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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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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

聽到當年的真相,謝荼的內心除了震驚,更多的是無奈。

無奈於謝家幾十口人遭遇的滅頂之災,竟然是皇帝的一己私欲。

她突然想清楚了所有事情的關竅。

多年以前的元宵夜宴,皇帝借機與母親說上話,讓母親有了危機感;

多年後的春日宴那日,皇帝看見了長大成人的自己,又對自己起了心思。

她稍作思量,對著長寧郡主坦誠道:“既然郡主您已經知道我母親的事情,那麽想必您這些年應該也聽說過宮裏的一些消息。”

“不瞞您說,晚輩已經委托姜鶴派人去處理我母親身後事的莊子上去調查了,我和我的父親都認為,我母親‘逝世’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

謝荼的神色冰冷,眼眸中閃著奇異的色彩。

“我母親雖然是‘病逝’,但是當年她的病癥與郡主您的病癥幾乎一樣。”

“老實說,若不是姜鶴之前同我描述過您的病癥,我都不會懷疑她的病情真偽。”

“我在家與父親覆盤了當年的所有事情,發現宮裏的那位有極大可能在我母親病情發展的那段時間中,動了手腳。”

謝荼說到此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對著長寧郡主說出自己與父親謝愉恩的猜想:

“我與父親都認為,我母親可能並沒有病死,而是被宮裏那人以一種中毒假死的方式迷惑了我們謝家所有人,而她本人,則被人秘密運進了後宮。”

長寧郡主聽聞此等驚世駭俗的言論,驚得雙手猛地一撐,病弱的身子差點兒摔倒在暖榻的矮桌上。

“此話當真?你可有證據?”

“這便是細查此事的難點,當年是我母親親口吩咐,在她死後葬在京郊的莊子裏,並且讓我們謝府的人不必時時祭拜。”

“我父親愛妻如命,自是沒有不依的,也正是因為此,此時想起來處處都透著蹊蹺。”

謝荼再一次陳述了多年前元宵夜宴那晚發生的事情,她的語氣悲痛:

“是我當時年幼無知,在深宮之中亂跑,才讓我母親又一次遇到了那位,也正是那一次的偶遇,才使得我母親再一次被他惦記上。”

長寧郡主卻不認同她的觀念,安慰道:

“彼時大梁朝局勢已定,江山穩固,他那時候已經完全能夠騰出手來折騰你們謝家。”

“元宵夜宴你走丟那件事,我看不一定是你的問題,指不定是有人故意引著你出門,當時你年幼,記憶不全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當真如你所說,你的母親被他弄進了宮,那你在宮裏遇到陳太妃之事,的確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要提醒你。”

“可能是皇後,也有可能是你母親本人所為。”

“我母親?”謝荼倒是從沒將陳太妃的事情懷疑到母親身上,“可她是被囚禁的,她怎麽可能……”

長寧郡主微微一笑:“你大約是不知道,一個母親能為自己的子女做到何種地步。”

“她這是在向你們謝家示警呢!”

“也許她如此做法,會讓她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遭受非人虐待,可是畢竟你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你的父親是她的愛人,你的哥哥如今也已經長大成人。”

“她不會看著你們就這樣被那人清理的。”

長寧郡主說話的語速越來越慢,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糟了,想必她一定是得到什麽消息,荼兒,恐怕你們謝家已經被盯上了。”

謝荼正色道:“這便是晚輩此行的最重要的目的。”

“郡主娘娘,您要不要考慮考慮,讓姜、謝兩家聯手對抗。”

長寧郡主拉著謝荼的手,鄭重道:“荼兒,不妨再考慮考慮聯合各大世家。”

——————

長寧郡主的生辰宴就這般毫無波瀾地結束了。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長寧郡主替自家小兒子相看兒媳,結果沒一個世家貴女願意嫁過去,就連素來和姜家相熟的幾家人,在宴會沒結束前就急急忙忙帶著自家姑娘回了府。

大家本以為長寧郡主的算盤要落空,不承想,過了沒幾日,竟然有傳言,說是長寧郡主看上了湘南郡主,想讓湘南郡主給小兒子做媳婦兒呢。

聽聞這個傳言,崔陽王夫婦急得不行,緊急把成天在外浪蕩的湘南郡主叫回家。

“怎麽可能?那姜鶴喜歡的明明是……”

聽到父母告知的消息,湘南郡主震驚之餘,差點兒沒把自己知道的秘密給說出來。

“喜歡誰?”崔陽王妃話聽到一半,女兒卻緊急剎住,說什麽也不肯再透露了,急得她拍了好幾下湘南郡主的肩膀,“你還不快說,你是想急死母親嗎?”

“那姜鶴是個什麽樣的浪蕩子?長寧郡主頗得皇帝的疼愛,若她當真去皇帝面前替姜鶴請求賜婚,你當皇帝還會給你父親這個幾分顏面?”

