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忽悠

關燈
忽悠

湘南郡主嗆咳了好一陣,直到季明好心替她端來一杯茶水,這才堪堪止住。

“姜公子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她眼珠子滴溜溜直轉悠,立刻開始否認。

姜鶴倒是不管她的狡辯,歪著腦袋低垂下雙眸:

“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大不了我就去同崔陽王說,感謝他的女兒夜以繼日地為我母親治好了頑疾。”

“到時候崔陽王會不會惶恐不安入宮請安,我可就不清楚了。”

湘南郡主大為震驚:“你還真的拿我當擋箭牌啊?你不是對謝家姑娘忠心不二嗎?把我扯進去幹什麽!”

姜鶴挑眉,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湘南郡主,可那又怎麽樣?我救治你母親長寧郡主,只是出於我身為醫者的道德,我畢竟是鄒神醫的關門弟子,你們四處派人尋我師父,我出面替我師父擺平小事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這是我身為醫者的個人行為,和崔陽王府無關!”

“我知道眼下京城之中暗流湧動,可是我父王母後一直過著閑雲野鶴的生活,他們根本不懂朝局,也不想被卷入你們紛爭。”

湘南郡主越說越激動,直接站在姜鶴的面前拍起了桌子。

“郡主別激動,今日喊你來,也只是同你商討一種病癥。”

湘南郡主的怒意剛剛升騰起,就立刻當頭被澆滅。

“啊?不是來找我對峙的?”

她一楞,兇狠的表情沒收住,倒是惹得姜鶴笑出了聲。

“我找你對峙什麽?你做什麽事情,和我有何幹?”

“只是忠告你一句,別和寶珠公主走得那般近,小心讓崔陽王府被卷入皇權鬥爭。”

湘南郡主表情嚴肅:“我自然是知道的。”

寶珠公主雖得盛寵,可畢竟是女子,他日新皇登基,難說會對她和玉貴妃母女二人做出什麽事情來。

所以,寶珠公主在私下中,一直周旋於幾位皇子之間。

她以為這是秘事,可皇帝耳目眾多,恐怕早已有所察覺。

“你找我究竟有什麽事?”

姜鶴這才收斂神色,嚴肅道:“有沒有一種藥,能讓人沒有呼吸脈搏,卻能在三日之後恢覆如常。”

湘南郡主剛想回答,姜鶴又開口補充道:“而且那人還是中了與我母親同樣類型的毒。”

“這……”湘南郡主猶豫了,“按理說,若是與長寧郡主一般種了同樣的毒,身體便會一日日地垮塌,油盡燈枯,血氣幹涸而亡。”

“再加上龜息散一般的藥物,那人將必死無疑啊!”

姜鶴擰眉,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此話當真?”

“是啊,一個油盡燈枯病重之人,萬萬不可能熬得住那三日的龜息。”湘南郡主也同樣神色凝重,“除非……”

“除非什麽?”姜鶴追問。

“除非姜公子那位故人的身子,並非你們以為的那般脆弱。”

“或許是她自己動了手腳,夥同身邊人一起,讓眾人以為他病重即將離世。”

湘南郡主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姜鶴猛然想起謝荼當日所述,她懷疑自己母親在多年前元宵夜宴上就已經被宮裏的那位見過。

若從頭至尾,就是杜氏心甘情願地配合呢?

那麽他們查證的目標,就不該是當年誰在害她,而是她夥同了身邊人把自己弄出謝府,以解決了皇帝對謝家的威脅之後,是否給謝家人留下分毫線索證據?

“龜息散誰能有?或者誰能配這一服藥?”姜鶴決定從龜息散的來源探查。

當年謝府遣散出去的仆人要查,京郊莊子裏守靈人要查,杜氏留下的同謀也要查。

他只能祈禱當年那人在得到杜氏之後,沒有對此事有關的人趕盡殺絕。

“龜息散的配方並不難,難得是其中一味藥材罕見,我只知道幾個藥商有過,姜公子若是需要,我可以寫下來給你。”

姜鶴手指擡了擡,指了指季明道:“那就勞煩湘南郡主將藥商名單交予季明。”

“我這算不算被卷入你們的糾紛裏?”湘南郡主猶豫了,“若他日清算,我又能如何逃脫?”

姜鶴意味深長道:“依照在下愚見,郡主的確要快些尋個靠山。”

“畢竟你出入定遠將軍府的事情,同樣並非秘事。有心之人想要探查,也一定能知道你這些年的蹤跡。”

“不管你是醫者仁心,還是被逼無奈,你都不得不面對一件事。”

“你出身皇室,是崔陽王府的郡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崔陽王府,你們始終為一個整體,無法分開。”

“就像我們姜家,常人只道姜鶴紈絝,是姜家百年來的唯一敗筆,可是,即便是這樣的我,將來也是會被……”

姜鶴突然頓住,看了一眼季明:“罷了,等季明找到藥商消息後,你就別再與定遠侯府往來了,宮裏……你也不需要再為了照顧謝荼,而去輕易得罪寶珠公主,不值當!”

