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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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許拾夜深吸了口氣,調整好表情,打開門。

門外許輕沅的臉色陰沈,不待許拾夜說話,她徑直走進去,轉了一圈,倒是沒發現什麽可疑之處。

“你剛剛在裏面做什麽?”

許拾夜行禮道:“回家主,我身體不適,剛剛在休息。”

“身體不適”許輕沅覷了眼她,走近幾步,還未有所動作,面前這人便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許輕沅微微勾唇,“你很怕我”

許拾夜心頭忐忑,摸不清她的用意,只道:“拾夜不敢,只是怕過了病氣給您。”

聽完她的解釋,許輕沅面色平靜,“過來。”

“是。”許拾夜斂著眉眼,靠近了幾步,一只冰冷的手撫了撫她的臉,突如其來的涼意引得她不自覺地一顫。

“你跟著我這麽多年了,從我沒當上許家家主時你便在我身邊,如今我的親人都不在了,我最親近的人便是你。”許輕沅的聲音有些低,有一種蠱惑人心的意味。

許拾夜不敢後退,僵著身子道:“您是家主,我只是許家的暗衛,哪有資格成為您最親近的人。”

說完這句話後,她很明顯地感受到許輕沅的神色沈了幾分,雖不清楚這話哪裏又惹許輕沅不滿了,但她下意識地想要趕緊說些什麽補救。

還沒來得及想好說什麽,便聽到冷冷的一聲“跪下”

指甲嵌入了手心,許拾夜面上卻沒有任何變化,頗為聽話地跪下了。

許輕沅微微俯身,半分力道沒收地扣住她的下頜,“拾夜有喜歡的人嗎?”

聞言,許拾夜驀地怔了一下,自許輕沅進來之後,她的大腦便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她很清楚,若許輕沅發現她在用留聲鏡和許家之外的人聯系,自己沒命不說,籌謀的計劃也會功虧一簣,所以她不住地擔憂害怕著。

但許輕沅忽地挑起毫不相幹的話題,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神色滯了滯。

許輕沅瞧著她半天沒回應,不滿地皺起眉,“有心儀的人為何不同我說,許家事務雜多,我派遣你做這做那,影響你和心上人見面了吧。”

許拾夜立馬回神,低聲應道:“沒有,家主吩咐的事我都是心甘情願去完成的,從未有過不滿。”

見許輕沅仍未說話,她很快地想了想,補充道:“拾夜也沒有喜歡的人。”

聞言,許輕沅這才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

“今生今世,你只能效忠於我,效忠於許家。”一字一頓的,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冰冷威脅。

“是。”許拾夜在心底默默嘆息。



點開季翎若回覆的傳音,洛既青神色間的憂慮更重了幾分。

就連季長老也無能為力,甚至連緩解的辦法都沒有。

她壓下情緒,走進房間。時照雪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斂著眸子。

洛既青走過去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師尊,好些了嗎?”

時照雪看向她,點頭道:“已經沒事了。”

“今天不是近段時日第一次發作對吧,你一直在忍著痛意,瞞著我”洛既青顫聲道,呼吸之間帶著心頭一陣絞痛。

時照雪眼睫顫了顫,溫聲解釋:“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洛既青凝視著她柔美的面龐,輕聲道:“可是你現在讓我傷心了。”

時照雪怔了一下,有些無措,“那……我親你一下這樣你心裏會好受些嗎?”

洛既青移開目光,熱意悄然爬上臉龐。

師尊說這些話的神情和語氣都太……讓人難以招架了。

洛既青定了定神,輕咳一聲,故作嚴肅道:“在魔主身死,咒術解除之前,我們要保持距離。”

時照雪輕皺著眉,“保持距離?”

洛既青點頭“嗯”了一聲,接著道:“每天回到各自的房間,不能牽手,不能擁抱,也不能……接吻。”

頓了一會,她偷偷瞥了這人一眼,只見時照雪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很平淡,

“接下來是不是連面也不能見了?”

