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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生死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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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生死之際

潘冰這一“了卻塵緣”就了了個幹凈,她什麽都沒留下,唯獨留下來寧思遠帶著的外婆的骨灰。

“我替你照顧她,放心嗎?”

寧思遠幾乎沒有猶豫。他原本想帶著外婆游覽大山大河,但自從踏上這片高原凈土的那一刻,冥冥之中他就感覺到,這裏是外婆喜歡的歸宿。

在很多個因為高反而輾轉難眠的夜晚,他在朦朧之中都能看到外婆站在雪山下,站在湖泊邊,笑瞇瞇對他說:“小遠,乖孫兒,你會幸福的,有外婆保佑你。”

現在,他要踏上旅途,去找回他的幸福。

路很難走,還要穿越很多沒有信號的區域。來的時候兩個人輪流開車還好,回去時只有寧思遠一個人,他必須更加小心翼翼。

又趕上連日大雨,一路走走停停,比預想中花費了更多的時間。寧思遠趕在進入下一個無信號區域之前,給夏瀚辰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潘冰的情況,告訴他已經在回程路上,約時間好好聊一聊。

掛了電話,夏瀚辰就往病房外走。

夏商是十天前住院的,盡管前面幾次折騰都是因為故意想扣留兒子,但這次真的是因為病情需要。

夏家在迪城做地產生意起家,但近些年夏商很少回迪城,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身體情況。

早年打拼事業透支的健康,現在也到了還債的年紀。

其實他的毛病做一個安全系數比較高的手術就能根治,但他一直忙於工作,手術和恢覆的時間都擠不出來。

直到這次病發送院,實在拖不得,老夏才心一橫同意手術。

手術很成功,術後恢覆也不錯,再過兩天就能出院。老頭原本已經神經氣爽,看到夏瀚辰接了電話就要走,又陰沈著臉小心翼翼“猛”咳嗽。

夏瀚辰停了腳步,轉回身拿起病床床頭掛著的一疊檢查報告:“醫生說你今天出院也行。”

夏商也裝不下去了,厲聲問:“你要去哪兒!”

“夏總,你也是公司老板,不知道高管離開崗位太久意味著什麽嗎?”夏瀚辰反問,“我耗在這裏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鬧夠了沒有。”

“放狗屁!你才鬧夠了沒有!”夏商動作大,崩到了微創傷口,這回是真的咳嗽了。

這動靜驚動了剛從外面回來的王美琴,嚇得她趕緊推門進來勸架:“怎麽又吵起來了?老夏,你還沒出院呢!”

“出院?我還需要出院嗎?這王八蛋恨不得我直接推進太平間!”

又是老生常談的臺詞,夏瀚辰不想繼續糾纏,轉身要走。

“你走!你今天出了這門,老子就死給你看!!!”

夏商以前總是拿斷絕父子關系來威脅,以死相逼還是第一次,旁邊的王美琴也楞住了。

“你走啊!”夏商自認為拿捏住了夏瀚辰,還在繼續咄咄逼人。

“夏商!你在這犯什麽混!”王美琴突然爆發了。

這回不止夏商,夏瀚辰也驚呆了。

從他知道王美琴以來,這位“小媽”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大家閨秀,溫文爾雅的樣子。無論他對這個家庭的態度有多麽冷漠,王美琴見到他卻始終保持著笑臉。

正是因為這個,夏瀚辰覺得她做人太虛假,覺得她為了傍上夏商這個大款不惜丟棄自己的人格和尊嚴。這讓夏瀚辰更覺得不恥。

這是夏瀚辰第一次見到王美琴發火。

“你懂什麽!”夏商不想讓王美琴參與,“這小子又要去胡搞!”

“他是你親兒子,什麽胡搞,你懂什麽!”

沒想到王美琴還跟他杠上了,夏商一時被噎得啞口無言。

“哦,你忙得沒時間看病,你兒子就活該閑在這裏陪你玩幼稚游戲?你有事業了不起,兒子的事業就不是事業?你自己摸著良心,看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夏商反擊:“他要是好好搞事業我能攔著他?他搞的是事業?!他一個男的,在搞男人你不知道嗎!”

王美琴:“夏商你嘴巴放幹凈!你沒事多看看書!多上上網!你看看瀚辰的公司現在做的多好,也看看什麽時代了,他找什麽樣的人跟你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關系?他是我兒子跟我沒關系?”

“你現在說他是你兒子了?你聽聽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哪個爸爸會這麽說自己兒子!”

王美琴吵累了,轉身看著夏瀚辰,說:“你有事就走,再晚點飛機高鐵都沒了。”

夏瀚辰被這突如其來的吵鬧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但王美琴已經為他說到這個程度,他也要承這份情。

他沖王美琴點點頭,轉身出門。聽到病房裏夏商的怒吼和王美琴勸他的聲音。

——————

寧思遠一路開得精疲力竭,但路是越來越難走,山裏還下起了暴雨。

路過一個村落,剛巧遇見一個趕著幾只小羊回家的牧童,他著急趕羊回家,還把剛出生沒多久的小羊抱在懷裏,護著不讓它淋雨。牧童看了看天,又看向寧思遠,一臉著急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