“她姜家可是駐守邊關的大功臣,即便你父親和陛下乃同胞親兄弟,可利益當頭,你父親也是要退讓三分的!”

湘南郡主歪躺在暖榻上,吃著矮桌上的可口水果,擺著手直道不可能:

“不會的,這肯定是長寧姑姑的障眼法。”

崔陽王夫婦倆面面相覷,自家這郡主姑娘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她這般篤定說不可能,難不成她有什麽小道消息?

“是寶珠公主同你說過什麽?還是你自己在外面聽見了什麽?”崔陽王妃坐在女兒身邊,焦急道。

“都不是。”見父母步步緊逼,湘南郡主知道自己今日在府裏是待不下去了,一個翻身就從暖榻上跳下來。

直溜到門口,她才回頭叮囑:“總之你們不要輕舉妄動,這件事我去打聽打聽。”

崔陽王自幼是個灑脫性子,只愛閑雲野鶴的生活,對朝政之事一竅不通。

但他有一個好,他聽話。

小時候聽皇帝的話,長大了聽媳婦兒的話,年老了聽女兒的話。

崔陽王妃趿拉著鞋子去追女兒,被崔陽王一把拉住:“別急別急,既然女兒有把握,那便是咱們聽到的消息並非為真。”

“咱們不如老老實實待在府裏,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情,不必理會那些無關之事。”

崔陽王妃一陣跺腳,見了丈夫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只嚷嚷著頭疼,躺回暖榻上去了。

崔陽王自然是一陣好哄。

而湘南郡主回房後,並未洗漱歇息,反而從內室裏掏出一包東西,對著銅鏡一陣搗鼓之後,那銅鏡裏的人,便從剛剛雍容華貴的郡主,變成了一個相貌清秀的小姑娘。

“拿我當擋箭牌,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誰!”

湘南郡主一邊在嘴巴裏念叨著,一邊又掏出幾支筆和白色毛發,一筆筆地往臉上添加著皺紋及白色胡須眉發。

“他看穿了我的偽裝,卻不知道我有雙重偽裝。”

她十分自得於自己的易容術,行走江湖幾年來,從未有人認出她的真實身份。

待她全副武裝變好模樣後,便打開房門,提氣一躍,從圍墻翻墻而出,直奔定遠將軍府。

淩煙閣內,姜鶴正看著外面遞回來的消息。

現在朝中針對姜家的局勢遠比他們想得更要嚴峻,邊關那邊的局面也更為棘手。

他此刻必須找出一條出路,保全姜家的同時,也要避免謝家落入那位的局中。

如果宮裏的那位當真是準備拿姜、謝兩家開刀,那麽他這些日子夜夜在夢中夢到的那些場景,都會成為現實。

謝荼,大約也會如夢中那般,成為一抔黃土。

那是他最不想看見的。

隔壁飛霜院薛素回府的動靜響起,他把手中的條子放在燭火上燃盡,叫了聲“季明”。

在屋外守著的季明應聲推門而入。

“公子有何吩咐?”季明仍然是那副板著臉的模樣,面無表情。

“把薛素叫來。”姜鶴擡眸看向季明,“我有事要問她。”

季明站著沒動,皺眉道:“怎麽不讓陳全去叫?他就在隔壁。”

姜鶴面色未變,只道:“你難道不想知道她消失的這些天去哪了嗎?”

季明默了默,抱拳領命。

只一息的時間,房門再次被敲響,季明拎著薛素的後領走進來。

“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麽!”薛素被提溜著後背,半踮著腳,狼狽不堪,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卻總也打不到背後人的身上。

他氣急敗壞地揮拳嚷嚷著:“我剛剛替你們公子尋了藥材回來,你就這樣對我,小心我告訴你們公子,讓他再罰你十軍棍!不,二十、三十軍棍!”

季明半個字都沒有回,一把把他摔在地上。

薛素氣得不行,剛要爬起來和季明拼命,就看見姜鶴坐在桌案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你……你怎麽在這兒?”薛素囂張的氣焰頓時滅了大半。

“聽說你替我尋回了稀罕藥材?”姜鶴撐著下巴,“我怎麽不知道我有讓你出去尋藥材?”

薛素縮了縮腦袋:“你母親中的毒還未根除,我,我,我……我是出去尋解藥了。”

姜鶴的手指在自己玉白的臉頰上點了點:“你此前列下的藥材,我都已經命人備齊,你便不要再用我母親的毒做掩護了。”

“你不如好好交代,你為何不辭而別消失不見大半月,又不聲不響回我的飛霜院。”

“這般辛苦,著實與你的身份不相匹配啊。”

“湘南郡主!”

薛素倒吸一口涼氣,剛要說出口的謊話徹底嗆了回去。

“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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