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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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風2
“你是搞技術的，知道工廠的人臉識別程序有漏洞。離職人員的信息刪除有時間差，系統也不會記錄人員進出頻次。所以你讓那兩個人提前在離職當晚潛入工廠，借著監控死角斷電。你還很會卡時間，這樣出了事她們溯源批次，你那兩人就沒有嫌疑了，是吧？”
林禾仲知道瞞不過去，就圓道：“我這也是為您、為施總考量啊！涉事工人肯定要被拘留，能直接洗脫嫌疑不是更好……”
“按原定的計劃來更不會出事！”袁恩怒道，“讓那兩個人下班不要走，直接躲在廠區裏，出事無非就是被拘留幾天，還能不放他們出來？你就是怕宸州府找人頂罪找上他倆！那一片住的都是工人，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現在好了，連目擊者都有了！”
“目擊者？”林禾仲心口一震。
袁恩瞥了他一眼，“有人看到了他們下班時間進廠，但是你應該慶幸，沒有看清是那兩個人。時間也不記得，可以說是電工維修。但是有了疑點，審查起訴就慢了！本來找不出工人的證據，只能歸咎於宋祈監管不力，現在好了，人家慢慢查，說不定就找出什麽證據來了。”
劉賢在一旁，並不說話，只默默夾菜。
林禾仲癱坐在原地，背後冒了些冷汗出來，打濕了一片襯衫布，隨後向袁恩保證：“袁總您放心，這次我一定讓宸州府、讓宋祈翻不過身。宋祈倒了，就算宸州府沒能被停產整頓，也長久不了了。”
袁恩似是對他這態度還算滿意，抿了口酒，“想鬧到停產整頓的地步，你還得再加把勁兒啊！輿論，要把握住輿論話語權。你不要瞻前顧後，等鹿泉接替了宸州府的位置，你還愁發達不了？”
林禾仲再次舉杯，滿目感激，“我敬您！”
袁恩勉強與他碰杯，夾了塊兒魚肉放進嘴裏，咀嚼良久，才擡頭，“上回的事也別白折騰。和俱搜那邊的人聯系好了吧？你確保有辦法能讓宋祈出鏡寧江通的采訪？”
林禾仲看了劉賢一眼，劉賢對他點點頭，他就道：“都安排好了。這事多虧袁總還有劉姐，您放心，照片發過去，宋祈一定會答應。”
“哎！這畫師確實炙手可熱，只可惜當初選擇了宸州府，瞧不上我們鹿泉。現在能犧牲一個她，換宋祈入獄，也挺好的。”
林禾仲聞言，目中卻閃過遲疑來，握著酒杯的手拿起放下，猶豫不決。
他借著飲酒之機，察看袁恩的神色，並道：“就怕…就怕宋祈不拿她當回事。雖然看著感情不錯，但交情這種到底不夠踏實……”
袁恩不以為意，嗤笑一聲，“老林，她倆的淵源，還是你查到的。你現在是想讓我收手？宋祈不答應也好，照片放出去，正好重炒先前那一波熱度。”
林禾仲附和地點頭，良久，又是舉杯敬酒活絡氣氛。袁恩和劉賢倒也配合，包間內只留杯盞相碰之聲。
過了一周，這天宋祈一早便到公司去，尚未到早高峰，路上車不算太多。
宸州總在六月份多雨，但往往不是大雨，是纏纏綿綿將斷不斷的小雨。雨滴又是豆大，砸在玻璃上綻開成塊兒，匯成一汪泉水。打傘感覺可以不用，又淋不透；不打傘渾身又會覆一層濕氣，壓得皮膚倍感沈重。
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覺燠熱，不似蒸籠。雨水能帶走幹燥與熱量，會使人呼吸溫潤順暢些。公司的白房子被沖刷過，顯出比平常更沈厚的白來。
寂靜無人，宋祈打開電腦，郵箱裏有不少郵件。
在翻到其中一封時，宋祈點開，裏面正文只留了聯系方式，剩下便是幾張照片。這些照片全部是她和林愈，被拍攝的地點都是街上，其中兩張就是在工廠。那天林愈去工廠找她，二人走時手牽著手。
在看到照片時，她的心幾乎是如被人狠狠攥住，再遽然松開。
發件人上赫然落著幾個字：寧江通劉賢記者。
宋祈太明白此人什麽意思，她並沒有理會。她相信就算不理會，不出午時，這個人也會給她打開電話。那天小文說寧江通有個記者想采訪她，大概是這人。
可越是忙別的工作，她心裏越難以安定。
公司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江冉和許茉今天都在工廠。病患家屬齊聚鬧事，其中就包含那三個因此喪命的人的家屬，又帶了媒體在公司門口圍堵。公關部梁主任出去回應，承諾了賠償，說事情還在調查，這才堪堪將人們送走。
