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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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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第 171 章

相比起昨天, 現下的雨小了許多。

天光漸亮,池白榆看向眼前空無一物的野地,好半晌都沒回過神。

已不僅是夷為平地了, 四周還被保命符炸出了大大小小的無數深坑。

這保命符的威力未免大得有些過於誇張了,系統也沒提前給她說啊。

但仔細想想, 符效這般大也不稀奇。

畢竟這妖獄裏關的都是修為成百上千年的惡妖惡鬼,要是符效不夠大,她又怎麽能保得住性命?

她盯著遠方發怔時,裴月烏的心緒還停留在那張符上。

他起先僅驚愕於這符箓的效用之大。

錯愕過後, 便是煩躁。

他記得她之前說過, 她的妖力已經被人給拿走大半了, 僅留下微乎其微的一點。那這張威力驚人的符箓,定然是她拿來保命的東西。

這般重要的符卻浪費在了他身上——剛才那窗戶狹窄, 他是出不去, 可她明明能離開。

歸根結底,也是他拖累了她。

“你——”他緊蹙起眉, “方才多謝,可若有下回,你定要先離開,保住自己的性命為上, 用不著管我是生是死。”

“沒事。”池白榆把碎符揣進袖袋,“這符我還有好一些,剛才也不過是想試試它的威力。而且解決了這些僵屍, 也能避免許多麻煩。”

裴月烏卻郁結難舒,又道:“那些死物都是沖我來的, 早知如此,我就該直接沖出去引走他們。”

“下雨路滑, 又是在林子裏,你能往哪兒跑——等等。”池白榆忽一頓。

裴月烏不解:“等什麽?”

“沒。”池白榆若有所思地看向地面的碎屍。

這樣看來,這些僵屍的確是沖著裴月烏來的。

追蹤他的妖氣也就算了,而且依著他的脾氣,根本不可能蹦出逃跑的念頭,勢必要一直打下去。

越打,妖氣就用得越多,引來的僵屍也會越多。

加之他現下受了重傷,即便修為再高,恐怕也會被磋磨至死。

“這些骨頭怎麽沒成灰?”她忽說。

保命符的威力大得離譜,也的確殺死了這些僵屍。可他們的骨頭僅是被摧毀成碎塊,卻沒變成齏粉。

但遠方的山石都被毀成粉末了。

這樣看來,挺不正常。

裴月烏掃了眼四周,道:“大概生前都是妖。”

“妖?”

“唯有妖骨才如此堅硬。”裴月烏踢了下離他最近的一塊骨頭,“都能化成人形了,至少扛過幾道天雷,自然堅不可摧。”

他說話間,池白榆忽瞥見一點白色的骨頭。

形狀有些奇怪,混在一堆零碎的骨頭中。

還不止一塊,隔幾步就能瞧見塊差不多的形狀。

她正欲細看,不遠處忽傳來陣嘩啦啦的聲響。

池白榆循聲望去,看見只血淋淋的手從一堆瓦渣裏艱難伸出。

看見那布滿傷痕的手,她心一梗。



糟了!

忘記還有個人了!!

她先是拍了下裴月烏的肩,提醒他變回赤烏鳥。

待將赤烏鳥抱在懷裏了,她才步子一轉,徑直朝那堆瓦渣走去。

曲懷川也在此時爬了出來。

他渾身遍布著大大小小的傷口,原本的青衫被血泡透了,其中見著一些白。離遠了看,只會以為那白色是衣服的顏色,但走近了,便會發覺是露在外的骨頭。

他試了好幾回也沒能從地上站起來,最後還是咬著牙用僅剩一半的掌骨撐著地,才踉蹌起身。

“你這,我,你……真對不起。”池白榆想伸手扶他,卻又沒個能落手的地方,“我能解釋,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一群僵屍。”

曲懷川捂著心口咳了好幾聲,直咳得唇角溢出血絲了,才堪堪停下。

“無事。”他的嗓音也變得嘶啞不堪,已是氣若游絲,“在下昨夜也遇見了那些怪物,險些喪命,幸有大人搭救。況且是在下帶著大人來了此處,遇著那等邪祟,也是在下之過。不過也好在有那些東西擋著,這才逃過死劫。”

池白榆本來還懷疑那些僵屍的出現與他有關,聽了他的話,卻是欲言又止。

傷成這樣還要把錯往自己身上攬嗎?

“這些傷看著嚇人,但要不了多久便會痊愈了。再者……”曲懷川又咳嗽一陣,血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好一會兒,他才擡眸看了眼連根草葉子都見不著的山地,“現下走路,倒不需要用木枝掃開枝葉了。”

“……”還怪樂觀的。

曲懷川擡起被血糊住的眼皮,看了眼她懷裏的赤烏:“大人與這小寵,可曾受傷?”

“還好。”池白榆說,“你先找個地方坐著歇會兒吧,我這裏還有——”

“不必。”曲懷川拂凈衣袖上沾著的碎石粉末,又簡單擦拭了下臉,“既然雨已經小了許多,還是趁早趕路為好——大人可還走得動?”

