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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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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鬼

曹遂辦事所有人十分放心,雖然只是一個和和氣氣的老頭,但所有人對於領導這個角色都有天然的信任,覺得他啥都行,更別說這位是頂頭上司。

兩天後言徹甚至刷到了有關於王明誠的新聞,雖然沒說是什麽官方要對他進行緝捕,但好像看戲的都默認有這件事了。

立案暫時是立不了的,原因就在於這件事的屬性,說是人害呢,偏偏人是用奇門道術去害的。

言徹原本想說他父母的事,但並沒有證據,兩個人已故十多年,好不容易聯系到了以前張羅過葬禮的遠房親戚都說是病死,醫院那還有記錄。

時間太久,能考究的幾乎為零,這件事不能成。

他有做過什麽事只有杜若知道,但能信她的估計沒幾個,而且正常的警察同志作為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且無陰陽眼,根本看不到無身體的鬼,你要人去信一團空氣?

至於說鬼害,也不對,近幾個月幾條案子裏沒有一條能直接表明是一個人在搞鬼事。

現在的情況很是尷尬,一邊有堅定不信鬼神的正常公安部門,一邊又設立了一個管鬼的,只是因為人們漸漸發現好像那些道士真的不是在說瞎話,生活中確實有鬼,但又不好大刀闊斧改革,只能先設個異調局一點點推進,日後再慢慢完善相關制度。

所以最後的結果是,這件事不列入卷宗,異調局出力,最後才會送到正常部門審理。

王明誠原本名氣就大,現在一出事更是到處能聽到在討論他的,甚至有人直接揚言要來出力,制裁坑蒙拐騙老騙子。

他在乎名聲,於是這兩天,落灰的傳真機響個不停,異調局人都對此麻木了。

反正露頭就秒,先讓他跳一會兒不會怎麽樣。

春節後的天氣就開始轉暖,言徹又能重新穿上自己那身看起來颯颯的黑色大衣,只是偶爾刮風依舊全身冒雞皮疙瘩,期間終於作感冒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下班的時候,言徹裹著一身厚重大棉襖緩慢挪出去打卡下班。

邱歲宜先是對他之前的作死感到不值,又得意地卷起褲腿給他看自己本命年的紅秋褲,“親親女兒嚴選,保護你的脆弱身體。”

言徹全身無力,拉起口罩給他笑了一個,“我家裏人嚴選。”

“嘶……”邱歲宜最近越來越摸不著頭腦,最後根據他這段時間飽覽的群書,他對著趙望遠震驚張大嘴,“他倆好了?”

趙望遠臉都要僵了,岑雲舒路過把邱歲宜扯到一邊,“你對我倆弟弟有什麽意見嗎?”

“言局不是你師弟嗎?”

岑雲舒聽不見,人已經被拉著走遠了。

趙望遠說:“邱副,有時候你才是最不谙世事的那一個。”

邱歲宜不明所以,莫名就年輕了二十歲。

路上言徹裹了又裹,還是打出一個噴嚏。

簡頌章對言徹的行為有了最深的一次無力感,“求你,放棄你的穿衣風格,沒人需要你去鎮壓。”

言徹依舊倔強,“沒事,再過不久就是時候了。”

“……晚上別和我睡。”

“我不。”

先去醫院拿到了體檢單,毫無意外,和上一年入職體檢的結果一模一樣,專業的東西看不懂,最後能看出的就是“健康死不了”。

也是,這些東西能讓醫院儀器檢測出來的話,他們又要被打成坑蒙拐騙死騙子了。

晚上言徹還是蹲到了床,他就知道,簡頌章嘴硬心軟,怎麽可能放著一個病號不管還讓他一個人睡冷冰冰的床。

不過這才多久?睡了幾十年的單人床,怎麽現在就變成冷冰冰了?

第二天還是那死樣,甚至聲音啞出了氣泡音,開口講話即端。

岑雲舒震驚,岑雲舒恨鐵不成鋼,“我以為你還行的。”



言徹咳了兩下試圖正常說話並且理解中文。

身後簡頌章又扯著他衣擺過去,“來活了,言局長出來坐鎮一會兒。”

“什麽活還要我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親自來?”依舊是低低的嗓音。

簡頌章眼皮忍不住跳了兩下,“少說話。”

出去一看,是個看臉至少五十往上的中年男人,皮膚被熏得蠟黃,整個人身上有些臟,但穿得還算整齊。

“這位,同志?”

稱呼這件事上,言徹和正常部門的同事交流過,發現不論誰,只要不確定怎麽喊,直接叫同志一定不會錯,不出意外甚至還會回你一句“同志”。

NPC成功被觸發,原本還有些誠惶誠恐的人眼裏燃起希望,雙手顫顫巍巍去握言徹的手,差點就要熱淚盈眶了,“同志……”

“呃……”言徹在他手蓋上來的一瞬間就覺得刺骨的寒,想抽手卻動不了一點,再看才註意到這個人眼睛一眨不眨,眼珠還有一點不太能註意到的幹癟。

哦,是鬼啊。還以為異調局今天的怨氣值升高了。

男人還抓著他晃,一口一個自己有苦難言。

言徹閉上眼默默念了兩句咒,腕上的鐲子一晃,只聽見對面一聲痛呼,再睜眼,他手上多了一條道子。

“這位鬼同志。”言徹鎮定地收回手,“如果不是殺人放火,鬼同志的煩惱我們也能順便解決一點的。”

剛剛他碰自己的時候是有實感的,這只鬼應該有自己契合的身體。

“如果是覺得外面找不到活幹,可以考慮來這掛個職。”

雖然言徹並不希望異調局更冷,但是人鬼得和諧相處,異調局除了跑外勤還得護一下這片地區的好鬼,以保證人們能和鬼鬼和諧相處。

鬼同志笑了兩聲,說:“我就說啊,剛才那個小同志怎麽堅決不接待我。”

“沒關系。”言徹一臉堅定,“我是異調局局長,我接。”

鬼同志又興奮起來,“這樣啊,那局長同志應該能碰道士的陣吧?”

