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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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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種子

車內一時陷入死寂般的沈默, 剛才還鬧騰的徐知星頓時啞口無言。

徐明軍問:“老路說什麽時候啊?”

“看老路的時間吧,他什麽時候有空過來接西鳴跟我們說。”

徐知星瞳孔微顫,反應半響後才試探地問:“那路西鳴以後就不回來了嗎?”

路西鳴同樣看向林芳,緊張地關註這個問題。

“以後西鳴就在鵬城讀書了啊, 那多好, 沿海地區經濟發達,對西鳴也是好事。”

話雖如此, 林芳心裏也是酸酸澀澀的, 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終歸不是親生的,人家爹媽一個電話過來, 孩子就得跟人家走。

路西鳴下巴收緊,手掌無意識的摩挲著大腿的褲料, 沈默沒有說話。

徐知星反應最大,不樂意地說:“那我以後是不是都見不到路西鳴了?”

“西鳴以後寒暑假還不是可以回來的。”徐明軍安慰道。

路西鳴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頓覺無言。

“路西鳴, 你能不能跟你爸說不要去鵬城啊?”徐知星晃了晃路西鳴的胳膊, “我不想你去。”

林芳嘖了一聲徐知星,“西鳴去鵬城讀書是好事,你這孩子。人家親父子的事。”

路西鳴一只手搭在額頭上, 轉頭看向徐知星, 睫毛輕顫, 強壓著情緒說:“我晚上給我爸打個電話問下。”

“你別晚上了啊,你等會回家了就去。”徐知星著急地拉著路西鳴, 現在就想給路建峰打電話, 被林芳瞪了一眼。

“你別鬧,現在正是飯點, 我們等會回家先吃飯,西鳴他爸現在不一定有空。”

徐知星現在哪有胃口,車一停穩,就賭氣地回到房間:“我不吃了。”

“你不吃今天就餓著!”

“越長大脾氣越大。”

徐知星趴在床上,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煩悶。明明剛才還在商量和路西鳴今年寒假去旅游,結果現在人就要走,這一走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徐知星吸了吸鼻子,把臉埋在枕頭裏。

路西鳴走過來拍了拍徐知星肩膀,輕聲提醒說:“星星,別這樣睡,容易呼吸困難。”

徐知星翻過身,眼圈紅通通的,臉頰染上紅暈,聲音哽咽道:“西鳴,我不想你走。”

“我也不想走。”路西鳴坐在床沿,手指勾著徐知星的頭發,他有些自來卷,但不明顯,頭發經常翹起個小尾巴。

“那你不走好不好?”徐知星可憐巴巴地看著路西鳴。

“我不想你離開我。”

路西鳴勾著徐知星頭發的手指改為摸著他柔軟的發絲,保證說:“你不想我走,我就不會走的。”

“那你爸那邊怎麽辦啊?”

“我等會會給他打電話說的,我不會去鵬城讀書。”

徐知星擦了擦眼淚,坐起身子問:“你爸要是不同意怎麽辦?”

路西鳴眼睫低垂,“不同意我也會有辦法的,別擔心。”

見徐知星眼中還露出擔憂,路西鳴擦去他臉頰上未幹的淚珠說:“別擔心,去吃飯。”

“我不會走的。”

見路西鳴再三保證,徐知星才勉強放心,吃了飯後就開始催促路西鳴給他爸打電話。

電話另一頭的路建峰聽到路西鳴不想來鵬城,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你憑什麽不過來?”

徐知星湊在聽筒前,緊張地看向路西鳴

路西鳴示意他沒事,握著聽筒問:“我為什麽要過來呢?”

“老子讓你過來就過來,別那麽多廢話。”

“我不會去的。”

還不等路建峰說話,路西鳴就掛掉電話。

“怎麽辦?你爸讓你去鵬城。”

徐知星想不明白,“為什麽非要你去鵬城呢?”

