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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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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簪

陳全上前兩步,從懷裏掏出一包用錦帕包著的東西。

他手指輕捏著錦帕一層層展開,裏面赫然放著的是一只粉碧璽簪子,還有一副米珠耳環。

“屬下搜集了當年那丫頭曾經出沒過的當鋪,只尋回了這三樣東西,估摸著也是因為樣式老舊又是活當,這才沒有被賣出去。”

“剩下的東西因為時隔久遠,早已不見蹤影,屬下也不便探查賬簿,生怕打草驚蛇。”

姜鶴盯著那只碧璽簪子和一對米珠耳環,陷入沈思。

杜氏雖然心善,可她會把自己的首飾隨意賞賜給院子裏的粗使婢女嗎?

他擡手捏起一只耳環,指尖觸摸之後,就變了神色:

“去給謝家姑娘遞個消息,就說查到了關於她母親的重要線索。”

“另外。”姜鶴略一停頓,安排道,“和謝相知會一聲,京郊莊子的那處墓地,恐怕不得尋個機會打開一探究竟了!”

他心中深知利弊,此時此刻,謝家父女只差一個明確的證據,就能徹底證明自己的猜想。

那墳墓裏埋的究竟是不是杜氏,只有親眼看見,才能信服。

謝荼接到消息的時候,天已經黑透,謝府院子裏已經開始掌燈。

她心裏著急,忙不疊就派人套了車要出門。

“荼兒,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謝英剛剛下衙,恰好在門房處遇到了披著鬥篷匆匆要出門的謝荼。

母親杜一南的事情謝英還被蒙在鼓裏,全然不知情,謝荼黑夜出門,確實不知如何開口解釋。

正當謝荼楞在原地時,二門外小廝急匆匆進門來稟告。

“姑娘,湘南郡主的馬車正在門外候著,郡主說已經等候姑娘多時,再不出去,她便要走了。”

謝荼楞住,謝英卻很快反應過來:

“原來是約了湘南郡主出門玩,你這孩子,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我……”

“難怪喬裝打扮成男子模樣,你哥哥我又不是什麽老古板,不至於不讓你和閨中密友出門約著玩耍,快去吧!莫讓郡主等急了!”

謝荼被謝英催促著出了門,直接上了等候在門口多時的湘南郡主的馬車。

“郡主,您這是……”謝荼一頭霧水。

“姜鶴那小子說你哥哥正往家裏去,可能要同你撞上,命我趕緊過來接你。”

湘南郡主一身華麗宮裝,像是在宴席上被人緊急召回一般。

“我正在王家吃著無聊的酒席,王憐下月要成親,她提前設宴招待閨中密友,卻給我遞了帖子,我正覺得無聊,趕緊溜了出來。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們二人。”

湘南郡主開始拆解自己腦袋上叮叮當當的步搖釵環,身邊的婢女更是捧出一疊柳青色長袍。

待她在謝荼面前毫不避諱地變裝完畢後,謝荼才發覺面前之人完全變了個樣。

湘南郡主命人將馬車上的徽記取下,繞了幾圈巷口巷尾後,馬車穩穩停靠在繁華路段江月酒樓後門。

湘南郡主拉著同樣身為男裝的謝荼下車。

“郡主,你……”謝荼只覺得面前這人有著說不出的熟悉感。

“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湘南郡主拉著謝荼上了酒樓地字號雅間,一路解釋道,“你聽姜鶴說起過,他找了位鄒神醫徒弟替他的母親長寧郡主治病的事情吧?”

“那人就是我,我喜歡尋醫問藥,自幼拜師於鄒神醫門下,成了他的關門弟子。”

“不過,在我給長寧郡主治病之前,並不知道我要接診的病人是誰。”

“所以,我也是無意中被姜鶴那小子卷入你們兩家和朝廷紛爭中的,他說會保我崔陽王府無恙,條件就是要我護你周全。”

謝荼楞了又楞,沈默不語,直到湘南郡主推開雅間房門,帶著她走了進去。

姜鶴正安靜地坐在圓桌前等著她們的到來。

謝荼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底不由自主地“咯噔”一聲,不顧身邊還站著湘南郡主,唇角緊抿問道:

“如何?”