湘南郡主原本以為姜鶴要動用一番精力勸自己站隊,沒想到他話鋒一轉,卻是在勸她遠離紛爭。

“這怎麽行?你難道不知道那日謝荼在宮裏腹背受敵的狀態嗎?”

“那王憐豈是好相與的?被她盯上了不被扒一層皮都算是幸運的!況且那日,如果不是我勸著寶珠公主,她又怎會不趁機踩她一腳!”

“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謝姑娘受苦?這根本就不是當日在隆山寺愛重謝姑娘之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湘南郡主是個直性子,她本就感動於姜鶴和謝荼的患難真情。

這下突然聽聞姜鶴要她不再插手,以為他要放棄謝荼,氣憤填膺:

“堂堂男兒怎能因為一點兒困苦就輕易說放棄!姜公子你如果是這樣的人,我就看不起你!”

姜鶴十分無奈:“你莫非不知道,如今陛下江山穩固,有意要清算世家收回兵權,首當其沖就是我們姜家。如果此時我再和謝荼有所來往,那就是害了她。”

湘南郡主想也不想就道:“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將來若是姜家蒙難,我定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拂她一二,絕對不會讓她被波及。”

她並沒有意識到,姜鶴的幾句話早就把她繞了進去。

從始至終,除了開頭是她自願跟著季明回的定遠侯府,之後的問診治療,幾乎都是在姜鶴無形的壓迫下完成,她和姜鶴可算不上是相處融洽,又何來的面子不面子。

“既然郡主放話了,我與謝荼之事可就要仰仗郡主成全了!”

姜鶴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做感謝狀。

等湘南郡主跟著季明去寫藥商名單時,她才忽忽悠悠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哎不是!我什麽時候就上了他姜鶴的賊船了?”

“我的本意是要撇清和定遠侯府的關系,怎麽反而越綁越緊,就連謝荼那丫頭的事情也都被我攬了過來?”

一旁如木頭人般杵著的季明忍不住露了露笑容。

“你笑什麽?”湘南郡主亮出拳頭,兇狠著露出一對小虎牙。

“你真的是郡主?”季明問。

“那當然!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怎麽了?”湘南郡主揚了揚秀眉。

“沒什麽,藥商名單給我,我去查。”季明向她伸出手掌。

“哦。”湘南郡主走向桌案,提筆寫下幾行字。

湘南郡主走後,姜鶴捧著一本書發呆,卻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昨夜他又做夢了,這回夢到的事情更加清晰。

謝家滿門獲罪,謝愉恩和謝英被帶至別處審問,只有謝荼一人關押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與蟻蟲嚙鼠為伴。

謝荼終日惶恐不安,謝家昔日好友與親人無一人對他們伸出援手。

她那一雙好看的杏眼,雙眸從明亮逐漸變得毫無光彩,再到如一池死水,毫無波瀾。

謝愉恩和謝英遭受非人拷問折磨,被扔進地牢時全都不成人樣,雙雙在地牢角落中咽了氣。

徒留謝荼在地牢中與屍身相伴。

沒過幾日,一杯毒酒被賜下,謝荼終究是死在了地牢中,而自己卻姍姍來遲。

姜鶴放下手中的書卷,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雙眼。

自己為何會來得那般晚?

獄卒那聲刺耳的“庶民姜鶴”,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姜家在謝家之前,就已經被清算?

自己被貶為庶人,那父親、母親和兄長三人呢?他們還活著嗎?

姜鶴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他得快一點兒,再快一點兒。

他不知道皇帝何時對姜家發難,也不知道皇帝會以何種罪名發落謝家,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查清這些年,皇帝授意姜家所做的事情中,有哪些是埋著陷阱的。

他得率先提防,有所準備,才能在皇帝發難之時絕地反擊、一擊必中!

“公子,有消息了!”多日不見的陳全叩門進入姜鶴的屋子。

“屬下已經探查到,當年杜氏發病前後,身邊伺候的大小婢女全部死於非命。”

看來那人警惕性很高,早早料理了那些人。

“不過。”陳全猶豫著說,“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麽事?”姜鶴問。

“當年杜氏生病時,謝愉恩曾因下人們照顧她不周,怒火中燒發賣了一些人。”

“其中有一位杜氏房中粗使的丫頭幾經輾轉,最終被賣回到了江南杜家。”

“犯錯的粗使丫頭,幾經周折還能回到杜家,這件事屬下覺得很奇怪,於是去追查,發現這個丫頭沒過多久就病死了。”

“不過,她在被變賣的過程中,曾經因為生活拮據典當了一些首飾簪子。”

姜鶴坐直了身子,追問:“首飾簪子在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