前幾年路建峰結婚了,但是一直沒有再能有孩子。

路西鳴去年暑假見過他那位後媽,零星知道一些情況,夫妻倆想要孩子,但是一直生不出來。

如今突然喊路西鳴過去,八成沒什麽好事。

路西鳴站在座機電話前,低頭思忖著到底是因為什麽,沈默沒有說話。

徐知星著急地出主意說:“上次你打網球的時候有個教練找你,你要不要跟你爸說,你要留在南江打網球。”

路西鳴搖搖頭,“沒用。”

“那怎麽辦?你爸要是直接把你學籍調走就來不及了。”徐知星緊抿著嘴,雙手抓住路西鳴的胳膊,“西鳴,我真的不想你走。”

從五歲開始到馬上要十四歲了,徐知星已經習慣家裏有路西鳴了,他真的不能接受路西鳴去鵬城讀書,不在自己身邊。

眼看徐知星情緒起伏過大,路西鳴連忙道:“星星,你別擔心,我不會去的。我真的有辦法,你深呼吸,不要著急,不然哮喘會犯。”

徐知星緊緊攥著路西鳴的手,聽著他的話深呼吸幾下後,漸漸平覆情緒。

“你回臥室歇會,難受就吸氧,別著急。”

“我打下電話。”

“給誰啊?”

“我媽。”

“有用嗎?”

“有辦法的,你先進房間吸氧,免得哮喘犯了。”

徐知星聽著路西鳴的話,乖乖地回到臥室。

路西鳴握著聽筒,等到對面傳來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有什麽事?”梁卓問。

路西鳴並沒有直接說他爸想讓他去鵬城讀書的事情,只是提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十年前的五月六號晚上,你為了美容院的事去外地出差。家裏只剩下我和我爸。”

十年前的事,梁卓哪記得清。她又不像路西鳴,每一件事不管過了多久都清清楚楚記得。

“你說這幹嘛?”

路西鳴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緩緩道:“那天晚上下雨打雷我很害怕,一直沒有睡著。所以我從門縫裏看見了王倩來家裏,和我爸睡在了主臥。”

王倩就是路建峰現在的老婆。

梁卓握著手機的氣息不穩,當年離婚時兩人鬧得不可開交,但是她至少以為對方對感情是忠誠的,路建峰和王倩在一起是婚後的事情,

沒想到在離婚前一年半,兩個人就搞在一起了,還睡在自己的床上。

盡管已經離婚多年,可是只要想到路建峰曾經對自己的隱瞞和出軌,她就覺得惡心。

盡管如此,梁卓還是冷靜道:“你說的真的假的?”

“我沒有對你撒謊過,如果我不想和你說話,我只會沈默。”

這個倒是事實,“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路西鳴手指敲著桌面,睫毛低垂,“你也沒有問過我,而且當時的我太小了,也不理解這就是出軌。”

“那你是過了十年,突然意識到你爸出軌了?”梁卓尖銳的聲音傳進路西鳴的耳朵裏。

“前兩年意識到的,但是一直沒機會跟你說。”

“那你現在說這個幹嘛?”

“我爸想讓我去鵬城讀書,這是他和王倩一起的商量的主意,因為他們這些年一直沒有孩子,暑假的時候他們回來了一次,要了我的八字,當時還有個神婆在。我猜他們想把我當押子。民間傳說,夫妻命中無子,但是作為押子的孩子命中有弟妹,所以會給夫妻帶來孩子。神婆說他們命中無子女,但是我的八字有弟弟妹妹,所以他們希望我去鵬城和他們生活在一起,能給他們帶來孩子。”

“我不想去鵬城,我想你幫我。”

路西鳴準確無誤地猜出了路建峰的目的,既然路建峰非要執意帶他去鵬城,那他只好來告訴梁卓一些事實了。

梁卓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路西鳴的所有話,她沈默幾秒問:“為什麽要幫你?”