不等姜鶴回答,湘南郡主率先坐下,開始分享自己查到的東西:

“當年供應‘龜息散’那味藥材的藥商並不多,順著名單去查當年的出息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滄州的那家十年前確有人指名采買,來人是個年輕姑娘,使用的也並非銀裸子,而是一斛明珠。”

“當時掌櫃的就留了心,特意查了那一斛明珠上是否有特殊徽記,發現並沒有,也並未察覺其他的蹊蹺之處,所以才同意做了這樁買賣,也因此老掌櫃印象很深。”

“恰好我師父多年前曾有恩於老掌櫃一家,聽聞我在探查這件事,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喏,就是這種明珠。”

說這話,湘南郡主便從荷包中掏出兩粒指甲蓋大小的明珠。

謝荼接過,捏在手中仔細端詳著。

母親杜氏酷愛珍珠,家中庫房裏是父親多年以前四處搜羅來供母親賞玩的各式明珠,大大小小整整有兩大箱子。

而如指甲蓋般規整大小的明珠,就裝滿在兩只妝奩中存著。

“所以我和姜鶴都覺得,當年那副龜息散,是你母親自行配全服下。”

謝荼驀地手掌收緊,捏地兩顆明珠“咯吱”作響。

“你們是說,我母親她當年,是自己給自己下毒?”

“她和我的父親夫妻感情和睦,兒女雙全,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姜鶴按住她的手,嗓音輕柔:“你冷靜些,咱們現在說的是可能。”

“你別忘了,按照我們所設想,那位在元宵夜宴之後,便一直虎視眈眈地盯著你的母親。”

“可能你的母親深受他的威脅,最後為了你們父子三人,才不得不謀劃了金蟬脫殼這一法子。”

湘南郡主覷著兩人的神情,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子道:“那麽,你們先聊著,我就先行離開了。”

季明領著她離開,關上房門,只留下謝荼和姜鶴二人。

姜鶴從袖袋中掏出一方錦帕,小心翼翼地打開遞給謝荼:

“這是陳全追查你母親身邊人時無意中搜尋到的東西。”

“原主人是你母親院子裏的一個灑掃丫頭,你母親當年得病後,你父親曾經因為仆從服侍不力發賣出去一些人,其中就有這個丫頭。”

“這丫頭不知為何十分幸運,幾經轉手後,被賣回了江南杜家。”

杜家?那不是母親的娘家?

“她在杜家遭到苛待了?為何要典當首飾?”謝荼擰眉,察覺到故事中的蹊蹺處。

“這便是不對勁的地方,那丫頭後來以簽死契的方式留在了杜家,雖然並不是什麽大丫鬟的身份,但一直不愁吃喝,不至於要典當首飾的程度。”

“最重要的,這些首飾,是你母親贈予她的,而且她分了許多家當鋪典當,這三樣東西僅僅是我們目前還能尋到的。”

謝荼聞言,心中不免忐忑起來。

她放下手中的明珠,抓起那碧璽簪子就觀察起來。

很快,她就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那碧璽簪子的鑲嵌手法似有蹩腳。

“這簪子一直被留在典當行沒有被人買走,原因除了款式老舊不值錢之外,就是這鑲嵌法子不得要領。”姜鶴解釋道。

通常長簪頂端的碧璽,多用金絲攢金包圍碧璽,三爪或六爪牢固固定,可這只簪子卻用的方形四爪。

“四爪的底座並不牢固,款式又舊,普通人家買回去既撐不了門面,還有丟失碧璽的風險,確實不易被賣出去。”謝荼也看出了簪子不妥當的地方。

“沒錯,所以這簪子當年典當出去的時候,即便附贈了一對耳珰,所賣銀錢也並不多。”

謝荼定了定神,下定決心後用保養如凝脂的長甲微微一挑那四爪底座,那長簪上的淺粉色碧璽便掉了下來,露出內裏幽深空洞。

那洞口如同一只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她。

她從發頂摘下一只固定發絲的銀圈,不顧發絲散落面頰,輕挑銀圈捋直,毫不猶豫地捅進了長簪的空洞裏。

只見銀絲在裏面轉了幾圈後,謝荼神色一松,道:“有了!”

接著便屏住呼吸緩緩將一物從長簪的幽深黑洞裏勾了出來。

當下,雅間內悄無聲息,只剩下謝荼緊張的喘息聲。

她遲疑了。

她怕這裏面寫著的,是她母親杜一南故意拋夫棄子的證詞。

謝荼臉頰邊散落下來的碎發,將她的臉遮住了大半,可姜鶴卻偏偏能感受到她情緒的波動。

“不必懼怕,最差的結果,便是你以後不必再搜尋你母親的蹤跡了。”姜鶴笑著寬慰她,“最好的結果,就是知道你母親留下的證據,以及可能藏身之處。”

謝荼沈思片刻,燦然一笑道:“你說得對,最不濟便是不再煩惱此事,這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松開緊緊攥在手心裏的一只用油皮紙張包裹著的東西,細細卷開,裏面是一張寫滿字跡的紙條。

謝荼深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打開那紙條,只見上面赫然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至吾兒,見字如見吾。”

“查到此處實則不甚簡單,吾深感寬慰,念汝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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