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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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陸（1）
番外5
“哥哥——你去哪兒？”
剛剛背著斜挎包走出狹窄胡同的少年聽到小姑娘清清脆脆的聲音, 笑著回頭，大手在八九歲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腦袋上呼嚕了一把，看著仰著頭看著他眼睛亮閃閃的陸蝶, 笑著低下頭來，特地在陸蝶的右耳邊蹲下來，靠近她笑著說：“小蝴蝶不是想要條草莓裙子嘛, 哥給你去弄。”
小姑娘聽明白了, 圓溜溜的又黑又亮, 笑起來眼睛彎彎得像月牙一樣可愛，開心地點點頭，然後又用小手拉著少年的胳膊，笑得純真可愛：“哥哥, 小蝴蝶最喜歡你了！”
少年陸放為如今也不過十七歲, 他享受地伸手撫了撫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 說：“有小裙子才喜歡呀？”
“沒有也喜歡！”小蝴蝶的眼睛亮閃閃的，但還是很依戀地伸手握著他的手小聲叮囑, “哥哥……你，你早點回來，不要太辛苦, 沒有草莓裙子也可以的。”她透亮的眸子裏透著一閃而過的擔憂和懂事。
陸放為看著妹妹, 下意識地伸手給她捋了捋右邊耳廓的頭發，眼神微黯, 手上顫了顫，給她露出一個燦爛的，朝氣蓬勃的笑容, 故意挑眉逗她笑，“你哥我長這麽帥, 現在當大明星賺錢簡直不要太輕松啦，好了，回去乖乖寫作業，我回來檢查。”
小女孩被他逗笑，少年陸放為站起來，倒退著走，邊看著妹妹，邊做著搞怪的鬼臉逗小女孩笑。小女孩也站在門口用兩只小手給自己做鬼臉，笑容可愛地回應著他。
穿著白襯衫的少年最後在路的拐角做著誇張的動作搞怪地同手同腳，走出視線外，又故意回來，逗得小女孩站在原地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妹妹銀鈴般的笑聲陪伴著少年深呼一口氣，收攏還有些疼的身體扶著墻一步步走向前方黑暗的路。
他家裏窮，父親陸世國是個人渣，賭博、酗酒、家暴，母親勤勞能幹，一直把持著家務，卻又軟弱得不敢反抗。
陸放為一身叛逆的刺骨全都對準這個人渣敗類，從少時的拳打腳踢，到長大後跟對方對著打，久了，對方也被他打得害怕，他在家的時候，都不敢動手，雷聲大雨點小，不敢找陸蝶母子倆的麻煩。
陸放為初中時寧願每天早起坐最早一班車也要走讀。
去年初三的時候，中考緊張，陸放為偶爾會留下來上晚自習再回家，也就是偶爾一次。陸世國喝酒酒駕翻了車，車摔得稀巴爛，人卻撿了條爛命好端端地爬了出來半點事兒沒有，他心裏不痛快，回來拿妻子女兒撒氣，又打又罵，七歲多的陸蝶哭著去攔，結果被陸世國一巴掌，將左耳扇聾了。
陸放為晚上回來聽到家裏哭聲打罵聲不斷，當即眉頭緊鎖快速跑回家，推開門看到小蝴蝶左耳朵流得全是血，母親被陸世國踹在墻角裏踢，整個人都氣瘋了，當場去廚房拿了把刀出來，雙眼通紅地剁到陸世國身上，把人嚇得屁股尿流得不敢動彈。
陸放為那晚背著妹妹跑在馬路邊，感覺到妹妹耳朵流下來的血感覺整個人心都炸了，可懂事的小姑娘還強忍著眼淚在他背後伸手給他擦眼淚，一遍遍著急地解釋：“哥哥不哭不哭，小蝴蝶不疼……”
偏偏那晚太晚了，偏偏還下起了大雨，路邊找不到車願意接他們這樣渾身是血的兄妹倆。
少年瘦削的肩膀背著妹妹絕望而無助地奔跑著，冰冷刺骨的雨水將他們小小的身影裹挾著，在茫茫夜裏找不到方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停在了他們面前，後車窗的玻璃搖下來，露出個少年來，對方似乎和他同齡，看到他的霎那露出一絲詫異，眉頭微蹙，穿著一身高貴的白色西裝，像是剛剛結束什麽晚宴。
少年很快沈靜下來，指揮司機師傅下車幫忙讓人上車。
那是梁懷瑾第一次見到陸放為。
少年背著幼小的妹妹在滂沱大雨中焦急得求救，他放下玻璃窗的時候，被他那雙求生的眼睛震住，於是快速讓司機送他們去附近最近的醫院。
陸放為滿心滿眼都是滿臉是血的妹妹，顫抖著手幫她止血，到了醫院大喊著“醫生！”。等妹妹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他雙手顫抖著坐在手術室門口，捂著臉痛哭，大串大串的眼淚掉落下來。
他不該那麽晚回來，要是不上晚自習，要是快一點回家，也許就……也許就……
梁懷瑾靜靜地站在走廊一側，提前讓司機付了手術費用。
司機低聲說：“小少爺，已經仁至義盡了，這麽晚了，我送您回去？”
梁懷瑾卻看著那個孤獨一人的少年，挪不動腳步，他搖頭：“再等等。”
後來，手術出來，已經是後半夜。
醫生表示，左耳已經徹底損壞，也就是聾了。