她以為路西鳴會說,我是你兒子諸如此類的話。

但是路西鳴沒有,他只是說:“因為你不想讓路建峰和王倩過得那麽順利。”

王倩當年是梁卓店裏的員工,才十八歲,高中畢業沒什麽本事,是梁卓把她招進美容院的,當妹妹一樣對待。

梁卓討厭所有背叛她的人。

路西鳴確實沒說錯,梁卓接受了這個要求。

“知道了。”

聽到這三個字,路西鳴就清楚,他不用去鵬城了。

梁卓一定會想辦法讓路建峰和王倩不好過的。

聽到這個消息後,徐知星高興地一下從床上跳起,路西鳴扶著他的腰,嘴角帶著笑,“慢點,別摔著了。”

徐知星跳到路西鳴身上,摟住他的脖子不敢相信地問:“真的啊?”

“你真的不用去鵬城了,你還能留在南江,和我在一起嗎?”

徐知星的心情宛如過山車,一會上一會下,此刻手指揪著路西鳴的衣領不停地問:“你怎麽做到的?”

“你跟你媽說啥了?”

路西鳴抱著徐知星把他放在凳子上,免得他亂跳摔著了。

“我就和我媽說我不想去鵬城,讓她幫幫我,她同意了。”

徐知星簡直不敢相信是真的,前一個小時他還在床上傷心自己要和路西鳴分開了,一小時後路西鳴就告訴他,會繼續留在他身邊,不會走。

徐知星不禁歡呼:“西鳴,你好厲害!”

晚上餐桌上,徐知星雙手撐著下巴,笑著看著面前的蛋糕。

林芳用筷子頭敲了下他的腦袋,“就知道傻笑。”

徐知星晃著腿,揚起下巴道:“我高興。”

“哎,也不知道誰中午還說,不吃就不吃。”徐明軍打趣地切開蛋糕,“下午就屁顛屁顛去買蛋糕了。”

“哼。”徐知星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今天當然要慶祝下了啊。”

“慶祝西鳴不用去鵬城。”

林芳擺好碗筷,擡頭笑道:“難不成以後上大學你還讓西鳴和你一起嗎?”

徐知星扭頭看向路西鳴,“我們以後讀大學也要在一起。”

“好。”路西鳴接過一塊帶著櫻桃的蛋糕遞給徐知星。

徐知星這才心滿意足地舔著叉子上的奶油。

“我等會吃完飯和你爸去超市,你們兩誰最後吃飯,誰洗碗。”

“哦。”徐知星藏在桌下的腿踢了踢路西鳴。

還沒等路西鳴說話,林芳就察覺到了徐知星的小心思,“不許讓西鳴幫你洗。這麽大的人了,家務還不會做,天天就欺負西鳴。”

“我才沒有欺負他。”

徐知星吃飯慢,家裏的規矩是誰最後吃完,誰洗碗。

按理說每次都該是徐知星洗碗,但是他不想洗,所以路西鳴最後幾口會吃的格外慢,等人吃完後,路西鳴才把碗裏最後一口咽下。

今天也是這樣。

徐知星一邊吃飯一邊和路西鳴說話,林芳和徐明軍都出去好久了,他碗裏還有小半碗。

“快吃,飯要涼了。”路西鳴催了一下,“吃涼的,你胃不舒服。”

徐知星這才慢吞吞地把碗裏的飯咽下,等他放下筷子後,路西鳴才拿起筷子夾一塊土豆。

“是你最後吃完的!”

這種耍賴皮的招式,徐知星從小玩到大,路西鳴也樂此不疲,“嗯,我去洗碗,你去彈琴吧。”

路西鳴站起收拾好碗筷,徐知星在身後幫忙拿著碗,“我想歇會再彈琴,我剛吃飽就坐著不舒服。”

路西鳴從墻上取起圍裙,徐知星自告奮勇道:“我幫你系個蝴蝶結。”

這就是徐知星唯二不多的家務,給路西鳴系圍裙,看他做家務。

“你說你媽會怎麽幫你不去鵬城讀書啊?”