言徹剛才堅定純屬是為了契合這個局長身份,一聽有事他也不想幹,更何況,這是要去毀其他道士的陣?

他臉色沈下來,“你得想說是什麽情況,如果是惡鬼,我們不但不會出力,還會再加固一道陣法。”

鬼同志樂呵呵的,抓住他的手連連搖,“放心,放心,不害人的,我們是從隔壁市過來的,路過出了點問題。我聽說,有個叫王明誠的老道士在這邊,本來想找他的又沒錢,而且他最近被通緝了?唉反正,就靠您了!”

……這只鬼還真是,又接地氣又接地府。若不是能看出這是一只鬼,他的行為確實和人別無二致。

言徹起身說:“我看一下,以及,我需要如何信你?”

“我叫桑晷,我有身份證哩!”他說著,直接從衣兜裏掏出一張證件來。

還真是身份證……

“不過這是我生前的了,但不用換,大家都能看見我,也不怕我,和平相處得嘞,可以查查。”

言徹雖半信,但更想知道另一件事,為什麽一只喜氣洋洋的鬼要叫喪鬼?

桑晷還在不停叭叭,“是不是要簽個保證書你們才信?好像也不對,這是人之間的,啊啊啊我都忘了我不是人,算了這樣吧——”

言徹正在看邱歲宜查出來的桑晷相關信息,身份證是真的,只不過戶口並不在隔壁市,年齡算起來也應該有一百多歲了。

剛看完,身邊就是一陣風壓過來,是桑晷。

好在腦子有點壞但人行動還好,言徹轉過去就擒住他的手,“喪鬼同志,你來是真有誠心嗎?”

桑晷面容呆滯,隨後那只手一軟耷拉下來在他肩膀上點了點。

“你這是……”

“你背上有只小鬼,你看不到嗎?”

簡頌章那只小鬼平時確實沒人看得到,就連岑雲舒也都沒註意到,可能是根本沒想到言徹身上還揣了只別人的鬼。

“這個是我自己的,別碰。”

要知道這個可是和簡頌章本人相連接的,自然是碰不得。

甩開他,言徹下意識去摸了摸肩頭,身後又竄過去一個人,簡頌章秒出現,一手還端著個杯子一手嘩嘩扔符紙,很快桑晷整只鬼就貼到了墻上。

“……同志好身手。”桑晷艱難地扭動著腦袋冒出這一句。

簡頌章臉黑氣冷,放下杯子說:“我不喜歡不認識的可疑鬼碰我的東西。”

“好了好了。”言徹在他臉側摩挲兩下趕緊去把墻上的鬼取下來,回頭說:“我還是能保護好它的,至少也得為了你讓它安全嘛。”

“我是說你。”

言徹一楞,扯完最後一張符紙,“來一下。”

墻這裏恰好監控死角,言徹攬著人偷偷低下頭,說:“看了這麽久也沒阻止一下,以為我要出事了趕緊來,很擔心我啊。”

簡頌章應了聲,“我應該‘嗯’嗎?”

“怎麽不該?”他輕輕在他嘴角擦過,笑得比剛才燦爛多了,“以後就這樣,我愛當小白花。”

“……”簡頌章沈默一會兒,“不要說沒腦子的話。”

自由的桑晷旁若無人,舉手道:“如何呢,看看我!”

言徹擺了兩下手,“馬上。”

這時候又註意到旁邊其實還有個邱歲宜,中年人看起來很平靜,實際內心瘋了一會兒了。

他知道趙望遠是什麽意思了。

言徹拉著簡頌章繞過人,給他留下一句“非禮勿視”,雖然現在明顯是言局長嚴重不務正業的潛規則現場,還不要臉地讓其他人不許看。

好在邱歲宜只是有些恍惚。

路上桑晷講七講八,從自己活著的十歲到死了之後的幾十年過了一遍,最後說:“阿甲是我最近才認識的一只游蕩小鬼,我給它上了支香它就一直跟著我了,結果前幾天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時候有個道士把他壓在那了……唉,也是可憐,我又碰不了道士的東西。”

言徹聽了半天,問:“你們為什麽要離開?”

桑晷一直在用那張身份證,說那些鄰居也不怕他,應該是都清楚他的事,所以他大概率這幾十年都沒再離開過。

桑晷看了眼車窗外逐漸荒涼的場景,悄聲說:“阿甲想找自己屍體……它很可憐的,死了之後被困在原地動不了,結果身體被人運走,據說是安葬了。”

“哦……你人挺好的……”言徹一頓,“你的意思是說它,是地縛靈?”

桑晷怔楞一會兒,“應該吧,我專門找人把它弄出來的欸,可惜那個盒子我實在碰不了,一路都用布包著,結果它被鎮壓的時候也沒辦法打開盒子讓它藏起來……”

前面開車的簡頌章忽然說:“道士的話很容易發現你是鬼,為什麽沒連你一起鎮壓?”

“我有身體啊。”

“這不是同一個問題,要麽你在胡扯,要麽你那位阿甲朋友犯了什麽事,要麽……”

車子停住,面前一片漆黑,剛才還明朗的天一點也看不到東西了。

言徹點燃一張禦火符,湊近瞇起眼笑著,“要麽,你這位朋友就是這一塊地的地縛靈。”

話很有威脅,但是氣泡音瞬間失去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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