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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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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靈

簡頌章試圖推開車門,半天卻還是嚴絲合縫,“把你旁邊那只鬼捆了。”

不需要多說,桑晷哎呦叫兩聲,言徹身邊繞起一圈黃符全部捆他身上。

言徹也推了兩下他旁邊的門,沒有一點作用,“喪鬼同志,我一開始是真的信你,但你要安好心才有好果。”

一路上桑晷喋喋不休,言徹很快意識到他是不想讓他們的註意力轉到別的地方去,比如車窗外的環境。

“你是真的當了幾十年的鬼,都沒意識到現在出門開車是靠電子地圖了吧,到哪了會給提醒。”說著言徹敲了敲右耳的藍牙耳機,前排的簡頌章左耳同樣一只。

簡頌章不多言,只說:“地縛靈想要離開被束縛的地方只有一個方法,有鬼代替它。你是不可能去的,所以把我們找過去,運氣好能發善心把它救出來,要是不行,幹脆殺死我們去代替阿甲,是吧?”

桑晷嘴巴被一圈符紙蓋著,由於符紙對鬼怪有天然的傷害性,他現在整只鬼都顫顫的,本來就說不出話,現在只能發出一些嗚嗚聲。

車窗外傳來沈悶的拍打聲音,言徹開了窗,沒等一陣涼意鉆進來,他直接扔出手裏的禦火符。

隨著外面類似於風號的聲音爆發,桑晷眼眶有些開裂了,他應該是震驚得目眥欲裂,但眼睛不夠靈活所以做不出那種動作。

另一張被當作照明的符紙無縫銜接,簡頌章這次成功打開了車門,“出來。”

言徹抓著桑晷一起出去,發現這裏並不是因為天氣才昏暗,而是那一整輛車停在了一道黑色區域內,頭頂以及四周被霧氣似的物質包裹住。

禦火符的火苗晃了晃,但是不應該,這又不是打火機,沒理由會被風吹著,況且也沒風。

言徹看了眼躺在一邊已經開始擺爛的桑晷,對方疑似失去所有理想和手端,變成一只真正的喪鬼。

“簡大師。”言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來打一次簡單雙人局?”

簡頌章手裏夾住一沓符紙,頭一揚,“還是喜歡打單機,不過你要來的話也能讓讓。”

他手上的符紙一下全部撒出去,言徹趕緊說:“誰要你讓了,這件事不許讓。”

言徹踩著兩張在一邊發顫的符紙,又拾起還未落下的一張甩過去,“也給我表演一下你的技術唄?”

“抓鬼看的還少?”

雖是這樣說,簡頌章接住的一瞬間迅速跳起在半空中,又一手串起其他漂浮的符紙,一手捏決默念咒,符紙再次飛出去在黑色空間裏無限延伸繞起大圈。

言徹看著他的動作,故意說:“少了點東西。”

說完便接著趕緊補上一字:“現!”

刺眼的光沖出來,很快又被中間一塊吸走,一團扭動著的霧氣慢慢湧現出來,中間隱隱約約能見到一個面色青灰又無神、頭頂掛了幾根頭發的“人”,它怒吼著發出一陣陣嚎叫,然而下一秒,一圈符紙迅速越過兩個人縮小把它結實地捆住。

黑霧散開,不過全部都朝著它聚攏過去,不一會兒原本還有點人形的樣子就只看得見模糊的五官和一身抽象的霧氣。

天光乍洩,但好在現在已經是近黃昏,再加上這一地本來就陰涼,因此並沒有給那只地縛靈產生什麽影響,它仍然扭動著讓自己變化成奇形怪狀試圖逃脫。

很快卻又靜止了。

言徹把桑晷提在它面前,雖然清楚這只地縛靈不可能有什麽表情,但那一瞬間還是覺得它有點傻楞。

言徹蹲下撕開桑晷嘴巴上的符紙,看了眼長得很抽象的地縛靈,“安慰一下它?”

