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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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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私奔

“私奔?”路西鳴思考幾秒問:“你是不是想離家出走?”

“有區別嗎?”

“沒有。”

路西鳴接受了徐知星的這個解釋, “可是我們私奔到哪裏去?”

“當然要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啊。”徐知星回憶起電視劇男女主私奔的臺詞,“開始新的生活!”

路西鳴搖搖頭。

“為什麽不行?”徐知星抓住路西鳴的胳膊晃了晃。

“我們現在還不能養活自己。”

徐知星犯了愁,“那我們私奔到哪裏?”

路西鳴默不作聲,只是給徐知星擦擦臉上還未幹的眼淚。

一滴滴豆大的淚珠掛在臉上, 像一顆顆晶瑩的珍珠, 可憐極了。

徐知星趴在路西鳴肩膀上,想了一會突然擡頭說:“我們去姥姥家。”

“和姥姥告狀, 媽媽打我。”

“你記得住路嗎?西鳴。我們之前去過一次的。”

徐知星期待地看向路西鳴。

路西鳴轉頭望向天空, 眼珠微微往下。沈默不說話。

徐知星知道這是路西鳴在回憶時的習慣性動作, 每當這樣,就代表他在陷入回憶。

等眼珠位置又恢覆到中間時, 路西鳴回答說:“記得。”

“那我們私奔去姥姥家吧。”徐知星用手抹了抹眼角就想要走。

路西鳴抓住他的胳膊說,“回家帶書包。”

“為什麽?”

路西鳴找出書包, 將裏面的作業本拿出來,把面包牛奶放進去, 又找了個手電筒。

“要走很久, 你路上會餓。”

徐知星覺得路西鳴說的有道理, 把零食袋一股腦地全塞到書包裏,鼓鼓囊囊。

“好了,西鳴我們私奔吧!”徐知星眉梢帶著喜悅, 前所未有的事情帶給他十足新奇的體驗。

“等等。”

路西鳴又從小豬存錢罐裏拿出一沓零錢放在書包裏, 將書包背在胸口。

徐知星奇怪地問:“西鳴你在幹什麽呀?”

“拿錢。”

“為什麽要拿錢?”

“坐公交。”

“那你把錢放在哪裏了?”

“書包。”

徐知星眼珠子轉了轉, “那你為什麽不把錢縫到衣服裏面的口袋呢?”

“為什麽要縫在口袋裏?”

“因為媽媽說的,每次爸爸要出火車去別的地方, 媽媽就把錢縫在口袋裏, 這樣不會被人偷。”

路西鳴眨眨眼,“我不會縫。”

“那你以後學, 這樣我們以後再私奔,錢就不會丟了。”

路西鳴認真地點點頭,“我放在書包裏也不會掉。”

“好。”

路西鳴這才牽起徐知星的手,“走吧。”

兩人走出家門,徐知星就完全不認識路了,他用力握緊路西鳴的手,“西鳴我們怎麽走啊?”

“先等公交,坐到臥龍路。然後下車,直走。”

聽到路西鳴有條不紊的答覆,徐知星慌張的心漸漸平息。

很快302公交車就來了,路西鳴將早就準備好的兩塊錢零錢塞進投幣箱。

公交車上沒多少人,路西鳴牽著徐知星找了兩個挨在一起空位坐下。

徐知星坐在靠窗的一側,目光中帶著無法抑制的興奮,這還是他第一次不在大人的帶領下出門,對一切都充滿新鮮感。

“西鳴你看,外面有賣氣球的。”

路西鳴嗯了一下,“是的。”

“哇,好多車啊。”

“路上車多。”

“西鳴你看那有個小貓咪。”

路西鳴看向窗外,“橘色的。”

“我喜歡小貓。”

“可是家裏不能養小貓。”

“為什麽?”

