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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個老實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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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個老實的笨蛋

“你所在的星球, 一定比伊特蘭更加先進。”萬幸我的背包裏一直放著微型治療單元機,稍稍幫凱蘭恢覆了些元氣。

雖然很煞風景,但這種時刻往往是推銷自己並且取得對方信任的好機會, 於是我並沒隱瞞這一點:“我並沒有長期居住在某個星球上, 我屬於星際和平公司,是一名外勤員工。”

“那、那位是……”

“上司,我是公司的普通員工,目前在和銀枝他們一起旅行。”

“所以你真的背叛了女王?”回答完他兩個問題後, 我也立刻反問, “我確定自己完全不了解你, 只是對無辜被卷入這場風波中感到好奇。”

“看在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活人的份上,介不介意放下各自的立場,和我說說真相?”

凱蘭突然笑起來, 他用另一只還算完好的胳膊蓋住眼睛:“女王是伊特蘭的領導者, 卻不是「永恒」的領導者, 芙爾涅一直都在這裏,祂才是我們所信仰的「星神」。我反對了女王的某些觀點, 正好觸動了她最憂慮的地方, 所以現在只能狼狽地躺在這裏和你聊天。”

我幹巴巴地笑了兩聲:“哈, 那可真是榮幸。”

“你一定還沒來得及看我的筆記吧。”凱蘭話鋒一轉,揚起下巴示意我將藏在風衣裏的書拿出來,“我所有的立場都在這裏。”

【隊伍】維利特:銀枝, 波提歐, 你們還在聽嗎。

【隊伍】銀枝:是的,請繼續說下去維利特。安德斯說, 你們現在所在的位置,與芙爾涅的位置相反, 沿途我們並沒有看到守衛和居民,進行的十分順利。

【隊伍】波提歐:我們現在應該離你很近,這裏非常的潮濕陰暗,但這個小可愛伊特蘭向導還算有用。

我聽見通訊中,安德斯狐疑地問了句:“你們剛剛都在做什麽?”

“密謀怎麽在這裏做掉你?”波提歐毫不客氣地威脅他,換來是安德斯短促的尖叫。

沾滿鈴蘭香味的筆記被翻開扉頁,裏面的字體非常小,我不得不又從背包中取出一個便攜手電。?

看清內容後,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你怎麽會這麽想?”

“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後才做的決定。”凱蘭回答,“雖然「夜鶯神」是個半成品,折騰出來的那些人偶,差點釀成災禍,但從「永恒」的角度而言,機械當然比血肉更長久,我不否認這個構想。”

“相比於女王所希望的,從根源上消滅「夜鶯神」,我更願意將它拆解成零件,然後好好地研究內部構造。”

“你們夥直接殺掉了所有的人偶,讓我的研究被迫終止,難道還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好臉色?”這才是凱蘭為何一直對我們陰陽怪氣的原因。

我舉起手,給了凱蘭一個沒多少誠意的道歉,

在最近的一次占蔔中,當真理醫生和砂金出現時,凱蘭以為他們隨身攜帶的科技產物所帶來的便利,能稍稍打動古板的女王,願意做出新的嘗試,以此抵抗占蔔中的天災。

“哎呀呀,拉帝奧教授,你為什麽不能摘掉這個石膏頭,露出自己俊美的臉呢?”砂金老板的笑容還是那樣抓人眼球,就連正在說正事的凱蘭都願意將這一段覆述一遍,“就算曾經有「天才」到訪,但他們此刻也不在這裏。”

“天才?這不過是拙劣的仿制品。”真理醫生放下手中的拆卸工具,毫不留情地做出評價,“它甚至連智械都算不上,只是被人為地設計成了夜鶯的形狀,甚至連發動內核都是偷來的。”

真理醫生徒手將它拆了出來;“你看,這枚齒輪才是真正的「天才」,只靠模仿永遠不會得到「博識尊」的賞識。”

雖然能得到博士尊的賞識是非常稀罕的,但真理醫生自己卻也花了很多年來接受自己無法進入「天才俱樂部」。

從小生活在公司的我很清楚,周圍人對他評價的轉變。?

從前他們說——

“他一定能進天才俱樂部!”

“維裏塔斯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那個!”