桑晷轉頭哼一聲。

簡頌章包裏一個小陶罐掉了出來,他就蹲在旁邊擺出一張寫著“封”的黃符,“襲擊異調局公務人員,超度算了。”

桑晷立刻開始叫:“阿甲!阿甲你冷靜,我現在很好,這是招待鬼的方式,對,招待實體鬼。”

……言徹第一次體會到了瞎話在別人眼裏的瘋感。

中間的阿甲試圖挪動兩下,但是掙紮無果,言徹便把桑晷推了過去。

“好了好了,這兩人是來幫你的。”

“如果幫忙是指把我們拿去填縛靈陣,我第一個把你填進去。”簡頌章手上繞著一張空白符紙,說話的時候眼睛也沒擡。

隨後叫他又問旁邊的人:“剛才看夠了?”

言徹輕笑一聲,“少了點。”

“不念。”

“嗯,我替你念了。”

說完又去把還在靜氣說著自己聽不懂的現實版鬼話的桑晷拉起來,“說說,到底是什麽情況?”

桑晷表情扭曲兩下,看來應該是打算做出欲哭無淚但是失敗,“其實就是你們說的那樣。”

“我以前,最以前吧,確實是隔壁晁陵市的人,前段時間總聽到有人在喊我,於是就來了,我要把它的靈體帶走才能再去找它的屍體。”

言徹在兩只鬼之間看了又看,試圖找出它們之間可以有關聯的證據,最終失敗,“隔了幾十公裏,你怎麽聽到一只鬼的聲音的?”

“我也想知道啊,但是剛找到的的時候我就明白過來了。”桑晷轉頭看了眼冷靜的阿甲,說:“我小時候應該是被拐賣的,大概二十幾年前養父母去世後出來打工,剛好到了晁陵,也就是我原本的出生地,後來我一直在這裏工作。然後某天就不小心讓高空墜物砸死了,至於說為什麽會變成鬼,我是前段時間才知道,我還有個雙胞胎弟弟,他應該記得我,知道我在附近所以念著吧。”

兩個人對視一瞬,差不多猜到事情發展了,此時又有些不忍開口。

言徹把符紙松開一些,問:“就是阿甲?”

“嗯……都是鬼的好處就是我認得他的氣息,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被拐賣的時候應該才兩三歲,不記事,所以才暫時叫他阿甲。我救不下它,就在城裏打聽,聽見有人說這邊的異調局管的就是鬼的事,所以就來了。”

“所以,把我們當食物再替換的計劃是因為?”簡頌章依舊不爽,沒有誰差點變成盤中餐還能和差點促成這件事的鬼和諧相處,至少他不是什麽大度的人。

說到這個桑晷又好像很有理,“道士家裏都會設禁制不讓鬼進去,你們那卻連這個簡單的事都沒人幹,我以為你們都沒什麽用,想著反正也不能浪費……”

人無語到極致的時候是會笑出聲的,言徹嘴角雖翹但一點笑意都沒,“因為裏面工作的也有鬼,能懂嗎?”

簡頌章不再看他又把符紙捆緊了,“猜猜他的話是真是假?”

言徹搖兩下頭,掏出一截百戰百用的線拿給桑晷,“捏好。”

桑晷艱難地動手老實去捏,線的另一頭又被言徹扔向中間的阿甲,那條線抖兩下又變得平直,言徹說:“雖然不知道你的雙胞胎弟弟是不是真的,不過你倆的氣息確實相似。”

收回線,言徹又問:“需要救它嗎?”

簡頌章眉頭輕蹙,“地縛靈……你是想用它?”

“嗯,局裏那只已經很虛弱了,再加上地縛靈還是要有地域優勢才好。”

說完轉頭再次覆述:“需不需要救它?”

桑晷沈默片刻,“那要我幹什麽嗎?”

