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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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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鬧劇

為了這場百日宴, 路建峰可為是極其重視,他好面子,南江又是他的老家,衣錦還鄉, 市裏有頭有臉的富商大人物都來了。

路建峰此刻正面朝著賓客, 還不知道身後的大屏放著什麽,察覺到不對猛然回頭。

但照片已經放到了第二張, 上面是一張親子鑒定結果。

二樓的徐知星和路西鳴正正看到這條內容, 一時相顧無言。

徐知星不敢置信地問道:“你弟弟, 不是你爸的兒子?”

“不對,這樣那就不是你弟弟了……”

這個消息太過震驚, 徐知星大腦一下宕機。

“我的天……”

“那小孩是誰的啊?”

路西鳴視線緊盯著屏幕,上面的圖片已經切換成了王倩和其他男人相擁在一起的照片。

徐知星手指緊緊扣著窗沿, 震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麽。

何止徐知星和路西鳴兩人震驚,在場賓客無一不震驚的。

誰不知道路建峰對這個小兒子有多好, 如今居然不是自己親生的。

臺下亂成一團。

路西鳴看他爸臉色鐵青, 胸腔劇烈起伏, 一把拔掉電源,冰冷的目光狠狠瞪著王倩。

他清楚他爸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從前和他媽在家裏鬧得再難看, 對外離婚也說的是和平分手, 公開場合一起露面也極其體面。

對路建峰而言, 面子比天大。

要不是為了面子,他斷然不會為了這個小兒子搞出這麽大的排場, 他如今有錢有地位有兒子, 衣錦還鄉,包下了全市最大的酒店, 就是為了讓別人看看他路建峰有多麽成功!

如今一切全都被毀了。

在場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話。

路西鳴瞳孔微滯,低聲呢喃道:“我媽。”

“什麽?”

“我媽幹的。”路西鳴攥住徐知星手腕,篤定地說:“肯定是我媽幹的。”

“如果不是我媽,她不會問我要不要來百日宴。”

“而且我之前告訴過她,我爸和王倩婚內出軌,但是當時她只是沒同意我爸把我轉去鵬城讀書,我以為這事就算了。”

“但她其實只是想找個機會,徹底報覆我爸。”

徐知星再度被震驚得說不出來話,他咽了咽口水。

“那你媽為什麽要讓你來啊?讓你看到這些嗎?”

路西鳴踱步分析說:“我爸很有可能沒有辦法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了。他之前和王倩十幾年都沒有孩子,這就說明他肯定有什麽隱疾。”

“那,那,那你……”

徐知星不知該露出什麽表情,“可是你跟你爸長得還是有幾分像的啊……”

路西鳴沈吟幾秒說:“我是他們親生的。因為如果我不是親生的,我爸肯定也會去找我媽麻煩。我媽不是自找麻煩的性格。”

徐知星都快跟不上路西鳴的腦回路了。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那為什麽要讓你來,故意讓你看見嗎?”

路西鳴停住腳步,目光停在徐知星臉上,沈沈道:“因為我也是我媽報覆我爸的一部分。”

“什麽?”徐知星不知所措地看著路西鳴。

“從前我爸不在乎我,是因為他覺得自己還可以再生,少我一個也無所謂。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經過這件事後,我爸就會徹底清楚他沒辦法有其他的孩子了。”

“我會是我爸唯一的孩子,他後面肯定會找我修覆父子關系。”

“但是我媽是不願意看到這場的場景,她想讓我爸眾叛親離。”

路西鳴腦子有些痛,攥緊徐知星的手,腦海中翻尋著和梁卓有關的記憶快速道:“上次在燒烤店門口看到我媽,她主動問我知不知道王倩生孩子的事,這說明她一直在關註這件事,很有可能她早就知道王倩這個孩子不是我爸的了。而且她問了我爸有沒有給我生活費,我說沒有,她當時很生氣,說會去找我爸的。但是後面她一直沒有消息,直到我們上次見面之前,我爸都沒給我錢,我以為我媽忙忘記了,但其實不是,她沒有忘。”

