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小飛把周家父母扶到沙發上坐下，自己找了張小板凳在他們膝前也坐了下來。周吉端了個方凳給宋亞文，自己則在另一張方凳上坐下。

周家父母不知道龍小飛要幹什麽，一直拿眼睛去瞄周吉，指望他能給點暗示，周吉只是含笑看著他們。

“我是你們的兒子。”龍小飛一手握住二老的一只手，將他們合在自己手掌中，直接了當地宣布。

兩位老人又一起看向坐在一旁的周吉，以為龍小飛是在開玩笑。周吉道，“他說的是真的，他是您們的兒子。”

“我們出生的時候，醫院弄錯了，我和周吉都回了對方的家。”龍小飛解釋道，見周父周母都呆呆地看著他，又道，“您們要是不信，我們可以去醫院做親子鑒定。”

周父先從驚詫中回過神來，他凝神看著龍小飛，半晌方道，“我信。你像我兒子，我信。”

周母伸手要去摸龍小飛的臉，猶猶豫豫的，龍小飛拉住周母的手，附在自己臉上。

周父又看向一邊的周吉，他向周吉伸出手去。

周吉向前一步，蹲在周父跟前，雙手抓住了周父伸出來的手。

“對不起。”周父道，“我以前錯怪了你，我對你不好。”

周吉明白周父所指，他始終做不到周父理想中兒子的樣子，小時候為此領受了周父太多的責罵，忙道，“父親罵兒子天經地義，您不用自責。”

“我沒想到。”周父愧疚地道，“我該對你好一點。”

周吉有些意外，老人知道真相後，首先想到的不是認回親子的喜悅，而是對他的愧疚。他抓住老人的手，發自內心地叫了一聲“爸”。

龍小飛回頭拉過一直在旁觀的宋亞文，介紹道，“這是您們兒媳婦，我們今天剛剛領了結婚證。”

宋亞文未等龍小飛吩咐，落落大方地叫了一聲，“爸，媽。”

“好。好。”周母一個勁地說著好，她抹去了眼淚，起身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了個紅包出來，塞給宋亞文，“我們都沒準備，就白撿了一個這麽好的媳婦。”

宋亞文推辭了一下，就接過來，甜甜說了一句“謝謝媽。”周母笑逐顏開。

周父又拉過龍小飛，問起他現在在幹什麽，在哪裏上班，龍小飛不知如何作答，周吉幫著回答，“小飛管著一家基金會，好大一筆錢。”見周父周母似懂非懂地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是比鐵飯碗還要鐵的金飯碗。”兩個老人同時舒展了眉頭，滿意地點頭。

龍小飛還是有些不明所以，周吉低低跟他解釋，“他們最關心的是你有沒有一個穩定的工作，你只要說有他們就放心了，不會多問你別的事。”

周父催促周母趕緊去給孩子們做飯，周吉表示他去做就行了，周父周母忙攔住他，齊聲讓他歇著。周吉有點哭笑不得，從今往後，他在這個家裏就成了客人了。

“我們出去吃吧，我請客。”龍小飛提議道。

“出去吃太貴了。”周父周母都反對道。

“我們都不做了，我去樓下老板娘家的餐館叫幾個菜上來吧，那裏不貴。”周吉提議道，說著就要開門下樓，宋亞文忙跟上去說，“我跟你一起下去。”走下樓來，宋亞文長長籲了一口氣。

“你倒是乖巧。”周吉說。

“就是來認個親，又不會一起住，臨時哄老人家開心誰不會呢。”宋亞文道，又馬上聲明，“我不是看不起他們啊，我外公外婆家也這樣。”

“你不用解釋，我理解。”周吉道，“他們最好哄了，越老越好哄。”

“等晚上去你那對父母家，就沒有這麽輕松了。”宋亞文道，“不過我無所謂了，又不是真的公婆。”

周吉看她一眼，道，“當然是公婆，你以為龍小飛20多年的爸爸媽媽是白叫的。”

宋亞文聳聳肩，道，“我無欲則剛。”

“呵呵。”周吉笑了一聲。

兩人點了菜回來，見龍小飛還是坐在小板凳上，拉著父母的手，應付著二老的問話。在哪裏上的學，學的什麽，平時都做些什麽，龍小飛認真作答，但很多東西周父周母並不明白，龍小飛就不厭其煩地解釋，可始終有些雞同鴨講。周吉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幫腔，告訴二老龍小飛上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學，學的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專業，平時都在好好學習，好好工作，總之一切都好。周母輕輕拍了一下周吉，笑道，“你總是唬弄我們，報喜不報憂，不要把小飛也帶壞了。”周父卻認真地道，“只要你們都好好的，肯上進，我們就放心了。”

不一會，樓下餐館把菜送了上來，一家人圍坐桌邊。龍小飛吃了兩口菜，吃出一股劣質油的味道，只覺難以下咽。龍家的飲食一向精細，龍太太又講究健康膳食，龍小飛從小被教育著，從來沒吃過街邊小店的東西，他只低頭扒著飯，周父周母見狀一個勁往龍小飛碗裏挾菜，龍小飛推脫不掉，苦不堪言。

周吉看出他的為難，並不來幫忙解圍，只在他耳邊不懷好意地低低道，“體驗一下民間疾苦吧。”龍小飛無奈，他看看周吉，心裏想著，“周吉能吃得下我也吃得下。”在這樣執拗的念頭驅使下，他把堆在碗裏的飯菜全都吃了下去。

這幾年來只要周吉回家吃飯都會被問起終身大事，沒想到即使在今天，已經憑空冒出了一個親生兒子，周母仍然沒有忘記這一茬，又問起周吉，“小飛都娶媳婦了，你找到女朋友沒？”倒是周父及時打斷她，“小吉現在是有錢人家的兒子了，條件不一樣了，得好好找才行。”

周吉還沒想好怎麽回答，周母又嘆口氣道，“可憐小飛要跟我們受苦了，什麽都給不了他。”

龍小飛連忙表示他什麽都不要，只要父母安康就滿足了。周父接著道，“這幾年我和你媽也攢了幾萬塊錢，本來想著是給小吉結婚用的，現在二一添作五，給兩個兒子一人一半。”他征求老伴意見，“你看怎麽樣？”

龍小飛再次強調他什麽都不要，周吉卻吃驚不小，他埋怨道，“爸，您就那麽點退休金，平時你們到底怎麽過的，居然省下這麽多錢。”

周母道，“柴米油鹽你都買回來了，我們也沒其他的消費。雖然你不說，但是我們知道你的錢賺得也辛苦，我們不給你積攢幾個下來心裏不安啊。”她看著周吉，又道，“沒有你養著家，我們也攢不下這個錢，今天還要分一半給小飛，你不要多心就好。”

周吉忙道，“我不要，你們給小飛是應該的。”

周父道，“我們知道這錢頂不了大用，特別是小吉，你那邊父母有錢，但是我們父母的一片心，你也不要推脫。”他吩咐老伴，“明天你就去銀行把錢取出來，給孩子們拿著。”

周吉和龍小飛面面相覷，宋亞文在他們耳邊低聲道，“你們爸媽這才叫一碗水端平，倒搞得你們倆像是親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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