少年陸放為站起來眼神裏露出難以置信，忍不住哀求：“醫生，她才八歲，她才八歲！她不能聾，我求求你救救她……要多少錢我都想辦法！我求求你！求求你……”被他哀求的醫生為難，他也看出了這個少年的狼狽，一眼看出他家裏的情況，搖搖頭，無奈地伸手拍了拍他問。
“孩子，你家大人呢？這不是錢的問題……就算是，可能也無力回天。”
陸放為僵站在原地，渾身濕透的他腳下是一堆雨水。
等醫生走後，梁懷瑾走過去，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還是陸放為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擡頭看著眼前這個矜貴的少年，聲音艱澀地開口：“之前謝謝你送我們過來……你預付的手術費我能不能先打個欠條？你放心，我會努力賺錢還你的！”
梁懷瑾一怔，伸手拿過讓司機去車上拿了幹凈毛巾，還有沒有動過的保溫杯遞給他，問得一本正經：“擦擦頭，喝點水。”
少年人的窘迫讓陸放為攥緊了手，還是說了聲謝謝，接過來，將頭發上的雨水擦幹，露出一張出淤泥而不染一般，俊秀好看的臉來。
再低頭就要喝杯中的開水，梁懷瑾還沒來得及提醒，少年就被燙得斯哈斯哈，窘迫不已地擡頭惱道：“你不早說？！”
梁懷瑾一楞，和這個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同齡少年對視。陸放為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親近了，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半晌，小聲說：“這杯子保溫，沒摸出來是熱的。”
梁懷瑾聞聲，註意到了少年一點點緋紅的耳根，沒忍住，撲哧輕笑出聲，說：“我也經常被燙到，保溫效果太好了。”
陸放為一怔，眼前的這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隨即放松了許多，大咧咧地露出一個窘然的表情，小聲附和：“就是。”
後來，那個有錢的小少爺留下個電話號碼走了。
陸放為卻很為難，因為他……沒有手機。
醫院裏似乎提前預付了很多錢，小蝴蝶的治療只能治標，左耳還是保不住了。
後來醫院裏退回來的錢還有好幾萬，全到了陸放為手上，他很為難，抽出一點點錢，到天橋底下買了個幾百塊的二手手機和電話卡給號碼那頭的少年打過去。
對方接的很快。
“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語氣裏透著一股淡淡的笑意。
陸放為一怔，他活了十六年，沒遇到過這樣的人，長得好看，說話也好聽，最主要的是，真的很善良，待人溫潤隨和，就像……就像武俠電視劇裏的花滿樓！又像翩翩佳公子的段譽小王爺。
當然這些比喻他只能在心裏悄了摸地想想而已。
陸放為聞言，有些窘迫，忙說：“我不是故意不聯系你的，我是……我是……反正我剛剛才買了個手機。你給我個卡號，我把剩下的錢都給你轉過去，其他的用掉的，我會打工還你的！”
“打工？你今年幾歲？不上學嗎？”電話裏的少年問。
“我……我16，反正長得高快成年了，別人也看不出來。”陸放為伸手撓撓頭，“初三了，其實我成績還行，但是……”上高中要離開這片，可能還要住校，他不放心，尤其是必須要看著陸世國。
“那也不能打黑工哦。”少年梁懷瑾的聲線清亮，很好聽，似乎在逗他一樣，“否則我肯定舉報你。”
“你——”陸放為瞪大了眼睛，傻眼了，半天吶吶，“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他其實想說的是：“怎麽這麽壞”，但話到了嘴邊，想到他當初還幫了自己，又生硬地轉了個彎。
梁懷瑾似乎逗得很成功，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出聲來，接著說：“還有個辦法，你給我打工，我就不舉報你。”
“給你打工？”陸放為伸手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當不了什麽伴讀的啊，我也不會武功，當不了保鏢，咳咳，雖然我打架還行。但是我只會打掃衛生，不太會做飯，做得連小蝴蝶都咽不下去。”
那頭的少年聞聲笑得更大聲了，等笑得陸放為都想隔著電話線揍人的時候，他突然來了句：“阿為，你真有意思。”
陸放為一怔，突然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怎麽這麽喊我？”
梁懷瑾笑瞇瞇地拿著手機，似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少年的可愛模樣，像一只炸毛的野貓，看著兇狠，卻喵喵喵得很可愛。
