著對方。

鈴木五郎渾身一激靈!怎麽可能忘記?還是第一次有人因為他在投手丘上吐血了!雖然倒下不是第一次,但吐血怎麽想也太誇張了吧!

他張了張嘴巴,說道:“你是說立花前輩也……”後面的話沒有說完,只是頭皮發麻地盯著花籠。

“立花前輩和都澤君不一樣,目的不一樣,心智不一樣,身體素質和精神力也不一樣,不會走到都澤君那種情況。”花籠回答,“一般人都不會做到都澤君那種地步,立花前輩懂得適可而止,不要被對方暫時性的兇猛強大欺騙。”

“那就好!懂得適可而止就好!”鈴木五郎狠狠松了一口氣,安心了下來。誒,來棲前輩在瞪他,中村前輩(中堅手,三年級)恨鐵不成鋼看著他,為什麽?

註意力不是最後那個“不要被”欺騙的提醒嗎?花籠偏移視線,看向對面休息區旁邊的牛棚:“不過相同的是對體力和精力的消耗,立花前輩表現出越發強大的投球實力,站在投手丘上的時間便越發減少。京平商說不定很快就會更換投手,捕手大概也會更換。”

“是這樣嗎?”鈴木五郎摘下頭盔遞給旁邊的日野,抓了抓微濕的短發。

“我不能給出具體時間,這個要看今井監督安排。”

“不不不,你能看出這些已經很強了!”他要不是被這麽一提醒,都沒發現京平商那邊的牛棚有人在熱身,鈴木五郎順著花籠視線看過去驚訝了一下下。

“沒發現立花前輩投球的球質,在你的打席提高了一大截嗎?”花籠突然問道。

鈴木五郎看對面牛棚的視線還沒收回來,猛地聽到花籠的問話,下意識回答:“沒啊。”

花籠打哈欠的動作一頓。

和巖田勾肩搭背的中村看過來,擦球棒的武田(隊長兼四棒)看過來,來棲(副隊長)、高橋(副隊長)、星谷等人都看了過來。

“怎、怎麽了?”鈴木五郎嚇了一跳。

“沒什麽。”花籠結束這個話題,“下半局我有個計劃,其他人的任務已經安排好了,現在我要講解你和神堂前輩需要完成的部分。”

花籠交代的時間不長,兩三句話就說完了。

講解完畢,他略快的打完一個哈欠,視線從隊友間穿過看向烏丸監督,一直盯著他是有事情交代嗎?

烏丸監督註意到花籠的視線,分外慈祥笑了笑,視線往上在花籠腦袋上停住。

花籠微微一僵,已經知道對方為何盯著自己。

下半局輪到京平商進攻,青野守備,身為捕手的他自然是要將捕手的護具穿戴整齊再上場,可是此時護胸、護腿穿戴整齊,手套也夾在腋下的他還差一個,那就是捕手的面罩,他此時腦袋上還戴著打擊時使用得頭盔,而身後的三枝拿著捕手面罩已經許久了。

打一個哈欠。

再打一個哈欠。

花籠不再拖沓,右手擡起摘下頭盔往後遞去。

正要接過來的三枝臉上笑凝固。

休息區裏的場景,從三枝的視角來看都發生什麽事情呢?

他的捕手花籠君回到休息區,在烏丸監督示意要換投的時候,幫今天先發的投手東地前輩說話,闡述下半局的計劃,一起看立花前輩的投球,在對方暫停結束後的生猛表現後,以一句“要做好事”,提升因為立花前輩幹脆利落投球而降低的士氣。

接著是神堂前輩和五醬回來,花籠慰問神堂前輩(神堂:你確定?),安慰五醬。

然後是摘下頭盔。

看到花籠君這樣做的時候,三枝松了口氣,不是因為他一直拿著捕手面罩而覺得疲憊,這點小事壓根累不到他。

只是,稍微的,他心裏有一點點的不安。

花籠君是怎樣的捕手?

從各方面來說寫成一份說明書,不過在三枝眼裏,回到休息區準備要以捕手身份上場的花籠君,第一件事絕對是脫掉打擊時的護具換上捕手護具。

三枝可以自豪地說,很多時候都是他幫花籠君穿戴捕手護具的,偶爾丸山君會跟他搶……不過,問題不大!丸山君現在在做跑壘指導員的工作,他穩穩拿住了捕手面罩,馬上就可以拿給花籠君了!

