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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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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池白榆的視線在那牌匾上停頓一瞬。

“太史?”她看向曲懷川。

曲懷川笑道:“昔日得了這家恩惠, 見府中人都身亡故去,便將府邸遷來了此處。”

“……”這是什麽新型的報恩手段嗎?

她忍下不言,只道:“你說的家就是在這兒?”

“是。”曲懷川忽頓, “請大人稍等片刻。”

在踏上府門臺階前,他不大熟稔地使用妖氣, 將身上的血汙灰塵仔細拂凈,又束好發冠,這才拾級而上。

他推開門後,池白榆模糊瞥見有幾道人影佇立在府中, 一動不動。

可在門徹底敞開後, 那些人影又突然活了過來。

兩個小仆匆匆走上前, 拱手禮道:“公子。”

其中一個膽大的斜挑起眸覷了眼池白榆,問:“公子, 這位姑娘是……?”

“一位朋友——老爺夫人呢?”

“回公子, 夫人在書齋理書,老爺正在庭院陪小公子放風箏呢。”

曲懷川眼一擡, 果見高空有一只鷹隼形狀的風箏。

他微微斂起笑,語氣難得顯露出幾分不快:“還是該多在詩書禮節上下些功夫,縱容了脾性,只越發頑劣。”

小仆將身子躬得更低, 道:“是,公子。”

另一小仆問:“您現下是去書齋,還是去庭院?”

“不了。”曲懷川道, “我還有事,無需攪擾。”

池白榆在旁聽得清清楚楚, 卻覺奇怪。

這怎麽聽著不像是恩人家,倒像是他自己家呢?

她跟在他身後, 走上一邊的回廊。繞過拐角時,她又回首看了眼那兩個小仆。

自打曲懷川走遠後,他倆就一動不動地僵立在那兒,遠遠瞧著,似乎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眼也不眨地盯著那兩人看,耳畔忽落下一聲問詢:“大人在看何物?”

池白榆一頓,回身。

卻見曲懷川笑看著她,還順著她的視線往遠處掃了眼。

“沒什麽。”池白榆說,“就是覺得那兩個小仆有些奇怪。”

“那是木頭做的傀儡。”曲懷川泰然自若地收回眼神,“應是裝在裏面的魂魄不全,平日裏跟死物一般。唯有靠得近了,才會蹦出兩句沒用的話。”

“……”

NPC嗎?

“大人,這邊請。”曲懷川引著她穿過庭院。

路上,他問起了剛才在山寨的事:“大人說自己的妖力被人奪去,可依在下所見,大人方才催動的那張符箓,效用似乎鮮有人能及。”

“哦,你說那張符啊。”池白榆道,“妖力被人奪了,但在這樣危險的地方,也總得有個保命的法子。”

“正是,樓中危機重重,稍有不慎就有可能送了性命。”曲懷川稍頓,“大人手中應當不止一張符吧?”

他這話裏的試探意味太明顯,池白榆只當沒聽出來,只說:“要是就那麽一張,我也舍不得輕易就用了。”

“的確如此,倒是在下多慮了,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符箓雖厲害,終歸是身外之物。”曲懷川輕飄飄看她一眼,嘆笑,“到底不如妖術便利。”

池白榆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那倒是,有時候遇著一點小麻煩,沒有法術幫忙只覺得心煩。用這符麽,又是在牛刀殺雞。”

“聽起來便覺麻煩,大人著實受累了。”曲懷川從旁折過一枝開得正好的迎春,插在簽筒中,“那大人可曾想過取回妖力?”

池白榆差點就沒忍住。

妖都是她扯出來的謊,她能從哪兒取回這根本就不存在的妖力?

想歸想,她嘴上還是應道:“說不想你能信嗎?好比斷了手的人,若是能將手接回來,自是喜不自禁。”

她懷裏的赤烏鳥忽仰起頸,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她。頸子微動,腦袋就跟著歪了兩下,似在想什麽。

“無荒讓大人來此處,無非是擔心這樓中的妖鬼作祟。可大人如今妖力受限,真有什麽妖鬼惹出事來,便是有符在身,也難保平安。”曲懷川看她一眼,“倘若說些不敬的話,著實是無荒考慮不周了,竟將大人推至這等險境裏,在下……也罷,有些話不該外人說道。”

這話聽著是在為她著想,但她的妖力是假的,無荒細作的身份也是假的。

倘若這些都為真,她興許還會心生感動。

可一旦跳出這可能性,幾乎在他提起無荒的瞬間,她便察覺到了他的挑撥意圖。

她擺出副被他戳中心事的神情,為難道:“只可惜我現下也是進退兩難,要是有辦法,又何至於受制於人。”

“先前在下說能找到樓中細作,大人似乎以為我是胡言亂語,可若今日找到那人了呢?”

池白榆又適時與他拉遠距離,說:“別想著套我的話。”

曲懷川慢條斯理道:“大人誤會了,在下是為您著想。您仔細想一想,倘若那細作不在,那大人又能受誰牽制?伏大人與述大人雖應下無荒的要求,在此處看守妖獄。可您應當看得出,他二人與無荒並不交好。屆時既不怕他們告密,又沒了細作牽制,即便您離開此處,無荒也無從知曉。”

末字落下,他倆恰好走至一處房屋前。

他推開房門,信步走進。

池白榆站在門檻外,蹙眉問:“你什麽意思?”

