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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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日將落,晚霞如火燒。

鳥歸巢,清風吹柳岸。

一行三人乘快馬到渡口,租了只船,打算過漓江,至夜炎。

船艙內,九道冷著臉。

原因無他,只因王業美挨著疏風坐下了。

疏風卻當是九道仍不願相助,再次承諾:“長老放心,今後若有用的到疏風的地方,只要不違背道義,疏風定然萬死不辭。”

九道:“我現在就要你從這艘船上消失。”

疏風:“……”

“那就閉嘴。”九道不客氣道。

王業美抿茶不語。

他是故意坐到疏風旁邊的。

而九道,果然吃醋了。

難不成,大佬真的喜歡我?

王業美心下竊喜——他也說不上自己為什麽歡喜。

只是連累疏風無辜躺槍,王業美心中過意不去,於是,對疏風十分慈愛道:“內力提升的感覺怎麽樣?我聽九道說,那夜對戰時,你竟未用劍,而是隨手抄起一把彎刀?”

疏風:“院中只陳列了些彎刀,事發突然,來不及取劍。”

“欸?我想起來了,在蝙蝠洞裏,我見你背了一桿長槍——你還會用槍?”

疏風:“不止刀槍,我還會使鉤錘棍棒。”

“哇塞,你真厲害!”欽佩之後,王業美又有疑問:“夜炎宮宮主這麽辛苦?還得掌握十八般武藝?”

“這不是宮內規矩,只是一樣武器用得久了,難免被有心之人發現身份。”

“堂堂夜炎宮宮主行走江湖還需要掩蓋身份?”王業美嘿嘿怪笑,揶揄道:“你都去什麽‘好’地方?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好’事情了?”

正人君子疏風聽不出王業美言外之意,老實答道:“只是不想惹出其他事端。”

他倆人一來一回,聊得起勁,九道的氣壓低得可怕。

王業美便把頭轉向九道,問:“對了,師父,你以前不是劍使得很好嘛,後來為什麽改用鞭了?”

“阿美怎麽知道為師之前使劍使得很好?我可從未對你說過此事。”

“呃……就是聽別人說的啦!九道長老少年時用劍的事也不是什麽秘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對吧疏風?”

疏風點頭:“確實。”

王業美松了口氣。

還好我腦子靈光,蒙對了!

九道不依不饒,繼續問道:“江湖人只知道我曾用過劍,卻不知我用得好不好,阿美是怎麽知道我用得很好?”

王業美:“師父是什麽人物?江湖大佬!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什麽樣的兵器都能用的好!”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呵,大佬的小心思,就是想讓我誇你對吧!

“所以呢?所以師父為什麽改用鞭子啦?”

“因為,”九道擡眸深望,“為師有一位故人,他的武器不知是何材質,金光閃耀,無比靈活,其威力撼天動地,我心傾慕,便仿照著煉制出照君。”

疏風:“何人這麽厲害,怎麽從未聽人說過。”

九道:“是我的心上人。”

“什麽?”疏風呆住了。

王業美也呆住了。

照君,照君。

願逐月華流照君。

是了,蕭渡曾經說過,弟子選招大會就是為了給九道找到他的心上人。

只是相伴這麽久,九道又從未提起過這位“心上人”,王業美便以為所謂的心上人不過是蕭渡開的玩笑。

有時甚至還覺得,九道的心上人就是自己……

瞧瞧,多大的臉,多不要臉啊?

人家是江湖大佬,風姿綽約,失心瘋了看上你?

可——

蝙蝠洞裏的吻算什麽?後來的諸多擁抱又算什麽?

真是可笑。

王業美無不委屈地想:那些,不過是大佬一時興起的逗弄,居高臨下的調笑。

還好,還好,自作多情地疑問沒有問出口。

不然豈不是羞煞我也?

師徒都沒得做。

得益於這個於重量級的八卦,讓疏風終於有了些少年心思,在瓜田裏上躥下跳。

“怎麽江湖上從未有過傳聞?長老的心上人年歲幾何?可有門派?長老是如何與他相識,何時相識?是寧安乞丐之後嗎?”

“難道說……”疏風眼睛瞪得像銅鈴,他覺得自己發現了個了不得的秘密,“難道說,長老的心上人,就是寧安乞丐口中那個得到了長老身——”

“疏風!”王業美及時出聲打斷,免得這小屁孩被九道一鞭子甩進漓江。

疏風:……

很快,疏風又抓到了更為關鍵的問題。

他從吃瓜中冷靜下來,語氣也變得生硬:“長老既然已有心上人,為何還對——”

“疏風!”王業美再次打斷疏風,“別說了!”