“你有哮喘,剛才阿姨說的。”

“好吧。”

一路上徐知星嘰嘰喳喳地像個小鳥,路西鳴也很配合,有應必答。

只是徐知星很快體力就耗盡了,歪歪扭扭地躺在路西鳴身上,沒精打采地說:“西鳴,我想睡覺。”

路西鳴擡頭認真聽著車內廣播,“你睡吧,到了喊你。”

“好。”徐知星很快就躺在路西鳴腿上睡著了。

越往郊區開,路越陡峭,公交車內各種難聞的氣味混在一起。司機還時不時猛踩剎車。盡管開著車窗,路西鳴也漸漸覺得頭暈惡心。

只是他始終記得這次只有他和徐知星兩個人出門,他要是閉上眼休息,很可能就會錯過公交站的提醒。

他努力睜大眼,可還是覺得難受想睡。

他記得前方還有五個站,心裏想著只閉一會眼睛,等會馬上就睜開。

只是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車窗外的景色已經是他全然沒有見過的了。

恰好此時公交站內播放著前方下車站,路西鳴仔細辨認,卻發現這是個完全沒聽過的站臺名。

這說明他和徐知星已經坐過了。

路西鳴嚇得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忙把腿上的徐知星喊起來。

“星星,我們坐過站了。”路西鳴緊張地看向徐知星,說話都有些打顫。他不知道把徐知星帶到什麽地方去了。他們萬一回不去了怎麽辦了?徐知星會不會傷心難過。各種的念頭一下湧上心頭。路西鳴心尖都變得酸酸澀澀的,眼睛上也蒙上一層水霧。

徐知星還沒睡醒,剛睜開眼就發現路西鳴傷心的模樣,趕緊安慰說:“沒事的,西鳴。”

“可是我不知道現在在哪裏,我找不到路了。”

路西鳴從離開家後一直表現得鎮定自若。因為他過目不忘記的記憶,可以清楚記得所有他去過的地方路線,就算只有他有徐知星兩個小孩去姥姥家,他也沒有害怕。因為對他而言,目的清晰可見,只需要遵循記憶的指導,所有事情都在可控範圍內。

可是現在坐過站,一切的場景就變得不可控,無法預料。

面對未知的地點,沒有記憶的提醒,他比徐知星更加無措。

徐知星聽後撓撓頭,“那就問別人啊,你不要擔心,有我在呢。”

路西鳴不想和別人交流,他非常依賴自己的記憶。面對徐知星這一建議,他潛意識感到排斥。

徐知星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摸了摸他的胸口,“你不要怕啊,我去問司機叔叔,你等我哦。”

“我要和你一起。”路西鳴緊緊攥住徐知星的手,跟著他一起走到司機旁邊。

徐知星喊道,“司機叔叔,你知道現在在哪嗎?”

“在橋園路呢,怎麽了?”

這兩小孩一上車,司機大叔就註意到了他們了。旁邊沒有一個人大人,格外奇怪。

“我想去姥姥家,新村路在哪裏啊?”徐知星繼續問。

“哦,你姥姥在新村路等你們呢?”司機誤以為有家長在公交站等他們。

“對啊。”徐知星沒理解司機大叔的意思,只是點點頭,“新村路在哪裏啊?”

“你們坐過了,你們得下車,去對面公交站,然後坐兩站才到新村路。”一旁的乘客在旁邊插話,“你們家大人呢?怎麽就你們兩個小孩出來了。”

“因為我們在私奔,所以沒有大人。”徐知星回答得極其認真。

這一句話逗笑了車內的其他乘客,“你們倆私奔到姥姥家去?”

“對啊。”徐知星點點頭,“我們要去找姥姥。”

車廂內的笑聲使路西鳴更加焦慮。

他不喜歡置身於人群中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這讓他感到強烈的不適,只能緊緊依偎在徐知星身邊,汲取一點安全感。

“我們下車吧,星星,我們下車去對面。”

“你們倆小孩也太危險了,你家大人電話呢,讓你們大人來接你們。”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帆布袋裏掏出手機,“我給你們家大人打電話。”

“奶奶,你要給我姥姥打電話嗎?”徐知星牽著路西鳴走過去問。

“對啊,讓你們姥姥來接你們。”

“西鳴,你記得姥姥電話嗎?”徐知星轉頭問。

只是路西鳴嘴唇發白,完全拒絕和除了徐知星以外其他人說話的模樣。

“星星,我們下車吧。”下車逃開所有的人群,路西鳴聲音帶著幾分央求。

這時公交車門已經打開了,徐知星猶豫地看向面前的好心的奶奶,以及情緒瀕臨崩潰的路西鳴,糾結後還是走向了公交站,“奶奶,我們先下車了啊,拜拜。”

好心的奶奶還沒來得及攔住徐知星,他倆就已經下了公交車,走到了站臺邊。

“西鳴,你沒事吧?”徐知星擔心地問。

路西鳴只是搖頭,牽著徐知星的手,“星星,我們往遠處走一點好不好?”