洛既青剛想回答,傳音符突然響了一聲,她點開,眉頭從緊鎖到慢慢舒展。

時照雪瞧著她變化的神色,有些好奇,但也不問,只是等著她主動說。

洛既青收回傳音符,看著她,訕訕道:“好像,真的見不了面了。”

“沐聲遙說沐家有一件靈器可以抑制咒術,我想去一趟沐家。”

聞言,時照雪面無表情,淡聲道:“我和你一同去。”

洛既青不讚同地搖搖頭,“咒術剛發作,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

從側顏可以瞧見這人緊繃的唇角,洛既青連忙又道:“兩日,兩日我便回來了,我保證。”

說完她覺得這話怪怪的,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洛既青壓下腦海中驟然浮現的奇怪聯想,看向時照雪。

時照雪不置可否,淡聲道:“腿長在你身上,你想去多久都行。”

洛既青看了看她的神色,微微湊近,想抱住她的手臂,

“師尊,最多兩日,你別生氣了。”

還未碰到手臂,時照雪輕推開她,似笑非笑道:“不是說要保持距離嗎?”

洛既青頓時啞然,默默後退拉開了距離。

禦劍之時,洛既青還在想著時照雪的那些話,明明神情那般平靜,說出的話卻像是在……賭氣。

她斂了斂思緒,加快禦劍的速度。那時她收到沐聲遙的傳音,沐聲遙只是簡略地提了一句,並未仔細闡述。

那靈器能緩解師尊所中的咒術嗎?洛既青並不清楚,但即使僅有一絲可能,她也要去試上一試。

只要能讓師尊不那麽痛苦。



修羅境。

摩婳睨了眼一旁瑟瑟發抖的魔族,淡淡問:“不是派你們遠遠跟著嗎,跟丟了?”

那個魔族的聲音虛弱沙啞,“我們被發現了,其他幾個魔族都被殺……”

“被發現了一群廢物。”摩婳不滿地“嘖”了一聲,甫一擡手,剛才的魔族立馬被魔氣席卷,化作粉齏。

摩婳變化了樣貌和著裝,循著無幻鈴的蹤跡一路出了修羅境。

上一次出修羅境是什麽時候,她已經記不清了,脫離暗沈的修羅境,繁多的景致與明媚的色彩驀然擠進視線之中。

摩婳細細地打量了每一處,不知道想到些什麽,眸色漸漸暗了下去。

有著無幻鈴的指引,找到黎初澗很容易,摩婳註視著那人似青松般的背影,放慢步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在後面遠遠跟著。

黎初澗現下所在之處是距修羅境不遠的雲水鎮,雲水鎮早已褪去了昔年的荒敗頹然,變得繁華起來。

看著周遭行人來來往往,黎初澗神色木然,渾身發冷。

人來人往,孩童的嬉笑聲,小販的吆喝聲,十足的煙火氣。在這種氛圍下,她竟嗅到了當年濃郁至極的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如暗流,洶湧著,裹住她的心,在遇到暗礁之時猝然地將她的心碾壓,窒息感迎面而來,黎初澗僵立在人流之中,像是一下子被攫走了所有。

周圍的人打量著她,竊竊私語,黎初澗絲毫未覺。

無論雲水鎮變得多麽興盛,她犯下的罪孽不會因此被掩蓋。黎初澗永遠記得那一天,找回自己的意識之後,擺在面前的是極為刺眼的血紅。

素來只誅妖邪的劍刺向了普通人,而那把劍正被她握在手中。橫陳的屍體,遍地的鮮血,無一不表明她已經喪失了理智,成為嗜血的怪物。

那時,黎初澗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她本想與摩婳徹底斬斷關系,回到人族繼續除魔衛道,可她竟做出了這等殘忍之事,沾上了無辜之人的鮮血。

她很清楚,這件事徹底斷絕了自己回到人族的可能。

但讓黎初澗更害怕的是面對。

信任她的懸劍門學徒,信賴她的流箏師妹,曾經與她一同修行的摯友,還有……小澈,小澈還在等著自己回去啊。

這些人,她該如何去面對

摩婳靜立在不遠處,看著那凝滯在原地的背影,像是數年來的塵埃一點一點積聚在那人的肩上,裹著沈重的悔與恨,壓彎了如青松般的脊背。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摩婳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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