帶著這種期待,真理醫生從未想過,博識尊遲遲都不願意向他投下一瞥。

也許對真理醫生而言,他是寰宇之中最吝嗇的星神。

直到加入博士學會之,他才說服自己:“我的雙腳踩在堅實的土地上,我擡起頭,仰望群星。”

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這樣豁達,有些庸人究其一生都活在天才的陰影之中,直到最終走上某種極端,擁抱「毀滅」或者投身「虛無」。

創造「夜鶯神」的那位庸人也是如此,他最終躲在這顆遙遠的邊星,妄圖一鳴驚人。

“如果他能擺脫「永恒」的愚蠢,就不會連姓名都沒能在歷史中留下。”真理醫生一針見血地評價。



這一刻,我相信砂金領導才是真正的勇士,如果和拉帝奧教授出門的是我,大概早就在這些直白的話語中遞交辭呈了。

不過真正讓這兩個伊特蘭領導者在意的,其實是幾百年後的伊特蘭,已經成了砂金和真理醫生足下的廢墟。

他們正是在這片遺跡上探索。

“如果我們什麽都不做,「永恒」的結局就是如此。”凱蘭說,“所以我告訴女王,我們必須做出一些改變來實現「不變」,比如和你們合作。”

“如果我沒記錯,將我們丟進牢裏的人是你?”

“難道伊特蘭的豪華高級牢房,住著並不舒服?據我所知有一半以上的獄卒選擇居住在裏面。”凱蘭完全沒有對此的羞愧,“好吧,其實是為了讓女王不在一見面就把你們轟出去,我得提前準備長篇大論說服她。”

伊德莉拉啊,要說服一個看起來就很偏執的人,可真是太幸苦了,我決定就這件事情上原諒他。

“等等,有腳步聲。”凱蘭突然開口,寒光一閃,我這才看見他原本一直藏在身體下面的匕首。

我也警惕地盯住他直視的方向,手裏捏緊了剛才翻找背包時才想起來的奇物——「不安全行程」,它能將我們傳送到任何目的地,前提是指向要足夠清晰。

“銀枝,是你們嗎,我聽見附近有腳步聲。”

“當然是你寶貝的好兄弟,波提歐!快躲好,看我給這個門鎖砸開。”

“波提歐——!你是我一輩子的好兄弟!”聽見子彈撞開銅制大鎖的聲音,我激動極了。

原本已經含苞待放的玫瑰花逐漸舒展開,因為周圍濕度過高的遠原因,空氣中都開始彌漫出一絲甘甜。

“是我。”銀枝回答的比波提歐稍微晚一些,但他的聲音也同樣帶著上揚的語氣,“我為你感到驕傲維利特,即使是在面對自身生命收到威脅的情況下,你仍能維持住自己的判斷,並將重要的消息傳達出來,我們才能更快地找判斷出你們的具體位置。”

“嘿。”我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嗯……在伊德莉拉女神的指引下。”

“伊德莉拉女神是誰?為什麽提到她會讓銀枝先生這麽開心?”安德斯有點不理解地問凱蘭,換來對方的一個白眼。

凱蘭丟掉匕首,給了他胳膊一巴掌:“先把我扶起來!”

安德斯連忙照做,表現得像凱蘭最忠誠的小弟。

*

“不是,我們真的要這樣做?”安德斯不確定地問。

凱蘭知道他性格膽小,卻有些惡劣的說道:“我現在是伊特蘭的叛徒,你不是也來救我了。”在銀枝的治療下,他的傷口幾乎愈合,這也讓他恢覆了原本那種討厭的性格。

安德斯立刻反駁他:“那可不同,我們小時候在一起長大,我知道你比「永恒」重要。”

“這太惡心了。”凱蘭被他攙扶著,“我的意思是,抱歉安德斯。”

安德斯得意地小小哼了一聲,但很快又重新投入到焦慮中。

“是你們這些人的膽子太大了。”他為自己辯解,“一定要在這個時刻覲見芙爾涅,整個地下現在大概塞滿了全部還活著的伊特蘭人。”

這是凱蘭提出的建議,他建議我們親自站在「芙爾涅」面前,直面女王的占蔔,以此來判斷我們這些不確定因素,究竟是不是威脅到「永恒」的原因。

“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和你們有關系,你們能跑去哪裏?”安德斯祈求我們面對現實。

我只能再次向他展示「不安全行程」的作用,換來的卻是他吞吞吐吐地說:“可是它聽起來就不太安全……”