路西鳴停頓了下,眸光微動,一眨不眨地看著徐知星。

“只是她有更重要的計劃,在百日宴上報覆我爸。”

“就算那天沒有在燒烤店門口看見她,她也會像前幾天一樣打電話讓我去百日宴。”

“她讓我來就是想讓我親眼看到我爸對這個沒有血緣的孩子有上心,寧願為了他斷了我生活費。而且我媽還提到,我小時候沒有辦百日宴,但是這個孩子辦了。她就是在不斷提醒我,我爸對待這兩個孩子的區別有多大,告訴我,我爸現在有多不喜歡我。”

“她知道我不會忘掉這些事的。”

“就算以後我爸來找我,我也不會原諒他。”

徐知星聲音打顫,目光帶著些許疼惜,“可是你看到你爸對這個孩子有多好,你心裏也會難受啊。”

路西鳴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冷笑,“我媽才不在乎我難不難受。”

“況且我也不難受。”路西鳴輕笑著揉了揉徐知星臉:“隨便他們,反正我早就對他們死心了。他們現在願意給我錢,那我就拿著,不願意我也不會死皮賴臉地纏著他們。”

話雖如此,可路西鳴還是無法自抑地回想起年幼時無法釋懷的恨意,明明他什麽都沒做錯,可是爸媽就不管他。

他在五歲那年,不斷問過自己許多次,爸媽為什麽不愛他呢?

沒有人告訴他答案。

直到漸漸長大,他才意識到他爸出軌,他媽厭煩,曾經恩愛的夫妻早已相看兩厭,連帶著孩子都成為了過去的錯誤,不被父母所接受。

他以為自己早就走出了童年的陰影,可是今天這場鬧劇卻還是勾起了他最痛苦的回憶。

徐知星依靠在墻邊,怔神地看著路西鳴泛紅的眼眶,窗沿的微風拂過他的面孔,吹起兩人記憶中的漣漪。

八歲那年林芳和徐明軍去外地進貨,他和路西鳴暑假寄住在姥姥家。

“我想爸爸媽媽。”分開的第一天晚上徐知星睡不著,小聲地和路西鳴說話,“西鳴,你會想爸爸媽媽嗎?”

“不會。”

“為什麽呀?”

“因為我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他們都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們。”

徐知星天真無邪道:“那我把爸爸媽媽分給你。”

路西鳴問:“你呢?”

“我們有一樣的爸爸媽媽啊,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

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但是記憶卻沒有因為歲月的磋磨而變得模糊,反而愈久彌新。他記性向來不好,但和路西鳴的小事卻總能記很久。

徐知星垂下眼,手指撥開眼前的窗簾,走到路西鳴身邊。

“西鳴,我之前說過的,我的爸媽也是你的爸媽,小時候說了算,現在也是一樣的。”

路西鳴眼睫微動,嘴角帶著真誠釋懷的笑容“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他不需要親生父母,他有真正的家人。

就在這時,房間門突然從外打開。

“回去吧。”林芳推門進來,難掩臉上的震驚,說話間就要帶路西鳴和徐知星回家。

“不還沒吃飯嗎?”

“回去吃吧,這太亂了,你和西鳴出去吃。”林芳和徐明軍在臺下看得一清二楚,下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尤其是路建峰現在受了刺激,他們擔心路西鳴在這會有麻煩,下意識想讓這兩小孩先走。

徐知星問:“那你和我爸呢?”

“我們沒事。”林芳想到什麽又說:“算了,你們幹脆去姥姥家吧,你們坐公交去,晚點我去接你們。”

路西鳴點點頭,拉著徐知星的手,“那阿姨我們先走了啊。”

“打了給我打電話啊。”

“好。”

等路西鳴在姥姥家吃完飯洗澡回到房間時,徐知星已經犯食困,滾到床鋪正中間了,霸占著整張床,絲毫沒有給他留位置的自覺。

他把徐知星輕輕抱起,往旁邊挪了挪。徐知星睡得沈,即使被抱起來也沒察覺,只是下意識地往路西鳴身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

