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吉下課拉著老師問了幾個問題，回到宿舍的時候有點晚了。一上到四樓，走道上碰到的同學就對他擠眉弄眼。周吉有點懵，來到他的寢室門口，就見室友從對面房間跑出來，沖他努嘴，他不解，室友推著他，說：“快進去吧，已經給你讓出了兩人世界的空間。”

推開寢室門，周吉就看到羅靜正挽著袖子在陽臺的水池邊賣力地洗著什麽。見到他，羅靜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只笑著打了聲招呼：“回來了？”

周吉走近一看，羅靜正在洗他的襪子。他的第一反應是些許的感動。這輩子除了他媽，還沒人給他料理過這些細碎的瑣事。

羅靜挑起指尖撩了一下額前的頭發，說：“我進來的時候，發現你床底下散發出的味道太不符合男神的氣質了，所以趕緊給你洗了。沒想到你能積攢下這麽大一桶。”

“謝謝你。”周吉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這麽麻煩，你放著吧，我等會自己洗。”

“快洗完了。”羅靜放水清洗了最後一道，開始擰幹，周吉拿來襪子架，從羅靜手裏一雙雙接過來在架子上夾住。兩個人默默地一接一遞，很快就弄好了。

“走吧，我請你吃飯去。”周吉見羅靜擦幹了手，說道。

羅靜點頭說好，她上前想挽起周吉的手，周吉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寢室，一路上都有人笑嘻嘻和他打招呼：“小周，帶女朋友去吃飯啊。”

周吉暗道不好。趙佳音每次來接他，都沒忘記帶著精致的各色點心小吃來款待他的同學，不僅是他的室友，左鄰右舍也都被趙佳音社交了個遍。這樣一來，他在學校的一舉一動，就都在她的監控之下了。他沒想到羅靜會搞突然襲擊，他交了女朋友的事情，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傳到趙佳音耳朵裏。

周吉帶著羅靜，一直走出校園大門，他想找一個安靜的處所，把話和羅靜說清楚。羅靜安靜地跟著他走，也不問要到哪裏。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披薩小店，兩個人在最角落的座位坐下，羅靜這才小心翼翼地問：“你不高興”

“我沒想到你會來。”周吉實話實說。

“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再不來了。”羅靜小聲說：“對不起，不要生我氣。”

周吉嘆了一口氣。羅靜的柔順乖巧讓他的心又軟了幾分，“不是不喜歡你來。同學們會笑話我們。”

“我們光明正大的交往，有什麽好笑話的。”羅靜不解地問。

周吉苦笑了一聲，光明正大，他哪裏又能光明正大。他狠了狠心，說：“你還是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感情了，我配不上你。”

羅靜楞住了。“你是在……開玩笑？”她不確定地問。

“我是說真的。對不起，我不該招惹你。”周吉眼睛看著別處。

羅靜好久沒出聲，周吉把視線轉回到她身上，發現姑娘在無聲地哭泣，眼淚已經流了滿臉，也沒有想到去擦，她只是坐在那裏，默然地哭著。

周吉拿起面巾紙，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淚，想了想又止住了，他把紙巾塞到羅靜手裏，輕聲說：“擦擦吧。”

羅靜接過來，並不動作，還是無聲地哭泣著。

除了說對不起，周吉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羅靜不是他以前的那些炮友，對待她們，他有一百種辦法輕松脫身，但在羅靜身上，他一種都使不出來，他已經傷了這個女孩，他不忍再耍什麽心機。他只有坐在這裏，陪著她哭。

羅靜終於哭累了。她拿起手上的紙巾，開始擦眼睛，擤鼻子。終於，她說話了。

“為什麽？”她靜靜地問。

“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

“我不要承諾。”羅靜馬上接話。

周吉輕嘆一口氣，“我配不上你。”

“你找個像樣一點的理由好不好？你真的就這樣敷衍我嗎？”羅靜哀怨地說。

周吉能說什麽呢？他是真的配不上她，她那麽美好，幹凈，可是他一身破敗，只配躲在腐敗的角落裏茍且偷生。

“我就知道不該理你。”見周吉不答話，羅靜哽咽著，繼續說道：“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告訴自己不能朝你看，不能和你說話，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會愛上你。可是你偏偏不放過我。”她的眼淚又流了起來。周吉又默默遞過新的紙巾。

“我真是癡心妄想，你怎麽可能看上我這種醜小鴨。”她眼淚還沒擦幹凈，又笑了起來。“我真是癡心妄想，癡人說夢。”

周吉想說，不是這樣的。可是他又能解釋什麽呢。不是這樣，那是哪樣？他沒辦法回答。只怪他昨天晚上沒有管住自己，吻了人家姑娘。

“我不怪你。”羅靜說，“就算你只是惡作劇，我也不怪你。昨天晚上，你給了我這輩子最好的美夢。”

周吉的心疼了疼，最好的美夢？如果她知道真相，也許會怪他給了她這輩子最壞的惡夢吧。這姑娘的人生本來無波無浪平安順遂，卻因為他的一時沖動，受到了重擊。

而她，卻給了他這一輩子第一次，也許是唯一一次真心實意的愛。

“你能，你能再吻我一次嗎？”他聽見羅靜小小的聲音懇求著。

周吉探身過去，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羅靜仰起頭，找到周吉的嘴，印了上去。周吉輕啄了一下她的嘴，正要退開，羅靜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重重地咬了他一下。

“謝謝你。”羅靜說著，站起來，“再見。”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披薩店。

周吉望著她的身影遠去，摸著被咬的嘴唇，心裏湧起沈重的失落感。

周末趙佳音又來接他回家。一路上，她意外地沈默著，無聲地開著車。周吉也不想說話，他看著窗外的人流車流，不知道這些人過著怎麽樣的生活，是不是都比他快樂。

“聽說你有女朋友了？”趙佳音終於打破沈默，開了口。

周吉收回視線，也收回思緒，懶懶地答道：“不是你嗎？”

“我可沒替你洗過襪子。”趙佳音冷冷地說。

果然，她果然不會放過他。周吉笑了。他真是天真得可笑，還以為進了學校他就真的可以做個新人了。

“人家要上門來給我洗襪子，我能怎麽辦？”他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答。

“不是你在外面招花惹蝶，人家會自動上門來？”趙佳音擡高了音調。

周吉轉回頭看著她，冷哼了一聲，“你不樂意，那你撒泡尿劃定你的勢力範圍啊。”

趙佳音陡地把車停下，怒視著周吉。

周吉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她。

周末的擁擠車流裏，這一停引來後面車輛一片喇叭聲。

趙佳音平覆了一下心緒，重新把車發動起來。

周吉繼續望向窗外。

兩個人就此一路無言地回了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