池白榆本想說她這兒還有藥——看他這傷,尋常塗抹的藥估計也起不了什麽用,但她還有一瓣滄犽給的雪水蓮,將雪水蓮的汁液塗抹在傷口上,或是直接服用都能鎮痛療傷。

聽他提起說要走,她又將話咽了回去。

他那妖丹的功效的確要比雪水蓮強得多。

“我沒問題,走罷。”她道。

走出一截後,她又想起那些形狀古怪的骨頭。

剛才時間匆忙,她還沒來得及細看。但依她收集骷髏模型的經驗來看,那骨頭明顯不是人身上的。她心底總想著此事,終是停下,忍不住道:“我好像有東西掉了,還挺重要。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可以嗎?”

曲懷川擦掉嘴角溢出的血,應好。

池白榆原路折返。

濛濛細雨已將地面的血水沖淡不少,她忍著撲鼻而來的腐臭,從袖子上撕下一塊布,包裹著拿起那截骨頭。

這截骨頭的確不是人身上的。

可她也見過——

沈見越化身成骷髏時,有幾回狐尾也直接變成了骨頭。

而狐尾尾骨最尖端的那一截,與她手中這塊骨頭一模一樣。

她翻來覆去地仔細打量著,發現尾骨的上端兩側鉆了對穿的小孔,孔洞裏還餘留著一截黑色的線——應是有何物把這骨頭串連成吊墜了。

她又找到了些尾骨,發覺跟剛才那枚一樣,都打了孔洞。

且尾骨有大有小,不可能來自這些年紀差不多大的妖屍。

她將一截尾骨遞至赤烏鳥面前,問他:“能不能嗅出這是什麽妖的骨頭?”

確定曲懷川看不著這邊,赤烏化作人形。

裴月烏從她手中接過那截骨頭,嗅了下。

“狐妖。”他將骨頭遞還給她,“跟地上這些妖骨不是同一類。”

霎時間,池白榆想起之前入沈銜玉的夢中時,述和曾與她說過:狐族滿門都為一人所害。

而殺害狐族的那人很可能就在鎖妖樓中,這也是沈銜玉入鎖妖樓的原因之一——找著殺害狐族的兇手。

不光如此,這些妖屍明顯是沖著裴月烏來的。

到底是被妖氣吸引,還是受人驅使?

倘若曲懷川一開始就認出赤烏鳥是裴月烏了呢?

想起這茬的瞬間,她只聽見腦中“嗡——”的一聲,似有針撥。

她當下就做了決定:“先把骨頭都撿了,你再變回赤烏鳥,我們從另一邊繞出去,現在就走。”

說話間,她飛快撿起地上的尾骨骨頭。裴月烏不清楚她要做什麽,但也跟著撿起尾骨。

等撿得差不多了,她用布帕包好,問他:“這些能暫時放在你那個布袋子裏嗎?——就是能裝很多東西的那個。”

“何須過問,拿來吧。”裴月烏接過那包骨頭,裝好,這才化成赤烏。

池白榆抱著它,徑直往反方向走。

不過剛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後有人道:“大人還沒找到嗎?”

池白榆轉身,看見渾身是傷的曲懷川站在不遠處,眉眼含著關切地望向她。

“你怎麽還找過來了?”她面色如常,只當何事都沒發生,低頭四處找著,“掉了枚珠子,我找了好半天。估計是因為太小了,掉在這些碎渣子裏也看不見——要不你也幫著找一下?青色的,就銅錢眼兒那麽大。”

“那的確有些小了。”曲懷川一步一晃地走近,“倘若出了太陽,可能還好找些,至少能折出點光。”

池白榆:“對,原本是朋友送我的珠串,進來不久線就崩斷了,一直沒來得及串回去,少了一顆都覺得不吉利。”

她的語氣冷靜,心跳卻始終沒平覆下來,反覆斟酌著。

保命符她還有兩張,有□□成的把握能現在就殺了他。

並非是十成把握——畢竟剛才他就躲過了一次。要是這回沒成功,指不定會弄出什麽風險。

而且要是他死了,就又多了無荒細作的危險。

斟酌之下,她終是壓下了拿出保命符的打算。

眼下這情況,還是見機行事為好。

而曲懷川忽躬了身,從一堆瓦渣中拾起枚精巧的青色珠子。

“找到了。”他問,“勞大人看一眼,是不是這枚。”

池白榆走過去。

“就是這枚。”她接過,仔細收入袖中,“多謝。幸虧你在這兒,要是我一個人,還不知道得找到什麽時候。”

“大人言重,不過是順便搭把手罷了。”曲懷川朗快笑道,仿佛身上的傷痛都無足輕重一般,“走罷。”

路上,池白榆想從他嘴裏套些話,但又擔心被他看出什麽,只隨意聊些無關緊要的事。

又走了足足一個時辰,她看見眼前的樹木逐漸變得稀疏。

遠處出現又一座偌大府邸,占地之廣,與伏府不相上下。

待徹底走出山林了,池白榆才瞧清那府邸牌匾上寫著的字——

太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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