得是他運氣足夠好,如果再晚來一會,我可能會因為考慮凱蘭的傷口是否會持續進展而將它用掉。

並且我有自信,我所選的目的地參照物絕對指向清晰

——銀枝和波提歐,我的兩位同伴。

總有人會通過欲揚先抑的方式表達讚美,他們大肆說著對方身上有多少令人討厭的缺點,但只在結尾時以‘喜歡’甚至是‘愛’而帶過。

是的,這是有趣的表達,即使是被他們“嫌棄”的一方往往也不會感到冒犯。

但銀枝不同,他的讚美不會建立在貶低你的基礎上。

他的情感熱烈且豐富,因此即使完美的性格,也不會讓他看起來虛假或者高不可攀。我甚至曾聽聞,有人調侃希世難得號為「銀河救護車」。

這貼切地令人想笑,我真是因為這樣的原由才稱為希世難得號的常駐人口。

他綠色的眼睛在無數次對望中給予我正向的回應,伴隨而來的笑容也永遠坦蕩。他不是個苦修士,他對生活的熱愛常常令我感到振聾發聵,但他對「純美」的信仰也如此堅定。

我會回想,當我們在匹諾康尼墜落時,他的紅發飄散著,和我棕褐色的短發糾纏在一起,我的鼻尖也仿佛聞到他常用的洗發水的味道。

我喜歡那個味道。

銀枝是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的,當我第一次和他並肩站在匹諾康尼時,我覺得自己正因他而做夢,絕無僅有的美夢。

我也會回想,同樣是在匹諾康尼的,我和波提歐的那場糟糕的會面。

那個差點殺掉我的牛仔,現在成了每日把好兄弟維利特掛在嘴邊的家夥。

他對我的支持是無條件且不講道理的,他說身為兄弟就應該這樣。如果我也能像他這樣的肆意妄為,大概他的通緝令旁邊會多一張我的抽象畫,並附上金額。

盡管銀枝和波提歐在性格上處於兩個極端,但他們當時在通訊器的另一端,一定也正在為我的安全感到憂慮。

不過最終,我所信任的兩位同伴還是迅速找到了我的蹤跡,這些幸福的感慨並沒能實質性地派上用場,但現在它們已經被完全儲存在了我心裏了。

“我要為它正名,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交通工具是絕對安全的。”於是我這樣安慰安德斯。

“那好吧,我也要為凱蘭正名,他絕對不是「永恒」的叛徒,雖然很離譜,可最好的辦法只有這個。”安德斯把心一橫,“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們倆也像你們一樣到宇宙到各地去冒險。”

“你這種刻薄的人,是怎麽騙到老實人的。”我忍住悄悄在凱蘭耳邊唾棄他。

凱蘭的攻擊直接掃射到我:“銀枝先生的性格也十分老實坦誠。”

……可惡,但沒辦法反駁。

“都跟著我走吧,這段路程我想對更熟悉些。”凱蘭任由安德斯攙扶他,緩慢地帶著我們穿過了個和迷宮一般都溶洞後,來到了個相對空曠幹燥的空間。

“這裏是伊特蘭的地下避難室,通常情況下民眾們應該會被安排進這裏。”但是眼下這處除了我們之外,只剩下從溶洞中吹出來的潮濕空氣,“繼續深入看看。”

又是一段只能容納一人通行的小路,路的兩旁間隔相等的架著精美的燭臺,但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已經燃燒完全,卻來沒來得及補充,只剩下一簇簇凝結成塊的蠟淚。

這裏的氛圍配上華麗的裝飾,有股說不上來的詭異感。

“就在前面,我們的母神「芙爾涅」,聽見裏面正在唱的歌了嗎,它的意思大致是段禱詞,希望偉大的母神能垂憐。”長時間的行走對凱蘭來說有些吃力,但他卻放開了安德斯,自己有些踉蹌地往前走。

為了不讓他摔倒,銀枝和安德斯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後。

在看我們的瞬間,寧靜和諧的音樂瞬間戛然而止,幾根冰冷的長槍就將我們圍在中間。

傳說中「芙爾涅」留駐的古老洞穴,長而深邃,「芙爾涅」的本體也龐大得像一座宮殿,安靜地矗立在洞穴的中央,沒有一絲雜質的綠色質地,在光線微弱的洞穴內散發著絲絲清亮的光芒。

“叛徒。”女王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就好像這只是她正在期待的餘興節目,“子民們,親衛凱蘭已經背叛了「永恒」,為此我曾向他發起榮譽決鬥,但念及舊情只斬斷了他一根手臂。”

“可是現在,當我們正在向偉大的母神祈禱時,這位曾經赫赫有名的親衛,竟敢夥同舊友,將這些異鄉人帶進不可褻瀆的洞穴裏,我們應該怎麽做?”

“決鬥!”

“決鬥!”

“決鬥!”

此起彼伏的聲音接連響起,女王對戰勝獨臂的凱蘭有完全把握。

“陛下,我必須要說,外面的孽物正在不斷地摧毀我們所珍視的「永恒」。”無視起哄的聲音,凱蘭想要向她證明,維護「永恒」的方法,並不是單純地消滅所有「變量」,“陛下的當務之急是為伊特蘭的未來占蔔,這才是我帶著這些異鄉人來此的目的。”

女王手中的水晶球散發著晦暗不明的綠色光芒,這是「芙爾涅」正在降下喻示。當著所有伊特蘭居民的面,她不得不履行這份職責。

我們的運氣還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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