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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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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拉手

郁青也覺得自己眼下的樣子丟臉極了。雖然人還在抽抽噎噎,心頭卻頗為著急,想要止住哭聲。

偏偏這種事,他越是心焦,越不能成功。暗自努力了半天,每次有剎閘的趨勢,鼻腔便又是一陣酸楚。

郁青只好退而求其次,拿哭腔說:“師尊,你別看我。”

話剛講完,便覺得一只手貼在自己面頰上。

一切其實發生得很快,可在他的感官中,又像是被無限拉慢了。他先感覺到了一點細微的癢,正疑心那是什麽,又發覺整個臉頰都多了被觸碰的感覺。有什麽東西在替他擦眼淚,還是顯得無奈,卻又極是溫柔。

他恍惚地想:“如果能一直這樣……”

鄔九思和仿佛止住哭聲的青年玩笑:“要不要師尊抱一抱你?”

郁青:“哇嗚嗚!”

他心頭略有崩潰,不明白自己為何是這樣的反應。丟人,太丟人了!

奈何身體實在誠實。當鄔九思試探地、輕輕地攏住他的身體,無論郁青的真正心思是什麽,他都感到了綿長的溫暖幸福。一點細微的戰栗從心頭湧了出來,他鼻尖捕捉到了師尊身上的幽幽淺香,身體更是完全不知如何動作。兩股意識在腦海當中交戰,一面說“這怎麽可以,還是要趕緊支棱身體”,另一面則說“可是、可是”……

可是真的好幸福啊。

在長久的謹小慎微、長久的失落徘徊之後,一點清晰的希望照到他心田之間。像是陽光穿破雲層,又像甘霖落入大地。鄔九思能察覺到,懷裏的人原先在顫抖。可慢慢的,對方身體軟和下來,那一直止不住的嗚咽也終於平息了。

其實沒有走遠,而是偷偷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的赫連隨和任劍秋心頭寬慰,這時候,肩膀上突然搭了一條手臂。

兩人一起條件反射地抽劍,孔連泉驚得大叫:“餵餵!做什麽做什麽!”

赫連隨與任劍秋面頰抽動一下,緩緩把劍放回鞘中,眼神裏卻是多了點無語。

任劍秋問:“你剛才沒有醉?”

“那倒不是。”孔連泉說:“我吃了顆解酒丹。”

好吧,是這小師弟該有的東西。

兩人心頭的疑問沒了,和孔連泉一起往那對師徒所在的樹下看。孔連泉更是緊張,嘴巴裏嘀嘀咕咕。赫連隨和任劍秋分辨了片刻,才聽出他在說“不知道小師兄會不會親師侄一口”。

赫連隨深呼吸,任劍秋緩緩又擡起手。

兩人一起徹底將孔連泉提溜走。後者最先還裝作掙紮,往後卻也老實下來,和師兄師姐感嘆:“師侄的確是個好的。”

立場互換,若是他受了那麽重的傷,能輕易原諒“自己”嗎?

點頭或許很難,難的是誠心誠意。就沖這個,孔連泉便覺得把那些靈丹送給師侄很是值得。

唯獨的問題是,“話說回來,”孔連泉摸了摸下巴,“剛才忘了問啊,師侄到底還去不去我爹那邊。”

赫連隨道:“晚些時候再問吧。”

孔連泉微笑一下:“也是。”

……

……

袁仲林知道小輩之間應該發生了什麽。若是往常,他是一定會去關切一番的。可眼下,他忙得莫說徒弟們了,連自家宗門的長老峰主們都見不全。

雖然事發突然,可畢竟是半個修真界的有頭有臉人物都要參加的議事,哪兒能有半點敷衍?緊趕慢趕,到底搭了個還算能看過去的架子出來。

三面巨大水鏡懸在會場當中,裏面正映出雲、北、龍三州當中的景象。而無論水鏡內外,所有修士皆是正襟危坐,看天一修士步步入場。

沒有人的目光落在這些“尊者”“大能”身上。並非不敬重,而是他們的註意力都被以鄔戎機為首的諸修士正牽制的存在吸引過去。

早前眾人已經聽過“妖蛟”的名頭,也知道這妖實在身負不凡,不知早年得了什麽機緣,竟得以修成人形。可當真看到盤腿而坐、竟仍保留幾分從容模樣的焦峰主,外來的修士們還是齊齊吃驚。