工廠那邊除了一個疑點，其它並沒有進展，涉案的工人和楊主管都被拘留，現在是偵查階段。
顏熙過來，開門見山，“影響實在太惡劣了。你要想清楚，工人那邊找不出問題，這個責任你就擔定了。我的建議是先和俱搜公司合作，屏蔽負面新聞，壓一壓熱度；然後逐個對病患家屬進行解釋賠償，跟他們約定好不要再生事。只要不讓這件事的熱度再上升，引起政府機關重視，就都好解決。”
“俱搜有人聯系你了？”宋祈擡頭。
“嗯，是他們想要合作。”顏熙也不瞞她，“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所以我暫時沒有拒絕得太徹底。但聯系我的人不是方凝，你最好先問問方凝。”
宋祈拿起手機發消息。
顏熙道：“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壓熱度，甚至找證據都可以再拖一拖。還有林愈和咱們不是還在合約狀態中嗎？我建議你先和她解約，終止接下來的合作。宸州府的事對她們工作室的影響有點大。”
宋祈明白，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她大概不會答應，就像當初我不肯答應一樣。”
“我這麽說，也只是出於為你考慮。但是站在公司的角度，我當然不希望解約。”顏熙終是嘆氣，“至於怎麽說服她，你自己考慮。”
二人相對無言，隔了一陣，顏熙道：“徐偉和王東兩人現在看來是最有嫌疑的，但監控抓拍不足以構成證據。如果說他們溜進廠裏斷電，偏偏廠裏的監控也沒拍到什麽。警方研究了監控死角，假設了路線，所以我想，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兩個人。”
就在這時，劉賢發來一封新的郵件。宋祈微微坐直，點開查看。
對方這樣說：“這些照片是有人投稿，說您和銀杏工作室的畫師林小玉關系親密，合理懷疑當時林小玉精日的傳言是您憑借人脈之便替她洗白，也懷疑您有包庇這樣的畫師，是同有精日傾向。寧江通想就此事先與您進行溝通。”
宋祈能察覺到裏面的威脅之意，若是一開始便真心想要溝通，完全可以將這段話跟照片安排在一封郵件內。她的面色不是很好。
顏熙註意到，問：“怎麽回事？”
宋祈叫她來看，並道：“那天在工廠，我就覺得被人跟蹤，當時懷疑是錯覺。”
“這是在威脅你。”顏熙只消一眼，便道：“應該是鹿泉的人做的手腳，他們生怕熱度炒不起來。你要是去見了那記者，指不定有什麽條件等著你；你要是不見，這些照片曝出去，不僅是對你，林愈也逃不掉。”
“所以先去看看吧。”宋祈心中清明，眸中浮現出一絲淺淡的冷意，“我看看他們要提什麽條件。”
劉賢的威脅起了作用，宋祈就算知道她的目的，也不能坐視不理，因為涉及到林愈。眼下只能先去與對方見面談判，摸清底細。
顏熙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梁主任在辦公室外有急事找她，她臨走前，問宋祈道：“俱搜的合作，你答應不答應？一百萬的廣告投放，我可以再往下談。”
“那就先談著吧，但也不要著急，等我中午回來再說。”宋祈道。
顏熙應了聲，轉身出去。
宋祈給劉賢回了郵件過去，那邊很快有了回覆。二人約在距公司不遠的餐廳見面。
初見劉賢，此人約莫三十來歲，梳著一頭幹練的短發，眼中透著精明。包間裏縈著淡淡的檀木香氣，劉賢將包隨意擱在身旁，遞出右手，“宋總您好。”
與她握手，隨即落座。宋祈同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的人，服務員沏茶，遂關上房門，只聞空調低鳴。
劉賢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黑框眼鏡，率先開口：“第一次見宋總，還是在電視屏幕上。雖然是剛畢業的學生，但氣質沈穩，令人感嘆。”
宋祈微微頷首以示回應，卻是切入正題，“劉女士，您說想要我出鏡寧江通的采訪。但宸州府的事情目前還沒有進展，只怕不能讓貴社推陳出新。”
