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3章 梳理

關燈
第073章 梳理

後山發生的事,郁青是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從鄔九思口中聽說。雖然鄔九思也不過是轉述父親、師叔告訴自己的狀況,可讓不曾參與的人聽到了,依然覺得驚心動魄。

“早在那人初次進入後山、襲擊父親的時候,父親便認出他了。你記得嗎,天一初創時的六峰當中,有一座後頭消失了的……”

“靈犀峰。”郁青接道。他是聽鄔九思同自己講過。

與尋常修武道、陣道等等道途的修士不同,這座靈犀峰上的修士,修的是蔔算。

這是窺天之道,自是得用,卻也讓人心中惶惶。試想一下,鄔九思從前不過是通過天機鏡來了一回召問,便近乎再死一次。其中是有他本就傷重的緣故,可天道之威同樣不容小覷。而直接以此作為修行之道的人,又如何能得善終?

最後一任靈犀峰峰主姓焦,在渡劫之時直接被天雷淹沒,只留下“原來如此”四字。還有人說,他那會兒對上的其實不是天雷,不過焦峰主算出的天機過於要緊,這才沒了性命。

郁青:“……”

青年的思緒忽然有些卡殼,過了會兒,才喃喃說:“那位峰主姓焦啊。”

鄔九思點頭。

郁青咽了口唾沫,有些難以置信,又顯得茫然,講話都變得磕磕絆絆:“當、當真是我想得那樣?”

鄔九思道:“正是——父親與我說起時,我也覺得不可置信。只是直到當下,那人還不曾吐露他究竟為何如此。”說著話,他想到父親神色間的一點惆悵。

曾經認得的,甚至有過那麽幾分敬仰的人,有朝一日要害自己性命。換作是誰,恐怕都沒有那麽容易接受。

郁青則又道:“孔師叔還好嗎?”

鄔九思:“孔師叔?”一楞,“這又關他——你是說??”

郁青也楞了,“方才不是在說這個嗎?那人姓焦,與孔師叔日日走在一起的人也姓焦。這又不是什麽常見的姓,再有,細細算來,焦蒼到天一宗的時間是不是也對得上?”

鄔九思啞然片刻,有種眼前雲霧驟然散開的感覺。

並非他心思不如郁青機敏,只是和兒子告知事情經過的鄔戎機可不知道“焦蒼”是何人士。袁仲林卻是知道,可他早被“靈犀峰那位焦峰主竟然沒死,而是借當日天雷脫身”一事震住,一時難以想到其他狀況。

“所以,”郁青又說,“如若當初傷了你的也是他,事情便是這樣——

“大約是萬年前吧,此人……此妖——焦峰主以蛇軀得了真龍留下的東西,繼而化蛟。接著,他以蛟身化作人形,給自己取了個其實一聽便能知曉真相的名字,拜到了天一靈犀。”

鄔九思揉了揉眉心。可不是嗎,焦峰主還真把自己身份明明白白地掛在名字上。就連後頭的假名“焦蒼”,也正是“蒼蛟”二字反了過來。

不怪他直接信了郁青的說法,誰讓焦蒼正好“聽說其他仙城中有自個兒需要的東西,於是暫且向孔連泉辭行,說晚些時候再回來、和他一起去拜雲夢門孔尊者”呢。

郁青繼續梳理:“往後,他離開宗門,再未現身,鄔尊者他們也暫不知道蛟峰主這些年裏做了什麽。直到你受傷的時候,才算他再度露臉。”雖然嚴格地說,妖蛟那會兒只是露了一下身上的鱗片,腦袋、四足都不曾讓人瞧見,難怪鄔九思和旁人都將其認作妖蛇,且久久不得其解:一條蛇罷了,怎能傷到有諸多大乘尊者留下法器護身的鄔少峰主?——現在看,一切終於有了答案。

“接著,”郁青猶豫一下,“你說,他會不會是去了龍州?”

鄔九思眉尖動了動,“為什麽這麽說?”一頓,記起來了,“你那株靈植。”

郁青點點頭,“對。世上沒有真龍了,這個說法應該是真的。可那妖蛟身上確實有幾分龍威,興許它受了傷後,血也能化作龍血草。”

鄔九思心情難言,“接著,他將你手中的靈植搶走。”

郁青看出眼前人神色中的覆雜,一時自己也難言心頭滋味。“如若不是這妖蛟,我與九思何至於……”的念頭冒出來一瞬,他跟著啞然,最終還是將話題岔開:“接著,如果他當真是——他去雲州結識了孔師叔。”

作為鄔九思弟子的時候,他曾聽孔連泉提及二人初次見面。那會兒孔連泉對焦蒼十分感激推崇,連連說“若非焦兄,我怕是沒那麽容易脫身”,可倘若這從一開始就是妖蛟的設計呢?