路西鳴思考了下,回答說:“我的撫養權在我媽那裏。我爸想調走學籍,我媽不同意他沒辦法的。”

“那就好。”

“不過我爸會停掉我的生活費。”

“他會企圖用這種方式讓我知道,誰才是爹。”

徐知星毫不在意地摟著路西鳴的肩膀說:“沒事,我還有生活費呢,我倆一起用。”

路西鳴暫時還不擔心這個問題,除了他媽每年固定給林芳一筆錢外,他從他爸媽那能得到雙份的生活費,他爸給不給,他也不是很在乎。

“我們寒假去港城玩好不好?”徐知星想出去旅游。

“港城太遠了,叔叔和阿姨都沒空,我們倆單獨出去,他們又不放心,等再過幾年我們倆去。”

“好吧。”

路西鳴三言兩語就哄好了徐知星。

“那我們寒假幹嘛呀?”

“彈琴呀,你年後還想去參加小柴賽呢。好好準備。”

徐知星輕嘆一聲,額頭抵著路西鳴的脊背,“彈彈彈,彈個不停。”

“每天都是彈琴。”

路西鳴回頭看了眼徐知星,頭頂上的發旋似乎都帶著幾分郁悶,他還沒經歷變聲期,聲音清脆,說話的尾音都帶著小勾子,總喜歡撒嬌。

“彈煩了可以去和我打網球。”路西鳴擰開水龍頭,將碗碟上的洗潔精沖掉。

“我不想打網球,好累。”

起初路西鳴也陪徐知星練了兩年琴,但是他不太感興趣,後來徐知星練琴,他就在樓下打網球。

等徐知星練琴結束了,兩人再一起回家。

“你還沒動呢就嫌累。”

“打網球就是很累啊,我動兩下就累。”徐知星頭抵在路西鳴後背處,手指扣著圍裙上剛剛系好的蝴蝶結,拆開又系好,系好又拆開,重覆好幾遍。

“你不運動身體就太弱了。”

路西鳴覺得身後有些癢,擦幹一只手伸到背後,微涼的手掌毫不費勁地捉住作亂的人。

“再鬧你洗碗。”

徐知星聞言頓時不動了,乖巧地站在旁邊,“等你洗完碗後,我們出去散步好不好?我吃撐了。”

“好,聽說南區新開了一條夜市街擺攤,我們等會去逛逛。”

那是政府為了拉動消費,在過年臨時開辟的一條夜市街,道路兩旁都是一些小鋪子,賣小吃零食手工品等等。

夜幕降臨,道路兩側的路燈亮起,夜市街上擠滿了游客和閑逛的人群。

“想吃章魚小丸子。”徐知星剛才還說撐,現在看到章魚小丸子又惦記想吃。

路西鳴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吃多了晚上又難受。”

“我們買小份。”

路西鳴只好走過去,要了一小份章魚小丸子。

兩人正在攤前等著店主做小丸子,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路西鳴,徐知星!”

“魏樂光,你怎麽在這?”

魏樂光指著遠處的一個小攤說:“我爸媽在那支了個小攤賣手工縫制的娃娃,我在這幫忙。”

路西鳴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一兩平米的小攤席地而坐,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可愛的娃娃。

“都是手工做的?”路西鳴嘴角勾起問。

“當然了啊。”魏樂光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只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對外是手工,實際上偷偷告訴你們是機器縫制的。”

“咦。”徐知星嫌棄說:“那你們這不是騙人嗎?”

魏樂光無所謂道:“這條街都是這樣,個個都說手工,實際上全是從廠裏批發進貨。”

“不是手工就不是手工唄。”

魏樂光表情高深莫測:“這你就不懂了吧,手工的更貴啊。”

“可你們不是手工啊,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證據拿出來啊,誰看見從廠裏進貨的?”

徐知星撇撇嘴,不太喜歡這種做生意的方式。

路西鳴沒什麽反應,只是接過章魚小丸子,拉開了和魏樂光的距離。

“對了,你們出來逛街啊?”

“出來消食。”說話時,徐知星用牙簽戳了個章魚小丸子。

魏樂光沒忍住笑,“你消食還吃東西,你這是消食還是進食啊。”

“我就吃一顆。”

“你要吃嗎?”