劉賢則道：“能約到您的專訪，已經是我們區別於其它報社的能力。給您發的那幾張照片您也不用擔心，我們並無威脅之意，不出意外，照片也不會出現在采訪之中。我只是好奇，您和畫師林小玉，是怎樣一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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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仲知道瞞不過去，就圓道：“我這也是為您、為施總考量啊！涉事工人肯定要被拘留，能直接洗脫嫌疑不是更好……”
“按原定的計劃來更不會出事！”袁恩怒道，“讓那兩個人下班不要走，直接躲在廠區裏，出事無非就是被拘留幾天，還能不放他們出來？你就是怕宸州府找人頂罪找上他倆！那一片住的都是工人，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現在好了，連目擊者都有了！”
“目擊者？”林禾仲心口一震。
袁恩瞥了他一眼，“有人看到了他們下班時間進廠，但是你應該慶幸，沒有看清是那兩個人。時間也不記得，可以說是電工維修。但是有了疑點，審查起訴就慢了！本來找不出工人的證據，只能歸咎於宋祈監管不力，現在好了，人家慢慢查，說不定就找出什麽證據來了。”
劉賢在一旁，並不說話，只默默夾菜。
林禾仲癱坐在原地，背後冒了些冷汗出來，打濕了一片襯衫布，隨後向袁恩保證：“袁總您放心，這次我一定讓宸州府、讓宋祈翻不過身。宋祈倒了，就算宸州府沒能被停產整頓，也長久不了了。”
袁恩似是對他這態度還算滿意，抿了口酒，“想鬧到停產整頓的地步，你還得再加把勁兒啊！輿論，要把握住輿論話語權。你不要瞻前顧後，等鹿泉接替了宸州府的位置，你還愁發達不了？”
林禾仲再次舉杯，滿目感激，“我敬您！”
袁恩勉強與他碰杯，夾了塊兒魚肉放進嘴裏，咀嚼良久，才擡頭，“上回的事也別白折騰。和俱搜那邊的人聯系好了吧？你確保有辦法能讓宋祈出鏡寧江通的采訪？”
林禾仲看了劉賢一眼，劉賢對他點點頭，他就道：“都安排好了。這事多虧袁總還有劉姐，您放心，照片發過去，宋祈一定會答應。”
“哎！這畫師確實炙手可熱，只可惜當初選擇了宸州府，瞧不上我們鹿泉。現在能犧牲一個她，換宋祈入獄，也挺好的。”
林禾仲聞言，目中卻閃過遲疑來，握著酒杯的手拿起放下，猶豫不決。
他借著飲酒之機，察看袁恩的神色，並道：“就怕…就怕宋祈不拿她當回事。雖然看著感情不錯，但交情這種到底不夠踏實……”
袁恩不以為意，嗤笑一聲，“老林，她倆的淵源，還是你查到的。你現在是想讓我收手？宋祈不答應也好，照片放出去，正好重炒先前那一波熱度。”
林禾仲附和地點頭，良久，又是舉杯敬酒活絡氣氛。袁恩和劉賢倒也配合，包間內只留杯盞相碰之聲。
過了一周，這天宋祈一早便到公司去，尚未到早高峰，路上車不算太多。
宸州總在六月份多雨，但往往不是大雨，是纏纏綿綿將斷不斷的小雨。雨滴又是豆大，砸在玻璃上綻開成塊兒，匯成一汪泉水。打傘感覺可以不用，又淋不透；不打傘渾身又會覆一層濕氣，壓得皮膚倍感沈重。
唯一的好處就是不覺燠熱，不似蒸籠。雨水能帶走幹燥與熱量，會使人呼吸溫潤順暢些。公司的白房子被沖刷過，顯出比平常更沈厚的白來。
寂靜無人，宋祈打開電腦，郵箱裏有不少郵件。
在翻到其中一封時，宋祈點開，裏面正文只留了聯系方式，剩下便是幾張照片。這些照片全部是她和林愈，被拍攝的地點都是街上，其中兩張就是在工廠。那天林愈去工廠找她，二人走時手牽著手。
在看到照片時，她的心幾乎是如被人狠狠攥住，再遽然松開。
發件人上赫然落著幾個字：寧江通劉賢記者。
宋祈太明白此人什麽意思，她並沒有理會。她相信就算不理會，不出午時，這個人也會給她打開電話。那天小文說寧江通有個記者想采訪她，大概是這人。
可越是忙別的工作，她心裏越難以安定。
公司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江冉和許茉今天都在工廠。病患家屬齊聚鬧事，其中就包含那三個因此喪命的人的家屬，又帶了媒體在公司門口圍堵。公關部梁主任出去回應，承諾了賠償，說事情還在調查，這才堪堪將人們送走。
工廠那邊除了一個疑點，其它並沒有進展，涉案的工人和楊主管都被拘留，現在是偵查階段。
顏熙過來，開門見山，“影響實在太惡劣了。你要想清楚，工人那邊找不出問題，這個責任你就擔定了。我的建議是先和俱搜公司合作，屏蔽負面新聞，壓一壓熱度；然後逐個對病患家屬進行解釋賠償，跟他們約定好不要再生事。只要不讓這件事的熱度再上升，引起政府機關重視，就都好解決。”
“俱搜有人聯系你了？”宋祈擡頭。
