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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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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威脅

可以說,鄔戎機未曾到來的時候,這由眾多峰主長老一同結成的護宗陣終究是不完整的。

作為天一創立起就存在的峰頭,“太清峰主”歷來是整個宗門之內境界最高、打鬥功夫最強者。他就像是一把橫在天一宗前方的長刀,震懾所有宵小。

這樣一個人,在護宗陣中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此前他不在,原先該由他支撐的位置便換作另一個太清長老補全。那長老強嗎?和陣修、符修相比,此人的個體能力或許是強。可和鄔戎機比較,依然遜色了不少。

是以眾人始終無法真正對妖蛟造成什麽知名傷害,不過勉強維持住一個讓對方莫要逃走、也莫要一口氣重傷在場眾人的微妙平衡罷了。

可這樣的平衡,本就是很容易被打破的。袁仲林心頭半是預感,半是客觀判斷:“若是這一波攻勢到底不能將那妖……怕是不妙啊。”

可現在,鄔戎機來了!

曾經缺失的部分到底被補全,不光袁仲林精神大振,在場其他修士同樣一振。靈光再度升騰,空氣中的靈氣濃郁得哪怕是那從未修行、一生不曾觸碰仙道的凡人都能清晰感知。而在這片流淌的靈氣當中,鄔戎機與那原先頂了自己位置的太清長老交換位置,重新擡頭,看向前方蛟身。

在這一刻,二者之外的一切,都仿佛成了陪襯!

“攻它側身第二十五塊鱗片。”鄔戎機沈聲吩咐,“如今這兒的要麽是幻術,要麽是新長出來、不曾堅固的新鱗。原先那塊,已經被我撬了下來!”

笑話,他在閉關驟醒、要護住道侶護住通道的情況下被妖蛟襲擊得手是真,可難道雙方打鬥,能只有他一人受傷,那蛟能全身而退?

絕不可能!

鄔戎機說著,又指出幾個妖蛟被傷到的地方。短短幾句話,就讓眾多修士心頭一片火熱。就連上官沖,也是一面厭煩前方刀修那副從容指揮的樣子,一面心臟狂跳,忍不住想:“原來還是一條傷蛟!難怪它前頭只是掙紮,卻並不……哈哈,強弩之末!”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等到一切結束了再和人爭執、搶奪對方身上血肉?不如眼下動手,得了多少東西,都是屬於自己的。

他心下有了決意,一時更是積極主動。而眾人雖心思與他不甚相同,此刻的振奮情緒卻是一樣的。短短時間,山穴之中情勢大變,妖蛟竟當真落了下風。

它眼神怨怨,喉中又溢出宛若牛一樣的“哞”聲。

誰也不曾留意,修士隊伍裏,有一人因這點聲響楞住。

那人卻正是上官沖。

……

……

不光旁人,便是上官沖自己也沒有料到,自己會成為被盯上的那一個。

可當下,他對妖蛟的狡猾有了新的認知。

它分明還在躲避旁人的攻擊,還在用盡全力口噴冷霜。這些冷霜在空氣中凝結成纖細尖銳的冰刺,險些便讓某個峰頭的長老著了道

這樣情形當中,它竟能與上官沖講:“上官峰主,你且看這是什麽。”

能是什麽?上官沖冷笑。是自己覆刻出的上古丹方,是無極峰的又一次大出風頭、榮耀加身,是那些墻頭草峰頭乃至旁宗修士的崇敬討好!

當年無極老祖攜一眾家族子弟歸於天一宗,一年年下來,無數聞名整個修真界的丹師都出於此處、出於上官家!到現在,輪到自己了!

這種情形當中,無論妖蛟要說些什麽,上官沖都不會放在心上。他知道,對方眼下不過是垂死掙紮……紮……

妖蛟的尾巴挪開了一點。

露出後方仍盤著腿、表情安寧的上官慶。

修士身上依然籠罩著一層靈光,仿佛上官沖早前拋出的靈丹到現在都依然起效、將其護衛。然而有了幾次靈網破碎,上官沖如何意識不到?只要妖蛟有心,旁人或許無恙,父親卻絕無可能逃脫!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他起先是怔忡,隨即變色:“畜牲,你要做什麽!快從我父親身旁離開!”

——不對。

話音未落,上官沖已經意識到了不妥當。哪有像自己一樣的?對方都沒說什麽呢,他已經暴露了膽怯之處。

可是,那畢竟是父親啊!

電光石火的功夫,上官沖就明白對方此刻為什麽選擇自己。對於旁人來說,上官慶是前峰主,是宗門內並不缺少的化神修士,甚至是閉關多年、他們並不熟悉之人,唯獨對自己不同。

“你要做什麽?”