言徹指了指站樁的阿甲,“現在不行,事情需要它來。”

“他……除了剛才那樣什麽也不會。”

要不說地縛靈是常見且低級的一種鬼呢,除了瘋狂噴射霧氣纏繞過路人讓其走不出去再慢慢侵蝕這個人外什麽也不行,最多有其他東鬼進來代替之後可以快速跑掉。

“只需要那樣就好,另外,在這期間不要想著把其他人帶過來代替它的位置,不然我們連你一起抓。”

走前,應當事鬼的誠懇要求,簡頌章給桑晷上了一道保險,以保證他即使說了假話也不能再把人騙過去。

不論他後面的話是真是假,這都無所謂了,枷鎖是他自願戴上的,他說,信他們一次,之後最主要的還是找到阿甲的屍體。

回去的路上應曹遂的意思,又去附近一居民家裏處理了只半夜擾民的小鬼。

接著被告知,他們局裏以後就不止非得出人命才管事了。畢竟就是試點單位,現在就是改革開始,以後還會改得越來越多,至於裏面的人能不能無縫銜接適應,似乎還沒考慮到。

最想哭的就是邱歲宜,“原以為到了這邊,我可以成為一代傳奇,這才多久就又開始處理雞毛蒜皮小事了。”

專管靈異大事的異調局名氣沒打出去,為百姓解憂送福倒是傳得飛快,很快每天接待室都滿員,原本只是熱情禮貌才去接待室的趙望遠變成了常駐,剛處理完一個下一個又來。

即使有些人明明沒事,覺得最近運氣差也要來找他們,反正免費,萬一運氣差真是鬼作怪呢?

事情多到城裏其他道士都快失業了,於是普通道士的訴求信一封接一封,請求給他們留點討生活的路。

最後又變成了民事刑事分開,當然,名氣大的民間道士並不受影響。

忙完一陣,言徹收到了簡頌章的消息。

他手機上一個陌生號碼連著兩天發來了一竄疑似臉滾鍵盤的亂碼,老套路,查不到背後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發現那是一小學生的手機號,實名認證甚至都是他爸爸的。

毫無疑問就是王明誠。

言徹看了一會兒,最擔心的事情好像要發生了。

“他……大概是看出我倆關系比較好了吧,但是應該聽過你,覺得你可能不是那種會和誰走得近的人,所以試探一下。”

簡頌章一手貼在他額頭上,說:“別皺眉。”

“不是。”言徹握住他的手,深呼吸一口,“論能力我不確定能不能打得過,現在又發現他還會用蠱,所以不打算明著來。但是,他肯定也不會等著,所以你,肯定會出事。”

早知道就……

“你後悔了嗎?”

一語中的,言徹說不出話。

“後悔當初說要好好考慮最後卻還是沒控制住?”

言徹下意識想反駁,但簡頌章的話卻是真的姊姊足跡精準地戳過來,正是他現在所擔心的。

“如果是你一個人後悔,我不許。我說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我自己想要得到的就沒有再放開的可能。”

簡頌章一只手搭在他腕上,說:“知道這只鐲子的來歷嗎,原本的那塊玉石是小時候我母親安慰我用的,我不想要,但姐姐說玉有靈,留著以後就有用。它在我身邊養了十幾年,我把它交給你,甚至於把我的命掛你身上,你不可以現在跑。你說我道德綁架自我感動也隨便,我就是不會放開我看上的人。”

這話聽著好像是卑微,但簡頌章說的時候卻是不容置喙,“言徹,你得承認,你是一個很輕易就被人看穿的人,所以我敢這麽信誓旦旦,但你也得給我回應。”

半晌,言徹說:“我是心甘情願的。”

“什麽綁架,我把我自己綁了送你。”

簡頌章說的很對,他不應該不顧及簡頌章的任何一點,不該後悔。

很快他又說:“沒後悔,不過倒是有了點其他想法。既然他擔心我們關系好,我們就讓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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