一片低低議論自屋中響起,鄔九思與郁青也在這片聲響當中,卻都沒什麽聲息。

兩人的身份是能在眼下場合裏蹭個席位,可境界修為還是不大夠。鄔九思還算踩在門檻上,郁青便是直接在山腳下了。

兩人都毫無出聲的意思,只是在妖蛟從身側經過的一刻,鄔九思忽地握住了郁青的手。

郁青渾身一震,不由側頭看他。視線當中,他的師尊、他的心上人還是從容俊朗的模樣,只是側過的目光當中帶出了對郁青的關切。

青年因之怔然片刻,忽地意識到,原來就在對方動作的時候,自己心頭那點因焦峰主再度現身而有的緊繃驟然消失了,剩下的僅僅是因手上溫度而來的欣喜。

他自己都沒留意到的狀況,師尊為他留意到。

郁青飛快地露出笑容,與鄔九思傳音:“師尊,我沒事。”

鄔九思仔細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確定對方眼眸當中的確沒了陰霾,這才緩緩收回手。

倒不是動作的緣故,只是看到徒弟那從自己擡了手便成了眼巴巴的神色,他就有些快不起來。

單純拿開的姿勢成了在郁青手背上拍一拍,青年感覺到了,又一次笑起來。

也是這時候,一道高喝在他們耳邊炸響,道:“妖蛟不死,人心不穩啊!”

郁青眼睛猛地睜大,身體也微微顫了一下。

不光是被就那聲音駭到,還是因為開口修士嗓音裏帶了濃濃靈氣威壓。話音落下的同時,威壓也覆在眾人身上。其他人修為高了,自然不覺得難受,郁青卻不同。

鄔九思看出來了,眉尖瞬時壓了下去。不等郁青自己調整過來、朝師尊示意自己無事,他的手便又扣上徒弟同等部位。接著,郁青便覺得一陣暖流從自己手背上湧了過來,迅速驅散了他原先的些許戰栗。

師尊……

九思。

兩個稱呼在腦海當中轉過一遍,到最後,還是哪個都不曾說出口。

郁青知道,比起自己的感謝,對方一定更希望他切切實實地好起來。他眼睛閉起些,就著眼下的姿勢調整起呼吸。

在這之餘,又難免有些不同心思:“如果師尊不是扣著我的手背呢?”

睫毛抖抖,肩膀緊繃。

“如果……我們是十指相扣。”

他身邊,鄔九思略有不解地看著徒弟耳朵尖的一點紅。

再怎麽被父親叫做“孩子”,他也是一千多歲的人了,不可能什麽都不懂。可若說阿青是害羞了,方才怎麽沒有這樣的反應?

鄔九思把最先出現的猜測壓了下去,專心幫徒弟調整起狀態。

這邊的一點細微動靜,未有師徒之外的第三個人留意。就連其他天一修士也顯得沈默,只聽一個個匆匆趕赴而來的道友對妖蛟聲聲怒斥。不多時,話題已經從“妖蛟必須要死”轉移到“到底要讓妖蛟怎麽死”上。

尋常手段是否太便宜他?做了那麽多惡事,千刀萬剮總該有吧?

還有,最後動手的人應該是誰?的確,人是天一宗抓住的。可輪起仇恨,未有長老被妖蛟害死的天一實在排不到前面去。

不少修士相互看看,視線對上的瞬間,眼神火花四濺。

武道修士如此,器修和丹修們也沒閑著。他們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蛟身、骨血就那些定然是由天一宗占據大頭,可自家能否分得幾分?……小道消息,鄔尊者擒妖蛟的時候後者流了不少血,那片地方便長出不少龍血靈植。若自家運氣好些,往後百十年裏,很多傳說中的靈丹都能嘗試著煉一煉了。

一片嘈雜當中,焦峰主反倒始終很平靜。不光如此,他雖已是階下囚,看向旁人的目光中卻仍帶著輕蔑。

逐漸吵出了火氣的修士察覺這點,當即怒抽出靈劍,劍尖直指鎖鏈纏身、陷於陣中的妖蛟,為他:“你這畜牲,死到臨頭了還不悔過!”

“呵。”焦峰主微微冷笑,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還是落在了鄔戎機身上。

他傲慢,從容,不像是落於險境,更像是當初仍是玄州第一宗門的最大勢力之主的時候,下巴也微微擡起些,好整以暇地問:“鄔峰主,你當真要殺我?”

這話是什麽意思?修士們楞住,腦海當中霎時閃過百千種猜測。莫非鄔尊者私下裏和這妖蛟有什麽交易?——可若是如此,妖蛟怎麽會當眾來說……

他們不由也去看鄔戎機。這當中,鄔九思等人是已經知道焦峰主預言的,此刻並無旁人的驚疑,只是帶著純粹擔心。

鄔戎機將所有人視線、神色的變化收入眼中,同樣笑了。

“為何不?”他站起身,當著眾人的面道:“你當自己從前做了預言,說這修真界終將毀滅,世間又唯有你一個修蔔算之道的高階修士,旁人便都要靠你再去算清這一元結束的具體時間?

“可是焦峰主,從前你都沒算出來的東西,怎麽便覺得自己日後就一定能算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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