“嗯，是他們想要合作。”顏熙也不瞞她，“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所以我暫時沒有拒絕得太徹底。但聯系我的人不是方凝，你最好先問問方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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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熙道：“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壓熱度，甚至找證據都可以再拖一拖。還有林愈和咱們不是還在合約狀態中嗎？我建議你先和她解約，終止接下來的合作。宸州府的事對她們工作室的影響有點大。”
宋祈明白，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她大概不會答應，就像當初我不肯答應一樣。”
“我這麽說，也只是出於為你考慮。但是站在公司的角度，我當然不希望解約。”顏熙終是嘆氣，“至於怎麽說服她，你自己考慮。”
二人相對無言，隔了一陣，顏熙道：“徐偉和王東兩人現在看來是最有嫌疑的，但監控抓拍不足以構成證據。如果說他們溜進廠裏斷電，偏偏廠裏的監控也沒拍到什麽。警方研究了監控死角，假設了路線，所以我想，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兩個人。”
就在這時，劉賢發來一封新的郵件。宋祈微微坐直，點開查看。
對方這樣說：“這些照片是有人投稿，說您和銀杏工作室的畫師林小玉關系親密，合理懷疑當時林小玉精日的傳言是您憑借人脈之便替她洗白，也懷疑您有包庇這樣的畫師，是同有精日傾向。寧江通想就此事先與您進行溝通。”
宋祈能察覺到裏面的威脅之意，若是一開始便真心想要溝通，完全可以將這段話跟照片安排在一封郵件內。她的面色不是很好。
顏熙註意到，問：“怎麽回事？”
宋祈叫她來看，並道：“那天在工廠，我就覺得被人跟蹤，當時懷疑是錯覺。”
“這是在威脅你。”顏熙只消一眼，便道：“應該是鹿泉的人做的手腳，他們生怕熱度炒不起來。你要是去見了那記者，指不定有什麽條件等著你；你要是不見，這些照片曝出去，不僅是對你，林愈也逃不掉。”
“所以先去看看吧。”宋祈心中清明，眸中浮現出一絲淺淡的冷意，“我看看他們要提什麽條件。”
劉賢的威脅起了作用，宋祈就算知道她的目的，也不能坐視不理，因為涉及到林愈。眼下只能先去與對方見面談判，摸清底細。
顏熙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梁主任在辦公室外有急事找她，她臨走前，問宋祈道：“俱搜的合作，你答應不答應？一百萬的廣告投放，我可以再往下談。”
“那就先談著吧，但也不要著急，等我中午回來再說。”宋祈道。
顏熙應了聲，轉身出去。
宋祈給劉賢回了郵件過去，那邊很快有了回覆。二人約在距公司不遠的餐廳見面。
初見劉賢，此人約莫三十來歲，梳著一頭幹練的短發，眼中透著精明。包間裏縈著淡淡的檀木香氣，劉賢將包隨意擱在身旁，遞出右手，“宋總您好。”
與她握手，隨即落座。宋祈同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的人，服務員沏茶，遂關上房門，只聞空調低鳴。
劉賢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黑框眼鏡，率先開口：“第一次見宋總，還是在電視屏幕上。雖然是剛畢業的學生，但氣質沈穩，令人感嘆。”
宋祈微微頷首以示回應，卻是切入正題，“劉女士，您說想要我出鏡寧江通的采訪。但宸州府的事情目前還沒有進展，只怕不能讓貴社推陳出新。”
劉賢則道：“能約到您的專訪，已經是我們區別於其它報社的能力。給您發的那幾張照片您也不用擔心，我們並無威脅之意，不出意外，照片也不會出現在采訪之中。我只是好奇，您和畫師林小玉，是怎樣一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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