更有甚者,孔連泉遇到的麻煩是否也是由此而來?

郁青身上發寒,又有幾分後悔。“懷著目的的接近”,這聽起來怎麽就像是自己與九思之間狀況的重演?不該提的,若是九思也想到過往,豈不是平白傷心。

正是思緒沈沈的時候,鄔九思忽地開口,說:“不一樣的。”

郁青一怔,本能問:“什麽不一樣?是那位焦峰主和焦蒼之間存有不同嗎?”

鄔九思無奈,說:“你和他不一樣。”

郁青:“……”

郁青屏住呼吸。

鄔九思也不曾想過,自己竟會在此刻提起此事,只是他不會後悔:“郁家對你不好,是不是?”

郁青沈默,鄔九思:“……你從前說的那些都是假的,‘陳禾’說的家中狀況才是真。無論郁覆山,還是你父親,都從不曾對你好過。”

郁青的身體微微發抖。

鄔九思註視著他,繼續說:“你從前和母親相依為命,又因是天陰體,修行進度便……如此一來,郁家更不會傾斜資源給你。”

郁青喉結滾動,眼睛閉了閉,又睜開。

他承認了:“是。”

鄔九思看出他的痛楚,頓了頓,還是沒再提起郁青的母親。光是“陳禾”曾和自己吐露的只言片語,便能察覺這對母子從前過得如何難捱。如今斯人已逝,又何必再讓對方再添一分煩惱?

他只說:“你只是想要過得好一點,這才來天一宗,又怎麽能和焦蒼那樣原先便是抱著害人的心思來相比?——至於往後……”

郁青眼睛睜大,喉結滾動一下,又怕又憂,其中卻又摻雜了幾分期待。

鄔九思卻將後頭的話都略了過去,只道:“那妖蛟辦扮作我父親時,我曾試探過他,可他竟真的知曉妙音鐘的來歷用法。現在看,倒是有了解釋。”

郁青聽著這話,過了數息方開口:“是……”想了想,他開始繼續梳理妖蛟作為,同時也是整理自己的心緒,“焦峰主雖是天一宗出身,可這麽些年過去,護宗陣怕是早就有所改變,也無怪他再進不去。

“可若當真只是為了這個,他畢竟有底子在,直接潛到宗門內鉆研陣術也好啊,又何必這麽迂回呢?

“除非——”

鄔九思眼皮跳了一下,“他的目的不至於此。”

“雲夢門!”郁青急急道,“他原先還要跟著孔師叔去雲夢門!”

鄔九思道:“若是為了這個,他方選中孔師弟作為結交目標,便說得過去了。”

“可是,”郁青全然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若是單單只是天一宗,或者單單只是鄔尊者,總算有些緣由。可觀焦峰主行事,他仿佛也並不在意目標。透過我去了鄔、聞二位尊者的洞府,那便對他們下手。後頭見了上官……上官尊者,也不顯得挑剔。若非最後事情敗露,他興許還會再去其他地方,對旁的尊者下手!”

這完全不是一句“私怨”能解決的問題。不光郁青得不到答案,鄔戎機、袁仲林同樣。

兩人都是宗門內少有的昔年曾與焦峰主打過交道的人,袁仲林甚至清晰記得對方“死去”時漫天驚雷帶給自己的驚駭。誰能想到,本該“隕落”的最後一任靈犀峰所有者竟還活在世上。不不止如此,他費盡心思潛回宗門,為的卻是對同門後輩下手!

“你究竟是什麽目的?”袁仲林問。可惜的是,焦峰主並未給他答案。

自從脫身失敗、被人擒住,他便再不曾開口了。如今身在困陣當中,更是絕不言語。連眼睛都閉合著,袁仲林看在眼裏,心道:“這副樣子,倒是和他留下那層皮麽什麽區別。”

是了,到現在,眾人也算弄清了焦峰主當年的脫身之法。誠如禦靈峰峰主所言,作為蛇身化蛟的妖,焦峰主除了七寸這個弱點外,也保留了蛇類蛻皮的習性。這些蛻下的皮被他悉心留著,到了需要詐死的時候便拋出一尊,正成了早前眾修士面前那具“蛟屍”。

難怪大夥兒此前始終想不到他的真正身份!袁仲林微微冷笑。這個時候,鄔戎機從外間走來,話音也隨著他的腳步飄到袁仲林耳中。

他說:“仲林,你這問法,怕是什麽都問不出的。”一頓,轉向陣中故人,“所以,焦峰主當年果真算出了什麽嗎?”

袁仲林先是怔然,隨即屏息去聽。

數息之後。

袁仲林:“……”哈哈哈哈哈!師兄,你也翻車了!

我看這人也沒打算回答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