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的時候，龍小飛打來電話，興致勃勃地邀他一起去朋友新開的酒吧玩。周吉的第一反應是拒絕，他滿負荷地運轉了一天，早已疲憊不堪，只想回家洗個澡做個葛優癱。但轉念一想，他到這裏來的最初目的本來是龍小飛，結果倒像個優秀員工一樣，被工作吸引了過去，把龍小飛忘在了腦後。於是只好強打起精神，答應了龍小飛的邀約。

龍小飛很高興，要他就在公司門口等著，馬上有人來接他過去。

周吉快速換上了他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謝絕了幾個叫他一起走的同事，一個人站在了公司門前的馬路邊。不一會兒，一輛牛仔藍色的沃爾沃停在了他面前，一個氣質沈穩的年輕人按下車窗，問道：“你是周吉吧。”

周吉點頭。

“你好，我叫陳新。”年輕人說，“飛少讓我來接你。”

“你好。”周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很堵，陳新專心開著車，完全沒有要交談的意思，他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牛仔襯衣，但周吉認得這是BALMAIN的經典款，他衣櫃裏有同樣一件，6000多塊錢，是趙佳音給他買的，趙佳音熱衷於給他置裝，女人的購買欲都實現在他身上，而自從他來這裏上班之後，那些衣物都沈寂在他房間滿滿當當的衣櫃裏。從本性來說，周吉並不是一個在乎穿著的人，他關註衣服的時候，通常是需要武器的時候。

周吉看看自己身上200塊的優衣庫T恤，差距立見。也難怪人家懶得應酬你。他心裏這麽想著，但並不介意。這本就是他要的效果，他樂得放松一下緊張了一天的神經，也不說話，車裏就這麽沈默著。

車在一家酒吧門口停下，酒吧外飾都是冷硬的銀光，周吉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但有一種未來時空的科幻感。陳新停好了車，帶著周吉走了進去。整個酒吧像一艘巨大的宇宙飛船，墻面是各種儀表盤，窗戶是大大小小的菱形，一路上遇到的都是身著銀色緊身衣塗著紫色口紅身材火辣的女侍應。但是卻沒有看到客人。陳新解釋說，這家酒吧明天開業，今天酒吧主人是特意請飛少先來嘗鮮。

他們被引進一間大包房，裏面男男女女坐了差不多有十來個人，龍小飛正坐在餐桌首位，和旁邊人說笑，看到他們，只笑著打手勢示意他們入座。陳新被相熟的朋友拉到一起，周吉自覺地在下首的空位上坐了。桌上已擺滿了錫箔紙盛著的各種燒烤。周吉知道龍小飛喜歡燒烤，沒想到他到了這個宇宙飛船裏都還在擼串，所有人也就只能陪著他擼串。

龍小飛催著大家快吃，說後面還有不少樂子。所以這頓飯也吃得直接了當，飯後大家被酒吧主人引到舞臺邊，那裏已經有幾臺鼓風機樣的設備。

酒吧主人解釋了一下游戲的玩法。是由鼓風機依次吹了一片片海苔，游戲者分站兩邊，用嘴去吸附海苔，先吸到者贏。馬上就有女孩子躍躍欲試要和龍小飛比試。

隔著薄如蟬翼的海苔，龍小飛每次都能準確地親到女孩子的嘴，引來圍觀者拍手大笑。不斷有女孩子上前應戰，最後連穿著緊身太空衣的女侍應也自告奮勇地要求挑戰，龍小飛興致高昂，玩得不亦樂乎。旁邊幾臺機器邊有人應景地玩了兩局，也都加入到這邊熱烈地起哄，周吉冷眼旁觀著，什麽游戲，這就是變相的調戲，而且目的只有一個，哄著龍小飛高興。他突然同情起宋亞文來，她的競爭隊伍既龐大又強大，難怪她病急亂投醫地來找他當盟友。這裏沒有人想到她的存在，包括龍小飛自己，看他放肆的舉動，恐怕也沒把自己身邊這個女友認真看待。

他又想到自己曾經煞費苦心地保留著自己的初吻，不禁感嘆自己的……純真，他尋找著用詞，最後發現只能用“純真”這個詞。像他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和純真扯上關系，他覺得無比的諷刺。不過，的確如此，接吻這件被他珍而重之地艱難保護著的東西，在這些所謂的上等人眼裏，卻只不過是可以隨便輕擲的玩笑和游戲。