他歪著腦袋，坐在沙發旁，伸手擼了擼自己家毛茸茸的白色薩摩耶，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啊，朋友這麽喊怎麽了？還是你不喜歡？那我喊你陸哥？放放？為為？”
陸放為都要被他說得臉紅得滴血了，忙作罷：“別別別，阿為就阿為好了。”說著，自以為對方沒聽到，小聲嘀咕，“真是怕了你了，這個小少爺。”
“所以，你要不要給我這個小少爺打工？”梁懷瑾翹著唇，問。
陸放為確實有些走投無路了，這個梁懷瑾出手這麽大方，隨隨便便就能給他這個陌生人墊付大幾萬的醫藥費，陸放為覺得自己也沒什麽豁不出去的，大不了陪小少爺玩玩，逗他開心，能賺錢治好小蝴蝶的耳朵才最重要。
於是咬咬牙，答應了。
“行！只要錢到位，做什麽都行。”
梁懷瑾聽著他這一副“閉眼賣身”的口吻，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少年清亮的聲音真的很好聽，透過二手的手機話筒，雜音微微順著電流，竄到了少年心口。
少年怔了怔，聽到梁懷瑾說：
“那你當我的第一個大明星吧，我想看你發光，應該會很棒。”
那時年少，一句話，就讓彼此的命運羈絆了一生。
少年陸放為在黑夜遇到了他的月亮。
少年梁懷瑾在深海撿到了他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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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背著斜挎包走出狹窄胡同的少年聽到小姑娘清清脆脆的聲音, 笑著回頭，大手在八九歲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腦袋上呼嚕了一把，看著仰著頭看著他眼睛亮閃閃的陸蝶, 笑著低下頭來，特地在陸蝶的右耳邊蹲下來，靠近她笑著說：“小蝴蝶不是想要條草莓裙子嘛, 哥給你去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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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裏窮，父親陸世國是個人渣，賭博、酗酒、家暴，母親勤勞能幹，一直把持著家務，卻又軟弱得不敢反抗。
陸放為一身叛逆的刺骨全都對準這個人渣敗類，從少時的拳打腳踢，到長大後跟對方對著打，久了，對方也被他打得害怕，他在家的時候，都不敢動手，雷聲大雨點小，不敢找陸蝶母子倆的麻煩。
陸放為初中時寧願每天早起坐最早一班車也要走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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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放為晚上回來聽到家裏哭聲打罵聲不斷，當即眉頭緊鎖快速跑回家，推開門看到小蝴蝶左耳朵流得全是血，母親被陸世國踹在墻角裏踢，整個人都氣瘋了，當場去廚房拿了把刀出來，雙眼通紅地剁到陸世國身上，把人嚇得屁股尿流得不敢動彈。
陸放為那晚背著妹妹跑在馬路邊，感覺到妹妹耳朵流下來的血感覺整個人心都炸了，可懂事的小姑娘還強忍著眼淚在他背後伸手給他擦眼淚，一遍遍著急地解釋：“哥哥不哭不哭，小蝴蝶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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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懷瑾一怔，伸手拿過讓司機去車上拿了幹凈毛巾，還有沒有動過的保溫杯遞給他，問得一本正經：“擦擦頭，喝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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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低頭就要喝杯中的開水，梁懷瑾還沒來得及提醒，少年就被燙得斯哈斯哈，窘迫不已地擡頭惱道：“你不早說？！”