窗外響起蟬鳴狗吠,院子裏姥爺收音機斷斷續續的唱戲聲也夾雜在其中,姥姥坐在藤椅上乘涼,時不時提醒姥爺修一修他那老破收音機。徐知星安靜地在涼席上睡覺,姥姥怕他著涼,給他蓋了床薄毯,他睡著了嫌熱,又掀開,只留下肚子上的一小角。

夏日鄉下的午後幾乎沒什麽行人,整個村落靜謐祥和,斜斜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在水泥地上。

路西鳴躺在徐知星旁邊,看著天花板上泛黃的舊吊扇吱吱呀呀地一圈圈轉動,在這一瞬間體會到了久違的寧靜平和。

他突然不想恨任何人了,無論是路建峰還是梁卓。

與其去恨不值得的人,不如去愛他在乎的人。

從那天以後路建峰像是突然轉性了,隔三差五地給路西鳴打電話,彰顯慈父情懷。還噓寒問暖地問他要不要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住,費用不是問題,說到一半又覺得沒必要租,買一間就行了。

徐知星不習慣路建峰這樣子,撇撇嘴說:“你爸是不是受刺激,精神有點……出問題了。”

“他精神沒問題。”

“他只是想起來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徐知星搖搖頭,試著身上的新外套,照著鏡子說:“你以後要是有孩子了,一定要……”

還沒等他說完,路西鳴就打斷說:“我不會有孩子。”

“你不結婚嗎?”

“結不結婚我都不會有孩子。”

路西鳴非常肯定這一點。

“為什麽啊?”

“不為什麽,這輩子註定沒孩子。”路西鳴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對著導購指了指徐知星身上的外套:“就這件吧。”

“好貴啊。”徐知星看著吊牌,不禁咂舌。

“趁我還有錢多花點吧,不然到時候我爸媽都不管我了,只能靠你養我了。”路西鳴微微抿嘴,瞧著有幾分可憐。

“那不更得多攢點,你爸媽那性格喜怒無常,萬一什麽時候又不管你了怎麽辦?”

“知道知道,攢了的,去看看叔叔阿姨他們在買什麽。”

今天是開學前按例采購,買新衣服新鞋子,徐明軍林芳去逛他們的了,路西鳴和徐知星單獨在一層。

還沒上電梯就看見徐明軍和林芳走下樓。

“你們買好了?”徐明軍問。

“還差鞋子沒買,去看看吧。”

徐知星路過一家運動鞋店,從貨架上拿起一雙天藍色的帆布鞋朝徐明軍和林芳眨眨眼,“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雙鞋上寫了三個字?”

“什麽字?”其餘三人好奇地打量著這雙鞋。

“當然是徐、知、星三個字啦!”徐知星期待地看向爸媽,希望他們能一舉買下。

徐明軍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轉圈打量著這雙鞋說:“確實有三個字哎。”

“對對對。”徐知星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已經看到這雙鞋穿在自己腳下的畫面了。

“不過我看到的不是徐知星三個字。”

“那是什麽?”

徐明軍:“我看到的三個字是……”

林芳接過來說:“敗、家、子。”

“這個月買幾雙鞋了,還買。”

“那不一樣嘛,我彈鋼琴穿的鞋和我平時穿的鞋,還有跑步穿的鞋不一樣啊。”徐知星嘟著嘴滿臉不樂意。

“你還跑步,哪天早上不是西鳴把你從床上拖起來的?”

自從下定決心要一直彈琴後,路西鳴就每天早上雷打不動地喊徐知星起來,讓他在戶外走一走,增強抵抗力,提高身體素質。

但徐知星走兩步都嫌累的主,跑步沒跑幾步,裝備買了不少。

眼看林芳和徐明軍那說不通了,徐知星又轉頭期待地看向路西鳴。

“喜歡就買。”路西鳴答應地十分爽快。

“好耶!”