他冷冷地問,近乎咬碎牙齒。

“呵呵,很簡單,”識海當中,妖蛟告訴他,“上官峰主,我只是要你稍稍挪開位置。”

陣法這種東西,牽一發而動全身。

它眼下被困死不錯,可只要稍稍一點陣形變動,就能開辟出一條通道。不說達成目的,擺脫眼下局勢卻是十拿九穩。

上官沖自然明白這些。他神色愈沈,無數心思在腦海當中轉動。願不願意讓妖蛟得逞?不願!

自己一但聽了對方的威脅,會不會被旁人發覺痕跡?頗有可能!

如此百害而無一利之事,但凡被妖蛟牽制的是旁的任何一人,上官沖都會毫無顧忌地任對方動手。然而,父親……

他流露猶豫,妖蛟自然捕捉。

它幽幽地、輕飄飄地又往上官沖心頭壓了籌碼:“這些年,你仿佛總在找一味‘天地造化丹’的材料?可上官峰主,你卻沒發現,那味材料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上官沖再度變色,近乎脫口而出:“你怎麽——怎麽知曉!”

妖蛟只是笑笑,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這筆交易,你做嗎?”

做嗎?

上官沖痛苦地閉上眼睛。如此半晌,他忽也笑了:“我要你立下天罰之誓,從今以後,絕不傷我上官家一人。如若違背,天雷加身,不得好死!”

妖蛟意外:“你倒是真的在乎族人。”轉而照做。

這一切發生得隱秘而迅速,落在眾人眼裏,不過是上官沖在當下場面當中應對頗為艱難,臉色明顯白過周遭修士幾分。

可想想他的道途,這便也不是什麽讓人意外的事。尤其妖蛟頹勢更顯,莫說是鄔戎機、袁仲林這些打頭人與九陽等峰的修士了,便是場上的陣修、符修們也在維持陣法之外動手,順著對方已被撬開的鱗片去攻下方血肉。

“哞——”

再開口時,妖蛟的聲音裏明顯帶上痛苦!

更多碎鱗落了下來,重重落於碎石之間,這卻依然只是開始。刀風劍風,連帶各樣法訣迸出的靈光接連不斷地朝著妖蛟落了下去。愈發猛烈的痛楚讓妖蛟不由扭動身軀,可它早被徹底困住,如今的扭動非但不能讓妖蛟掙脫,反倒讓原先還掛在身上的鱗片也隱隱松動。

事情變得簡單了起來。

所謂半龍之軀,在沒了蛟鱗保護之後,也不過是修士們法器下的一塊肉。自蛟身上流下的鮮血緩緩匯聚成一條小小的溪流,蜿蜒在碎石之間。飽含靈氣的風吹了過來,很快,一株細細的苗開始舒展葉片。

如果郁青身在此處,定能認出,這便是自己從前在龍州寒潭之下取得的靈植!

隨著時間推移,妖蛟的吼聲愈是虛弱,身上動靜也越來越小。就連那雙曾經帶給修士們極大威懾的眼睛,也變得黯淡無光。

眾人將這些變化盡收眼底,欣喜之餘,也不曾放下警惕。這妖物之狡猾,怕是勝過許多人修!此刻單看它無力支撐,卻不知道,一切是否只是另一場計謀。

鄔戎機更是沈吟一瞬,便再開始傳音入密:“諸位,且聽我講。”

他話音沈穩清晰,落在眾人耳畔,正伴隨妖蛟身軀重重跌落在地的聲響。

就在方才一瞬,袁仲林一劍刺入此蛟七寸所在。這在天一宗裏橫行日久、圖謀甚大的妖物終是敗在被自己狠狠算計過的修士們手中,再無聲息。

上官沖楞楞地看著眼前一切,心想:“怎麽回事?我分明已經讓開,它卻還是沒有逃掉?”

又想:“這……倒是一樁好事。只是可惜了,到底不知道造化丹缺得那味材料要到哪裏找齊。”

要說起來,前些年中,那材料其實已經落到上官沖手邊一次。可惜當時他並未得手,到現在,便也只剩了遺憾。

他心頭黯然,轉而打起精神,頂著一張與旁人一般無二的驚喜面孔走到蛟屍旁,心頭計較起待會兒分得戰利品時要如何為無極峰爭來大頭。

旁邊便是姓金那老東西,他定會與自己爭搶此蛟筋骨!倒是不能漏出一些,可也不能讓他太過得志猖狂!

上官沖腦海中轉過許多說法,神思無比專註。這個時候,他背後山壁之上,竟又爆起一陣靈光!

不光上官沖,他身邊的金峰主也是來不及反應。兩人尚在驚呼,周遭武道修士已是一同閃身消失,轉眼便到了那靈光亮起的地方。

又是一陣喊殺聲起,上官沖麻木地看著、聽著,良久良久,終於捕捉到一句解釋。

“我便猜到。”鄔戎機嘆,“他從前便讓大夥兒以為他都死了,如此脫開身去。到今日,興許又能留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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