“想與大人談一筆交易。”曲懷川微側過臉,身影掩在暗色中,瞧不明晰,“倘若將那人的妖丹或鬼核取來,送與大人,您以為如何呢?”

話落,原本把腦袋埋在池白榆懷裏的赤烏一下仰起頸,頸上的毛羽都似要炸開。

池白榆將它的頭往下一按,有意遲疑一瞬,才道:“你瘋了?”

“在下是真心為您考慮。”曲懷川有條不紊道,“大人可知先前來的幾位獄官都是何下場?無一人活過一晚——那樓中細作也不曾伸過援手。無荒送您來此處,便沒做讓您活著離開的打算。他人心狠,您又何必藏刀在懷?人為刀俎的道理,想來大人應清楚。與其在此處提心吊膽,何不為自己搏一條生路出來。”

池白榆直言:“我倆也還沒熟到說這些話的份上吧,你說這些,就不怕我轉頭便告訴別人?”

話雖這麽說,她卻敢確定,要是她說不,此時轉身就走,那今天恐怕連這府門都難走出去。

“不會。”曲懷川輕笑,“您能撐到今日,又怎會眼見生路而不走呢?倘若那細作是妖,大人得了妖丹自是最好。若是鬼,將鬼核中的取為己用,也足夠了。”

池白榆又陷入躊躇,眼神往下瞥著,一副掙紮猶豫的模樣。

“先不說到底有沒有那細作,即便有,你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為我考慮?”想起他方才問過那符,她說,“難不成還想我幫你抓那所謂的細作?”

跟他演這戲,她心裏其實還有些忐忑。

萬一他就是那所謂的細作呢?

那豈不是兩眼一閉就跳進他的陷阱裏了。

不過這可能性幾乎為零。

無荒派的道人是有好有壞,可斷然不會接納一個傷天害理的“幫手”。

“並非。”曲懷川說,“在下與大人也算性情相合,我在這虛妄境中待了數百年,早已沒了相識的人。倘若大人離開此處時,能允許在下同行,便算心無遺憾了。”

池白榆明了。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打其他主意,但就眼下看來,他這是以為她有離開的法子,想跟著她一起跑路。

這要是被他知道他做出這些決定的基點都是假的,那她才算是真完了。

她在心底默念了整十遍“我是臥底”,隨後搖頭:“我……你別說這些,之前我就告訴過你,你說的那些都是空口無憑的假話。”

而曲懷川也適時看出她的“動搖”。

他取出袖中的灰色鴿羽,說:“若在下說,有了此物,便能將那細作引至此處呢?”

池白榆眉心一跳,看他:“你什麽意思?”

“同這灰鴿一樣,無荒細作也身有契印。只消把鴿羽放入法陣中,再以血作引,便能將那人引至此處。”

池白榆聞言,及時擺出懊惱神情,再提步往前,作勢要奪回那鴿子毛。

但曲懷川往後退了步,輕笑:“看來在下先前說的,也並非是空口無憑的假話。”

“還我。”池白榆緊繃著臉道。

曲懷川用殘缺的右掌緊攥著那根羽毛,任由血浸染其上。

“大人……”他輕聲說,恰如誘哄,“您便不想親自了結了那人,以求自在嗎?”

擡在半空的手頓了瞬,池白榆面露遲疑。

“我與那人同為妖囚,倘若對他動手,伏大人與述大人定然會察覺。”曲懷川從袖中取出一物,如拈著棋子般,將那東西放在她的手中,“但若有大人相助,便能在悄無聲息間殺了那人。”

池白榆垂眸,視線落在掌心的東西上。

是一枚白色的丸藥。

“化骨丸。”曲懷川道,“會將他的軀殼徹底融化,僅剩一枚妖丹。”

池白榆盯著那藥,過了許久,終是微微攏起手。

-

裏間。

池白榆撥開一條門縫,看著在外面布置法陣的曲懷川。

已化成人形的裴月烏從後伸過手,捉住她的手臂往後一拉。等與她面對著面了,他才壓低嗓子說:“你真信他?那人看著就有病,要是反過來害你怎麽辦?況且要你去餵這什麽破化骨丸,不就是在把你往火坑裏推?”

池白榆小聲解釋:“他要我餵,是在試我。”

“試什麽?”裴月烏蹙眉,“難不成這狗屁丸藥是假的?”

“……”池白榆沈默,“是想試我會不會對那細作下殺手,願不願意跟他真正站在一條船上。”

“什麽船,全踢翻了!”裴月烏道,“你若是想要妖丹,我給你便是。還想要多的,選中誰的我便去取誰的,何必冒這風險。”

又來了。

把取當搶的同義字用是吧。

池白榆也不好跟他解釋她其實也在蹲那細作,只道:“昨天那些妖屍是沖著你來的,他估摸著已經認出你來了。方才他敢在你面前說這些,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離開這兒。”

“什——”

“噓!”池白榆一把捂住他的嘴,“小聲些。”

裴月烏氣得額角直跳,恨不得把那曲懷川的祖宗都從墳裏刨出來罵一通,但被她捂著嘴,只能吐出些嗚嗚哇哇的怪腔怪調。

池白榆拉著他蹲下,一字一句道:“所以今天那細作不能留,他也不能留——待會兒你聽我的,到該動手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雖不清楚為何那細作也不能留,但裴月烏還是問了句:“要下死手?”

池白榆思忖片刻,頷首應道:“不留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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