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薰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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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1

忙了一個下午,可二人都知道這只是大戰前的黎明。事發其實不算突然,早在前兩天就有人腹瀉嘔吐,被送至醫院,但沒有引起註意,直到今日大面積爆發,引發了廣泛的社會關註。

餘暉透過窗子灑進來,整個公司分明出在危急的狀態中,此處卻顯得寧靜。

江冉一直與人發消息,待兩人走後,才收起手機。

“你懷疑,又是林禾仲從中作祟?”

是的,上次插畫事件的發帖人宋祈實際上查到了。那個人正是林禾仲本人。他本就是相關專業出身,至於這麽做的緣由,宋祈不知,但她可以料想到。

為了錢來擬這麽一篇帖子,於他來講並不是難事。但其中有一點矛盾,就是林禾仲發完帖子,又另開了一個號來替林愈澄清,她還查到幾個同樣替林愈澄清的博主都和林禾仲有關系。

反覆無常,像是被迫,也像自願。

“我是想,這兩件事或許本來就是一起的。但背後的人沒想到插畫那件事被我們順利解決,還是以這麽快的速度。”

宋祈猜測道:“如果真是這樣,基本可以確定背後的人是鹿泉。你記得我緋聞的事嗎?是王程找上了鹿泉的施方則。”

江冉深深吐出口氣來,“我也這麽想。現在網上有人發帖說我們的用料好壞摻半,爆料很虛假,但是足以帶節奏。這個林禾仲不是林愈的親生父親麽?他到底想幹什麽?”

“林愈小的時候,林禾仲經營著一家公司,倒閉破產,欠下巨額外債,這個公司是做文化傳媒。後來他跟著圈內的人混,又給人當代持股東,去年那公司出事,差點入獄。

他在圈內的名聲也不好,現在基本上是事業的空檔。去年他就問林愈要過錢,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沒再出現。如果說這次的事有他參與,我猜一定是鹿泉許了他足夠高的價碼。”

江冉轉念一想,道:“林愈知道嗎?讓她去跟她爸接觸,說不定能找出些破綻。”

宋祈卻是搖頭,“我沒告訴她,也沒必要告她。林禾仲如果真的參與了這次策劃,他應該是驚弓之鳥,不會願意和林愈多接觸。”

“可這是她爸啊!這麽一而再再而三……”江冉擺了擺手,嘆氣,“算了,怎麽也怪不得她。林禾仲自己就是個人渣。我其實覺得,這事到現在還沒完。如果光是拿鹿泉那點錢,林禾仲應該不會滿足。他不忍心傷害他女兒,你卻是一塊兒肥肉。”

“我麽……”宋祈出神,手指摩挲著文件邊緣,“我有什麽把柄,是他能知道的?”

林愈打電話宋祈沒接上,等她出公司的時候,看見林愈在門前的樹下踱步。她隨便套著一件寬大發皺的T恤,牛仔褲褲腳還有一塊兒是折回去的,垂著頭踱來踱去,看樣子是焦急。

宋祈就過去,道:“走吧,回家。”

林愈知道出了這件事,宋祈應該很忙,故而電話打不通,微信她也沒回的時候就不再給她發消息。本以為她在外面,想著她怎麽也該回公司一趟,就在門口等。

上回宋祈被人用開水潑,林愈有心理陰影,生怕她遭到別人的惡意圍堵。好在這裏已經不是原先那個地方,外人無法進院裏來。但她依然謹慎,每走幾步都要看看周圍。

宋祈看到她這樣子,將她拉過來抱住,撫著她的頭發,“沒事,沒事的。”

林愈推開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很嚴重,但下午先從工廠調查,基本可以判定是工人失誤。”

宋祈並沒有說太多,尤其是投毒的言論,簡明扼要道:“可能是和食鹽混淆,導致亞硝酸鹽含量超標。但是監控拍得不全面,還要進一步調查。調查過後,該追責追責,該賠償賠償。放心,是工廠全責,和公司無關,不會牽連到我。”

林愈不懂這些具體的事務,宋祈不說,她也不知調查細節。故而聽罷,她松了口氣,“那就好。我怕的就是牽連到你。每年都難免出幾起亞硝酸鹽中毒的案子,網上有個案例就是那董事長判了兩年,就因為……”

宋祈溫柔地打斷她的話:“好了,不說了。”

林愈便不提。她去逛了超市,買了菜回去,做飯的時候,宋祈在房內打電話。

“宸州商報的記者到工廠做了采訪,對外說的是還在調查。我們謝絕了其它媒體的采訪,但是如果找不出線索,這事不好交代。”

宋祈問:“現在醫院裏中毒的人情況怎麽樣了?”