興師問罪也好,打抱不平也罷。

皆是難堪。

船艙內短暫的沈默了一會兒。

終究,王業美還是忍不住探究:“師父的心上人,是個什麽樣的人?”

九道掀了掀眼皮,懶懶道:“是個傻子。”

王業美怔楞片刻,細細品了品這聲“傻子”。

……還真是親昵呢。

時至夜半,王業美仍舊睡不著,他走上甲板,望著平靜無波的漓江水,眼中浮現出琵琶女如瑟啜泣的模樣,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取出匕首,劃破掌心。

月明星稀,夜寂無聲,王業美把手浸在江水裏,等了許久,什麽都沒發生。

他收回手,看著掌中鮮血,心想:也許是我想多了,哪裏就這麽倒黴,什麽事都和我有關呢?

也就在這時,身後窸窸窣窣地穿來幾聲響動。

……可別是九道。

我還不太想面對他。

腦子這樣想,心中卻又希望來人是九道,王業美十分別扭地回過頭。

“師——啊!!!!!”

一聲淒厲慘叫劃破夜空。

也幾乎是在王業美驚叫的同時,橙光乍現,蛟龍般纏住水蜈蚣。

“阿美!”

九道一個飛身,穩穩抱住因驚慌而險些墜江的王業美。

王業美驚魂未定,直勾勾盯著水蜈蚣,從發木了的喉嚨裏擠出幾個顫抖的字:“怎、怎麽會!!!”

“那、那是……我、我的手!”

疏風也從船艙跑到甲板,看到眼前的駭人之物,他驚叫道:“這是什麽東西!!!它怎麽會長著人的手???”

我的手,那是我的手!

水蜈蚣怎麽會長我的手?

是“那裏”!

——“那裏”都是我的手!

我的手,我的腳,我身體裏可以被拆卸的一切!

王業美腦子裏亂哄哄的,短短一瞬,不知生了多少念頭,他牙齒緊咬,卻還是溢出痛楚萬分的呻吟。

璞一的手,九道怎麽會不認得?

“‘那裏’,是人類想象力的盡頭。”

蕭渡的話回響在耳邊。

憤怒似這漓江水,淩冽是這暗夜風。

想要手撕蕭渡的心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只是蕭渡暫不可及,眼前只有一條水蜈蚣。

九道指節哢哢作響,冷眸肅殺愈發濃烈,他小心翼翼將王業美放下,手起鞭落地將水蜈蚣絞成碎片。

那些手腳明明已經是碎肉,卻仍活著似的,朝王業美所在方向蠕動。

疏風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他從懷裏飛快掏出個牛皮紙包,扔到水蜈蚣的殘骸上,牛皮紙包忽地一下竄出藍色火焰,將這堆碎肉燒了個幹凈。

九道這時,把眼神冷冰冰地投向王業美:“好徒兒,跟師父說說,在這畜生爬上船之前,你都幹了什麽?”

很明顯,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

王業美倏然打了個激靈,想起九道說過,他要擰斷自己脖子的話,趕忙退後一步,擠出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徒兒睡不著,就看看風景吹吹風,什麽也沒幹……”

同時縮了縮袖子,意圖藏起手掌。

這小動作哪能瞞得過九道?

他十分強硬地抓起王業美的手——因怕疏風註意,便僅僅是握著。

可王業美掌心的黏膩,九道豈能不知是怎麽回事?

好,好的很,他劃破手掌,把鮮血滴進了漓江。

九道氣極了,冷笑道:“你剛剛說什麽?那是誰的手?為師沒有聽清,阿美再說一遍?”

王業美聞言,不禁一身冷汗——這可是個要誅殺璞一的主!

等等……他剛剛是不是說他沒有聽清?

他是真的沒有聽清……吧?

穩住,別慌,姑且當他沒聽清。

王業美死馬當活馬醫,硬著頭皮答:“徒兒剛剛說的是、說的是……是‘那是誰的手’……對,那是誰的手!就是、就是問是誰的手的意思?你知道的師父,畜生怎麽能長人的手,肯定是搶的別人的!師父見多識廣,徒兒是想問問師父,知不知道那是誰的手……”

王業美啰裏啰嗦解釋了一堆,九道不置可否,仍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王業美被盯得發毛,不得已轉頭向另一個人求助:“疏風,你說句話啊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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