“好。”

徐知星不知道路西鳴要去哪,只是安靜的跟在旁邊。

等到走到一個沒人的花壇下,路西鳴才停住腳步。

方形的花壇正中央栽種了一棵茂密的香樟樹,深綠色的莖葉隨著晚風的吹動輕輕搖擺。

徐知星站在香樟樹下,看向路西鳴的眼神帶著擔憂,“西鳴,你怎麽了?”

路西鳴的不安隨著漸漸離開人群得到稍微的緩解,平覆著呼吸說:“我討厭人多的地方,我不喜歡大家都看我。”

“為什麽呀?”

“不喜歡。不喜歡有陌生人註意到我,他們看我時,我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只要回憶起剛才在公交車上的場景,路西鳴身體都不自覺發抖,他真的太討厭引人註目了。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對他而言就像是無數雙看不見的刀子往他身上紮。

任何陌生的人,環境,事情,都讓他不安,難受,恐懼。

他自顧自地不斷重覆:“星星,我真的不喜歡,我不喜歡。我討厭陌生人看我,我沒有辦法控制,我真的受不了。”

“沒事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徐知星伸手用力抱住路西鳴,“我們不喜歡就下車,你不要怕。不喜歡我們就不做。”

路西鳴也緊緊抱住徐知星,小聲道:“可是我們現在坐過站了,我做錯事了,我沒有好好看著路牌,我只想閉一會眼睛,可是我再睜開時就已經過站了。我明明不想坐過站的,可我還是做錯了。我真的不想做錯事,我好討厭別人看我,我不希望引起別人的註意,如果我沒有閉眼,我們就不會坐過站了。”

路西鳴不斷解釋重覆,聲音帶著啜泣。

他無法原諒自己犯錯,他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完美無瑕。他也無法接受陌生人落在他身上質疑的目光,就算別人不夾雜惡意,可對他而言也是種殘酷的折磨。

徐知星拍了拍路西鳴的背,盡力安慰說:“做錯了也沒事啊,況且也不是你一個人做錯的,是我們倆一起做錯的。我也不該睡覺,只留你一個人看路牌,真的沒事的,西鳴,你不要哭。你哭了我也要哭了。”

“我們去對面坐車就可以再坐回去了,真的,我剛才問司機叔叔了。”

“你不要怕,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路西鳴的情緒在徐知星的安慰下得到平覆,他擦了擦眼淚,此刻無措的模樣和剛出門鎮定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裏我沒來過,我不認識路了。”

“沒事的,有我在。”徐知星拍了拍胸口,“我去問路。”

路西鳴嗯了一聲,緊緊牽著徐知星的手,兩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道路兩旁擺著小攤,時時傳來吆喝聲。

“糖葫蘆你吃嗎?”徐知星問。

路西鳴搖搖頭,突然想到什麽,轉頭看向徐知星反問,“你吃嗎?”

徐知星又問:“有錢嗎?”

路西鳴從書包裏翻出兩張一塊錢的紙幣,“有。”

“那我問問。”徐知星接過錢,“你要去嗎?”

“我和你一起去,但我不想和他們說話。”

“好。”

徐知星走到小攤面前,“阿姨,糖葫蘆多少錢啊?”

“兩塊五一根。”賣糖葫蘆的女人身上綁著一件深紅色的圍裙,笑著從草堆上拿下一根糖葫蘆,“你們要幾根啊?”

徐知星將右手的零錢舉高,“阿姨,我只有兩塊錢,能不能賣給我啊?”

女人舉著糖葫蘆,面上有幾分難為情,“要不你去找你家大人再要五毛錢。”

“沒有錢了,只有兩塊。”徐知星可憐巴巴地收回手。

路西鳴正在低頭翻著書包,想要再找到五毛錢。

糖葫蘆阿姨見面前的兩個小孩長得都可愛,心下一軟答應說:“好吧好吧,兩塊錢給你了,不要跟別人說哦。我賣給別人都是兩塊五的。”

路西鳴翻找的動作立刻停下,把包牢牢護在胸前,面上表情變成一分錢都拿不出的樣子了。

徐知星喜出望外,連忙接過糖葫蘆,“謝謝阿姨。”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馬上就要下雨了。”

徐知星臉上露出笑容,將糖葫蘆外面的糖紙撕開,念叨說:“阿姨人真好。”

“對不對啊,路西鳴,其實沒有那麽恐怖的。你不要怕。”

路西鳴搖搖頭,“不想和他們說話。”

“那就不說,我們吃糖葫蘆。”徐知星把第一顆糖葫蘆遞給路西鳴。

路西鳴伸出舌頭舔了一小口。

“甜嗎?”