“今天下午六點起不再有人往醫院送。重轉輕兩人,但也有三人被下了病危通知書,其餘人情況還是那樣。對了宋總,寧江通的一個記者說想采訪您,明天想約您先吃飯,提前談談采訪的事。”

“先替我拒了吧。”

掛掉電話,宋祈心中難言滋味。她獨自靠著窗沿出神,最終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相關案例。

林愈叫她吃飯,她調整好心緒出門。林愈做了很多菜,湯已經盛好放在桌上,她正給大黃弄吃的。

“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是有進展了嗎?”

宋祈給大黃的水盆裏倒了水,說:“沒有,只是例行匯報。”

林愈點頭,擺上筷子,“這件事大概多久能解決?”

“等判決結果的話,大概要好幾個月。”宋祈頓了頓,道:“你是不是八月底就要走了?”

“看情況吧。”林愈道,“現在網上亂成一鍋粥,剛出了我的事,公司緊接著又出了這種事,人們把兩件事連在一起罵。萬一有媒體知道我出國,再報導生事,顯得我像是專門躲出去的。”

林愈只是順著她的話答,說之前並沒有多想。宋祈卻已然意識到什麽,道:“你的工作室…是不是很受影響?因為和宸州府扯上了關系?”

林愈恍然,才知剛剛說漏了話,忙道:“沒有沒有,我就是以防萬一。我是工作室裏的一員,受影響難免,但也不嚴重。”

其實工作室確實收到了風波波及,而且還很嚴重。當時插畫事件時,就有不少人找借口退稿解約,還有人趁機壓價。現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為和宸州府合作的緣故,工作室風評變得不大好,更有同行趁機打壓。

林愈、周子言等人的真實姓名等信息也疑似洩露,有時會接到不少騷擾電話。

工作室的發展一向順利,才短短不到一年,便已小有名氣。她們從最開始租的公寓內搬出來,搬到了正經的寫字樓內,有了正式的辦公場所。

宋祈一向關註林愈的消息,怎能不知?只不過是最近忙於自己的事,對她的事關註少了,但大致情況是知道的。聽她這樣說,就明白真實情況比自己想象中的還糟些。

林愈給她夾了點菜,就開始埋頭扒飯。事到如今,宋祈也無話可說,只能一點點挨到風波過去。

“袁總!袁總我敬您一杯!”

此處是一家日料店,包間裏面,林禾仲半起身,向對面的人舉杯。袁恩卻不理不睬,將一塊兒三文魚放進嘴裏,咀嚼時頗像駱駝,下頜骨明顯地繞著圈。

袁恩身邊的劉賢,是寧江通的記者,也是袁恩的妻子。林禾仲持著酒杯的手滯在半空,稍顯尷尬,隨機轉向劉賢,笑道:“劉姐,喝一個!”

劉賢與林禾仲相交多年,不會拂他面子,但也不明顯地表現出偏向朋友還是偏向丈夫。她淡笑著舉杯,和林禾仲隔空相碰。

這種飯桌上的笑臉林禾仲這些年早已深刻入面部肌肉,一進飯店,一上飯桌,肌肉記憶隨之而來。袁恩對他不滿意,他心知肚明,卻還是賠著笑臉。

劉賢到底替他打了個圓場,“那兩個工人就算被拘留,警方也沒有證據。等到審查起訴,這事就定了性,也不會再有人過問那兩個人了。”

袁恩這才擡頭,睨了林禾仲一眼,“當初找上你,讓你發帖,你大號小號朝三暮四地耍。是我在施總面前給你說好話,施總才同意再用你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袁總您給了我機會。”林禾仲坐下,點頭哈腰,“但宸州府工廠確實管得嚴,白天找不著下手的機會。要想避開監控,只能斷電,目前也沒留下證據嘛!至於那兩個人離職,他們離職前也沒和我說,估計是以為幹完就能走……”

“幹完就能走?”袁恩冷笑一聲,“我看是怕被拘留吧!又或者說,是你怕被他們供出來,教他們離職這招的。”

林禾仲面上一僵,慌道:“袁總您這就是冤枉我了!我是真沒想到這兩個人要離職……”

“既然離職了,晚上又出現在工廠附近,被監控拍到,難道是在懷舊嗎?”

袁恩將手機拍到他面前,手機上的照片來源於監控錄像,是林禾仲手下二人的身影。他緊鎖著眉頭,瞪視林禾仲,“你很精明、很會鉆空子啊!先離職再下手,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林禾仲抹了把額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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