魏樂光搖搖頭,“我吃飽了。”

“那剩下的西鳴吃。”

從小到大就這樣,徐知星見什麽都想吃兩口,吃不完的就給路西鳴。家裏有什麽不愛吃,但林芳又要他吃的,他也給路西鳴。

路西鳴就是他的“嘴替。”

“行,你們倆先逛,我回家拿剩下的娃娃。”

路西鳴嗯了一聲,見魏樂光消失在視線外後,手指擦去徐知星嘴角的沙拉醬,叮囑說:“平時少和魏樂光玩。”

“為什麽?”

“你跟他一起玩會吃虧的。”

魏樂光心眼多,徐知星人又太實誠了,很容易被坑。

徐知星斜了路西鳴一眼,“確定是因為我會吃虧?”

“是不是你又不想讓我和別人玩了?”

“陳涵可以,魏樂光最好不要。”

誠然如果可以選擇,路西鳴希望徐知星只和自己玩,但是理智告訴他最好還是給徐知星留點交友空間。

徐知星沒當回事,路西鳴就是這性子,覺得這人也不好,那人也不好。

走出夜市街後,聚集的行人四散開來,往日擁擠的馬路上,空曠又安靜。徐知星看見銀行門口放著兩盆砂糖橘,好奇地摘了一個,酸得他面目扭曲,路西鳴走上去輕笑地說:“這都是觀賞用的,不能吃。”

徐知星錘了路西鳴胸口一下,“那你不告訴我。”

“你走太快我都跟不上你了。”

“瞎說,從小到大你走路都比我快。”

路西鳴揉了揉胸口說:“你力氣變大了。”

“那是。”徐知星一把摟住路西鳴胳膊,把剩下的橘子塞進他嘴裏,“你也要吃,”

這一下酸得路西鳴牙都痛,但還是全部咽下去後,張嘴給徐知星看,“這下平衡了?”

“勉強。”

徐知星不好好走路,非要踩著店鋪面前的瓷磚滑著走,路西鳴跟在後面提醒,“昨天剛下雨,你小……”

心還沒說完,徐知星就原地摔了個一跤,一屁股坐在瓷磚上,緊抿著嘴,眼角下垂,白皙的臉頰上不知道是疼的還是羞的,染上一層紅暈,看著很受委屈的樣子。

還沒等路西鳴開口,徐知星就先發制人地控訴道:“你幹嘛不早點提醒我?”

路西鳴伸手把人從地上拉起來,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誠懇道:“是我說慢了,應該早點提醒你的。”

徐知星不高興地甩開路西鳴的手,這麽大了還原地摔,太丟人了。

路西鳴關心問:“沒摔傷吧?”

“你說呢?”徐知星吸了吸鼻子,聲音都帶著哭腔。

路西鳴知道這下是真把徐知星摔疼了,“前面有個社區醫院,我帶你去看看。”

“人家過年不關門嗎?”徐知星把摔跤的氣灑在路西鳴身上,這得虧林芳夫婦不在,不然又要說他了。

“我們去看看,說不定沒關呢。”

“我腿疼,走不了。”徐知星扭過頭,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

“那我背你去。”路西鳴半蹲下身子說。

“嗯?行不行?”

徐知星沒吭聲,路西鳴繼續哄道:“我背你去吧,等會人家說不定就關門了。”

“關門就關門唄,疼死我算了。”

“別瞎說,好好的呢,我背你去,走吧。”

徐知星冷哼一聲,摟住路西鳴的脖子,戳了戳他後背說:“都怪你。”

“怪我什麽?”路西鳴背起徐知星問。

“我怪你什麽,你心裏沒數嗎?”徐知星捏著路西鳴耳朵靠近埋怨。

路西鳴沈默地反思了下,“我應該早點提醒你好好走路的,不應該帶你走這條路。”

“哼,你知道就好。”徐知星還嫌不夠,把右手張開,掌心貼近路西鳴眼睛,“看見沒,我手都破皮了。”

