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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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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夥計

一炷香後。

隨著契符靈光閃動,在場的二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那船行夥計,他捧著手中法衣,眉梢眼裏都是喜色。細細看了良久,終於心滿意足地將東西收起,與郁青講:“成嘞,你就等我的好消息。”

郁青看他片刻,笑著點頭,“好,那小弟便候著劉兄的信兒了。”

夥計下巴微擡,算是應下地方話音。按說交易到此便算告一段落,只是眼看郁青要走,劉良猶豫一下,還是將人叫住:“陳道友,你和我透個底兒,這東西的來路當真——”

郁青此時已是背著身子。聽到這話,他微微側頭看身後修士,笑道:“若是劉兄覺得方才那契不好,只要你我一同點頭,也能當做沒這回事兒。”

“哎呀,”劉良立刻擺出一張玩笑面孔,“我不過是說說,陳道友,你怎麽還較上真兒了?得,放心吧,哥哥保準把事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郁青還是在笑,唇角的弧度動也沒動一下,“好。”

不是不心疼的,但他更知道,眼下自己手上一共就那麽些東西。金絲面具裹著“龍血”,肯定不能給出去。靈劍是他最後的依仗了,不到萬不得已時也不能離手。再剩下的,便只是一些自己做的引雷符、自己在山上曬的魚幹和靈草……前者還有些價值,可遠遠夠不上靈船票。後者嘛,就真是擺在街頭都沒人願意撿走。

留給自己的選擇只有一個。想要九思活命,給就給出去吧。

比起沒了東西的難過,眼下郁青更擔心的是自己能否順當抵達天一宗。不過靈船上的事兒也給他提了個醒,都說強者為尊、弱者為螻蟻,現在的自己,可不是只能叫人隨手捏死的螞蟻?——可在天一宗即將開山收徒的關頭,有幾個人能不忙著趕路,而是停在路邊兒和一只螞蟻較勁兒?

只要表現得足夠無用、無害,這未必不是一條出路。

勉強安慰了自己一通,想了想,郁青出了城。

得把等待的時間利用起來,多少再在手裏攢些東西。

保險起見,靈劍還是先別用了,盡量朝著尋找靈植的方向努力吧。實在不行了,再摘根樹枝比劃比劃。

如此又候了一旬,在郁青愈發焦灼、幾次想要回城催促劉良的時候,後者終是給他來了信。

“明日此時,碼頭見。”

對方的話倒是言簡意賅,卻還是讓郁青大喜過望。在原地默默跳了兩下,他又琢磨起:“那就不能在外頭耽擱了。先把這些日子采的一點兒東西在城裏賣掉,多少買些家夥帶在身上。”要當窮修士,也得有窮修士的樣子。

本著這一目標,郁青精打細算地給自己買了把一看就是批量炮制、上頭血槽都開歪了的靈劍,兩顆下品回春丹,三顆下品元靈丹。大約是他這副摳摳搜搜的樣子讓鋪子老板回憶起什麽事,結賬的時候,對方嘆了口氣,還又給郁青手上放了另一個瓶子。

郁青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著對方。鋪子老板便道:“你是剛從家裏出來吧?當年我也是這樣,到了大地方,什麽都不懂……這瓶是我兒子煉丹時出了岔子,留下沒扔的劣丹。也能療傷,只是效用自然比不得那正經靈丹,興許還留了火毒。不到萬不得已,還是別吃。”

郁青這下明白了,對方八成是錯判了自己的年紀,又沒認出他的修為,只當他是初出茅廬。

他抿了抿嘴,到底接過了東西,低聲到了句“多謝”。

再之後,便是上船了。

按照劉修士說的時候到了地方,劉良已經在等他。見了郁青,他便扔給他一套新的法衣。和劉良自己身上那件一模一樣,上頭雖也繡著法陣,卻和抵擋傷害、防禦水火一類平日常見的功能無關,只是讓船主能輕松借此確認他們的方位。誰要是在該幹活兒的時候偷懶了,也能被瞧得一清二楚。

“你運氣是真不錯。”劉良還和郁青說,“若是直接把你塞上船,保不齊便被發覺了,到時候咱們倆一起倒黴。現在不一樣,我有個弟兄家裏正好出了事兒,急著要趕回去呢。記得啊,這一程上你也姓劉,叫劉勇。”

郁青點點頭,又疑問:“劉兄,你們是親兄弟?”