可是,為什麽今天的動作這麽慢呢?

疑惑在對方摘下頭盔後得到了解答……三枝知道花籠君在上一壘的時候,使用非常危險的“以頭搶地”方式成功上壘,當時自己十分沒出息嚇得雙腿發軟,自己也因為擔心對方走出休息區去觀察花籠君。

可是,那時候完全沒發現呢。

花籠君的表情、動作、打哈欠的頻率沒有任何影響,所以觀察一段時間後他放下心來,認為花籠君沒有受傷。

可是,此時當花籠花籠君摘下頭盔,當看到發際線的位置、就是大半部分掩在發間腫起來的淤青後,因為花籠君膚色白皙顯得分外猙獰的又腫又青的傷處,三枝……

花籠君就是忍受著這麽可怕的傷口進行比賽的?

在疼痛中一個一個壘包前進,沒有一人發現他受傷了。

以他對花籠君的了解,接受過防受傷訓練的花籠君應該不是故意裝作不動聲色,而是認為自己可以承受,認為比賽更重要,權衡傷處是否影響比賽、延後處理對身體的影響和比賽暫停的影響後,綜合考慮後果斷選擇了繼續比賽。

如果只是單純不想讓隊友擔心就算了,花籠君的話絕對是全面考慮後才做出決定,只是這個決定沒有考慮自身……

為什麽呢?

比賽裏可以第一時間發現對手受傷,訓練中可以發現隊友受傷並以恰當的方式讓對方下場休息,對待自己……對待投手和隊友那麽溫柔,對待自己就這麽粗暴?

為什麽?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捕手花籠君性格很糟糕,在和自己投捕合作的時候總是打出“直球正中央”的難為人暗號,在球場外對待投手很冷淡,非常糟糕呢。

真的,太糟糕了。

今天尤其的糟糕呢,他不想自己的捕手是這麽不懂珍惜自己的人,這份心情該如何說明呢?什麽樣的說明方式可以讓花籠君聽進去?讓花籠君明白……雖然花籠君是個糟糕的捕手,但在他這個不成器的投手眼裏,是最好的捕手啊。

即使是“不想投球”這個根深蒂固的執念,也可以因為蹲在捕手區的人是花籠君而短暫壓抑下去。

可是,為什麽不能稍微溫柔一點對待自己呢?

三枝、三枝……

三枝發現大家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那種因為花籠君的計劃而興奮不已的氛圍也消失了,整個休息區裏一片安靜,紅日教練嚴肅的表情比平時更恐怖,中川前輩(中川百合,經理)露出擔憂的表情,只有烏丸監督還在笑。

三枝心裏難受得厲害。

“外星人,怎、怎麽不說?”率先開口得是花籠君同宿舍的二年級前輩星星星谷君,被大家私底下戲稱為“花籠負責人”的同級生,低沈的聲音在發顫,“這種級別的傷處肯定會疼吧,就算比賽的時候沒空處理,回到休息區為什麽不說?”

“需要的時候會說。”花籠君這樣回答了。

星谷停頓了一下,調整了呼吸,聲音平穩:“最少處理一下啊。”

“不需要。”花籠回答。

“……怎麽會不需要?”

“不會影響當前的比賽,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比賽,等比賽結束再處理。”花籠直率的眼神絲毫不含雜質,他就是這麽認為的。

星谷沈默了。

從三枝的角度來看就是星星星谷君整張臉瞬間青了,額頭青筋暴起,眼看就要暴走——就像平時那樣對花籠君展開連綿不絕的咆哮教育,讓人疑惑一口氣居然可以說這麽多話的程度,但是星星星谷君猙獰著表情卻十分平靜的繼續說話。

沒有高聲,沒有暴走,異常的冷靜。

“高橋前輩,麻煩您和工作人員說一聲,我們青野申請醫療救助。”星谷先拜托高橋,和高橋說話的時候依舊盯著花籠,死死盯著,啞聲,“外星人,不是阻止你上場,是處理一下再上場。”

“哦。”花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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