路西鳴定眼一看,白皙的掌心赫然有一道紅痕,泛著點點血跡,想來是剛才摔跤時在地板剮蹭的。

“疼不疼?”路西鳴吹了吹掌心的灰。

“你摔一跤試試,這都影響我彈鋼琴。我跟你講,你惹大事了知道嗎?”徐知星在路西鳴外套上擦手,“還有你這個衣服面料好硬,蹭得我手都疼。”

“我兜裏有紙,你用紙擦。”

“你嫌棄我?”徐知星突然扭頭,緊緊盯著路西鳴,眉頭微蹙,紅潤的嘴唇緊抿。

路西鳴睫毛抖動,靜靜地看著徐知星,明黃色的光線照在他生氣的側臉上,挺翹的鼻子呼出的氣似乎都帶著不高興。

因為路西鳴的沈默,徐知星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臉,“幹嘛不說話了?”

“沒。”路西鳴匆忙轉過臉,心臟出現一陣不規律的跳動。

“你就是潔癖犯了,嫌棄我。”

“沒有。”路西鳴一時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潔癖犯了,只覺得被徐知星觸碰過的地方都像過敏般泛紅發癢。

徐知星不依不饒,“哪沒有,我用你外套擦下傷口你就嫌棄我。”

“真的沒有。”路西鳴思緒發亂,沒什麽心思去和徐知星爭辯,盡量專心地看著腳下的路。

徐知星更不高興了,覺得路西鳴就是在敷衍自己,故意伸出手把掌心的血痕擦在他的側臉,留下一道紅色的印記。

明明是冬天的夜晚,時不時有寒風吹過,路西鳴的臉卻像火燒了一樣,發紅發燙。

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社區醫院,放下徐知星後才得到片刻的緩解。

“沒什麽大事,就是破皮了。”醫生檢查完徐知星的傷口,給他擦上碘伏,看向路西鳴問:“你呢,要不要量下體溫?”

“是不是發燒了?”

路西鳴連忙搖頭,“沒有。”

“他背我來的,估計是太累了。”在外人面前,徐知星表現得十分乖巧,主動替路西鳴解釋。

路西鳴嗯了兩聲,又重覆了一遍,“沒發燒。”

醫生輕笑著說:“沒發燒就好,你這臉也太紅了。”

路西鳴察覺醫院內的空氣也變得炙熱,深呼吸幾下也無法平靜,“星星,等會叔叔阿姨過來,我去外面接他們,你在裏面等我們。”

“哦好。”

路西鳴幾乎是逃竄地跑出醫院,迎面而來的冷風灌入他口鼻,讓他得以有了片刻喘息。

林芳和徐明軍聽說徐知星摔了,馬不停蹄地趕過來,著急地問:“星星沒事吧?”

“沒事,就走路沒註意摔了一跤,醫生已經包紮了。”

“那就好。”林芳拍了拍胸口,擡眼看向路西鳴,奇怪地問:“西鳴,你臉怎麽了?”

路西鳴恍惚了下,“什麽?”

徐明軍指了指路西鳴臉上的血痕,“你臉怎麽在流血?”

“哦,不是我的,是星星擦在我臉上的。”

林芳皺眉說:“星星這孩子就是慣得,怎麽能把血擦在你臉上呢。”

“沒事芳姨,我等會洗下就好了。”

“行,讓你叔叔帶你去洗臉,阿姨去看看星星。”

直到站在鏡子前,路西鳴才清楚地看清那一道血痕,血跡並不深,只是淺淺的一條紅線,橫停在他左臉。

路西鳴盯著鏡中的倒影許久,緩緩擡手,手指撫過那道痕跡,在指腹碰到血跡的一瞬間,路西鳴腦海像觸電般,不斷回放徐知星掌心貼在自己臉上的觸覺。

他察覺自己的記憶已然變成了一個卡頓的播放器,只能不斷重覆播放那兩三秒的記憶,耳旁不斷回響徐知星的聲音,他湊近自己的耳朵,小聲又嬌氣地抱怨。

“都怪你。”

路西鳴垂下頭,棕褐色的眼睛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在萬物沈寂的季節,他心底的種子卻悄然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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