寧思遠從他的手勢中大概猜到,小孩在勸他,大概因為雨大,不讓他繼續前進。

寧思遠記得這個村落距離下一個村落大概二十來公裏。雖然天氣不好但開車走二十多公裏再駐紮好像也不是不行。

自從打完那通電話,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迫不及待地想要飛到夏瀚辰身邊。

他向小孩道謝,從行李中掏出幾個士力架塞進孩子手裏,還摸了摸懷裏的小羊,又沖他揮揮手,開車駛離了。

但寧思遠對山裏的天氣還是掉以輕心了。往前開了大概十來公裏,雨勢突然變得更大,雨刮器瘋狂搖擺,但前擋風玻璃上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他擔心自己再往前開會被困住,但回頭的路也一樣艱難。手機已經有段時間沒信號了,他現在不僅進退兩難,還危險重重。

他在原地停留片刻,前後都沒有來車,但雨卻越來越大,寧思遠決定掉頭返回。

突然,一陣轟雷般的悶響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四面八方都是,甚至腳底都能感覺到震動。

寧思遠心頭一緊,仿佛嗅到了死神的味道。

是泥石流。

紅褐色的泥土鋪天蓋地從山上席卷而下,寧思遠顧不得路上的坑窪立刻調轉車頭油門踩到底,和死神比速度。

但他太小看大自然的力量。

土崩瓦解之勢傾斜而下,擦著寧思遠停留的高地奔騰而下。那裏有他剛路過的村落,以及那個懷裏還抱著一只小羊的牧童。

寧思遠心揪得生疼,他頭腦發熱又往村子的方向開了幾十米,那條坑坑窪窪的路已經徹底被毀掉了,他徹底被困在了那一塊小小的高地上。

山谷的河水暴漲,雨水源源不斷加強了水勢,高地的優勢一點點在變小,寧思遠眼睜睜看著水沒過地面,透過縫隙灌進車裏。

手機還是沒什麽信號,按照這個勢頭,那似有似無的一點點幾率恐怕也要歸零。

寧思遠深吸一口氣,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顫抖到握不住方向盤。他平覆了一會兒,拿出手機,開始打字。

他先發了信息給玲嬸兒,對她包庇兒子潛逃的行為,寧思遠至今沒有釋懷,但此時此刻坐在如同孤島一般的車上生死未蔔的時候,沒有什麽不能釋懷的。

再來一場泥石流他就會殞命於洪水廢土之下,這輩子所有的愛恨情仇都會被一筆勾銷,他做到了一些事,還有更多是沒來得及做。

他突然有些後悔,把外婆的骨灰留在潘冰那裏,如果帶在身邊,那麽他就有機會和外婆一起長眠在這裏。

交代完一些事情之後,寧思遠打開了和夏瀚辰的聊天記錄。

原本想再通篇回顧一番,又怕手機電量撐不住,他還有話想對夏瀚辰說。可惜沒有機會面對面。

輸入了一長篇說不清是情書還是遺書的文字,點擊了發送。意料之中的,信號轉了好幾圈,變成了一個紅色的嘆號。

寧思遠摸索著找了一個塑料袋,把手機放進去卷了幾圈,又找膠帶密封好,放進自己沖鋒衣的內袋裏。

他在一片汪洋之中,困於狹小的越野車裏,只覺得身上的熱量在一點點流失,體溫越來越低,上下牙關打顫的聲音甚至蓋過了暴雨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雨還是沒有變小,那沈悶的轟鳴似乎變小了,又或許是自己習慣了這個聲音的緣故。在雨幕的噪聲中,寧思遠感覺自己有些困乏,很快眼皮越來越沈。

他想吃點什麽補充能量,卻發現最後幾塊士力架剛才已經都給了那個小孩。思及此,又不由得擔心那個孩子,他還好嗎,他的家還好嗎,他的羊還好嗎……

他越來越困,再也支撐不住,也許是自己太久沒有好好休息,或許一覺醒來雨就停了。這樣想著,他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在一條長長的、黑暗的走廊裏,一直都在漫無目的往前走。那盡頭有光亮,可怎麽都走不到盡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在這裏時間已經不存在。

他時而感覺走廊在扭動,在顛簸,在上下起伏。也隱約感覺走在這裏的不止有他,身邊或許還有其他人,但太黑暗了,他什麽都看不到。

在朝向光亮走了好久之後,他終於失去耐心,停了下來。

“我不想走了,就到這裏吧。”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這麽說。

“寧思遠,這裏不是你的終點,不要停下來。”這聲音很耳熟,寧思遠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仔細分辨,好像是潘冰的,又好像不是。

“小遠,你怎麽停下了?累了嗎?來~外婆背~外婆背……”這是外婆的聲音,他小時候因為不想走路,經常會耍賴坐在原地不起來。外婆就會來背他。

寧思遠猶豫著,他想要站起來,但又很想等著,等著外婆來背他,這樣他就又能和外婆在一起了。

可他等了很久,沒有人來背他。

“阿遠,”一個聲音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穿越而來,“阿遠,我來接你回家。”

他看見那團白色的光亮突然向他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光亮的中間好像站著一個人,只有一個背光吞沒的模糊影子,看不清是誰。

那團光亮最終籠罩覆蓋了寧思遠,在刺眼的白光中,他再次聽到那句話:

“阿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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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在天上使出了洪荒之力,小遠以後都要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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