“甜。”

徐知星也舔了舔糖葫蘆,眉梢上揚,手舞足蹈地說:“真的好甜。”

兩人就在路邊你一口我一口分享著手上的糖葫蘆,路西鳴嘴裏含著半顆山楂察覺到臉上的涼意,擡頭望天發現樹葉不斷搖晃,天空也漸漸灰暗。

“星星,要下雨了。”

“那怎麽辦?”徐知星連忙張望,指了指前面的一個超市說:“我們去超市裏面吧,躲起來。”

“好。”

剛跨上臺階,大雨就傾瀉而下,打濕了身後的空地。

徐知星慶幸地拍了拍胸口,對著路西鳴笑道:“還好沒打濕。”

“對。”兩人在超市裏找了個長椅坐下,隔著玻璃望向外面的雨。

“西鳴,你說媽媽發現我們私奔了嗎?”

路西鳴搖搖頭,“我不知道。”

“媽媽知道我們私奔了會不會來找我們?”

路西鳴肯定地點點頭,“會。”

夾雜著細雨的微風穿過透明的塑料門簾吹進徐知星的外套內。

徐知星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抱緊路西鳴說:“我有點冷。”

“我們往裏面坐一點,這裏有風。”路西鳴往旁邊挪了挪,徐知星擡頭說:“你好點了嗎?”

“嗯。”

“那就好。”

超市門口擠滿了躲雨的人,徐知星出神地望著門外,“西鳴你說,所有練琴的小孩都會被媽媽和老師罵嗎?”

“莫紮特會不會被罵?”

“可能會。”路西鳴猶豫說。

徐知星垂下頭嘆了口氣。

路西鳴見狀伸出手抱住徐知星說:“彈鋼琴不開心的話,以後就不要彈琴了。”

徐知星擡眼說:“可是我喜歡彈琴。彈琴是我最喜歡的事情。”

“我只是不喜歡大人兇我。”

“那你不要理他們。”

徐知星目光變得暗淡,“我上次聽周老師說,莫紮特四歲就會彈鋼琴,六歲就開始巡回演出。”

“可是我五歲半了才開始學琴,我成為不了莫紮特,我也不想當莫紮特。”

“我根本不認識莫紮特。”

路西鳴伸手輕輕摸著徐知星的臉安慰說:“莫紮特是莫紮特,徐知星是徐知星。你不需要成為莫紮特,你只需要當徐知星就好,”

徐知星目光有幾分不解,“什麽意思?”

“你是你,他是他,你們不一樣。”路西鳴認真地說:“全世界只有一個莫紮特,但是全世界也只有一個徐知星,你是獨一無二的,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

徐知星嘴巴微張露出燦爛的笑容,“那全世界也只有一個路西鳴。”

“是的。”

聽到路西鳴的安慰,徐知星露出輕松的笑意:“路西鳴你真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徐知星倒在路西鳴身上,雖然他沒太懂路西鳴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對於路西鳴來說他是很珍貴的。

就算不成為莫紮特,不會彈鋼琴,他也是獨一無二的徐知星。

路西鳴靠著徐知星,兩人依偎在一起,重覆說:“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好。”

門外的雨連成線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擋開了徐知星和路西鳴的視線,他們坐在長椅上,將包裏的薯片奶糖拿出來慢悠悠地邊吃邊聊天。

雨後的空氣帶來陣陣涼爽的愜意,徐知星舒服地瞇著眼,當雨聲漸停,天空再次恢覆晴朗,他們倆小書包內的零食也被吃完了。

徐知星把書包背在身後,跳下椅子,激動地伸出手指向遠處的天空。

“西鳴你快看,有彩虹!”