眾人一邊玩游戲一邊鬥著酒，氣氛越來越熱烈。音樂狂亂，燈光搖曳，有人開始跳起舞來。周吉只拿著一杯橙汁，在旁邊看著，大家的焦點都在龍小飛那邊，當然不會有人應酬他，他走到哪裏都能吸引來異性的出色外貌在這裏也黯然失色無人問津，女孩子的關註點都在引起飛少的註意上，這就是這裏的游戲規則。

周吉看看表，最後一班地鐵已經趕不上了，他很想回家去研究那些有趣的案例。但龍小飛玩興正濃，絲毫沒有結束的意思，他也不好徑自離開，只好百無聊賴地等著。終於等到一個龍小飛上洗手間的空當，周吉跟了上去。

“你要走？”龍小飛仿佛才想起他的存在，問道：“玩得不開心嗎？”

“只有你在開心。”周吉在心裏回道，嘴上卻說：“開心，但是太晚了，我怕明天起不來。”

龍小飛看看表，想了想，說：“好吧，我也撤了，我們一起走。”

一起走？周吉有些意外，龍小飛不像是這麽早就乖乖回家的主。

“我也要乖一點。”龍小飛笑道，“向你學習。”

龍小飛要走，局馬上就散了，眾人也都紛紛撤退，在酒吧門口又寒喧了半天，陳新特意跟著龍小飛走到他的車前，問要不要叫個代駕來，龍小飛拒絕了，旁邊也有人說，陳新你不用擔心，今天這點酒對飛少來說只是濕了個口，酒吧主人也馬上說，今天飛少沒喝爽，來天一定要補上。龍小飛叫周吉上了他的車，和眾人揚了揚手，率先開走了。

留在原地的眾人在夏日的晚風裏不免八卦了一下周吉和飛少的關系，但沒人知道周吉的底細，只是看他一身窮酸相，也就都沒放在心上，互相告別各自散去。

午夜的街道人車稀少，龍小飛的車開得生猛，周吉暗暗拽緊了身側的扶手，龍小飛一邊將車開得飛快，一邊卻開始閑聊起來。

他問周吉項目公司是不是要引進一家百貨店，周吉說是的，商業中心肯定是要引進一家主力店的，市區是百貨商場，市郊是大超市，大店一進來，馬上就有小商鋪跟進。

龍小飛撓撓頭，為難地說，“剛才那個陳新，就是開百貨店的，想讓我幫忙把他的店弄進來。”

周吉說：“我看了品質手冊的規定，招商必須是進入了飛龍品牌庫的企業，其他企業是不考慮的。”

“品牌庫我是知道的。”龍小飛點頭，“這是老頭子親自定的規矩，只有行業前三名才能進我們的品牌庫。這哥們手上的是個新興的店，聽說的人都少，前三是絕對排不上的。”

“不過由您親自出面提議，份量應該不同吧。”周吉試探著說。

“別的方面都好說，生意這一塊，我是完全沒份量的。大家都以為我說得上話，其實老爺子那裏，我是最說不上話的，我平時見到他都是繞道走，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龍小飛發起了牢騷。

“那回絕了不就得了。”周吉說。

“大家都是好兄弟。”龍小飛有些不好意思。

周吉暗中吃驚，堂堂飛少居然說不出一個“不”字，他這種身家背景，難道不是看誰不順眼就可以叫誰滾蛋的嗎？龍小飛真是一次一次刷新他對富二代的偏見。看著龍小飛為難的樣子，周吉無端生出了一絲親近之感。

“陳新那個店叫什麽名字？”周吉隨口問道。

“叫做，”龍小飛想了想，“哈尼百貨。”

”這個店我聽說過，每年還要收會員費，很新潮。”周吉說。

“是的，還要收費，這完全不符合國情嘛，這哥們還信心滿滿，說這是未來的趨勢，是一次消費升級。”龍小飛說。

“他們收的年費不算高，但是貨品都是優中選優的，特別是進口貨品很多，而且價格還很優惠，應該符合對生活品質要求高的年輕人群的需求。”周吉說。

龍小飛輕笑起來，周吉有些迷惑，他說錯了什麽嗎？

“你這一板一眼說話的口氣，跟韓叔倒學了個八成像，難怪他誇你能幹好學，是個有為好青年。”

“韓總過獎了。”周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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