“那不是,”劉良說,“一個村的。不說這些廢話了,我先給你講講,到了船上之後要做什麽。”

這是關鍵,郁青立刻打起精神註意細聽。

和他此前乘船時看到的差不多,他們這些人,上船後最大的任務就是打雜。只要身上的牌子亮了,便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呼喚的修士,看人家有什麽要求。

“最簡單的吃飯那些,你就去膳房把東西端一份兒出來。”劉良說,“再有,回頭到了船上會給咱們一個吃食的單子,裏頭的東西都要記好。不單是名字,還有用了什麽食材,如何烹飪,對仙君們有何功效……”

郁青還是認真點頭。他自己雖不是什麽麻煩的客人,卻也並非沒見過這等事兒多之人。多背下些,有備無患。

“若是仙君想要修煉,你要帶他們去……

“若是仙君對房子裏的東西哪裏不滿意,你要……

“若是仙君想要咱們的船再快一些,你得回答……”

大約還是早前到手的法衣太好、劉良也知道這筆生意是他絕對賺了的緣故,一路上,他都在對著郁青諄諄教誨。說到最後,不說郁青記下多少,總歸他自個兒是口幹舌燥,還從乾坤袋裏拿了一壺茶水出來喝。

“那劉兄,”郁青又問,“若是有人吵起來了呢?”

“那就讓他們吵。”劉良眼皮都不眨地回答,“這種時候,咱們就躲遠一點兒。其他時候也就罷了,眼下能買到船票的哪個不是非富即?你惹得起,還是我惹得起?”

“也是,”郁青了然,“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劉良笑了,“孺子可教——好嘞,上船!”

郁青跟在他身後,同樣腳下輕輕一點,身體騰空而起,轉眼落上靈船甲板。

……

……

用劉良的話來說,煉氣修士需要的工錢明顯更少,為什麽船行還總愛雇傭他們這些築基?

答案太簡單了,因為他們不用休息!

雖然抱有心理準備,可等靈船真正開始航行、令牌連續不斷地亮起的時候,郁青還是有些喘不過氣。

前腳記下某修士點的靈膳,後腳立刻被另一間房叫過去;

大約是想要在天一宗開山門之前多少再提升一些,不過半個時辰,船上的修煉房已經被定滿,夥計們便要不停地和人解釋“真的已經沒有空房,實在抱歉啊客官”;

航程到一半兒的時候,膳房準備的食材也開始見底,於是要解釋的內容又增加了一項;

運氣不算太好,行路到一半兒遇見風暴,船上氣氛愈是壓抑——

“啪嗒”一聲,眼前修士手中的杯盞落在地上。

前一秒,郁青臉上還是笑。下一秒,他的神色已經熟練地切換成猶豫、慌亂,小聲叫:“仙君。”

那方才點亮令牌、換他拿些茶葉過來的修士臉上滿是不忿,質問郁青:“這就是你們備的靈茶?怕不是已經在陰溝裏黴了三年,又苦又臭!”

郁青很確定,對方只是在靈船遲遲到不了玄州的情況中焦慮過重。什麽發黴、苦臭都是不可能的,最多最多是這茶葉品質一般,靈氣不足。

只是這話自然不能和怒火中的修士直說,所以郁青好聲好氣地勸對方:“仙君,這木蓮泡水初入口時確實有些澀,只是很快便有回甘。您要是不喜歡,我再取其他靈茶來,你重新嘗嘗。”

說完這話,見眼前修士不搖頭,郁青便把這當做同意。他轉身要走,偏偏這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森然的:“站住。”

郁青停下腳步。

他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走路聲,一股靈氣朝他撲了上來,只是還沒到攻擊的範疇,於是並未觸發船上的禁制。

青年嘴巴抿起、舌尖抵著上顎。比起懼怕,這會兒更多的其實還是無奈——天一宗收徒也是有條件的,那些境界本身已經比較高的最多能在宗門裏“做客”。畢竟到了這時候,修士往往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修行手段,哪裏還能按照他們那一套從頭再來?

所以這會兒明顯要找他麻煩、發洩一番的修士修為其實也不算高,郁青捫心自問,兩人打鬥起來,自己應是毫無疑問地占據上風。

對方卻明顯沒有這個自覺。在郁青背後停下之後,他緩緩問:“我有讓你走嗎?”

郁青更是無奈了,轉過頭,叫道:“仙君,你——”

話說到一半,他臉頰一歪。再之後,郁青才捕捉到那“啪”的一聲。

他整個人都楞住,連臉頰上漸漸浮起的疼痛都不記得,只是一錯不錯地看著前方的修士。腦海裏快速過了一遍就對方的名姓、來路,龍州離火城範家子弟,範無咎。

他的手也一點點捏成拳頭,聽對方繼續講:“是不是其他房的人讓你換了給我的靈茶?說!”

郁青沒有講話。

被他暫放在乾坤袋中的靈劍不斷嗡鳴、震動,電光在上面快速閃過。

這時候,有人從旁邊插了進來,“仙君,仙君,您消消氣。我這兄弟來船上做事不久,笨手笨腳也是有的。這樣,您和我說,是出了什麽事兒?”

說著,劉良用手肘別了郁青一下,將他推到後頭。

郁青閉了閉眼,眸中暗色被壓了下去。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是憂慮慌亂的樣子,低頭不去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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