西邊的天空白雲處隱約有一道彩虹,徐知星張大了嘴,手指認真地數著彩虹的顏色。

路西鳴是第一次看見彩虹,眨了眨眼,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一幕。

幹凈的天空上顯出一道彩色的圓弧,顏色並不像書上畫的那麽明顯,但卻足以讓人看清,最外面是一道紅光。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柔和的光芒。

“好美。”路西鳴驚嘆說。

“對啊,彩虹好好看。”徐知星眼中流出無法抑制的歡喜。

兩人駐足片刻,直到把彩虹的模樣牢牢刻在腦海裏。

“我們走吧。”徐知星依依不舍地離開超市,還時不時擡頭望望彩虹。

他們還得私奔呢。

路西鳴牽著徐知星的手,恍惚之間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星星,我好像聽到姥姥聲音了。”

“哪裏?哪裏?”

徐知星連忙四處張望。

“我都說讓你出門帶傘你不帶,這下耽誤事吧。”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站在超市門口,對著面前的老頭嘮嘮叨叨道,“等會都趕不上領雞蛋了,瞎耽誤功夫。”

老頭低頭推著三輪,小聲嘀咕說:“這不雨停了嗎。”

正當老太太準備說些什麽時,一個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姥姥!”徐知星像只飛奔的小鳥,一下飛到姥姥懷裏。

姥姥還沒看清面前的小孩是誰,就被徐知星撲了個滿懷。

“姥姥,姥爺。”路西鳴緊隨其後,站在兩位老人面前乖巧地喊了聲。

姥爺停下手中的三輪,一把抱起路西鳴,喜出望外地說:“你倆怎麽在這?”

姥姥滿是皺紋的臉上也像花一樣盛開,親昵地抱著徐知星,“小星星,小西鳴,你們怎麽在這裏啊?你爸媽呢?”

徐知星抱著姥姥的脖子說:“我和路西鳴私奔出來的,我爸媽不知道。”

路西鳴也跟著點點頭,“叔叔阿姨不知道。”

老兩口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彼此對望一眼,還是姥姥反應快,彈了彈徐知星一個腦瓜崩,“你倆這不叫私奔,你倆這叫離家出走。”

徐知星摸著腦袋說:“都一樣都一樣,姥姥,我想要來找你,但是我們坐公交坐過了。”

徐知星連手帶嘴地將發生的一切比劃給姥姥和姥爺聽,尤其強調說:“媽媽打我,好疼,我身上都是傷。路西鳴都看見了。”

說著還要把衣服撩起來給姥姥姥爺看。

這一下把老兩口心疼壞了,姥姥的嘴都沒停下來,“等我回去就給你爸媽打電話,怎麽能打孩子呢,你倆跑出去他們都不知道,怎麽當父母的。”

一邊說姥姥一邊止不住心疼,“都餓瘦了,心疼死姥姥了。”

說話間又帶著路西鳴和徐知星回到了超市零食區,“想吃什麽,姥姥給你們買,媽媽打你,看我等會回去不找她算賬。還有你爸也是,也不知道攔著點。當初我都嫌你爸脾氣太軟了,現在倒好,兒子挨打都不知道吭一聲。”

路西鳴和徐知星此刻的註意力已經被面前五花八門的零食奪走了,最後祖孫四人帶著滿滿三輪車的零食和玩具打道回府。

“看姥姥怎麽收拾你爸媽。”

林芳這邊訓完徐知星心裏就後悔了,她就是暴脾氣,情緒上頭了就控制不住。現在心裏止不住地惦記著他倆單獨在家,又擔心徐知星的哮喘犯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回家看看。

只是回到家後,哪還有他倆的人影,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芳一下慌了,連忙給徐明軍打電話。

“老徐,星星和西鳴是不是被你接走了?”

“沒有啊,我一直在工地呢。”徐明軍不明所以,“他倆人呢?”

“我不知道啊。”林芳頓時六神無主,一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別擔心,我馬上回來啊。”

兩夫妻在家附近開始遍地尋找,徐明軍強撐著安慰說:“老婆沒事的,他倆肯定在一起,西鳴認得路,肯定能找回來的。”

林芳抹了抹眼淚,自責為什麽不聽徐知星的解釋,就動手打他。心下一陣難過。

就在他們一直找不到人時,姥爺蹬著三輪喊道:“小芳啊,你倆在這幹啥呢?”