梁懷瑾一楞，和這個不拘小節，大大咧咧的同齡少年對視。陸放為也意識到自己語氣過於親近了，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半晌，小聲說：“這杯子保溫，沒摸出來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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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放為一怔，眼前的這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隨即放松了許多，大咧咧地露出一個窘然的表情，小聲附和：“就是。”
後來，那個有錢的小少爺留下個電話號碼走了。
陸放為卻很為難，因為他……沒有手機。
醫院裏似乎提前預付了很多錢，小蝴蝶的治療只能治標，左耳還是保不住了。
後來醫院裏退回來的錢還有好幾萬，全到了陸放為手上，他很為難，抽出一點點錢，到天橋底下買了個幾百塊的二手手機和電話卡給號碼那頭的少年打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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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比喻他只能在心裏悄了摸地想想而已。
陸放為聞言，有些窘迫，忙說：“我不是故意不聯系你的，我是……我是……反正我剛剛才買了個手機。你給我個卡號，我把剩下的錢都給你轉過去，其他的用掉的，我會打工還你的！”
“打工？你今年幾歲？不上學嗎？”電話裏的少年問。
“我……我16，反正長得高快成年了，別人也看不出來。”陸放為伸手撓撓頭，“初三了，其實我成績還行，但是……”上高中要離開這片，可能還要住校，他不放心，尤其是必須要看著陸世國。
“那也不能打黑工哦。”少年梁懷瑾的聲線清亮，很好聽，似乎在逗他一樣，“否則我肯定舉報你。”
“你——”陸放為瞪大了眼睛，傻眼了，半天吶吶，“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他其實想說的是：“怎麽這麽壞”，但話到了嘴邊，想到他當初還幫了自己，又生硬地轉了個彎。
梁懷瑾似乎逗得很成功，在電話那頭爽朗地笑出聲來，接著說：“還有個辦法，你給我打工，我就不舉報你。”
“給你打工？”陸放為伸手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當不了什麽伴讀的啊，我也不會武功，當不了保鏢，咳咳，雖然我打架還行。但是我只會打掃衛生，不太會做飯，做得連小蝴蝶都咽不下去。”
那頭的少年聞聲笑得更大聲了，等笑得陸放為都想隔著電話線揍人的時候，他突然來了句：“阿為，你真有意思。”
陸放為一怔，突然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怎麽這麽喊我？”
梁懷瑾笑瞇瞇地拿著手機，似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少年的可愛模樣，像一只炸毛的野貓，看著兇狠，卻喵喵喵得很可愛。
他歪著腦袋，坐在沙發旁，伸手擼了擼自己家毛茸茸的白色薩摩耶，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了啊，朋友這麽喊怎麽了？還是你不喜歡？那我喊你陸哥？放放？為為？”
陸放為都要被他說得臉紅得滴血了，忙作罷：“別別別，阿為就阿為好了。”說著，自以為對方沒聽到，小聲嘀咕，“真是怕了你了，這個小少爺。”
“所以，你要不要給我這個小少爺打工？”梁懷瑾翹著唇，問。
陸放為確實有些走投無路了，這個梁懷瑾出手這麽大方，隨隨便便就能給他這個陌生人墊付大幾萬的醫藥費，陸放為覺得自己也沒什麽豁不出去的，大不了陪小少爺玩玩，逗他開心，能賺錢治好小蝴蝶的耳朵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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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只要錢到位，做什麽都行。”
梁懷瑾聽著他這一副“閉眼賣身”的口吻，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少年清亮的聲音真的很好聽，透過二手的手機話筒，雜音微微順著電流，竄到了少年心口。
少年怔了怔，聽到梁懷瑾說：
“那你當我的第一個大明星吧，我想看你發光，應該會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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