徐知星就差振臂歡呼了,林芳皺眉說:“不要慣著他,家裏他的鞋子都擺滿鞋櫃了。”

“長身體,鞋子換得勤。”路西鳴幫徐知星說話,徐知星補充說:“對啊對啊。”

林芳無奈地用手指戳了戳徐知星腦袋,“就知道花西鳴錢。”

“他樂意。”

徐知星美滋滋地抱著新鞋,才不管林芳說他。

四中分班的結果在報名第一天張貼在告示墻上。

徐知星在普通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畢竟他這個成績能上四中已屬幸運,也沒奢望能進重點班。

“西鳴你呢?”

“我在一班。”

徐知星怏怏地說:“果然,特招生都在一班。”

“在一個學校就好,高一下分班還有一次機會。”路西鳴安慰道,擡眼遠遠就看見薛婉弈和魏博簡走過來。

“徐知星!”魏博簡大聲喊道。

徐知星回頭朝他們倆揮揮手。

“知星,你在幾班啊?”魏博簡大步走過來問。

“我在七班,你們呢?”

薛婉弈:“我在一班,魏博簡在六班。”

“啊,沒有一個人和我一個班嘛?”徐知星哭喪著臉,眉頭更皺了。

魏博簡長手一伸想要攬住徐知星肩膀,卻被路西鳴抓住徐知星胳膊,往後退了兩步,補了個空。

徐知星都沒註意到這一點,還在聊天。

薛婉弈說:“學校這麽多班,分不到一起也很正常。”

話雖如此,但徐知星還是不太高興。

“等會報道完,明天就要開始軍訓了,你咋辦?”魏博簡插話,關心起徐知星這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頂得住軍訓。

徐知星嘴角咧開笑道:“我有哮喘,免訓。”

“那就好,你好好歇著吧。”

“別站一會就暈了。”

“不至於好嗎?”徐知星捏著書包帶子說:“我最近天天還在跑步鍛煉身體呢。”

“你?”薛婉弈和魏博簡都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初中三年是知道徐知星的,有一年冬天跑操哮喘犯了,把班主任都給嚇著了,從那以後都不敢讓他跑操了。

“對啊,還是西鳴帶我一起的,不信你們問他。”

路西鳴無奈地說:“星星,你那不算跑步,只能算慢走。”

“那我得慢慢來啊。”總之徐知星有自己的道理。

路西鳴也沒辦法,只能想盡辦法帶著他提高運動量,增強抵抗力,如果青春期這幾年長身體時都不能控制住哮喘,以後身體素質逐漸下降,就更難了。

四人走在一起,趁著報道完的空隙慢悠悠地逛著學校。

薛婉弈指著榮譽墻說:“去年學校考了好些清北啊。”

“對啊,四中每年考上清北的都有好幾個。”

魏博簡指著另一欄校友榮譽墻上的一個男生說:“你們看這個,四中前幾年的超級學神,高中三年穩居年級第一,甩第二名一大截,高二就保送了清華姚班,高考還考了712分,全省第一。”

薛婉弈和徐知星都小聲感嘆道:“好厲害啊。”

“對啊,而且很勵志,他爸媽在他小時候就死了,他和哥哥相依為命,他哥靠修車養他,兩人都特不容易。前兩年他創辦了公司,還給四中捐了一棟圖書館,四中的領導特別喜歡他,草根出身,寒門貴子,每年招生時都要把這人的經歷拉出來遛一遛。”

薛婉弈也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媽還跟我說過呢。”

路西鳴看著墻上的照片,輕扯了下嘴角,觀察著徐知星的表情試探地說:“我聽說他是同性戀。”

魏博簡錯愕地收回手,“真的假的?”

“不知道,有人這麽說。”

魏博簡和路西鳴都齊齊地看向徐知星,默不作聲地等著他的反應。

“其實我覺得也沒啥吧,同性戀也不犯法。”徐知星眨眨眼,對這個事情本身沒有太大的抵觸,他對同性戀這件事情比較模糊,也沒在現實中見過。

路西鳴暗自松了口氣。

薛婉弈也讚同說:“不管是同性戀還是異性戀,每個人都有追求愛情和幸福的權利。”

徐知星點點頭。

路西鳴輕笑著說:“對的。”

秋天過得很快,金黃色的落葉在地面消失時,強烈的冷空氣帶著寒風呼嘯而來。

徐知星每年最痛苦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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