林芳循著聲音望去,一下就看到了在三輪車後面吃薯片的徐知星和路西鳴。

“爸,你們把孩子帶走怎麽不跟我們說一聲。”林芳一顆心大起大落,不禁埋怨道。

“還說,我跟你們說什麽說。”姥姥脾氣一下就上來了,“你冤枉星星,還打他,我跟你有什麽好說的!”

母女倆脾氣一個賽一個爆,徐明軍連忙在中間打圓場,“爸媽,我們先上去說。”

徐知星也不和林芳說話,拿著零食就和路西鳴回了房間。

客廳裏時不時傳來姥姥大嗓門的聲音,姥姥一說話,除了林芳,剩下兩個男人根本不敢吭聲。

“要不是我在超市門口遇到兩孩子了,我看你們咋辦。”姥姥指著林芳訓斥道。

“媽,你不知道星星有多不聽話,”

“你小時候就聽話了?再說了,不是你冤枉星星嗎,人家孩子好心給你抱條小狗想要你開心點,你非聽人家三言兩語,就說星星偷東西,我看最不聽話的是你。”

姥姥以一敵三,在場的所有大人都無一幸免。林芳此時也才知道真相,一時啞舌,不再還嘴。

“我去做飯。”

臥室內,徐知星躺在床上吃飽喝足,昏昏欲睡。

路西鳴坐在旁邊,手上握著姥姥的諾基亞,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爸爸。”

“餵。”路建峰坐在辦公室內,奇怪地看了眼這個手機號。

“路西鳴?”

“嗯。”

“你有什麽事?你用誰手機給我打的電話啊,你媽呢?”

路西鳴逐一回答說:“媽媽不知道在哪,這是徐知星姥姥的手機,我想要個鋼琴。”

路建峰懵了下,“啥?你想要啥?”

“我想要個鋼琴。”路西鳴又重覆了一遍。

“鋼琴?你要幹啥?”

“彈鋼琴。”

路建峰揉了揉眉心,奇怪地說:“你媽讓你給我打電話的?”

“不是。”路西鳴淡淡地說:“你沒錢就算了,我去找我媽。”

“我沒錢,你幹什麽玩笑?”路建峰冷笑下,“你媽能有我有錢?你每個月生活費都是我付的。”

路西鳴哦了一聲。

“操。”還沒等路建峰說什麽,路西鳴已經把電話掛了。

路建峰不可思議地又回撥了電話,正在通話中。

等了三分鐘後,電話才有人接聽。

路建峰沒好氣地說:“你媽給你買了?”

“不告訴你。”

路建峰這輩子輸給誰他都無所謂,就獨獨輸個梁卓不行。輸給自己前妻對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你媽給你買啥樣的?”

路西鳴沒說話。

“算了,你別管了,我跟你媽說,到時候有人去找你徐叔叔去看鋼琴。”

“嗯,謝謝。”

路建峰又看了看手機,確實是路西鳴的聲音,不瞞他說,這還是路西鳴長這麽大第一次跟他說謝謝。

路西鳴沒理會路建峰的詫異,掛掉電話躺在徐知星喃喃自語道:“星星,我們要有自己的鋼琴了。”

姥姥和姥爺惦記著家裏的豬鴨雞鵝,吃完飯就匆匆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林芳和徐明軍,好好照顧孩子,要是再有這樣的事,他們就把兩孩子接到村裏去。

林芳礙於面子,縱使知道自己做錯了,但也拉不下臉和徐知星道歉,只是第二天多給徐知星做了幾道好吃的。

徐知星早就被路西鳴哄好了,一見到有愛吃的菜,也就沒有揪著林芳打他的事情耿耿於懷,林芳心底一塊石頭總算落下了。

徐明軍站在廚房看向客廳的兩個小孩說:“你這脾氣是要改改了,小時候打星星他還不記仇,等長大了孩子記事了,你再打他,他就怨你了。”

林芳不以為意,“我又不是天天打他,我上次不也是氣急了嗎,再說了,還不是怪你。現在家裏到處都要用錢,星星的鋼琴都還沒買,孩子好不容易遇到個喜歡的事情。人家老師都說他有天賦。”

提到鋼琴,徐明軍揉面的手頓了頓,“今天路建峰給我打電話了,他說給家裏買了架鋼琴,過幾天就送來。”

“路建峰?”

“他怎麽知道?”

徐明軍看向在客廳和徐知星抱在一起玩積木的路西鳴說:“應該是西鳴說的。”

林芳嘆氣,“這事鬧的。”

“算了,路建峰說就當給孩子的撫養費,等過段時間我項目批下來了,我把這錢再還給路建峰。”徐明軍一想這裏,心中也覺得苦悶,孩子想學鋼琴都買不起,心中默默下定決定,一定要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不到兩天,一架黑色漆面的三角鋼琴就入住徐家。

徐家的房子三室一廳,一間主臥夫妻倆住,一間兒童房,徐知星和路西鳴。本來還剩一間客房的,如今被改成了徐知星的琴房。

“那以後西鳴大了住哪?”林芳看著房間裏閃亮的鋼琴擔憂地問。

徐明軍大大咧咧道:“兩小孩一起住唄,過段時間我給他倆換個大床,反正都是男孩子也無所謂。”

自從有了鋼琴後,整個家裏最高興的就是徐知星。

鋼琴到家的一天,徐知星隔一會就要拉上路西鳴跑到琴房,小心翼翼地觸碰著琴鍵,不敢相信地問:“西鳴,我們真的有鋼琴了?”

“是真的。”路西鳴按響一個琴鍵,仿佛一個清脆的鈴鐺,敲碎了徐知星的怔神。

兩個人並排坐在琴凳上,徐知星側頭問:“你想聽什麽,我彈給你聽。”

“《小星星變奏曲》。”

徐知星手指放在琴鍵上,輕輕按下,恰似一只翻飛的蝴蝶在黑白世界跳躍起舞。

琴鍵不斷發出悅耳的聲音,徐知星按響最後一個音鍵,音樂的蝴蝶也隨之漸漸消失,一曲結束,臺下隨之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穿著黑色禮服的徐知星從琴凳上站起,單手放在胸前朝臺下鞠躬致謝。

去年徐知星十二歲,拿了全國少兒鋼琴比賽第一名。如今恰逢南江市文藝匯演,徐知星作為壓軸表演,彈奏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

正式退場後,徐知星迫不及待地跑到後臺,早就沒有在臺上穩重成熟,天才少年的模樣。

路西鳴連忙上前,將手中擰開的蘇打水遞給他,“累不累?”

“不累,就是熱。這個會場暖氣太足了,我身上都是汗。”

路西鳴安慰說:“別脫,等會就好了,不然容易著涼。”如今他比徐知星還要高一點,兩人並排站在一起,他倒更像是大一點的那個。

說話間,徐知星將外套和馬甲脫下丟給林芳,只留下了身上的白襯衫,他臉上的嬰兒肥已經褪去,皮膚白皙,五官漸漸長開,眼睛又大又亮,說話時眉梢微揚,帶著生機勃勃的活力。媒體曾經誇他是當代最有潛力的鋼琴演奏家。

“你別一下脫太多了,等會出去又冷,一會熱一會冷,你哮喘又要犯。”林芳疊好手中的衣服,“等會就回去,你爸開車來接我們。”

這幾年徐明軍事業也大有長進,在一家建材公司當二把手,而林芳的小賣部也升級為一家小超市。兩人各自都忙得很,也就今天剛好遇上徐知星鋼琴表演,才有空聚在一起。

徐知星坐在汽車後排,突然想到什麽,身體前傾趴在前排駕駛位靠背上問,“今年寒假我們去港城玩好不好?”

“我想去港城玩。”

林芳斜了他一眼,“你看我像不像港城?”

“媽,你怎麽這樣,我想去港城玩,你之前答應我的,寒假帶我和路西鳴出去玩的。”

盡管徐知星年齡長大了,也還是一樣的愛撒嬌,軟磨硬泡地要林芳帶他去港城玩。

徐明軍打圓場說:“看有沒有時間吧,我公司正忙,你媽超市也走不開人。”

“哼。”徐知星不高興地歪在路西鳴身上,路西鳴揉了揉他頭發,輕輕拍拍安慰他。

徐知星突然想起什麽,擡頭說:“西鳴,我們倆自己去玩。”

“剛好你爸在鵬城,離港城近。”

聽到路西鳴他爸,林芳和徐明軍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林芳主動開口說:“前段時間,路西鳴他爸打電話過來。”

“幹嘛?要帶我們去港城玩嗎?”徐知星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滿腦子都是出去玩。

林芳看向徐知星說:“路西鳴他爸要把他接到鵬城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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